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家裏。一家人誰也沒吃一口晚飯,儘管他們幾乎一整天都未進一粒米。可誰也吃不下去。

堂屋的那張破舊的拐腿的小木桌上,還擺放着鄰居們送來的一大碗半稠的苞米粥。那碗苞米粥早已涼透了。碗邊結起了冰渣,誰也沒有動一下那隻碗。

他們靜靜地守在豔梅的遺體旁。一句話也沒說。

隨着夜幕降臨,茅草屋裏頓時黑下來。只有窗戶外面閃着寒光的白雪,給這間屋子映射出一點亮光。

小鐵蛋有些睏乏了,側身靠在姐姐的炕邊,裹着單薄的棉襖漸漸地睡去。

“蛋娃。蛋娃。”張翠萍半會沒聽見兒子的動靜。摸黑輕聲喊了兩聲。

鐵蛋沒有回聲。

李有才從臥室裏端來一盞清油燈,在燈光的照射下,看到疲倦的兒子靠在他姐姐的炕邊睡着了,沒有驚動兒子,就對老伴張翠萍小聲說:“別叫蛋娃了。娃兒也累了。讓他睡會吧。”

李有才和老伴張翠萍輕輕地把鐵蛋抱起,放到自己臥室那張土炕上,給鐵蛋蓋上被子。

“孩子一天都沒吃了。哎。”張翠萍望着鐵蛋熟睡的臉蛋,心疼地說道。

李有才重新走出去,他抱了一捆柴,塞進炕洞裏,點燃柴火,想讓兒子睡的暖和點。

炕煙重新從茅草房後面嫋嫋升起。似乎沉寂了半個晚上的這間茅草屋又有了生機。

重新坐在女兒豔梅遺體的牀邊,摸着黑,李有才開始和老伴張翠萍商量起明天的事來。

“梅梅不能埋的太遠,就埋在前邊的山灣吧,我們也好時常去看看。”李有才說道。

“那地方讓咱埋嗎?”張翠萍問道。

“那不是陳廣福的地。他管不着的。”李有才說道。

“可陳廣福說過,那裏是官府的地,誰也不能動。”張翠萍說道。

一陣沉默。

李有才又說:“那就埋在山後面牛槽樑吧。那兒沒人管。”

“牛槽樑?那麼遠。再說,路不好走。野狼也多。我看不行。”張翠萍不同意。

李有才沉思了一下,嘆了口氣,把右手楊起來,張着粗糙的手掌,猛地拍了腦門一下,痛苦地說道:“誰叫我們窮人這麼命苦啊。在地裏扒拉了半輩子,連一塊屬於自己的地都沒有,死了,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找不下,這老天爺怎麼這麼不公平啊。”

“都怪我們窮啊。”張翠萍也嘆氣到。兩個人說着說着,又相對着小聲哭泣起來。哭了一會,張翠萍擡起頭來,在寒冷的黑夜裏,藉着外面的雪地上反射進破窗戶裏的一點微弱的光亮,對李有才說:“明天,東家就要來收租了。我們那有錢交租啊。要是交不上租子,這地和這房子就要被他收走,我們帶着蛋娃,去那裏呀?這大雪天,還不得凍死在野外。有才,還是快點想想辦法吧。”

“想辦法,能想的我都想了。現在,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李有才說道。

“再出去找找人,借點吧。捱過這個冬天,到來年夏天,收了麥子,我們就好還人家。”

“借,跟誰借啊。這幾年連遭天災,咱村子裏有誰家日子好過?都是窮鄉親。那借去啊。再說,梅梅害病,我害病。你害病,把村裏能借的人家都借了,到現在,也沒法還人家,哎——。”

“那我們就這樣等着被東家趕出村子啊。”

“那你說怎麼辦?大不了我們不活了。”李有才又拍起了自己那頂不爭氣的腦門來。

聽到李有才說起這等話,張翠萍止不住傷心地哭泣來。她一哭,又引起李有才的心痛,也跟着哭泣來。

“我們活不下去了。走那都是個死。還不如一起去死,在那邊或許會好,再也不受這份窮了。”李有才說道。

“是啊,這個日子沒法過下去了,走沒地方走,留又留不下,還真不如死了算了。眼睛一閉,一了百了。只是我們的鐵蛋還小啊,我們就這樣走了。孩子怎麼辦啊?”說到死。張翠萍眼睛亮起來,似乎在那個陌生世界,看到了另一種希望。可她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鐵蛋。他們要是都走了,留下兒子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她這做母親的怎麼也放不下心。

