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毫無防備的來人只覺得眼前一黑,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腦門子就是一陣暈眩,他後面的那個同伴就又緊接着被甩到水庫裏,接着是第三個的小腿被狠狠的掃了一下,當第四個終於看清楚是誰在動手的時候他的半邊臉頰已經塌陷了進去……

葉秋沒有刻意去傷人,出刀的時候全部都是刀背,力氣也有所控制,饒是如此,第一批衝上來的人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力。橫行了多時的這批精英戰將全然沒有料到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強悍的人,眼瞅着自己的人是那麼的不堪一擊,狗皮帽子拿過身旁人的槍支開始把準星對準那個岸上的男人了。

“如果你不想死,我勸你別這樣做,他已經很有耐性了。”胖子道:“很顯然他不願意跟你們糾纏,知道葉歡嘛?據說那是他義父,你確定你惹得起你們老大錢滿堂的頂頭上司不?”

岸邊,船上,僵持着。

查文斌確信葉秋是看到了自己,可是他卻在眺望着遠方,是知道風起雲的遭遇了嘛?爲何你的感應是會如此的靈敏,終究是血濃於水。

堤壩上,一個老人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一切,他輕輕推了推那副古董墨鏡笑着對旁邊的那人道:“當年我把他帶出來是對的,這個小子身上有着最純正的血脈,若是加以調教必定成爲絕頂高手。”

“那你還不是把他給廢了嘛?”另外一個與他相反,一身明黃色的馬褂,好似是明清年間的貴族大亨,他的袖口還有一塊金色的錶鏈,掏出來看了一下時辰道:“差不多了,讓查小子上來吧,也該好好催催他了。”

幾分鐘後,堤壩上,查文斌看見了葉歡,後者顯然是一副不關我事的態度。

“又是你?做人何必趕盡殺絕呢。”

“不是我,是上面,”葉歡用手指了指頭頂道:“一個和尚有水吃,兩個和尚沒水吃,我們不是爲了中飽私囊,可他們畢竟是壞了江湖的規矩,大肆的斂財以至於這兩年地下存世的古墓越來越少,黑道上的活兒也一併開始發展,這怨不得我們。”

“天下之大,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胖子哼道:“見到你永遠都沒有好事。”

“查小子,聊一下餘下那兩塊玉環的事情吧,時間已經不多了,上面很急,讓我來提醒你一下,你老婆馬上就要生了。過了這一茬,從此以後,我就不會再來麻煩你,你也可以遵守你師傅的遺願,做一個農民平平安安的一輩子。”

“還是說現在吧,”查文斌道:“先退兵,然後再聊別的,你們已經做的夠絕了,他們元氣大傷,百年基業都讓你們給毀了,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是嗎?”葉歡笑道:“沒有他們,我們怎麼才能確定第四塊玉環的位置呢?” 又是玉環!

繞不開的玉環就像是緊箍咒一般死死的套在查文斌的頭上,每當要忘記的時候,它總是會不經意的出現然後再給你當頭一棒。

“他們的那一枚玉環已經在我手裏了,”查文斌道:“第三枚玉環可能是在野人屯,你們要找的第四枚絕不會是在這裏。”

“是不在這裏,可是這裏的人卻知道太昊的祕密,十部卦辭,姜子牙得九部平定天下,封神登臺好不威風,可是那第十部卦辭卻在他們雷雨部。雷雨人通曉占卜預知之術,便是由那第十部卦辭所帶來的關係,如果我們拿到這幅卦辭,便可以占卜出第四枚玉環所在的位置。”

“所以,利益紛爭是假,打人家卦辭主意是真?”查文斌冷笑道:“若真是他們知道,那我去問便也會告訴我,何必要這般的趕盡殺絕呢!”

“小子啊,如果都跟你這麼想,那世上還有那麼多事兒嘛?”葉歡乾笑道:“羅門只有一個,天下不可能出現第二個,既然想隱居就老老實實回山裏種地,那部卦辭不交出來這事情是不會罷休的。”

查文斌道:“據我所知,那卦辭並不在他們手上,早在姜子牙封神前數百年前他們當中的一位高人便知道這卦辭將來是禍害,所以很早就給帶到土裏去了,你們去問活人要,這不是存心的強人所難嘛?”

“我們要了,不肯給啊,”葉歡道:“要不你去要,只要你能要到,我們立馬相安無事,否則,從此風氏一脈就要絕跡江湖了。”

查文斌不擅長做選擇題,也不喜歡做選擇題,可是葉秋卻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選擇,並且是沒得選擇的選擇題。

水庫裏的人開始拖着皮划艇陸續上岸,蕭瑟的西北風夾雜着雪花如同刀子一般切割着他的臉龐,朝着下方的那個人漫步走去,一直到兩人對視的時候他努力的咧了咧嘴給了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道:“以後不許再一個人這樣,誰讓我們是兄弟呢?”

