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輝祖對於軍人合作社的瞭解比陳鳴更加細緻,因爲軍人合作社所屬的生產資料和收穫的分配方式,一定意義上就將江南的田畝與湖廣的田畝畫上了等號,可現實卻是江南的田畝明顯要比湖廣的田畝更加值錢,每年的出產也要高得多。即使授軍功田的時候,江南田地單位【畝】換取的積分會高上一些;而輪到分配的時候,同樣是十畝地,江南的軍功田莊也就要比湖廣、江西的軍功田莊多得一些。可這看似很公平的法子,事實上卻相當的不公平。

以現下的例子打個比方,江南的田價比之湖廣的田價要高出一半,每年的產值比之湖廣也要高出一半。而士兵在軍功田分配的可以用只比湖廣軍功田【舉個例子】高出一成或是兩成的軍功積分,就能把江南的軍功田拿到手。於是輪到分配的時候,十畝的江南田地也就只能得到十一畝或是十二畝湖廣田地的收益,實際上是白白少了三四畝的銀子啊。

士兵們又不是傻子,他們當然拎得清裏頭的輕重啦。

現在時間還短,或是說還有顧及,可明年、後年,連續的損失,連續的吃虧,屆時他們還會默不出聲嗎?

豪門專寵:小叔,別來無恙 軍人合作社也快分裂了。“再牢固的友誼也強不過利益。”

何況軍人真正的戰友情也就是基層的班排隊。這就像21世紀時候的‘老鄉’,在魔都,只要是一個省的就感覺着親近一些,要是一個市、一個縣的人,那就更親近了。而要是到了省會,都是一個省的,論的就是市了;同樣到了市裏,論的就是一個縣了。

這種友誼又有什麼不好破裂的呢?

等到他們退役的時候,那就跟不用顧及啥了。尤其這兩年裏陳鳴一直表現的對軍人合作社,興致淡淡的,今後幾年裏他的興致也會一直淡淡的。直到讓大部分的士兵都認爲陳鳴就不怎麼關注軍人合作社的具體權利、分配等等,那麼它分裂的時候也就到了。

軍事學院編撰的教材,陳鳴一直看到了中午才停住,平心而論,還算公平公正。清軍馬隊衝擊的時機把握很到位,最初時候的衝鋒也相當勇敢,至於最後士氣大挫也實屬正常。清軍馬隊損失了兩千騎兵,他們總共也就萬把騎兵,兩成的戰損率了,士氣再不大挫,那就是鐵軍了!

敵我雙方都給出了公平的評價。

陳鳴在第一頁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閱’字。

軍事教材——戰例分析,一切都要建立在真實之上,公平公正的評論雙邊得失,如此才能讓學員們學到最有用的經驗。

不然的話,戰例分析搞成了陳鳴上輩子的官面文章,粉飾臉面,那就很可悲了。而更可悲的是,這種環境下往往會讓國人變得不相信自己國家的‘話’,而百分百的去相信外國人的‘話’。

似乎粉末太平,給自己臉上擦粉的勾當,就只有中國人會幹一樣。國家的文字資料都特麼是假的,外國的文字資料就是最最真實的史實。這種國家公信力的喪失,是上輩子紅朝社會一切不穩定的根本原因。這也是最最可怕的喪失!

陳鳴對於石碌鐵礦,還有鴻基煤礦、鴻基港的發展還是比較滿意的,南洋水師的剿匪工作進行的也比較給力,只要能完成預定目標就行。

真正讓陳鳴感興趣的是遷移到鴻基城與港口的明鄉人。

這些人是大陸“三藩之亂”時候退入安南的遺民。當時****的鄭經部隊節節敗退,在大陸已無法立足,鄭在雷州半島的統治岌岌可危。三千多忠於明朝的遺民迫於無奈,在鄭明將領陳上川、楊彥迪、鄭懷仁等率領下,搭乘五十艘戰船遷入當時由高棉人【柬埔寨】所控制的下高棉(今日越南南部)地區,隨後清朝固守中原,南明覆闢無望,這些移民於是在越定居。明鄉人原稱明香,意指明朝香火。