李有才又嘆了口氣,說道:“兒女自有兒女福。也許將來兒子長大了,會過的好一些。不會怨恨咱們的。他會明白,父母這樣離開他,也是萬不得意啊。”

兩個人這時,似乎都想通了。這個世界沒有他們這樣一無所有的窮人活路。留在這個世界上受罪,還不如下決心脫離這個苦海好。

於是兩人相約自殺。可心裏還是放心不下睡着了的兒子鐵蛋。爲了不驚醒兒子。兩人舉着油燈,躡手躡腳走到裏屋的炕前,佇立在兒子的炕頭,仔細端詳着兒子甜睡的面容。止不住淚水又從兩人的眼角流下來。

劉有才和老伴張翠萍低頭逐個親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張翠萍又把被子往兒子身下掖掖。把自己穿的那件打補丁的棉襖脫下來,蓋在兒子身上。李有才也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兒子身上。

“兒啊,爸和媽要走了。我們對不起你。沒有我們照顧你,今後,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會在陰間保護你的。我的兒子。”劉有才輕聲說着,又伸手把兒子鐵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就這麼握了一會,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兒子的面容,流着淚,轉身走出去。

張翠萍也把兒子鐵蛋的手握在雙手心裏。流着淚,小聲說着:“蛋娃兒,不是做爹媽的狠心拋下你,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了啊。孩子。願老天爺保佑你。我們走了。走了——。”說着說着,張翠萍的眼淚像斷了線一般流下來。

倆口子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兒子,義無反顧地轉身走了出去。

後半夜的寒風刺骨的冷。紛飛的雪花像弔喪的紙片,從深灰色的厚重的雲層飄下,覆蓋了楓樹坪。呼嘯的過山風帶着恐怖的刺耳聲,一陣陣從哪些埋在雪堆裏的茅草屋上空穿過。再次帶起茅草屋頂上的落雪,飛向遠方。

李有才和老伴張翠萍穿着單薄的內衣。兩人各拿了一根草繩在手上,頂着刺骨的風雪,走出家門。

他們相互攙扶着,像他們當初相愛時那樣,向自己居住的茅草屋後面的半坡上走去。那裏有一片楸樹林。

在一顆朝向他們那間茅草屋的粗壯的楸樹旁邊。兩口子最後回過頭來,不捨地看了那間居住了十幾年的茅草屋。那間已經沉寂在黑夜裏的茅草屋裏,還有他們沒有來的及掩埋的女兒豔梅的屍體,還有在熱炕上熟睡的兒子李國亭。

“娃兒,爸、媽對不起你。我們沒能力照顧你了。我們走後,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李有才和老伴張翠萍流着淚,望着兒子熟睡的那間房子。說完最後一句話,雙雙上吊自盡。 蔡九斤一張嘴,舌頭已被胡僧連舌根生生拔了出去,那聲慘呼,直接變成了吞血的悶響。

就在此時,隔著山坳。有人喊道:「好像是九斤的叫聲?獨孤,殺豬的,你們聽見沒有?九斤!」

「是他!九哥——」

「九斤,九斤!你在哪?」

山坳那邊聲起,山坳這邊,胡僧與一高一矮兩個抄刀僧人,互覷一眼,把蔡九斤按入溪澗中,再光頭一伏,潛在水裡,像三條游魚,飛快自水底迅疾遁走。

有人轉處山坳,從橋的另一頭尋來。

人有三個。

一個年輕的緇衣捕頭,一個滿身油膩的屠夫,一個穿著花花碌碌的戲法師。

三個人很快發現了索橋破碎的木板,和木板上的血跡。

然後他們看見了被血水染紅的溪澗和血溪浮面的浮屍,接著殺豬的和變戲法的飛掠下溪,把蔡九斤抱了上岸來。

只半日工夫不見,蔡九斤就變成了一個斷手斷腳,四肢不全的人。

快要死的人。

他的舌頭已斷,他有話說不出來;他的手腳盡斷,他有話也寫不出來。

他內心掙扎著最後一點點清楚,他試圖將自己心裡知道的秘密告訴同伴,他知道,如果他不能讓同伴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秘密就有可能永遠消失了,他的犧牲也將白白葬送了……