議事廳,查文斌把口信帶到,這是一個艱難的決策。從風氏鐵骨錚錚的個性而言,要他們向敵人妥協那是絕不可能的。所以,查文斌給了葉歡一個折中的答案:“東西我去拿,但是不會給你,如果第四塊玉環的下落不知,你拿我是問。”

二長老聽完就立刻拍着桌子吼道:“要重啓先祖的陵墓,這萬萬不可,教我們死了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查先生,如果您是說客,我想現在可以走了。”四長老也說道:“如果您是家主的朋友,那麼請您自便,先祖早知那東西會害人,如今卻要我們忤逆先祖的遺願。我們這把老骨頭寧可昂着腦袋下去,也絕不會朝着敵人低頭苟活。”

香妻如玉 “你是願意去死啦,”胖子道:“但是你們想過沒,村裏還有多少婦女和兒童,可別指望有什麼王法,他們就是王法。查爺的意思很明確,這東西還是你們人自己拿,只要占卜得知第四塊玉環的位置,卦辭怎麼處理依舊是你們說了算。有些人是死了,可更多的人還活着,您的孫子、孫女兒,他們還不知道這外面的天空有多藍就死在了老祖宗的遺訓下,這合適嘛?中國人不是有句老話叫作:樹挪死,人挪活嘛,你們當初不也是從浙西北挪到這裏才又繼續綿延了下去。”

“不是一碼事,”二長老揮手道:“這是在挖祖墳,是大逆不道!”

“真是迂腐!”胖子站起來指着那供奉着一排靈位的香爐道:“你們好好看看,要是你們都不在了,還有誰來供奉它們?若是你們的祖先地下有靈,就給及時爲後輩們庇護過這劫難,若是連這點都辦不到,也就沒什麼資格還繼續高高在上享受着香火薰陶。”

“強詞奪理!你一個外人如何能議論我族中事,”四長老喝道:“來人啊,把他給我請出去!”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了一陣咳嗽聲,風起雲被兩個丫頭攙扶着一身素白的走了出來,看得出她的身體還相當虛弱,這般的人饒是小傷根本就不會去計較。胖子哪裏知道她傷得這麼重,只聽查文斌講了個表象,看她那虛弱的樣子定是元氣大傷了。

擺擺手對着那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幾位長老既是我的叔父又是族內德高望重之人,有些意見也是應該的。”她被攙扶着坐在了中央的椅子上道:“現在外面的社會都講民主了,我們再守舊的確有些不合適,這樣吧,咱們投票,在座的四位加上秋和我一共六人。”他特意的看了一眼查文斌道:“查兄,您和石頭我就不算進去了,沒意見吧?”

這自然是不會有意見的,看來在風起雲的心裏,葉秋始終就是自己的哥哥,無論他承認不承認自己的這個身份。不過他的這個建議卻讓一向來都守舊的那些老頭有些惶恐不安。

投票?這豈不是在公然挑釁權威嘛? 冷帝的親親甜妻 風起雲道:“各位表決吧,票數少的聽從票數多的意見,你們就是代表着村裏的全體百姓,不要顧及身份和我的存在,這可是一個生死存亡的關頭。”

這幾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還是四長老率先表態道:“我反對!”

“我也反對,”那自然是二長老,他看向一旁從始至終都在沉默的大長老道:“大哥,您不會同意的對吧?”

“我同意,”出乎他的意料,大長老舉起了手道:“既然家主都是摒棄身份來和我們公平討論,那的確是該考慮我們這些終日在山裏閉塞的人們是否應該要懂得變化之道。石頭兄弟說的沒錯,查兄弟的提議,那份卦辭即使取出來也是我族中所有,它既是引來豺狼的源頭,又是驅逐豺狼的武器。先祖在上有靈也一併是會答應我們的,若是他的血脈不能延續,那這族裏的規矩也就不用再拘泥了。”

“我同意大哥的說法。”三長老道:“我已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出去的,他們是豺狼,我們自然不會輕易讓豺狼得逞,取出卦辭參破天機,再給予敵人致命的打擊,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我們活着的爲他們報仇!”

“秋哥,你呢?”風起雲看向那個一直在門口雙手環抱的葉秋,從始至終他都不願意踏進這道門半步。原本在風起雲現在坐的位置上又加了一張凳子,那是給他準備的,可是他如何又肯從?

