林可兒乍醒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空氣里都是湯藥的味道,聞起來很不舒服,甚至讓人有點小嘔。

她霍然而起。

──四肢無力,天旋地轉。

燈下,坐著一個人,大褂白白的,帽子白白的,臉也白白的,嚴肅中帶一點滑稽,滑稽中帶一點古板,古板中帶一點嚴肅,總之是個嚴肅而古板又滑稽的大夫。

林可兒對這個人多少有些印象,他公開的身份是鎮上的婦科大夫,更是「大風堂」的「御用醫生」,二十幾年來,不知有多少染病受傷的兄弟姐妹,被他從死神的鐮刀下搶回。

他姓白,名裘恩,他叫白裘恩。

據說他是當今「第一御醫」金夢枕師出同門,所不同的是,金夢枕醫治的病人都是皇族親貴、達官貴人,賞賜動輒千萬金;而白裘恩服務的都是勞苦大眾,生活一貧如洗,而且更多時候是義診,看病施藥,分文不取。

這就是白裘恩,這就是白大夫。

一位民間婦科大夫,不求聞達於諸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是一種什麼精神……病? 太行山北麓,八路軍總部。

左參謀長興沖沖地走進了作戰室,向彭老總道:“老總,戰果統計出來了”

“哦?”彭老總當即放下手中鉛筆,從地圖上直起腰來,問道,“快跟我說說。”

左參謀長展開電報,清了清嗓子念道:“此役,計有129師385旅、386旅、獨立旅、騎兵旅八個團及冀南軍區三十四個團十餘萬人參戰,累積摧毀平漢鐵路沿線據點208個,累積殲滅日軍四千餘人,累積殲滅僞軍五萬餘人,繳獲步槍四萬餘枝,輕重機槍六百餘挺,子彈上百萬發,手榴彈五萬餘顆各種口徑火炮六十二門”

“我的個天”彭老總興奮不已地道,“殲滅了四千多鬼子?”

“誰說不是?”左參謀長也無比興奮地道,“戰果不比百團大戰小啊”

說此一頓,左參謀長又道:“還有,冀中、冀南各游擊區的部隊也趁機拔掉了不少炮樓和據點,許多游擊區已經轉變成了鞏固的根據地,冀中、冀南兩大根據地幾乎已經連成一整片了,形勢一片大好啊。”

“太好了。”彭老總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又道,“39集團軍那邊呢?”

“39集團軍也已經打下石門了。”左參謀長道,“駐守石門的第28師團的步兵第112聯隊也被全殲了,一起被殲的還有僞軍齊燮元的一個師,不過,我聽說岳維漢在進城時遇到了一點不愉快,有幾個僞軍家屬好像襲擊了他,使他的心情很糟糕。”

“嗨,這也是難免的。” 聽說我死了一千年 彭老總淡然道,“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我們全中國四萬萬人口,總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不是?不過我相信,願意接受日本人奴化統治的肯定只是一小攝人,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當亡國奴的。”

“老總,這事我也想過。”左參謀長若有所思道,“主要是缺乏宣傳。”

“我們倒是願意派出政工幹部,幫助國民黨軍向普通百姓宣傳抗日主張和愛國思想,可人家國民黨軍不領情啊”彭老總攤了攤手,又道,“哦對了,讓劉毅扣押的趙欣怡、李青龍等同志,沒出什麼事吧?”

“老總,能有什麼事,這就是個局,嶽維漢爲了賺取日本人精心設計的一個局。”左參謀長笑道,“現在石門已經拿下,平漢鐵路也已經破襲成功,趙欣怡同志已經官復原職,李青龍也仍然還是土門要塞警備旅的旅長。”

“唉呀,那這事可複雜了。”彭老總道,“趙欣怡、李青龍、馬佔魁等同志的身份可是都已經暴露了,嶽維漢身爲國民黨軍的高級將領,他難道就不想避避嫌?他這樣公然留下我黨黨員擔任要職,重慶的蔣委員長會怎麼想?”