「九斤,哪個天殺的把你害成這樣子?」朱四兩一臉的橫肉怒得直跳。

「誰害得你,兄弟?」彩戲師激動的連問話的聲音,都變了怪異的腔調。

他們等到的是,蔡九斤不甘心的頭一歪,含恨的斷了氣。

三個人怔住,看著被殘害得不成人形的好友,一時之間,都難以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殘忍現實。

——自從老大梁牛在「破婆坡」死於「落花軒」蕭揚眉火拚后(參見《七夜雪》卷第三章),他手下的一幫市井兄弟姐妹連連折損,先是娼妓林眠花、林投花姐妹被無花大師師徒姦殺(參看《曼陀羅》卷),不久之前,倒夜香的葉來香和算命的卜瞎子也死在了「權力幫」之手(參看《屠城殤》卷),再到如今,蔡九斤也被人殘忍殺害,朱四兩和彩戲師再也忍不住傷痛了。

良久,「北涼」九縣最年輕的總捕頭獨孤殘峰,表情痛苦,澀聲道:「九哥他死了。」

彩戲師激動地道:「九斤是被人害死的!」

朱四兩顫聲吼道:「誰!是誰害死他的?」

獨孤殘峰無言,只嘆了一口氣。

忽然有人插口道:「我知道是誰。」

走近的是一個冷艷挺拔的青衣少女,當她出聲的時候,她人還在橋頭,當三人發現她時,她人已在眼前。

「若霜姑娘。」獨孤殘峰彬彬有禮的打過招呼,看向少女的時候,年輕捕頭的表情,莫名的有些緊張,就連聲音都有些微微的輕顫抖。

「二姑娘,你怎麼來了?」朱四兩詫異的問。

「是誰害了小蔡?他是『神兵閣』鐵面蔡家的弟子,他的功夫我清楚,殺他的人絕對不簡單。」彩戲師頭腦恢復清晰地道。

冷若霜向獨孤殘峰略一點頭,看向山頂香煙繚繞的廟宇,忽而道:「殺害小蔡的兇手,是三個和尚。」

三人驚詫:「你是怎麼知道的?!」

冷若霜用尖尖的下巴指了指地下的屍體,聲音冷怖地道:「是小蔡告訴我的。」

朱四兩嚇了一跳:「二姑娘,你開什麼玩笑?九斤已經死了,如何告訴你?再說他的舌頭和指頭都斷了……」

「小蔡是無法告知我真相,」冷若霜冷聲道:「但他的鬼魂可以。」

「什麼?!」彩戲師驚詫道:「九斤的鬼魂?」

冷若霜冷冷點頭。

「獨孤明白了,」獨孤殘峰恍然道:「想不到若霜姑娘竟然通曉『驅鬼』之術,太讓獨孤佩服了!」

冷若霜正色道:「我剛才攝到小蔡徘徊飄蕩橋上,久久不願散去的三魂七魄,了解到向小蔡下毒手的,是三個和尚,而且其中一個相貌怪異,不似『中原』人士,還有兩個水性極好的和尚,他們能在水底憋氣很久,他們的刀都極快。」

朱四兩惱道:「可是,逞凶的和尚都跑了。」

冷若霜冷聲道:「有句話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沒聽說過嗎?」

「附近只有一家和尚廟……」彩戲師慢慢抬頭,幾乎與獨孤殘峰同時出口道:

「流花寺!」

冷若霜不答反問:「你們可知道,這山下附近幾個鄉鎮,最近發生好幾起聳人聽聞的怪事?」

回答的是在衙門做事的獨孤殘峰,他道:「這幾個月來,縣衙接續接到報案,周遭鄉鎮失蹤的良家婦人、黃花閨女多達八十二人,縣太爺席大老爺派了我們三班衙差捕快,調查了小半年,一點頭緒都沒有,因為此事,席大老爺已經被他的上級、『涼州』知府海上花海大人不知責罵過多少回了,就連我們三班六房的這些頭頭,破案無力,這幾個月的俸米,也被席大老爺扣得精光。」