葉秋冷冷的說道:“無所謂,只要你沒事,其它的我都不管。”

“老二就算棄權了,”胖子道:“現在就看你了,你依舊還是能夠決定最後的走勢,這個膽子依舊還是壓在你這個家主的身上,我寧願你相信查文斌。”

“信,我自然信,我從不會懷疑查兄的人品。只是這件事摻雜不得半點個人感情。”此話一出,老二和老四兩位長老都是眉頭一展,心想着這回家主怕是也不會同意了。

可是風起雲話鋒一轉道:“若想亡我族,必先亡我人!起雲自幼失去父母,承蒙各位叔父的栽培和列祖列宗的保佑,如今才得以成人繼位,兄妹相認。那卦辭本就是授予我雷雨一部的,只不過當年害怕引起紛爭纔會由先人帶走。如今,這紛爭終究還是來了,躲也躲不了,那說明把它藏起來並不能解決這紛爭,既然解決不了,那倒不如讓它重現人間吧。”

“三比二,”胖子道:“這個結果是公平的,那麼現在就該動身去找那東西了,都幾千年了,即使有確切地點也是相當困難,請問是在洪村嘛?”

風起雲看向大長老,後者搖頭道:“非也,洪村是我族南下躲避戰火時的落腳點,我族本是自崑崙的一支,周遭歷經了幾百年的時間走走停停才勉強到了南部。根據家族事志記載,當年那位先祖是行到一處仙山的地方慘參破了那副卦辭其中的奧妙,佔得此物當中玄機。可沒想到,這位先人並不長壽,死在了南遷的路途中,按照他的遺囑,修建了重重機關並把卦辭藏匿其中。”

“大爺,”胖子道:“也就是搞了半天你們也不知道那東西確切的位置對嗎?”

“是的,”大長老點頭道:“不過,我們卻是有據可尋的,根據事志的記載,南遷的過程中曾經有過兩次短暫的停留,那些地方都被選做了落腳點。其中一處長達四十餘年,還有一處則只有十幾年。而關於那個地方,事志上記載:“山中幽巖邃壑,人跡罕到。每月皎,居人輒聞空中樂聲,先人觀之甚喜,鑿山開陵,以備後世。”根據記載,當年先祖們是在今天湖北的神農架一帶下葬,不過,爲了方便後世祭祖,先人們還是留下了一副進山的圖,只是圖的年代有些太過久遠……” 胖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查爺,我看還是換個法子吧,這圖完全沒法看,這線條太過於潦草,隔得年代都是殷商了,那個年代的東西別說是咱了,就是把羅門那些專門成天看這個的也找不出,要不然怎麼殷商遺址纔出土那麼幾年呢?”

這是一個難題,巨大的難題。神農架是個什麼地方?傳說中有野人出沒的老林子,真正的人跡罕至,就算是現在裝備極好的驢友也是不敢輕易穿越神農架的,那些不見底的山谷和繚繞的雲霧,還有各種毒蟲猛獸,哪一樣都是致命的。還有便是時間跨度太大了,那個時代,即使有信息,也多半是刻在竹簡或者龜甲上,說白了幾乎就是史前文明瞭,西周時代往前的數百年,偌大個中國出土的文物也是屈指可數的,並不是那些土夫子們無能,而的確是年代隔得太久遠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查文斌接過那份刻着圖案的石罄,這東西通體黝黑,就像是道士用的令牌似得,拿在手裏泛着黝黑的光,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月被這風氏一脈的後人當做寶物一般的供奉了起來。

神農架,現在依舊還是一個謎,中國最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風起雲因爲病重自然是不能一起同來。拋去三人之外,就僅剩下一個大長老,他來負責破解這其中的路線圖。

戰火僅僅是暫時性的熄滅,雖然風氏最早做這行當是爲了尋找女丑之屍,可是如今這家大業大,說要收手卻也很難,關乎到的是千家萬家的性命。

搖晃的車廂和外面的景緻不是那麼的協調,離開最後一戶有煙囪的人家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天。時間這個是個有意思的東西,當你需要它的時候它總是會過的那麼快,馬上就要步入1985年了,12月底的神農架是不會有人的,雪線以上的位置只能夠靠着徒步。

“根據這圖和當年的記載,先祖們應該是位於這一片山坳。”大長老指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大山說道:“位置八九不會離十,搬離老洪村以前,族裏還會隔年到這山澗來祭奠一下,搬離之後,中間間斷了幾百年也就在也沒人能夠找到回來的路了。”

“老頭啊老頭,”胖子把自己裹得跟個糉子似得道:“這山你知道有多大不?您老隨意的指點了那麼一下就得方圓上百里,這山坳和山坳之間上下又是幾百米,等於是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找一粒埋在下面的扣子,這活兒挺難。”

“每月皎,居人輒聞空中樂聲。”查文斌道:“這大概就是不多的一個線索了,現在這雪停了,看天氣今晚應該是能出月亮,希望老祖宗保佑,能夠讓我們也聽到空中的樂聲。”