如今陸續遷入鴻基城區域的明鄉人已經有六七千人。這些人多會說粵語和越南語,其中一些大家,也就是讀書人,還會說一口官話,這些人的遷入極大的緩解了鴻基城人手緊張的局面,而且裏面不少人成爲了翻譯,也加快了陳漢與安南人的交流。

同時一個叫鄚天賜的人派人到鴻基港,聲稱自己是港口國的土王,乃是當年與陳上川、楊彥迪、鄭懷仁等人一塊南下的鄚玖的後人,願意獻土歸化中華,只是他的港口國剛剛被一統暹羅的華人國王鄭信所佔領。

魯山現在還有一個蘇祿王呢。這傢伙看樣子是要留在魯山過年了,只是他身邊的那個蘇義還有幾個近臣,倒是已經回了蘇祿。陳惠還給蘇義封了一個外交部特使的頭銜!

鴻基城送到的信件中有厚厚的一紮資料,詳盡的描述了何爲港口國,那鄚天賜又是怎麼丟掉的港口國。

三藩之亂被康麻子平定後,鄚天賜的祖上莫玖因不肯屈從清朝統治,於是背井離鄉,移居柬埔寨,時間與陳上川、楊彥迪、鄭懷仁差不多同期。不久就得到柬埔寨國王的寵信,被委任管理該國的商賈事務。

莫玖在柬埔寨一段時間後,感到寄人籬下,一旦失勢,便難以安身立命。於是莫玖爲了自保起見,便收買柬埔寨王的寵姬倖臣,使之向國王說情,讓莫玖治理湄公河三角洲的恾坎——意思即是港口。

後來莫玖避免與安南篡黎自立的莫登庸的家姓相混淆,便在自己的姓上加上“邑”字旁,成爲“鄚”氏。鄚家向安南廣南國阮氏稱臣,獲授河仙鎮總兵一職,實際上卻是割據政權。

四年前,暹羅遭受緬甸入侵,大城王朝滅亡,王族昭翠等逃到港口國,請求鄚天賜幫助他們復國。然而當時的鄭信——暹羅新王——已起兵驅逐緬甸軍,成爲暹羅新國王,爲了消滅大城王族,鄭信要求鄚天賜交出流亡的王族。鄚天賜有心助昭翠復國,便派水師對曼谷水域窺探虛實,不料遭遇颶風,無奈返回。鄚天賜後又派戰船攻打暹羅,但並不奏效,反而因爲瘟疫而倉促撤回。隨後港口國發生了兩起內亂,鄚天賜雖然平息了內亂,卻也使港口國元氣大傷。而鄭信卻剛剛平定了國內的割據勢力,銳氣正盛。今年鄭信派兵進攻港口國。鄚天賜率軍民與之相持。但因暹羅軍手裏有從歐洲購來火炮,使港口國無力抵抗,鄚天賜向廣南國求助,但廣南國又發生了西山起義,未予援助。於是鄚天賜逃到嘉定(今越南胡志明市),港口國被暹羅侵佔。

與這份資料一塊送到陳鳴手中的還有鄭信的資料。鄭信,吞武裏大帝,陳鳴就不用看了。這人他知道的。梁啓超的《殖民偉人傳》中,位列第一位的就是鄭信。那本書實際上是純自嗨。

後世泰國的曼谷王朝就是由他開創。當然了,後世的泰國王室跟鄭信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鄭信晚年窮兵黷武,又向暹羅的國教那啥下手,被手下大將給搞翻了。一家人死的挺乾淨的。

只是原時空裏,搞翻了鄭信的那啥人,名字陳鳴是記不得了,太癟嘴也太長,冒充鄭信的子孫向北京進攻請封。因爲在原時空裏,鄭信去年時候就派使臣到北京,入貢滿清。但這個時空,鄭信顯然是沒有這樣做。

