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後悔能夠來得及,他恐怕早就後悔了,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已經三年了,他在裏面陷的太深了,太深了,已經抽不出來了,又何談後悔。

花傾落輕佻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等了他片許,都沒有等到他的迴應,嘴角的笑意弧度,不由得加大,又盯着他看了片許的時間:“知道我離開的代價嗎?”

他微微朝他湊近,在他耳邊曖昧的吐氣:“離開我,你會死的,而且你會死的很慘,面目全非,屍骨無存,比五馬分屍還要痛苦。”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確實在利用你練功,對你的這具身體而言,我已經成爲你的這具身體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你對我而言,我想什麼時候丟棄,便能什麼時候丟棄,可是你不能,你一旦離開我,你就會死,七竅流血,這個世上所有最慘的刑法與死相,都會在你的身上體驗一個遍。”

“既痛苦,又煎熬。美人,你覺得,你承受的了嗎?”

花傾落的手指,緩緩的貼在他瞬間變得蒼白顫抖的面頰上,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他的臉又往前湊近了幾許:“雖然你也就快要死了,但是有我藥維持着,你還能活上一段時間,既然都是那快死之人,又如何不與我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裏,快活一段時日?然後再去死?”

“你——你——”

燕淮之嘴脣顫抖的看着他,他在說這就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的心裏是真的沒有他,是真的不關乎他的死活。 “……”

慕十七做了這個決定之後,自然跟葉繁星也商量了一下。

對此,葉繁星倒沒什麼意見。

於是,晚上,就成了兩個孩子一起做作業的時間。

傅純趴在桌上,看着正在寫作業的霍延西,問道:“要不,我幫你寫作業?”

“……”霍延西搖頭,“不用。”

“那你幫我寫?”她看着他。

霍延西看了她一眼,愣了兩下。他覺得傅純應該不是這種願意偷懶的人。

但她都說了,他就答應了。

點頭,“好。”

傅純把她的作業本遞了過來。

她趴在一旁,看着他,道:“我覺得你好奇怪啊。聽說你在學校都不交作業的,那爲什麼你願意幫我寫作業?”

像她二哥那樣,平時只會讓三哥給他寫作業。但他卻從來不會幫三哥寫的。

霍延西沒說話,只是認真地寫着。

傅純拿了一本漫畫書,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霍延西把作業本遞給她,“好了。”

她伸手接了過來,看着上面的題目,笑了起來。

做的全是對的。

她看着他,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他很耐心。

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作業本,筆在上面寫着。

傅純問道:“爲什麼要復讀?”

他們都說,他成績不好,她知道他成績很好的,而且有時候,她不懂的,都是他給她講作業。

所以他們讓自己來給他講課,她還挺意外的。

霍延西的眸子暗了暗。

傅純道:“如果你不願意說,可以不說。”

“因爲沒有想好上哪個大學。”他直接回答了她的問題,“反正復讀一年,也沒關係。”

“那你跟我一起上吧。”傅純道:“我想上我二哥他們上的學校,我覺得挺好的。”

“好。”她說的什麼,對他來說,都沒有不好。

學習結束,霍延西收拾了書包,從傅家出來。沐夏來接他的,“少爺。”

霍延西沒有出聲。

沐夏看着他,只見他的眼睛,全是溫暖的顏色。

好像每次,少爺跟傅小姐在一起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神色。

沐夏問道:“你這麼喜歡傅小姐,爲什麼不向她表白呢?”

表白兩個字,讓霍延西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看向沐夏。

沐夏有些慫,“我說錯話了嗎?”

他只是真的覺得,兩個人都已經快上大學了,完全可以表白了。

霍延西莫名想起前兩天吃飯的時候,他們說,他是她的男朋友。

他低下頭,直接上了車。

沐夏看着這人,覺得莫名其妙。

……

傅純正在收拾自己的書本,顧風走了過來,看着她,“學習玩了?”

“嗯。”

顧風笑了笑。

傅純問道:“對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過來找你哥玩,他不理我。絕情。”顧風坐了下來,頭痛地道。

傅純把書放好,也跟着坐了下來,看着他,“哥哥現在都在忙着上班,可能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吧?顧風哥哥長大了想做什麼?”

一個傅城,一個顧風,兩個有名的學渣,大家眼中的反面教材。

顧風看着她,“你覺得我做什麼好?” 對他而言,他的死活在他的心裏與眼裏,是真的沒有那麼的重要,那麼的看重。

不——現在的他,就連他自己的性命,都被他時刻的攥緊着,拿捏着,就連他想死,都沒有那麼的容易,都要經過他的同意。

他的身體,用力的,狠狠的顫了一下。

花傾落大笑一聲,甩開他,摔門而出。

門沒有被關上,冰冷的寒風,呼嘯的刮進來。

他只被凍的渾身瑟縮了一下,全身,都是被麻痹的寒冷。

他的耳邊,還在縈繞着,回想着,他方纔離開的話語。

他蒼白的面頰,更加顯得無力而蒼白的沒有血色,就彷彿是那將死之人。

直到夜深,他也不知道自己挨牀上,究竟坐了多久,就這樣靠了多久,過去的這段時間,他的腦海裏,閃現過很多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又在想些什麼,他彷彿是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直到夜又深了幾句,那時刻跟在他身邊的小廝起夜,看到他房間的門開着,而天也快微微的亮了,那放在桌子上點燃着的蠟燭,都已經燃盡了。