“這不能信吧,”胖子道:“太虛無縹緲的傳言,大多是用來美化的,那個年代的人講話十句裏面八句都是誇張的。”

“走吧,”查文斌拉着他道:“晚上登高賞月也不失爲一種美景。”

走着走着,天已經黑了,餓了就啃兩口乾糧,渴了就地抓兩團雪。雪夜的林子裏依舊不是那麼的安靜,“咕咕”得是貓頭鷹,“撲撲”得是剛上樹的雉雞。

“咦,你們看,前面還有房子嘞!”忽然間,在他們的左手邊,透過那林子,胖子隱約看見了微黃色的燈火,若是低頭繼續往前還真就錯過了。喜出望外的胖子搓着手道:“老天爺待咱不薄啊,沒想到這晚上竟然還給弄個住處,咱去借宿一宿,順便取個暖討口熱燙水。”

抵近了才發現這屋子還不小,單層的結構蓋着的還是黑瓦片,輕輕釦了扣門,裏面傳出了有人的問話聲:“誰啊?是不是鄉里來人了?”

開了門,迎面走出一個老頭,手裏拿着一個油燈。這油燈一眼就讓胖子相中了,這並不是一般普通的燈,它有着非常精美的造型。盛放油脂的燈碗是一條盤着的龍,從龍嘴出一根燈芯挑在外面正燃着“嘶嘶”的火焰,老頭用一根木棍挑在手裏把燈往前湊了一下,這些陌生人自己從未見過。

“你們是?”

“來尋祖的,”查文斌說話倒也不隱瞞:“以前有先祖逃荒的時候遺落在這片山澗裏,我們這些都是他的後輩,再不久就要冬至了,尋思着進山來祭拜一下,路過這林子發現有燈火,想來借宿一宿,不知老丈可否方便?”

進了門,院子的積雪已經被掃去,露出的是碩大的青色石板,這幾個人都是有經驗的,一瞧便知道這屋子的年數恐怕不短了。屋檐下,一個穿着花棉襖的小女孩手裏正拿着吃了半截的紅薯,她好奇的打量着這些陌生人,見他們靠近又飛似得躲到了後面的柱子旁。

老漢姓張,今年六十有三,他一邊撥弄着盆裏的炭火一邊時不時的去掀開上面掛着的銅壺,裏面冒着熱氣的是纔下去的肉湯。

“你們趕得好,上週林業局的同志來慰問,送過一些肉米,要是再早幾天也只能請你們吃山芋了。”張老漢說道:“他們一年來一次,那是做給外面的人瞧的。我半年下一次山,跟他們結工錢,來這山裏得有三十來年了,原來那山腳下還有七八戶人家,現在也都早就搬走了。國家不讓砍樹了,說是要保護林子,我捨不得這片土地也就留了下來。”

查文斌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個小女孩子,可是女孩子卻躲進了老漢的懷裏,張老漢笑呵呵的拂過那女孩子的臉龐道:“這孩子是我撿來的,六年前下山在個山溝裏,就一牀北單裹着,幾條野狗就在外面打轉,也算是她命大。就用這玉米糊糊一勺子一勺子的喂,這孩子命賤,好養活,就是沒見過生人。”

“老丈啊,這宅子是公家的嘛?”胖子問道:“我看這裏好像有些年頭了,那木樑上的雕花倒有些明代中期的風格。”

“看不出這小兄弟的眼力界很好啊,”張老漢說道:“這宅子的確是有些年頭了,據說明代武宗年間,有個原本在下面的地方官員是從京城貶來的。官場失意的他發現此處山水秀麗,便差人修了這間宅子再次求仙問道,原來面積比這兒要大得多,後來毀了一些。現在這些都是後來修的,原本一些好的木料子都給人偷的差不多了。”

也許是太久沒有人,張老漢很是興奮,那講起來就是滔滔不絕,“再後來,我就成了巡林員,看着這片林子,每個月國家給我發口糧,本來早就到了該退休的年紀,可誰願意到這裏來接班啊。就這麼一直幹下去吧,幹到兩條腿都進棺材也就結束了。”

吃着熱乎乎的肉湯,張老漢還拿了一壺酒,他說是用上下的玉米秸稈釀的,有些粗糙,但是足夠烈,喝在嘴裏跟刀子似得。

“我跟孫女就住在這兒,”張老漢拿着燈帶着幾個人進了屋子,裏面倒也還算乾淨,打開一間房門,地面地上還堆放着不少秸稈,他點了跟蠟燭道:“我這兒平時不來人,也就沒個住處,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在這裏將就一晚,山裏冷,給你點盆炭火。”

“勞煩老人家了,”查文斌道:“有個地方住就好了,總比外面露宿荒野要強得多,”他差着胖子一塊兒幫忙收拾,把秸稈平鋪在地上。紅彤彤的炭火霹靂吧啦的發出爆裂的聲音,疲憊了一整天的人們很快就睡了過去。