朱四兩忿然道:「這些婦女失蹤案,和九斤的死有什麼關係?」

冷若霜道:「我走訪過那些失蹤村姑的家屬,那些女子失蹤前,大多給相師、卜童、術士等神棍指出災劫臨頭,她們多數都被指引到『流花寺』求佛庇佑,結果……」

獨孤殘峰接道:「結果,她們這些信女就相繼失蹤。」

冷若霜頷首道:「我懷疑問題出在『流花寺』。」

「怎麼可能……」獨孤殘峰懷疑道:「『流花寺』新來的四位大師,獨孤是見過的,不但一位位法相莊嚴,佛法高深,而且樂善好施,撫恤孤寡,但是每年春秋兩季,施捨義贈鎮上『瘋人院』的香火錢和藥材,就不下兩千兩銀子,就連州府的海上花海青天,都親自寫了『普渡眾生,造福地方』八個大字的金匾,高懸於寺院正堂,以示朝廷之表彰,說什麼我也不相信,那些德高望重的禪師,會縱容門人弟子,做下這等苟且無恥的勾當。」

「這是我在山澗之旁拾到的,」冷若霜揚了揚手裡的紅色肚兜:「看上面的綉字,應該是已經失蹤多日的金掌柜兒媳小玉之物,我曾經問過金掌柜,小玉出事之前,確實來過『流花寺』拜佛求子,然後就不知所蹤。」

朱四兩悲傷的道:「這菜挑子是九斤養活一家老小的飯碗,他連這個都丟到山道上,卻要帶著這紅肚兜逃跑,這裡面一定有這麼干係!」

彩戲師分析道:「九斤臨死前,給人拔了舌頭、斷了手腳,一定是他發現了『流花寺』的秘密,那些賊和尚為了不使他說出去,才下如此狠手……」

獨孤殘峰怔怔地道:「難道……難道你們是說……『流花寺』就是擄劫良家婦女的主謀,九斤兄發現了這秘密,就……不可能,『流花寺』與『嵩山少林寺』香火一脈相承,新來的四位掌寺也無一不是有道聖僧,不會的,不會的……」

冷若霜打斷道:「我也不相信,所以我們要去求證查實。」

朱四兩焦急的道:「怎麼求證查實?」

冷若霜毅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彩戲師道:「我和殺豬的陪二姑娘混進『流花寺』去,一探究竟!」

朱四兩大力擊掌:「好!說什麼也要給九斤家裡的孤兒寡婦討回個公道。」

「那我呢?」獨孤殘峰急聲道。

「你是官家人,又和幾個大和尚朝過相,容易驚動對方,不適合這次行動。」冷若霜沉吟片刻,道:「如果大捕頭有心幫這個忙,就馬上下山,西縣衙調一些有力的人手來,接應我們便可。」

「好!」獨孤殘峰保證道:「這個沒問題。」

結冰染霜的眸子,深深看了獨孤殘峰一眼,冷若霜提醒道:「寺院里的和尚,十有七、八已經和衙門裡的重要人物有所勾結,事關機密,你千萬要務必小心,再小心。」

獨孤殘峰慎重點頭:「二姑娘請放心,即使原有的差役已不可信,獨孤自『黑水縣』調任過來時,還帶過來八個舊任上的助手幫襯,他們都是跟隨獨孤多年、膽大心細的好兄弟、好搭檔,我們九人,再加上三位,足可應付一切狀況了。」

冷若霜又看了他一眼,聲音稍緩:「這樣最好。」

臨走之時,獨孤殘峰深感擔憂的道:「『流花寺』很有財力,從縣衙的席大老爺到州府的海大人,寺廟裡都有不少的捐獻,里裡外外上上下下的關節都打得通,如果沒有十足證據的話……」

冷若霜冷艷一笑:「如果我用我做誘餌,你們猜,『流花寺』的那些和尚會不會上當呢?」

若霜這一笑之美,清勁中帶一抹爽朗的英姿,足以讓天下人原諒烽火戲諸侯乃出於衷心,大造酒池肉林摘星樓是情非得已,衝冠一怒為紅顏千里流血無可厚非,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理所當然。

那一笑,冷了山川歲月、艷了日月時光,好美…… 香火鼎盛的「流花寺」門前,來自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們,虔誠的從「小姑山」山腳下,沿著山道,一路跪拜到了山頂,絡繹不絕。

冷若霜換了一身農婦行頭,雖然青布包頭,舊衫裹體,但是掩不住她的風流體態、婀娜身姿。她挽著盛香燭的竹簍,細碎的蓮步,婉麗的宮譬,低垂的娥眉,剛好陽光照在她英秀氣的鼻尖上,白玉似的一點,來燒香拜佛的人,都禁不住多看她幾眼,男的為她從動心到動情,女的妒羨嫉妒為什麼自己沒有她三分的美艷。