當然,鄭信也沒派人入貢陳漢。

“港口國?”那就是湄公河三角洲啊,這個是一塊好地方。送上門的一塊肥肉,陳鳴心裏突然癢癢的……(未完待續。) 昨天還是一片晴朗,但半夜間北風忽然大作,早晨阿布貝卡透過窗戶,就再一次看到了茫茫的白雪。城市的房頂上積起了一層厚雪,站在國賓館三樓往外望出去,城市的房屋就像連綿起伏的小山包,天地一片白色。

作爲地處熱帶的蘇祿,阿布貝卡當然是沒見過大雪的,甚至可以說他都不知道冰雪爲何物。所以魯山冬日的嚴寒雖然讓他瑟瑟發抖,整日裏如冬眠的毛熊一樣縮在國賓館裏,但他卻極爲的喜愛冰雪。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的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動着各種姿勢,或飛翔,或盤旋,或直直地快速墜落,鋪落在地上。

阿布貝卡今天起得很早,因爲上午十點,有一個規模不大的私人聚會等着他。

來到魯山已經有段時間的阿布貝卡,也算交往了幾個人,蘇祿地處熱帶海域,多少有點特產。珊瑚珍珠啥的,在內陸還是很有市場的,或者說挺被陳漢這撮剛富貴起來的人看重。再加上阿布貝卡身爲蘇祿國王,對於整個南洋的局勢和各處的特產都瞭解細緻,對於眼下陳漢朝堂的不少人來說,這點是非常重要的。

復漢軍來年不僅要大舉進入蘇祿,還要在一個被命名爲新加坡的地方落腳建港,對於魯山的很多人來說,這就是上面清晰無比的表露出來的一個信號——要進軍南洋了。

所以阿布貝卡來到魯山沒多久就成爲了不少人家的座上客。他也熱絡於陳漢高層的往來。

突然,嗚嗚~~,一陣長號的聲音引起了正在進食着早餐的阿布貝卡的注意。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麼熱鬧?”除了長號聲,阿布貝卡還聽到了鑼鼓聲。而來到魯山這麼久,阿布貝卡也瞭解了魯山的一些規則,一般的陳漢親貴,出門是都是不擺排場的。

魯山縣城太小了。當然,就是這座小小的魯山城在阿布貝卡眼中,也勝過和樂——蘇祿國都——許多。<>所以,除了最最頂尖的一小撮人外,陳漢的親貴重臣出門是極少大張旗鼓的。像現在這般又是長號,又是鑼鼓的,他只在抵到魯山的時候被外交部隆重歡迎的時候,聽到過如此熱鬧的聲響。

“侯爺。”阿布貝卡已經被定下了蘇祿候的名號,陳惠還給他賜了一個漢姓——蘇,而漢名阿布貝卡自己取了‘雲孫’二字。這是文天祥的初名,阿布貝卡以敬仰文天祥爲由,又‘不敢’褻瀆文丞相的大名,遂以其初名爲自己之名,叫蘇雲孫。只待新年時候就正式冊封。而此侯爵於陳漢一朝中,那還是陳惠陳鳴父子之下的蠍子拉屎——獨一份。

阿布貝卡身邊的人已經喊了半個月了,倒也慢慢習慣了。“是太子殿下出行。”

阿布貝卡皺着眉頭想了想,是了,他幾天前似乎聽說過這麼一回事,剛剛打仗回來的太子殿下還要啓程往武漢去一趟,原來就在今天了。

這事兒跟阿布貝卡一點都沒關係,他聽到了消息也忘在了腦後,現在想起來了,卻還是繼續拋在腦後。因爲太子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太遠太遠了,別看他馬上就要成爲一個侯爵!可他這個侯爵是空頭侯爵,是一塊招牌,僅此而已。

阿布貝卡是一個聰明人,他清楚自己的處境。

蘇祿候只是一個‘廣告’,代表着陳漢不虧待‘有功之臣’,但這不代表真正的實權。

陳漢定下的爵位,沒有什麼一等、二等、三等,不管傳襲的話,總共就親王、郡王、公、侯、伯、子、男,七級。可是蘇祿候這樣的侯爵,將來還不如一個最最低級的男爵呢。因爲後者被封爲男爵一定是有着功勳!要建立功勳就一定要手握着權柄,蘇祿候又算什麼呢?