半夜,迷迷糊糊的胖子覺得臉上有些癢癢,伸出手去撓了兩下卻怎麼也趕不走那股癢意。半眯着眼睛,胖子索性擡起巴掌扇了過去,結結實實“啪”得一聲巨響傳來,接着胖子就被人踹到牆角邊……

這動靜一下子就鬧大了,幾個人都被吵醒了,點亮了蠟燭,查文斌看到葉秋的臉頰上還紅撲撲的,那眼珠子幾乎都要能殺人了。而在牆角邊的胖子卻捂着胸口有些不知所措,他怎麼一巴掌就扇到葉秋的臉上了。

“老二啊,你下手也太狠了!”胖子只覺得自己肋骨都要斷了,“你他孃的睡覺就睡覺撓我幹嘛,撓了還不許我還手。”

“神經病!”葉秋翻了個身繼續睡覺,他正睡着香呢,被這一巴掌扇的下意識就是一腳,索性用的力氣不大,要不胖子明兒也就不用起牀了。

“好了,都別鬧了,”查文斌吹了蠟燭道:“再鬧下去天就要亮了,你沒事的話就滾過來繼續睡。”

“我不要跟他睡一邊了,”胖子特地挪了個位置到了查文斌的左側靠牆的位置,這屋裏面暖烘烘的,雖然被踹了還隱隱有些痛,可他依舊還是很快就進入了夢想,好似今晚就是特別的睏乏。

呼嚕聲此起彼伏,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胖子臉上再次傳來了那種癢癢的感覺。你鬧個一回也就算了,使勁鬧是什麼意思?胖子也是火起了,一下子就用手往臉上一扣準備要抓個現行。

哎,不對,怎麼葉秋的手有些毛茸茸的…… 這一回,胖子學聰明瞭,他並沒有馬上發出很大的動作,越是在緊要的關頭越是能不能沉住氣,這是一個人是否真的成熟了的標誌。

屋子裏只有一盆炭火,現在發出的光亮已然是十分微弱了,胖子偷偷的眯着眼睛注視着四周的一切,黑暗中好像有個影子在自己面前來回的晃盪。他假裝抓癢,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那影子便“嗖”得一下離開了,貼在自己的臉龐,剛纔文明是聞到了一股羶腥味兒,不用說,這是某種野生動物。

慢慢的他翻了一個身,一隻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間,動作並不是很大,卻偷偷把皮帶給解了下來。那團影子一直就在自己的身旁。過了五六分鐘他再次轉身並且發出輕輕的鼾聲,果不其然,不一會兒那東西再次把爪子遞了過來,這一回胖子可是準備充足了,忽然把手中的皮帶往那毛茸茸的爪子上一纏,然後猛地一拉。

只聽“嗚”得一聲大叫,胖子猛地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這動靜自然又把旁邊的幾人給驚醒了。還不等拿起手電看個明白,胖子的手腕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一下子就甩出去老遠,可是皮帶的一頭卻還在手裏拿着。

等到大長老拿起手電,查文斌把蠟燭點起的時候才發現胖子正和一個渾身斑點的“大貓”扭打成一團。就在這時隔壁的張老漢也闖了進來,彼時,葉秋已經拿刀準備擊殺了,他忙喊道:“且慢別動手!”然後又把手塞進嘴裏吹了個哨子,那“大貓”頓時就從胖子的身上跳了下來。

見到張老漢,那隻大貓居然躲到他的褲腿邊,兩隻眼睛是橙黃色的,耳朵比家貓要尖,體型更是要大得多。原來這竟然是一隻雲豹,胖子的手背上被咬了一個孔,他罵罵咧咧的說道:“狗日的,他孃的差點被這東西給咬死,老頭別說這是你養的?”

看到客人受傷,張老漢也多有過意不去,朝着地上那大貓就是狠狠一腳,這東西被打了倒也知道錯,只是一聲不響的蹲在地上用長長的尾巴蓋着自己的臉,好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三年前打柴的時候撿來的,這東西有靈性,跟我家豆豆感情很好,沒想到這晚上竟然……”說罷,張老漢又舉手要來打。這回胖子到也豁達,擺手道:“算了,一點小傷,怎麼能跟它一般見識。不過這東西長得倒是漂亮,力氣也大,把我按住竟然一時間還難以翻身了,還好沒把嘴巴對着我的喉嚨,要不然,真得去見祖師爺了。”

這大貓平時自由來去慣了,它把窩給做在了閣樓裏,閣樓和這房間又是想通的,沒做隔板,想必是晚上溜下來準備和胖子開個玩笑,哪知道自己被逮了,情急之下出口傷了人。胖子也算是倒黴,先是捱了葉秋一腳,又被這貓給撓了一下,這回算是陰溝裏翻船。

如此一來,衆人也沒什麼睡意了,外面的天都開始朦朧有些微微亮,索性就都爬了起來。

“張大爺,您在這兒生活了幾十年了,我想跟您打聽一下,這山裏有沒有可以聽到聲樂?”

