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師傅快步走到黑暗中,把蹲在遠處向這裏張望的郭孝子揪了回來。他一邊走,一邊問:“老弟,你怎麼怕成這樣?之前給人哭喪守靈,偷人家魂魄的膽量哪去了?”

郭孝子哭喪着臉說:“實不相瞞,我一想起那天晚上和菩薩睡了一覺,就嚇得直哆嗦。這個地方我實在不敢來。”

崔師傅笑了笑:“你算了吧。菩薩會和你睡覺嗎?你不知道遇見了什麼山精鬼怪,故意嚇唬你呢。有什麼可怕的。”

也不知道崔師傅的話有沒有起作用,總之郭孝子踉蹌着走過來了。

崔師傅指了指棺材裏面的屍體:“是你把她擺成這幅樣子的?是你在她身上畫的油彩?”

郭孝子向棺材裏面望了一眼,已經嚇呆了。他使勁的搖頭:“不是我乾的。我什麼也沒幹。”

崔師傅擺了擺手:“算了,你走吧。剩下的事,我們兩個來辦就行了。”

郭孝子感激的看了我們兩眼,向我們道了謝就走了。我心裏面嘀咕:“這傢伙惹下大麻煩,倒輕輕巧巧的走了,害得我在這裏擔驚受怕。”

我幫着崔師傅把觀音像從箱子裏掏出來。安安穩穩放在墳墓旁邊。棺材裏面的屍體正好對着觀音像,像是在跪拜她一樣。

我問崔師傅:“接下來怎麼辦?”

崔師傅擡頭看了看。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倒是有繁星滿天。他想了想,就坐在墳坑旁邊:“等着吧。孕菩薩會見我們的。”

我奇怪的看着他:“你怎麼這麼肯定?”

崔師傅笑了笑:“這裏是她的老巢,咱們既然把這座墳挖了,就已經驚動她了。她現在恐怕也很好奇,想要出來問問我們兩個: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挖這座墳是什麼意思?”

崔師傅學着孕菩薩的語氣,把這兩句話說的咄咄逼人,聽得我越來越犯嘀咕。

崔師傅端坐在地上,像是已經入定了。我看了看周圍的墳包,心裏面有點害怕。我輕輕地叫了崔師傅一聲:“我說,你睜開眼行不行?”

崔師傅果然依言睜開眼:“你有什麼事?”

我嘆了口氣:“這地方這麼恐怖,咱們兩個說說話,壯壯膽不是挺好嗎?幹嘛這麼幹坐着?”

崔師傅笑了笑:“我不覺得恐怖,我不需要壯膽。”

我愣了一下,無奈的說:“你就當是做做善事,給我壯膽行不行?”

崔師傅閉着眼睛:“柴天,我當初剛入道門的時候,也是怕得要命。我師父就告訴我。和鬼打交道,千萬不能怕,你一怕,氣勢上就弱了,他們反而會趁虛而入來害你。你應該無畏無懼,坦坦蕩蕩。如果能做到這一條,你身上自然有浩然正氣,妖鬼都不敢近你的身。”

我咧了咧嘴:“我只是個凡人,沒這麼大的氣場。”

崔師傅笑了笑:“你如果實在害怕就睡覺吧。睡着了就忘記害怕了。”

我把身子靠在一塊墓碑上:“你開什麼玩笑?在這種地方,我能睡得着嗎?”

崔師傅淡淡的說:“你白天的時候不就睡着了嗎?”

我搖了搖頭:“那能一樣嗎?那時候天上有太陽照着。現在黑乎乎的,睜着眼我都害怕,哪裏還敢閉眼?”

崔師傅閉着眼睛,動也不動,他像是睡着了一樣,不再回答我的話了。

我悻悻然的暗罵了一聲,就靠着墓碑,向周圍東張西望,免得有什麼東西冷不丁冒出來,嚇我一跳。

我這樣張望了半夜,到後來的時候,脖子也酸了,身子也累了。孕菩薩沒有出來,其餘的小鬼也不見一個。我心裏面嘀咕:“難道今天晚上要空等一夜了?”

我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嗚嗚的風聲中,有個女人在輕輕地說話:“柴天,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嚇了一跳,大聲的喊:“你是誰?”