阿布貝卡現下所交往的人中,雖然都是隻有官沒有爵,但那是陳漢還沒大肆封爵。魯山早有傳聞,明年他們就要搬去南京了。漢王告天稱帝,那個時候纔是大肆封賞的時候。屆時,滿堂盡是勳貴。即使他們的爵位會很低,可手中的權利、資本也一定比他這個空殼子要強的多。<>

阿布貝卡這個侯爵,還是一個能相傳五世之後纔開始降等的貴爵,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麼。但蘇家永遠都只是一個侯爵了,一個沒有實權的空頭侯爵。而他現在所交往的那些人,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手中有着權柄,那就有着立功受賞的機會,就有着可攀登的路徑。

而阿布貝卡的眼前卻是一道絕壁,他不能領兵,也不可能當官,漢話都說不利索,漢字更認不得幾個,如何重用?而且身份也有些尷尬。而他留在蘇祿的幾個兒子,漢學水準更連他都還不如,蘇家這兩代人是沒大的指望了,所有的希望還要看他的孫子這一輩。

明年的時候,蘇祿如果安定下來,阿布貝卡會把自己的直系子孫大部分的遷往中國來,好好的學習漢話漢字,然後進入成均公學!

是的,阿布貝卡來到魯山快二十天的時候才第一次知道,這個陳漢的心臟重地還有一個以‘成均’——相傳是華夏先祖五帝之學——爲號的學校,收錄着陳漢親貴重臣各姓子弟,聽說未來更會是皇子皇孫們的學習之地。

阿布貝卡的兒子是趕不上了,可他的孫子完全能來得及。

這種權貴子弟雲集的所在,就是進去打一個滾兒,也能粘得滿身的好處出來。

阿布貝卡家族是純粹的外來戶,在中國根基淺薄的很,最最缺乏根基和人脈。他的孫子如果進入成均公學,幾年同學下來那就等於編成了一張人脈關係的大網,一塊對於他們家族最最重要的網脈,那時他家纔算真正的融入陳漢頂層。

所以,千萬別以爲此刻他這個侯爵有多麼的尊貴,別以爲他要封侯了,就距離陳鳴有多麼的‘近’。千金買馬骨罷了。只是陳漢拿來擺在明面上的幌子,一個排位。索性,阿布貝卡本人也十分的識趣。

陳鳴當然不知道不遠處的國賓館裏一個他並不掛在心上的人,同時也不把他掛在心上。<>

隊伍出了魯山,儀仗就被陳鳴拋在後面,在身邊百來名親衛的拱護下,快馬向着武漢馳去。

此時的武漢漢口碼頭上,一艘不怎麼大的沙船在萬衆矚目中駛入泊位。

在漢口碼頭數百艘大小貨船中,這艘不大的沙船就像魚羣中的一條小魚一樣,如果沒有周邊拱護的八艘戰船,還有那些荷槍實彈的一個個士兵,這艘沙船一點也不引人矚目。可是有了外在的襯托,它就是整個漢口碼頭最最受關注的明星!

沒人知道這艘船裏裝載了什麼。自從這艘船隻抵到碼頭後,就直接由士兵做勞力,操縱着轉臂式起重機,從船上吊下來一口口的大箱子。然後這些樣子由部隊直接護衛着,全部運入了一個空空的物資倉庫中。

與這些箱子一塊下船的還有幾個黃頭髮綠眼睛的洋人,再多的,外人就看不到了。

踏着冰霜火速趕到武漢的陳鳴,盼望的就是這些箱子裏的機器【零件狀】與資料。

陳鳴去年就向英法提出購買蒸汽機,在瓦特蒸汽機還沒有問世的情況下,蒸汽機這東西的實用性很內個啥。英法都不怎麼重視這個東西,它們現在只能抽水麼,還耗能巨大。而陳鳴爲了掩飾自己的用意,對於蒸汽機的關注也很平平淡淡的,陳鳴把自己的主要‘關注點’放到紡織機械系列上,棉紡毛紡,包括珍妮機、卷軸紡紗機、水力織布機等等一系列的新發明全在陳鳴的購置列表上。除外還有非工業性質的鏜牀,這東西還不能算是一個完成品,就跟現在的蒸汽機一樣,正處在實驗室向實用性前進的階段。

還有大量的科學儀器,主要是天文化學。海量的歐洲書籍,從哲學、神學到自然科學,反正這東西他又不看。陳鳴向羅伯特、佩裏埃他們還提出了聘請西方技師,以及學者的請求,那都是有着豐厚的酬金的。

西方文明發展到現在這個時候,這些東西就是整個西方文明最最精美的結晶!