小廝往前走了一步,看到自家主子靠在牀上沒有動彈,夜太黑,他也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只輕輕的喚了一聲,沒有得到他的迴應,他不由得搖了搖頭,將桌子上的那些蠟燭殘局收拾了下,又走到牀榻的邊緣,替他將被子往上蓋了蓋。

夜深了,丞相也太累了,都累的睡着了。

“唉——”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慢慢的退出了房間,在退出房間的時候,還不忘將門替他給掩上。

成像這個重病的身子,確實是讓人嘆息與惋惜,年紀輕輕,未來還有很長的一路要走,怎麼老天爺就給他開了這樣的一個玩笑!。

他正打算關上門,讓丞相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等天再亮一些了,他再來叫丞相吃飯,可是剛把門關上,小童突然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的地方,那便是,若是平常來算的話,他家丞相,就算是病種,但是睡意,也不會那麼的沉。

而剛剛他還走到他的跟前,叫聲的叫了他一聲後,才出來關門,可是丞相應都沒有應他一聲,一想到這一點,他的神情,就顯得有些緊張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般,他飛快的,快速的往前走了一步,直到走到燕淮之的面前,以手探上他的鼻息,在察覺到他的鼻息,還有呼吸往外跳動的時候,他懸着的心才算放下。

正打算退出去,就聽到丞相開口叫他的名字。

“小童…”

他的聲音很虛弱,不僅虛弱,還很輕,讓小童隱隱的有着害怕在裏面,猛地轉頭看向他:“丞相….丞相你怎麼了….”

彷彿這輕輕的語氣,就快要——

他心中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快速的爬在牀上,握緊他的手,望着他。

感覺到他的手抖是冰涼的,早已是氣若遊離。

他忍不住落下淚來:“丞相,丞相您怎麼了?您可不要嚇奴才啊,丞相,奴才這就給你傳大夫,奴才這就去給你傳大夫,丞相——” “當然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我又不知道你想做什麼。”糖果很是茫然。

顧風笑了笑,“真羨慕你這個小朋友。”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啊。”

而他……

以後肯定是要向他父親看齊的。

畢竟他們家就他一個兒子。

傅純笑了笑。

顧風看着她,問道:“小西瓜回去了?”

“嗯。”

“真羨慕你倆啊,關係這麼好。你說,我爸媽怎麼也沒給我找個童養媳什麼的,這樣我就不缺女朋友了。”

“……”傅純皺眉。

顧風說:“跟小西瓜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我們沒有在一起。”她知道顧風說的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沒有嗎?”顧風笑道:“他還沒有跟你表白?不可能吧。”

他覺得小西瓜那個傢伙,這麼喜歡糖果,怎麼可能會錯過這個機會。

傅純打了個哈欠,“我困了,要去睡覺了。”

她睡覺什麼的,一向挺準時的。

如果不準時,回頭阿姨又要來叫她了。

顧風說:“好。”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她揹着她的書包走了出去。

突然發現時間過得挺快的,她都這麼大了。

雨兒過來的時候,看到顧風正一個人趴在桌上發呆,問道:“你今晚不回家?”

“不回,我住客房。”

“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雨兒看了他一眼,坐了下來,道:“哎喲,難得見我弟弟這麼深沉的樣子,你在想什麼?”

顧風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滿臉的嫌棄,“想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有女朋友了?”雨兒猜測。

畢竟她這個弟弟,也已經不小了啊。

顧風說:“女朋友是什麼?你以爲我像你這麼好運?爸媽真偏心。我都懷疑我不是顧家親生的,他們爲什麼不給我找個對象啊。”

“對象都是自己找的,你是不是有病。”

“可姐夫不是你自己找的。”

“顧風!”雨兒瞪着他,“我看你需要一點敲打。”

她站了起來,就要揍他,他跑得飛快,很快就出去了。

傅純在跟傅思陽說話,看到這姐弟倆,笑起來,對傅思陽道:“哥,嫂嫂跟顧風哥哥好無聊啊。”

傅思陽說:“就是沒長大的兩小孩。糖果都比他們懂事。”

“……你這樣說話嫂嫂今晚會讓你睡書房的。”

傅純看着自己哥哥。

傅思陽說:“笑話,我會怕她?”

他正說着,就見到雨兒走了過來。

他笑道:“老婆。”

傅純說:“嫂嫂,我哥剛剛說他不怕你。”

傅思陽挑眉,看向傅純,“我看你是不是想明天小西瓜再過來了,是吧?”

傅純道:“晚安。我去睡覺了。”

她走開了。

雨兒望着傅思陽。

傅思陽道:“她瞎說的,你別聽他的。”

“……”雨兒看着這人,很是無奈。

傅思陽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去睡覺。你跟顧風都能打起來,真幼稚。”

“你也幼稚,你還欺負糖果呢!”雨兒不服氣地回懟。

兩人回了房間,傅思陽坐在沙發上,抱着她,給了她一個親吻。 “不——不——別去了——別去了——”

燕淮之微微擡了擡手,拉住他,虛弱的搖了搖頭:“別去了…”

他早已是那將死之人,命不久矣。

即便救回來,撿回來一條性命,也不過是苟且偷生,活不了多久了。

“小童….陪我說說話吧….”

他的聲音與語氣,都是那麼的虛弱而又無力,小童知道,他真的要死了,他的丞相真的要死了。

可是他不願意讓自己去叫太醫,丞相被病痛折磨的這段時間,早已是生不如死,所以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