左參謀長苦笑道:“這恐怕只有蔣委員長本人清楚了。”

…………

重慶,蔣委員長官邸。

戴局長低着頭,小聲稟報道:“委座,卑職已經全部查清楚了,39集團軍直屬政治宣傳處處長兼反戰聯盟主席趙欣怡上校,就是中共地下黨員,她是在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之前於上海入的黨。”

蔣委員長神色陰鬱地道:“雨農,嶽維漢此前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這個……”戴局長爲難地道,“卑職暫時還不清楚,正在加緊徹查。”

說此一頓,戴局長又道:“另外,39集團軍直屬行動處處長馬佔魁上校,也是中共地下黨員,具體入黨時間未知,不過極可能是39集團軍進駐井陘關之後,由趙欣怡發展加入的中共,也就是小半年的事情。”

“馬佔魁?”蔣委員長皺眉道,“名字有些耳熟啊?”

戴局長道:“日軍華北方面軍前任司令官多田駿,曾派出特種部隊潛入井陘關暗殺嶽維漢,就是被馬佔魁給識破的,還有李夢,她的身份也是讓馬佔魁給識破的,毛人鳳策劃的刺殺行動,也都是馬佔魁給破壞的。”

“能人。”蔣委員長嘆息道,“能人啊。”

戴局長又道:“此外,土門要塞警備旅旅長李青龍的身份也查實了,他的確已經加入中共了,還有整個警備旅的中高級軍官,幾乎都被中共黨員給佔據了,毫不誇張地說,土門要塞警備旅已經完完全全是中共的武裝了。”

總裁的野蠻祕書 “你說什麼?”蔣委員長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李青龍是中共地下黨,蔣委員長早就知道了,可整個土門要塞警備旅的中高級軍官全都被中共給佔據了,卻是大大出乎了蔣委員長的預料,正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土門要塞警備旅如此,那麼39集團軍五大主力師會不會也如此呢?

假如整個39集團軍都成了中共的武裝……蔣委員長頓時不寒而慄。

好半晌,蔣委員長才定了定神,問戴局長道:“雨農,嶽維漢本人呢?”

“嶽維漢本人絕對不是中共黨員。”戴局長非常肯定地答道,“土門兵變發生之後,連中共延安方面都不知道這事是假的,八路軍前敵總指揮PDH更是完全被矇在鼓裏,只有嶽維漢的胞兄嶽維國等少數八路軍基層指揮官知道內幕。”

“嗯,這麼說起來,嶽維漢倒真不可能是中共黨員了。”蔣委員長點了點頭,心裏卻長長地舒了口氣,嶽維漢如果真的已經暗中加入了中共,那麼按照中共黨指揮槍的原則,這麼重大的軍事行動,延安方面和PDH是不可能不知情的。

只要嶽維漢還沒有加入中共,事情就仍有挽回的餘地。

戴局長卻不無擔憂地說道:“不過委座,嶽維漢雖然沒有加入中共,可對中共的態度卻非常親善,他明知道趙欣怡、馬佔魁、李青龍等人都是共黨分子,卻絲毫沒有采取任何防範措施的意思,對他們仍是信任有加啊。”

“這個無妨。”蔣委員長淡然道,“現在畢竟是國共合作時期嘛。”

戴局長默然,心忖蔣某人如果真的如此大度,那麼當初也不會向二戰區、魯中戰區以及蘇魯戰區下達清共的命令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蔣某人下令清共,倒也是合情合理的,說到底,中共的問題最終還是要解決的。

…………

北平東郊,翠明莊。

南造雲子向着岡村寧次猛然低頭道:“司令官閣下,卑職令您失望了。”

“雲子小姐不必在意。”岡村寧次擺了擺手,淡然道,“此次皇軍失利,完全是因爲我的指揮失誤所造成的,你所提供的情報還是正確並且及時的,另外,最近這段時間讓雲子小姐受累了,你還是先休整一段時間再回特務機關吧。”

“哈依。”南造雲子再度低頭,旋即轉身離去。

一直目送南造雲子豐腴婀娜的倩影消失在門外,田邊盛武中將才收回了目光,又有些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向岡村寧次道:“司令官閣下,石門失守,平漢鐵路定縣至刑臺段已經遭到徹底部襲,冀南的局面已經糟糕透頂,是不是暫時中止‘蠶食’政策?”

“不。”岡村寧次擺了擺手,若有所思地道,“‘蠶食’政策不能停下來”

“可是……”田邊盛武有些擔心地道,“39集團軍和土八路現在士氣正盛,我擔心他們會分兵攻擊冀南各大縣城,如果不把分散駐紮在冀向各大縣城的部隊撤回來,很可能會被39集團軍和土八路各個擊破啊?”