冷若霜微微止步,一抬頭,就看見石階上高大矗立的「流花寺」,像一頭洪荒巨獸,正張著千年的大口擇人而噬。

注意到門前的小沙彌在留意自己,若霜又低下頭,以輕細的碎步,走完越來越高的石階,走入佛殿。

——彷彿走進惡魔獸的血盆大口。

朱四兩和彩戲師,混雜在進香的人群中,分散不同的地方,與冷若霜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暗中觀察著寺院的動靜和僧人們的舉止。

冷若霜奉置了香燭,熟練的齊了齊香頭,便去爐前點火,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她:「女檀越。」

若霜佯作驚慌的一回眸,便看見一個和尚,年紀已很老,但五官輪廓卻給人一種艷麗的感覺,在他身旁,有兩個面相嚴肅的小沙彌侍立,眼觀鼻、鼻觀口,目不斜視。

瞧這艷麗老僧服色,若霜知道他在「流花寺」位份不低,便合十道:「大師有何指教?」

艷麗老僧道:「女檀越臉上妖氣積鬱,惡鬼上身,若不及時請求方丈無胡師兄作法除妖、誦經驅鬼,只怕百日之內鬼妖作祟,在劫難逃!」

冷若霜假做驚惶道:「難怪近日小女子天天晚上,噩夢不斷,那……那……小女子可如何是好……」

艷麗老僧正色道:「女檀越大可放心,老衲無熊,汞為『流花寺』副主持,自當為檀越排憂解困。」

冷若霜「哦」了一聲道:「小女子也常聽夫家說,『流花寺』無胡、無熊、無虎、無蟻四位大師,都是萬家供拜,人所虔奉得在世活佛,能得無熊大師指點迷津,霜霜就不怕了。」

無熊大師高深莫測的道:「要想消除障業,請隨老衲來。」

冷若霜暗暗向分散隱蔽在香客中的兩個同伴,遞了一個眼色,碎步垂首,跟隨無熊大師人了內殿。

內殿里稠煙陰黯,很難辯清事物。

無熊大師忽然沉聲道:「信女霜霜,跪下!」

他這一喝,真如一隻母雞啼出雄雞的聲音一樣突兀,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但又有一股飄忽迷魂的邪氣,讓冷若霜不由自主的依令跪下。

無熊大師又喝道:「抬頭!」

冷若霜依言抬首,只見眼前煙霧浮沉,神乎其神。

無熊大師再喝令道:「直視『青龍』神像。」

冷若霜只見濃煙處,是一條遨遊欲飛翅欲飛、身下踐踏裸女,利爪碧睛的怒騰青龍,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時無熊大師目露邪光:「信女霜霜,還不脫衣接受佛爺洗禮,更待何時!」

冷若霜神志恍惚,迷迷糊糊的扭動著身體,就去脫掉身上一件一件的衣服——

無熊大師淫笑道:「來人,服侍佛爺更衣!」

就見「青龍神像」後走出兩個赤裸女子,均是目光獃滯,動作僵直的為無熊大師脫盡身上的僧袍衣物。

古怪而充滿誘惑的淫靡音樂,讓冷若霜扭動著腰肢脫衣,著魔般脫衣起舞。

一場脫衣之舞。

艷僧無熊大師碩根昂首,雙目燃火般觀賞著冷若霜狂野的勁舞,滿臉妖異之色

當冷若霜褪掉外面衣裙時,陡的她目光一冷,右手袖中「嚯」地一聲,射出一道凄美的劍光,烏髮激揚,人己離地飛升。

原來若霜並未中蠱惑,而且還稱對方不備動上了武!

——脫衣舞,立刻變成了脫衣武!

無熊大師怒叱:「兄弟們!有厲害的點子混進……額!」 冷少的替嫁嬌妻 話未說完,左胛骨已被冷若霜的「離別鉤」挑中!

只見兩僧大袖擺擺,飄然落地,一高一矮,各持長刀,正在埋伏在山澗中,斬斷蔡九斤雙手雙腳的兩個和尚。

矮僧笑道:「咱們很久沒玩過新鮮貨了,這小娘子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了,我們兄弟就別客氣了!」

另一位高個子僧人也笑道:「熊蜂,看來你是被帶刺的玫瑰扎到手了啊!」

這二僧正是「流花寺」第三、第四號人物無虎、無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