“咦,”張老漢一臉驚訝的表情道:“你們咋也聽說過這事啊,早些年我也聽人這樣講,說是在這片山谷裏有個叫神仙台的地方里面住在一羣神仙,如果運氣好碰到的話,就能聽這些神仙奏樂。大概三十年前,我還來這裏不久的時候,山腳下有個樵夫叫作大毛,有一回他進山四五天都沒回來,家裏人還以爲他是不是失足摔下山溝裏去了,派人連找了幾天也沒蹤跡。第六天,這大毛自己就回來了,看他紅光滿面的一點都不像是遭了罪,還跟人說在山裏遇到神仙了,請他喝酒吃肉,還給他吃仙丹呢。”

這個消息無疑對於他們來說是爆炸性的,對於當下一籌莫展的查文斌而言簡直就是如獲至寶,他忙問道:“後來呢?”

“後來?”張老漢嘆了一口氣道:“沒過幾天就死了,死的時候臉上還掛着笑呢,人都說他是進山讓人勾了魂了,做了替死鬼。遇到的就是那山裏勾人的無常,他還當遇到神仙了呢。”

纔不過見到了一點陽光,可是馬上就又來了個晴天霹靂!誰也沒料到會是這樣,查文斌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張老漢道:“那神仙台在哪個位置?老漢可知道路?”

“離這兒得走上一整天,那還得是不下雪的時候,”張老漢道:“那地方不好走,都是懸崖峭壁,可是頂上卻又有一大塊平臺,就跟有人拿鑿子鑿過一般。我也是聽人說的,從沒上去過,誰沒事往那地方跑不是,早些年聽說也有人上去採靈芝,拿回來煮水喝,有點感冒頭疼的,一喝就好。”

一瓢飲 “那大爺,您能帶我們去嘛?”胖子迫不及待的說道:“就是給做個嚮導,我們付工錢。”

“不行不行,”張老漢連連搖頭道:“那地方一來一去得花上好幾天,我這孫女兒太小了,離不開人。”

“可以帶着,”胖子道:“小孩子需要歷練歷練,我看你您孫女兒常年在這林子裏都和外界沒接觸,您本人年事已高,終究是有離開她的那一天。等真的到了那時候您怎麼辦,讓她獨自一人繼續堅守着您的光榮崗位,接過您手中的鋼槍,繼續爲這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站崗嘛?”

胖子的話顯然是擊中了張老漢的要害,後者的臉上不自然的閃過了一絲情緒,任何人到了這個年紀最擔憂的就只有兩樣:自己的身體還有便是後人的未來。

胖子乘熱打鐵繼續說道:“我看她也要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您總是要把她送到山下去的,到時候您照樣得離開這片大山去另謀個生路。您年紀也大了,外面的活兒不好找,要不這樣,老人家,到時候您跟我們去南方,生活上的事兒自然幫你給解決了,孩子也可以一同照看。”

“你們說的話可是當真?”老人家明顯有些心動了,他說道:“只要我帶你們去找到那個地方就行了嘛?”

“放心,即使您不願意下山,我也會給您一筆足夠的價錢讓您過好自己的後半生,不用再惦記着林業局那點米油,咱說話算話。”胖子就往兜裏去掏出一沓錢來,張老漢連連推脫道:“這個不敢要,我看幾位也都是見過世面的,如果可以的話,把我家豆豆接到外面去就算是老漢燒了高香了。這幾日我總是胸口疼痛,還有些咳血,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怕也是長不了了,就是可憐那孩子……”

大長老上去給張老漢把了一下脈,不一會兒他正色說道:“我比你小不了幾歲,叫你一聲大哥,也就照實說了,你這身子怕是耽擱不了太久了。”

張老漢倒也坦然,對於這個結果他好似已經做足了準備,瞧了一眼對面那關着的房門,他扭頭道:“那就帶着她一塊兒走一遭,各位若是還記得這份情就替老漢找個好人家把她收養了吧。”

“您放心,我會當她是自己孫女一樣,”大長老道:“我們村也有很多孩子,若是這次順利,當由我親自來調教,老大哥你放心,這孩子的下半輩子就交給我,您到時候也可以一塊兒跟着去,自己見了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張老漢連連點頭朝着自己房間走去,看着那消瘦的背影和花白的頭髮,他已然是個要去閻羅殿報道的人了,如今有人答應給他解決這最後的一樁心事,張老漢此刻倒是坦然了許多。

天亮,廚房裏是煮的山菌菇燉野羊肉,貼着一圈金黃色的玉米餅,那香氣四溢惹得胖子不時的咽口水。

“吃完這一頓也就不用再回來了,”張老漢點了根旱菸,時不時的咳嗽卻沒能擋住他臉上的微笑,這人的心胸倒也寬廣,絲毫沒有在意自己已經走到了時間的盡頭。他拉過那個叫豆豆的女孩指着他們幾人道:“豆豆啊,這幾個叔叔和那個爺爺以後就是豆豆的親人了,你以後要聽他們的話,知道嘛?”