田邊盛武現在不能不擔心,土八路現在剛剛得到了一批新式武器,摧毀皇軍的據點炮樓和戰車易如反掌,原本穩如泰山的縣城似乎也不那麼安全了,再加上39集團軍和冀南的土八路人多勢衆,一旦分兵出擊,局面就會非常兇險。

“田邊君,你多慮了。”岡村寧次淡然道,“嶽維漢既便有了兵工廠,可生產能力畢竟有限,區區幾個月的時間,又能夠積攢多少彈藥?經此一役,39集團軍和土八路的彈藥儲備多半已經消耗殆盡,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發動進攻了。”

“司令官閣下慧眼如炬,卑職佩服。”田邊盛武。

岡村寧次擺了擺手,忽然說道:“田邊君,我想把司令部遷往石門”

“嗯,把司令部遷往石門?”田邊盛武凜然道,“司令官閣下,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把司令部遷往石門的確很危險,因爲嶽維漢的39集團軍可就盤踞在井陘關,距離石門不過數十公里,更何況嶽維漢剛剛擴充了他的特戰兵部隊,這可是一支神出鬼沒、破壞力極大的軍事力量,焉知他們不會潛入石門行刺司令官閣下?

“危險是肯定有的。”岡村寧次點點頭,又道,“不過,換別人坐鎮石門,我始終不太放心哪,因爲嶽維漢此人太危險了,皇軍將領中雖然不乏優秀的人才,可與嶽維漢相比,卻似乎都要稍遜一籌,我不能不去啊。”

“可是……”田邊盛武道,“大本營會同意嗎?”

重生之錦醫凰妃 “這是戰事的需要。”岡村寧次淡然道,“我想大本營會同意的。” 江湖傳聞,白裘恩醫術高超,已不在三師弟金夢枕之下,更遠勝他四師弟薛鵲和五師妹梅超瘋,以及八師弟舒自倦。

「藥王谷」一門十傑,白裘恩名氣未必是最大的一個,醫救人的方法卻絕對是最讓人哭笑不得的一個。

據說,「大風堂」大龍頭孟老爺子壯年時走鏢「雲南」,一時不備被「五毒教」長老藍鳳凰下了「金蠶蠱」,「中原」群醫束手無策,白裘恩聞訊趕到,二話不說,伸手提起孟東堂將他丟入糞池,然後自己不等一旁發怒的幫中弟子動手,縱身跟著跳將進去,談笑之間手到病除;

據說,有一次,「大風堂」二當家熊東怖,以一人一刀獨戰「天山放馬幫」八百馬賊,身中一百零八刀。每個人都認為熊二爺這次死定了,然而,白裘恩白大夫生生把熊二當家背下了天山,背進了一家名喚「群玉院」的妓院,在十數個娼妓玉體陳橫的大床上,將奄奄一息的熊二爺又變回了生龍活虎的熊東怖;

據說,還有一次,「大風堂」三當家安東野得罪當朝樞密使、大太監童貫,被「風火連城七十二騎」追殺於流放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途中,「風火連城七十二騎」的火銃直接擊穿安東野心肺,所有的人都認為這位剛直不阿的賞金獵人難逃一死,可是,白裘恩把重傷昏迷的安東野泡在酒缸里,雙竄下跳的折騰了三天三夜,竟然將半隻腳踏進「鬼門關」安東野,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

據說……

白裘恩的故事,恐怕講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說得完整,講得盡興。

「噗哧」一聲,看著白大夫扭曲到變態的滑稽表情,林可兒輕輕笑出聲來。

白裘恩一本正經地問道:「梁大嫂,你醒啦?」

「我現在已翻身坐起,」林可兒沒好氣的道:「不是醒了難道是屍變不成?」

「你別生氣,怎麼說我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白裘恩正經八百地道:「幸而梁大嫂天生異秉,心臟照比正常人偏離數寸,否則的話,即便我親自出手,恐怕也是回天無力了。」

「謝謝你救我,但我不喜歡你的稱謂。」說罷林可兒就走了。

巧笑嫣然,像一陣咫尺天涯的風。

「落花軒」和「大風堂」的戰爭持續兩個月,雙方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傷亡損失也越來越大,卻再也沒有人去留意那個叫「林可兒」的女孩子的任何消息……