那聲音時而在我左邊,時而在我右邊,我不能確定她的方向。她發出一陣吃吃的笑聲:“我這個人,最喜歡幫助別人了。十年前,我幫一對夫妻生了孩子。十年後,我也可以幫你入睡。”

我連忙朝崔師傅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喊:“來了,是孕菩薩來了。”

崔師傅坐在地上,動也不動,像是沒有聽到我說話一樣。我使勁推搡他的肩膀:“來了,孕菩薩來了。”

崔師傅忽然扭過頭來,陰陽怪氣的說:“我知道他來了。”

我定睛一眼,這哪是崔師傅,這就是孕菩薩啊。我嚇得大叫一聲,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忽然聽見砰地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砸在我後腦勺上了。我倒不覺得疼,只覺得身上麻酥酥的,天與地不停旋轉,它們掉了個個,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站着,還是在倒立着,還是在飄着。

我的身子晃了兩晃,就撲倒在地上。這時候,我忘記了恐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這下我要睡着了。睡着之後,就不知道害怕了。”

我在冷冰冰的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後來我聞到一股很濃的供香味,把我嗆醒了。

我睜開眼睛,發現身前有一座小廟。廟門上掛着兩盞燈籠,上面清清楚楚的寫着:“送子觀音廟。”

我嚇得一哆嗦:“糟了,我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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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身子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林,和郭孝子描述的一模一樣。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要麼進廟,要麼鑽到樹林子裏面,躲一晚上。

我坐在廟門口猶豫了一會,就向小廟走去了。

我不知道現在自己是在夢境中,還是在幻境中。但是有一點我知道,我來這裏不是偶然的,是孕菩薩把我抓過來的。她既然把我扔在這裏,就不怕我逃跑,我還是識相點,自己主動進去算了。

我輕輕地推開廟門,心裏面嘟囔着:“希望崔師傅也在裏面,這樣的話,至少有一個做伴的。”

觀音廟裏面燈火通明,大殿上靜悄悄的,我向裏面走的時候,恍惚間覺得自己變成了郭孝子。

大殿的門敞開着裏面,地上凌亂的放着幾個蒲團,我擡頭看了看,供臺上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口漆黑的大棺材。

我嚥了口吐沫,輕聲喊了一聲:“崔師傅,你在嗎?”崔師傅沒有說話,估計是不在。

我在大殿前前後後看了一圈。這地方除了一口棺材,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嘆了口氣,拿起供臺上的蠟燭,攀到供臺上面,向裏面照。

我其實有心理準備,猜到了裏面八成是郭孝子老婆的屍體。然而我這麼一照才發現,棺材裏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我正在詫異,有一隻冰涼的手捏住了我的後脖頸,將我推到棺材裏面了。然後咣噹一聲,棺材蓋蓋上了。周圍一片漆黑。 我跌倒在棺材裏面,摔得全身痠疼,我掙扎着想要爬出來。可是手腳像是被人捆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隨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使勁的扳我的身子。他讓我跪在棺材裏面,然後壓我的腦袋,讓我像拜佛一樣,額頭觸到棺材底。

我的脖子疼得要命,我清楚地聽見脊椎骨發出咔咔的聲音,隨時都會斷裂。一旦它斷了,我最好的結果是高位截癱。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明白,是孕菩薩在暗中害我,她又在製造跪屍了。我可能會像萬鎖一樣,趴在棺材裏面,逐漸漲大了肚子。

我兩隻手在棺材裏面不住的抓撓,鬼使神差的,我忽然想用指甲在棺材底上刻字,給世界留下最後一點遺言。

這時候,我的脖子疼的要命,根本沒有辦法再集中精力寫字了。到後來的時候,疼痛忽然消失了。像是迴光返照一樣,有一種離奇的解脫感。

這種解脫感反而讓我很恐懼。我知道,要麼是疼痛的太過劇烈,我已經感覺不到了。要麼是我的脊椎骨斷了。

這種奇異的感覺讓我開始胡思亂想,我的思維比平時快了十倍不止。我忽然想起崔師傅來了。他坐在墳坑旁邊,閉着眼睛說:“柴天,你應該無畏無懼,坦坦蕩蕩。這樣的話,心中自然有浩然正氣,妖鬼都不敢靠近。”

我閉着眼睛,嘴裏面默默地念叨着:“浩然正氣,浩然正氣。”我把我自己想象成救世濟人的大英雄。我手提石斧,在原始的平原上與人交戰。我手持弓箭,射下天上的太陽。我感覺心中有一團烈火,越來越旺盛。我明白,那是我的本命燈火。