“爺爺,那你呢?”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叫人聽得心裏直甜。

門口,張老漢抱着小女孩輕輕的說道:“爺爺啊,爺爺要去很遠的地方了,爺爺會在那個地方一直看着豆豆長大,豆豆要乖,要聽那位風爺爺的話,他會教你讀書寫字……” 傷感最是離別時,有句話曾經說過:最痛的,不是離別,而是離別之後的回憶。

摸着那小女孩的頭,查文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老宅,他心中道:孩子,願你以後能夠忘記這裏的不快樂,想到的是你爺爺曾經留給你的快樂。

緊鎖的大門,門環的銅綠,終究有一天,是要離開的。張老漢把鑰匙掂在手裏又擡頭望了望那座老宅上凸出的瓦當,這裏留下了他一生歲月的痕跡,今天終究是要離開了。

林子的積雪有深有淺,張老漢說,別看這一望無際的都是白,可腳下危險着呢。這座山上有好多洞窟子,不留神就要栽下去,還有那些看這白花花的雪堆,也許就是一腳踩下去踏空,挑出的岩石邊緣隨時都能要了命。

那孩子跟大長老倒也能玩到一塊兒去,現在已經是騎在他的脖子上了,一路上有這麼個小精靈做陪伴倒是添加了不少樂趣。迎着初升的太陽,大地放佛都披上了一層金光,松枝上時不時抖落的雪花鑽到人的脖子裏,偶爾幾隻跳躍的松鼠會抱着掛在梢頭的乾果一縱即逝,這樣的場景倒是有些像在旅行。

爬到最高峯,綿延的山巒讓人不禁覺得此處的確是有雄偉之處,查文斌拿着羅盤來回的瞧了瞧道:“青龍環抱山勢高,冬時黃來金子色,認水認龍並認穴,隔土三尺有何難?”

“喲,查爺,這是有發現啊?”胖子道:“這會兒竟然說不難了。”

查文斌笑道:“這是老古話,祖上傳下來的,老祖宗說:一要來龍結穴真,二要朝山卻有情,三要城郭合六秀,四要龍虎擺的勻,四者缺一不成局啊。”

大長老道:“那這局成了嘛?”

查文斌指着眼前的山脈道:“有山有水定有龍,此處風水當是絕佳了,山脈走勢勻稱起伏,前方那個地方有云霧擋着,太陽光從上面串下去是不是覺得有金光在放?如果讓我選,我一定會選那裏,四面八方,都有山勢圍繞,可它的地勢卻偏偏高出一籌,這叫衆星捧月。左青龍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真龍歸黃在中間!”

“這位查先生好眼力啊。”張老漢道:“那個地方就是神仙台,別看着距離不遠,其實走走要很久才能到呢,一年到頭也沒多少時間是露在外面的,這山裏溼氣重,霧大,趕上有些天,從山頂往下看,跟雲海似得一層疊着一層。”

“沒想到啊,果然查先生還有功底的人。”大長老收起那枚石罄道:“看來先祖當年的確是找了一個好地方。”

張老漢建議道:“從這兒下去,到前面那座山崗,順利的話要走半天,然後再翻過兩座山崗,下面有一條河,現在這個季節,河水會結冰,今晚上我們可以下到半山坡的位置露營,那邊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不會雪崩吧?”依照他們在東北的經驗,胖子可不願意把營地選擇在那樣的位置上。

“不會,南方的雪和北方不同,晚上都會凍住。”張老漢道:“這裏晚上溫度極低,大人受得了,這孩子也是受不了的。”

的確,豆豆這孩子很討人喜歡,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長長的睫毛每次都撲閃撲閃的,粉嘟嘟的小臉蛋肉呼呼的,教人看着就想去親一下。讓一個孩子跟着他們本來就是受罪,查文斌決定同意還是找個能夠躲避山風的地方,大家也可以生火取暖,這走了一天身上都要結冰了。

這上山容易,下山可就難了,尤其是腳下,那都是一抹的冰雪。南方的雪顆粒大,溼度大,雪的表層是如同鏡子一般,腳踩上去不留神就會滑到。這下山就像是在倒着的鏡子上行走一般,其中的艱難也只有自己能夠體會了。只能用繩子拴着樹木,一層一層的往下降,不多久,幾個人的褲子和鞋子就全部溼透了,人一熱就化冰,不動就又結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等到了那座小廟的位置幾個人的腳趾頭都放佛已經要掉落了。

胖子掰扯了一些樹枝回來,澆上酒精,活樹枝夾雜着冰雪,燒起來的火冒着嗆人的大煙。那座山神廟真的很小,裏面的積雪就佔了一半的位置。石頭壘砌的牆壁上到處都掛着冰棱,一座早已倒塌的泥塑看着這羣闖入的陌生人是不是覺得有些唐突呢?