………………

一年之後,北城之北。

恰到天明時分,「涼城客棧」樓頭的高欄上,有一個正在吃綠豆糕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吃綠豆糕的姿勢非常小心而認真,用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捏住綠豆糕的兩隻角,慢慢地往嘴裡送,一次只咬很小很小的一小口,在那塊綠豆糕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月牙兒,然後細細地品味,彷彿這是她一生里最奢侈的享受。

烏黑如緞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燦若麗霞的紫衣,薄霧輕紗,迷離如幻。當她轉過臉龐那一刻,笑顏突然像蓮花一般清雅地盛開。

眼若流風,一瞥驚鴻。

冷北城站在樓下,又一次痴痴地仰視著樓頭那紫衣漂亮女孩兒。

他手裡的釣魚竿和空魚簍失手掉在地上,他腳步和表情開始僵硬,他衝上樓來,撞開個大財主模樣的客人、撞到端茶送水的小夥計雷進寶、撞翻一排排座椅,他瘋狂的抓住紫衣女孩子的香肩,痴迷的叫著:「曉雅,曉雅,是你么……」

紫衣女孩子歪著臻首,笑意盈盈,抿著小嘴道:「哥哥,你又犯瘋病了,我是若雅啦!丫頭在吃綠豆糕啊!哥哥一定會問丫頭為什麼會在早晨在這裡吃東西,因為丫頭肚子餓了啦!想做什麼就去做啊,自己開心就好啦!恰好我吃不下一整塊,省得浪費,就請你吃餘下的這半塊綠豆糕吧。」

女孩子烏黑的長發之上,纖纖可握的腰際之畔,晶瑩雪白的玉腕之旁,系著無數個精美細巧的紫色風鈴,說起話來搖首翹腿間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宛若仙樂,煞是好聽。

——她不是她,不是那個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那個她。

冷北城恍然失神,像全身力氣被抽走了般,乖乖地聽那女孩子的話坐下去吃那半塊綠豆糕。

——曉雅,也許你在我的心裡留下太多你的痕迹,自此以後,我愛過的人都像你。

樓下櫃檯里的掌柜花十八看著樓上的情形,無奈的搖搖頭,微醺打盹的賬房溫十七在夢中發出一聲嘆息,廚子唐招財和酒保雷進寶相視一眼,默默地走開。

重生之簡單生活 「涼城客棧」的清晨,客人還不是很多。

樓上除了角落裡一個低首扒飯的矮壯漢子之外,只有三個客人。一個穿著講究,戴著玉扳指,端著鼻煙壺的胖大財主,要了壺上好的「鐵觀音」茶自斟自飲;此外,還有一對母子在絮絮叨叨的吃早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女孩子總算把那半塊綠豆糕給全部消滅乾淨,冷北城忍不住伸手,為她拭去殘留在嘴角一顆俏皮的糕屑,女孩子乖巧的翹起美麗的下頜,明眸暖笑。

那笑容像極了愛吃綠豆糕的曉雅,冷北城心一緊,角落裡已是金風大作。

冷若雅倏地拔刀,已經「叮」地一聲與襲向矮壯漢子的金輪對了一招。

使烏金輪的正是剛被冷北城上樓時撞開的那個胖胖的大財主模樣的人,看他身體肥胖,身手倒是極為敏捷。

矮壯漢子推席而起,伸手去抓藏在桌底的鋼鞭,他動作遲緩,顯然身上有傷。他心念還未來得及動上半分,另一對母子,向他發動了又一輪的襲擊。

那婦人的武器是波斯彎刀,刀光如月。

美麗的月光。

那個扎著衝天小辮的孩童也出手——

他的武器是「星星」,他一出手,手裡的正宗「景德鎮」的細瓷小碗,就化作了千片萬片划空尖嘯的歹毒暗器,滿天星斗般飛射矮壯漢子。

紫衣女孩兒抓住女矮壯漢子的手,輕輕一帶,自「涼城」的軒窗里倒飛出去。

冷北城指捏酒杯,輕咳,眉微皺。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冷城主和三姑娘,得罪了——」三名殺手一擊不成,立即退走。