我使勁的想象着,我變成了一個大火球,無堅不摧,焚燒人世間的一切。

我沉浸在想象當中,忘了對孕菩薩的恐懼,也忘了我正呆在棺材裏面。脖子上的疼痛又出現了,它越來越劇烈,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雙手在棺材底重重的拍了一下,擡起頭來。

我睜開眼睛,看見我仍然呆在那片墳地中間。崔師傅仍然對着墳墓打坐。那支蠟燭還沒有燃盡,剛纔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罷了。

我揉了揉脖子,它痠疼的要命,我有些拿不準,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夢。我一低頭,看見我是跪在地上的,而我身前的地上,有兩個深坑,顯然是我剛纔用手抓出來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爬了起來。這時候,崔師傅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看我,淡淡的問:“你醒了?”

我猶豫着點了點頭:“是啊,我醒了。剛纔我是不是被鬼纏住了?”

崔師傅不動聲色地說:“是啊,孕菩薩壓在你身上,想讓你變成一具跪屍。”

我大叫一聲:“你怎麼不救我?我的脖子差點被她壓斷了。”

崔師傅嘿嘿笑了一聲:“我不是把你給救了嗎?我早就告訴你了,心中要有一股浩然正氣,到時候,妖鬼都不敢靠近。”

我嘆了口氣:“這次在生死邊緣,我忘了害怕,誤打誤撞的,用你那什麼浩然正氣撿了一條命,下一次恐怕就不行了。”

崔師傅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候,我聽到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不遠處傳過來:“年輕人,你的陽氣很強啊。只剩下兩盞本命燈火,居然能逼退我。”

我驚慌失措的擡起頭,死死地盯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墳坑裏面站起來了一個人。這人身上穿着壽衣,模樣與郭孝子的老婆一模一樣。確切的說,她就是那女人的屍體。

她站在棺材當中,兩眼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已經下破膽了,滿腦子都是:“幻覺,幻覺。我肯定還沒有睡醒呢。”

崔師傅在旁邊有些得意的說:“如果他有三盞命燈的話,就不是逼退你了。沒準能傷到你。”

女屍搖了搖頭:“不一定。這個傢伙膽子小的很。未必能再像剛纔一樣,無所畏懼,把命燈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她手腳並用,從墳坑裏面爬了上來,然後盤着腿坐在了觀音像旁邊。我看見她的手腳都軟綿綿的,很顯然,在棺材裏面跪了十年,她的四肢已經斷了。

我的嘴脣哆嗦着,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你是誰?”

女屍冷笑了一聲:“我是孕菩薩。”

我又說了一句很白癡的話:“你借屍還魂了?”

看樣子,孕菩薩根本懶得回答我了。她和菩薩像面對面坐着。她的手不停的撫摸着菩薩像的大肚子:“人間懷胎,需要十個月。神佛懷胎,卻需要十年。十年啦,夠長了,這孩子也該出世了。”

崔師傅睜開眼睛,看着孕菩薩:“你爲什麼要害郭孝子一家人?”

孕菩薩斜着眼看了看他:“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說話嗎?我可是天上的神仙。”

崔師傅忍不住笑了:“你是真的糊塗,還是在裝糊塗?你只是一個借屍還魂的女鬼罷了,以爲我看不出來嗎?”他把包袱裏面的桃木劍抽出來,抵在孕菩薩的心口上:“告訴我,爲什麼要害郭孝子一家人。”

孕菩薩臉上沒有任何畏懼的神色,她冷笑了兩聲:“等我的孩子出世了,你們誰也不是他的對手。你們都得死。”

崔師傅根本不受威脅,他又重複了一遍:“爲什麼要害郭孝子一家?”他一邊說話,一邊把桃木劍向前送了送。

劍尖似乎戳疼了孕菩薩,她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不快的說:“我什麼時候害他們了?他們想要生孩子,我就幫了個忙,讓他們有了孩子。他們應該對我感恩戴德才對,怎麼能說我害了他們呢?”

崔師傅搖了搖頭,他盯着觀音像:“你剛纔說,人間懷胎,需要十個月。神佛懷胎,需要十年。你沒有那麼好心,幫着他們要一個孩子。那個小孩,是你故意讓郭夫人生出來的。你想借着她的肚子,生出一個孩子來。對不對?”