查文斌取了香燭,這是他的習慣,借宿廟宇,無論裏面供奉的是什麼,他一定會拜上一拜。

此時天色已經漸黑,整理出來的山廟勉強能夠容納五個人,看着那天空中已經露出的繁星點點,查文斌呼吸着這山裏冰冷的空氣說不出的新鮮。

夜裏的篝火熱着的是辣薑湯,把凍成石頭似得饅頭丟在裏面,吃一口,鼻涕都能掛成麪條似得。胖子一邊大呼過癮,全然也就不在乎那些鞋子烘烤後發出的臭味兒。

“查爺,咱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尊重裏面的神仙啊,要不要供兩塊饅頭進去,總是人家的地盤。”

“就你廢話多,”查文斌說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廟裏不管神大小,都得管好自己的嘴,說破了,是會遭怪罪的。”一邊說他一邊往後擰頭瞧了一邊,這一瞧便赫然發現那裏面燒着的蠟燭都滅了,香也大約燒了一半的位置就停了。

看着那上面的冰棱,查文斌心想是不是上面有水滴下來給弄溼了,起身進去檢查了一下,香燭上都還是乾燥的,一摸香頭還是熱乎的。他擡頭看着這個狹小的空間,石頭上佈滿了苔蘚被一層冰殼罩着,門外的人們正在呼啦啦的吃在晚餐,隱約間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從四周開始往身上蔓延。

“你們有誰動過這裏面的香燭嘛?”

“沒有,誰會去弄那些東西,”胖子道:“怎麼了,有問題嘛?”

“蠟燭滅了,”查文斌低聲道:“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鑽出那低矮的屋子對張老漢道:“張大爺,咱能不能換個地方,這地方有些太擠了。”

“天色太晚了查先生,”張老漢道:“這麼黑順着往下溜是很容易出事的,這下面是個深谷,石頭都跟刀鋒一樣,往下要是滑下去撞道腦袋上……”

胖子也說道:“就是,查爺,你該不會是因爲那蠟燭的事兒還在擔心吧。一座小廟裏面且不論有沒有神,老子今天住進來就是給它臉了,咱香也上了,拜也拜了,山頭算是行過大禮了。若真有些什麼東西作祟,老子就拆了它叫它連個窩都不留。”

想着下午那路的確是難走,查文斌轉身看了一眼那倒塌的泥塑,再三衡量了一下道:“也罷,晚上輪流值班,我在裏面貼張鎮宅符,外面的火可不能滅,這林子裏猛獸少不了有些出沒的。”

裏面的地上鋪了一層薄毯子,說是毯子,其實就一層塑料皮。胖子說這玩意好帶又防水,睡在上面就跟跟冰凍裏沒二樣,多餘的部分剛好掛在門口算是個簾子,挑了一些粗大的炭火鋪用幾塊石頭圈起來,夜晚,他們就需要這樣來抵抗寒冷。豆豆一直被他爺爺用衣服包裹在自己的懷裏,第一班是大長老,十點多的功夫,胖子來替他第二班。

前半夜就是在這樣相安無事的情況下度過的,一點多的光景,輪到查文斌了,他出來的時候胖子已經有些迷糊的睡着了。

夜裏,遠方的你還好嗎?查文斌心裏開始浮現出那個女人的模樣,不過很快,他的腦海裏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人,那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他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用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腦殼道:“你到底在想什麼,請記住,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袁小白了。”

胡思亂想的時候,背後卻傳來了動靜,原來是張老漢抱着豆豆出來夜尿。小孩子總是要起夜的,十分不樂意的她不停的登踏着,老漢有些尷尬道:“查先生,不好意思,這都差點弄你身上去了。”他一邊替查文斌擦拭,一邊慌亂着沒注意腳下,那柴火被踩到了,頓時騰起一陣火星。查文斌只覺得眼睛裏一疼,想必是給崩進去了。

“沒事,沒事,我自己來。”他使勁揉了揉眼眶,裏面就像是摻了沙子一般難受,那眼淚不自覺的就從裏面往外涌。張老漢一個勁的道歉,豆豆也好似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在一旁小聲抽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