冷北城唇角微微上揚,輕哼:「請轉告貴上安天命安大統領,改日冷北城定當登門拜會!」

一念既起,情逢對手 一切暗襲俱都結束,矮壯漢子就站在清晨的青石板街,那生死的一瞬恍如隔夜的宿醉,那個吃綠豆糕的女孩子正在對著他吃吃微笑。

「在下多謝姑娘出手相救……」矮壯漢子話說半截,突然盯住紫衣女孩兒的面容呆住了。

紫衣女孩子笑聲如銀鈴,探臂提著呆若木雞的矮壯漢子旋迴樓上。

冷北城輕咳,掩飾心中的隱痛,開口道:「看起來『太陽公公』的『烏金輪』,『月亮姐姐』的『彎月刀』,還有『星小弟』的『滿天星、亮晶晶』暗器,這『富貴集團』旗下『日月星』三大王牌殺手都是沖著你來的了?那麼,兄弟,你到底是誰?」

矮壯漢子好似沒有聽見冷北城的詢問,只是定定的看著紫衣女孩子,不確定的問道:「姑娘可是姓林?可是林可兒姑娘?」

紫衣女孩子面色一冷,隨即笑道:「『林可兒』是我一年之前的名字,我現在的名字叫『冷若雅』,『涼城』的冷若雅。」

矮壯漢子驚喜望外的叫道:「你是可兒姑娘!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胡大勇啊!『金鞭擒鵬掌』孟楚白孟舵主的兄弟……就是那次孟舵主出門前喝醉了,我送他回家的那個,你還給我遞過一杯水來著……」

冷若雅在腦海里搜尋了片刻,依稀記起眼前這漢子,正是當年陪孟楚白去「關東」辦事的兩個「蘇州」分舵兄弟中的一個,雖然有幾分模糊的印象,名字卻是具體記不起來了。

「是胡大哥啊,」冷若雅遲疑的問道:「你怎麼會來『塞北』了?刺殺你的又是些什麼人?」

胡大勇看看左近無人,長嘆一聲道:「他們是『落花軒』少主蕭揚眉重金雇傭的殺手,是來殺我滅口的。」

「你是蕭家的人,蕭……蕭揚眉為什麼會派人追殺你?」冷若雅努力說出那個永不願再提起的名字。

「我已經身受內傷,命不久矣,我也不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矮金剛」胡大勇苦笑兩聲,道:

「兩年前,我和『飛雲手』伍剛兄弟跟著孟舵主,奉了蕭揚眉的命令去『關東』辦事,當晚住在一家車馬店;因為是在死敵『大風堂』的地頭,所以我們兄弟都加著萬分小心,三人住在同一個房間,方便彼此有個照應。哪曾想睡前我貪杯多喝了點酒半夜鬧肚子如廁,等我半睡半醒回到房間時,突然發現孟大哥和伍剛兄弟都躺在血泊中,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大風堂』的高手臨時變卦、上門尋仇了,我正要放飛信鴿向『江寧府』總舵求救,背後一涼,我已經中刀倒地,暗算我的正是剛剛遁去三人中的『月亮姐姐』。」

冷北城聽得動了容,冷若雅聽得入了神。緩了一口氣,胡大勇繼續說道:「『月亮姐姐』對自己的刀法很自信,萬萬想不到那日我與死神擦肩而過,在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我無意聽到了『日月星』的談話,他們以為我已經氣絕,他們毫無提防我這個「死人」會知道他們不可告人的秘密,原來劫持貢寶『骷髏蓋』、殺死張鏢頭的幕後真兇竟是我們的少主人——蕭——揚——眉!!!」

「怎麼會是這樣?」冷若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停的痛苦地搖晃著臻首。女孩兒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寧願她曾經刻骨銘心愛過的那個男子是個薄倖人,也不願意他是個屠夫劊子手。

——我原本以為換了名字,就是換了個自己,就會忘記所有的過去,就會重新開始;直到那天,我從一個本應死去多年的「死人」嘴裡,知道了一個我一直躲避的秘密,我才知道,我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土門要塞,抱犢山主碉堡。

由於心情不好,嶽維漢就沒在石門多做逗留,在短暫慰問了前線將士之後,嶽維漢就在劉毅的陪同下連夜返回了土門要塞。

地下二層指揮部裏,嶽維漢正跟劉毅研討戰局。

劉毅拿着指揮杆對着沙盤向嶽維漢講解道:“總座,情報顯示,日軍第5師團正沿着平漢鐵路南下,第10師團正沿着石濟公路西進,最多兩天,兩個師團就能會師石門,留給我們轉移物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還真讓岡村寧次說中了,39集團軍和八路軍的確不準備擴大戰果了。