孕菩薩點了點頭,誇讚道:“你的頭腦很好。全都猜中了。這兩個愚蠢的人,以爲我在幫他們生孩子。可是他們卻不知道,我只是在利用他們兩個的肉身罷了。”

崔師傅看了孕菩薩一會:“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孕菩薩的目光冷冰冰的:“道士,你最好不要問,以你的本事,還沒有資格知道這裏面的事。”

崔師傅笑了笑:“我的劍抵在你的心口上,我就有資格問了。”

孕菩薩幽幽的嘆了口氣:“你們人間有句話。孩子的生日,就是母親的難日。在我們神佛那裏,就更加殘酷了……”

崔師傅打斷她說:“你不用總以神佛自居了。你唬不住我。我知道你來自深山裏面,根本不是什麼菩薩。”

孕菩薩驚訝的叫了一聲:“你連這個都知道了。你……”她指着崔師傅猶豫了一會,然後又把手放下去,淡淡的說:“你知道了這些東西,也就活不長了。”

崔師傅笑着說:“既然如此,你就趕快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吧。免得我過一會死了,死不瞑目。”

孕菩薩嘆了口氣,幽幽的說:“在我們那裏,生孩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做母親的必死無疑。太殘酷了,實在是太殘酷了。無論是活人,還是魂魄,沒有人能逃得掉這酷刑。我太害怕了,所以偷偷跑了出來。我擔心他們把我抓回去,所以找了兩個凡人,幫我生一個孩子。將來帶着他,回去好交差。” 母螳螂在交配中,會把自己愛人的腦袋吃掉。小蜘蛛出生後,會把自己的母親當做盤中餐。這些現象固然有些怪異,但是我們只是當做聽故事一樣,聽聽就算了。畢竟對於蟲子來說,實在談不上什麼倫理。

現在好了,我們知道有一個山村,村子裏面的繁衍方式像是昆蟲一樣。孩子生下來,母親就要死。

我的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害怕,最後就是氣憤了。

我甚至忘了孕菩薩是一種很恐怖的東西,居然主動問她:“爲什麼孩子生下來母親就要死?你們那是什麼規矩?”

孕菩薩冷笑了一聲:“這規矩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她拍了拍旁邊的觀音像,感慨地說:“幸好我想出來這個妙計,借凡人的肚子,把這魔頭生下來。不然的話,我早就死了。”

崔師傅臉上的神色很嚴肅:“這種傷天害理的規矩,我不能坐視不理。”

孕菩薩微笑着搖了搖頭:“你的能力還不夠。”

崔師傅提着劍,威風凜凜的說:“事在人爲。”

孕菩薩嘆了口氣:“你們兩個倒是好志氣。只可惜,我不能告訴你們爲什麼。也沒有人敢泄露裏面的祕密。即使我逃出來了,我半個字都不會說。”

崔師傅奇怪的問:“這是爲什麼?你已經逃出來了,還怕什麼?”

孕菩薩冷笑一聲,不再說話了。

我把崔師傅拽到旁邊,有些發愁的問他:“現在怎麼辦?你到底有沒有把握鬥過她?”

崔師傅回頭看了看孕菩薩:“不用擔心。她身上其實沒有什麼戾氣,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鬼罷了。我剛纔不是已經制住她了嗎?”

我着急地說:“那你還在磨蹭什麼?先問進山的道路。然後把小孩救了,我好拿回命燈。”

崔師傅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着急,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他提着劍走到孕菩薩跟前:“我們要去那個山村,你能不能給我們帶路?”

孕菩薩長嘆了一聲,她看着遠處的黑暗,淡淡的說:“十年了。我也該回去了。我有了孩子,應該不用死了。”

崔師傅搖了搖頭:“你不能把孩子帶走。”

孕菩薩冷笑了一聲:“你既然是道士,就應該看出來,這孩子有些與衆不同吧?”

崔師傅緩緩地點了點頭:“我看不到他的陽壽。”

孕菩薩嘿嘿笑了一聲:“是啊。因爲他本來就不應該來到這世上。我用村中獨有的祕術,讓他來世上轉了一遭,現在他該跟我回去了。當初我讓他出現在世上,是逆天命。現在我帶走他,是順天意。道士,你覺得我做的對不對?”