倒不是39集團軍和八路軍不想,而是他們沒有足夠的彈藥補給了,首批生產的火箭彈差不多已經全部打完了,太行兵工廠加班加班生產的彈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這仗要是再打下去,那39集團軍和八路軍就該唱空城計了。

更何況,嶽維漢發動這次戰役的目的無非兩個,一個是讓岡村寧次吃點小虧,第二個就是藉機實戰練兵,現在這兩個目的都已經達到了,而且39集團軍和八路軍都從此役中撈到了不少好處,見好就收吧。

“讓趙欣怡抓緊時間,多組織些運輸隊過來,所有用得着的物資全得運回根據地,一顆鏍絲釘也不能給小鬼子留下。”嶽維漢想了想又道,“另外,各師撤回根據地後一定要做好總結工作,把這次戰鬥中爆露出來的問題通過訓練解決掉,今後一到兩年,我們集團軍不會再有這樣的大規模的實戰練兵機會了。”

“嗯。”劉毅點了點頭,深以爲然。

劉毅想了想,又道:“八路軍方面,我要不要跟他們解釋下?”

雖說此計土門兵變是嶽維漢一手策劃的騙局,可之前劉毅扣押中共黨員的事情卻是確有其事,劉毅似乎應該給他們一個解釋纔對。

“解釋就不用了。”嶽維漢道,“給八路軍些武器彈藥,算是賠禮吧。”

劉毅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也是個聰明人,一下就明白了嶽維漢的態度,看來總座是不打算遵照軍委會的命令清除中共黨員了,不過這也正合劉毅的心意,劉毅出身東北軍系,對國民黨原本就沒有什麼好感,對共產黨也沒有惡感,嶽維漢的決定他是完全擁護的。

至於此前扣押中共黨員的事件,劉毅卻完全是出於穩定39集團軍內部局面的考慮,中間並不摻雜任何政治傾向和個人情感。

正說間,行動處長馬佔魁上校黑着臉走進了作戰室。

“總座。”馬佔魁上校啪地立正,一絲不苟地向嶽維漢敬了記軍禮,稟報道,“軍統局北平站長馬漢三發來密電,聲稱岡村寧次剛剛下了命令,準備將華北方面軍的司令部從北平搬遷至石門,第四軍團司令部也將從保定遷至正定!”

“嗯?”劉毅凜然道,“岡村寧次要將司令部遷至石門!?”

嶽維漢撇了撇嘴,哂然道:“這老鬼子倒真有些大將風度呢。”

“總座,這對咱們39集團軍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劉毅沉聲道,“岡村寧次將華北方面軍司令遷至石門,明顯是針對咱們39集團軍而來的,這意味着華北方面軍的作戰重心已經出現了轉移,小鬼子要對咱們井陘根據地動手了!”

“那倒未必。”嶽維漢擺了擺手,又道,“不過,岡村這老鬼子的確是衝着咱們來的。”

說此一頓,嶽維漢又問馬佔魁道:“佔魁,南造雲子會不會跟着岡村寧次前來石門?”

“不會。”馬佔魁非常肯定地道,“南造雲子仍然是日軍駐北平特務機關的機關長,而且岡村寧次給了她三個月的假期。”

“這樣啊?”嶽維漢不禁皺緊了眉頭。

假如南造雲子不能跟在岡村寧次身邊,那她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過,既便沒有南造雲子的幫助,嶽維漢也有信心打敗岡村寧次,現在已經是1939年的6月上旬了,再這三個月,德國就將全面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也將正式拉開序幕,再過兩年半的時間,美國也將加入世界大戰。

到了那時候,華北戰場的日軍精銳將會大量調往太平洋戰場。

所以,39集團軍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將來那就是一片坦途了!

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嶽維漢很清楚歷史的走向,日本必然戰敗,中國必然會戰勝,嶽維漢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儘量改善這個過程,使中國的老百姓少受些苦難,使戰後的中國儘量多攥取些利益,別的不說,戰爭賠款是必須的,在日本駐軍也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