崔師傅聽了這話,爲難的扭過頭來:“柴天,這事咱們好像管不了。”

我聽他們的對話已經急得了不得了。現在聽見崔師傅說管不了,頓時什麼也顧不得了,衝他說:“管不了也得管啊。不然郭孝子的老婆吹滅了我的命燈,我不就完了嗎?”

孕菩薩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微笑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從哪來了兩個渾人在這裏糾纏不清,原來你們是被人給威脅了。”

孕菩薩長舒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她看着我們兩個說:“我打定主意從村子裏面逃出來那一刻起,就發下了毒誓,這輩子,我要來去自由,全憑我自己的心思,任何人都不能再要挾我。所以,你們兩個趕快走吧,別惹我發火。”

崔師傅難得很硬氣,他笑了笑,揮舞了一下手裏面的桃木劍:“咱們有話好商量。如果你執意爲所欲爲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孕菩薩站在墳地中央,仰天大笑了兩聲:“道士,我不想太過張揚,免得被那些人察覺到我的蹤跡,所以一直容讓着你。可是你一定要逼我,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說這話的時,身子周圍颳起一陣狂風來。我雖然不懂道術,也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我一邊向後退一邊看崔師傅,而崔師傅已經丟下桃木劍,遠遠地跑了。

狂風吹了幾分鐘,就安靜下來了。我和崔師傅站在墳地當中,看見觀音像倒在地上。郭孝子老婆的屍體也倒在地上,她一動不動,真的變成一具屍體了。

我問崔師傅:“惡菩薩哪去了?”

崔師傅搖了搖頭:“我低估她了,實際上這傢伙的本領大得很。咱們兩個可得小心點,萬一栽在這裏,可就太不值了。”

我答應了一聲,隨手撿起他掉在地上的桃木劍,在周圍警戒。而崔師傅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查看那具屍體。

過了一會,他忽然嘿嘿笑了一聲。這聲音聽得我毛骨悚然的。我對崔師傅說:“你別笑了,怪嚇人的。”

崔師傅扭過頭來,笑眯眯的對我說:“你知道孕菩薩是怎麼死的嗎?”

我奇怪的說:“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會算卦。”

崔師傅幽幽的嘆息了一聲。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這一聲長嘆有些陰柔。他輕聲說:“孕菩薩從村子裏面逃出來,後面肯定有追兵。”

我點了點頭:“是啊。那些追兵很厲害,無論你逃到哪他們都能找到。”

崔師傅點了點頭:“後來孕菩薩被逼急了,就想了一個辦法。她藏到了一輛車上面,然後自殺了。那輛車帶着她的屍體向一個方向走,她的魂魄向另一個方向走。這個辦法太冒險了,不過終於還是騙過了那些追兵。追兵們終於攔住了那輛車,卻發現裏面只有一具腐爛的屍體。這時候再想找她的魂魄,她早就妥善的藏好了。”

“哎,她藏了十年,始終沒有被找到。但是她還是很害怕,她知道那些追兵遲早會找過來的。於是她打算帶着孩子主動回去。這樣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我奇怪的看着崔師傅:“你爲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崔師傅忽然語調怪異的說:“我自己的往事,我當然知道的很清楚了。”

我一聽這話,頓時嚇了一跳。這時候,周圍黑乎乎的,天上只有一點星光,這星光照在崔師傅臉上。我看見他面色發青,嘴角含笑,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他的表情,和孕菩薩一模一樣。

我心裏面有一個可怕的念頭:“糟了,崔師傅被鬼上身了。”我連滾帶爬的向後逃,可是崔師傅一伸手,就將我的喉嚨扼住了。

他在我耳邊冷笑着說:“你跑什麼?”

我哆嗦着說:“你是孕菩薩?”

她點了點頭:“沒錯,我是孕菩薩。我打算先殺了這老道,再殺了你。然後殺了那對夫妻。”她幽幽的嘆息了一聲:“本來我不想大開殺戒的,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投胎轉世。可是你們欺人太甚了。好端端的,把我從墳墓裏面挖出來,而且提着桃木劍威脅我。”

她的聲音很輕柔,但是我知道,她隨時有可能捏斷我的脖子。崔師傅已經被她制住了,不可能來救我。我今天恐怕必死無疑了。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你放了他們。”

我心中一喜,連忙扭頭看過去。我看見是郭孝子的老婆,手裏面拽着小孩,正一臉堅定的看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