只是處在和平時期的歐洲,那裏的技師和學者對於遠渡重洋到陌生的中國來興趣不大。

亦或者羅伯特和佩裏埃他們根本就沒有用心去找,這次英法兩國隨船前來中國的技師和學者攏共只有十一個,其中還有四個因爲健康原因中途留在了印度,他們都生病了。

陳鳴之前曾經向西方人透漏了茶葉、豆芽等等避免敗血症的手段,這些事情有沒有在西方引起轟動陳鳴還不知道,反正今年從上海、寧波、廣州往西回的歐洲商船,可都有進購豆子。

然萬里海波,危害人健康的何止敗血症一樣呢?那四個人在印度修養着呢。

或許有人會講,以陳鳴現在的身份,只是眼下的這點東西,值得他親自出馬嗎?可實際上陳鳴來武漢的官面理由卻是一場工商署召開的以紡織業爲主的商會議談。自從明面上看,那些西洋來的‘奇淫技巧’還整不是他的菜。就是這一舉動把陳鳴重商的名頭給坐定了。

陳鳴不管這個,珍妮機、卷軸紡紗機、水力織布機……

這些玩意兒來到了中國可不能只被陳鳴自己握在手中,推廣開來纔是正途。而這個推廣,靠的就是即將在武漢召開的紡織業商會議談。

陳鳴還希望這個明年就將成立的紡織業總會能夠湊出一筆資金,來公開懸賞更加先進的紡織業機器和改進蒸汽機。借這個機會,以後中國的《專利法》也會應運而出。

有這張虎皮在,估計誰也不會陳鳴來武漢是因爲那些機器和書籍了。

滿面風霜的趕到漢口,陳鳴在柳德昭等人的恭迎下到了落腳地,稍作休息就親身抵到了那個儲備倉庫。大大的倉庫裏一座座鐵木相交的機械已經被組裝好了大半,陳鳴也真正見到了一眼珍妮紡織機,而不再是圖紙上了。

“怎麼樣?看了這些有何感觸?”

摸着還未完成組裝的蒸汽機,陳鳴對身邊的柳德昭、潘振承、韓騰等人說道。

柳德昭之前已經看過了這些機械的相關介紹,潘振承、韓騰等也一樣清楚這些機械的作用。他們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看到介紹書時候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西人奇淫技巧之能,巧奪天工,匪夷所思矣。”

區區幾個器械,同等的人力、時間裏,竟然能使得棉紗、布匹產量暴增數十倍。這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啊。他們幾個都不是死讀書的書呆子,怎麼會不知道布匹、棉紗大降價後的深重影響。想想都不寒而慄!

“萬幸有殿下明察秋毫,明見萬里。使我華夏亦有此利器。否則西人棉、紗愈賤,傾銷於我國,久必生禍亂。”柳德昭繼續恭維着。

似乎一點都不知道這種機械如果落到了商人手中,如此短時間裏迅速在中國鋪展開來,對於中國傳統的家庭經濟又會帶來怎樣巨大的影響!那水力織布機等器械根本不是家庭爲單位的農民們可以擁有的,如此棉紗、布匹在未來幾年裏就會大幅度的降價,對於小老百姓來說,絕對會是一場災難。

柳德昭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這一點。但他並沒有對陳鳴說。韓騰、潘振承也沒有說。因爲他們的背後與無數商家都有着密切的聯繫。

反倒是劉武在陳鳴返回住處後提出了這一點。

“成千上萬破產的農民,受到巨大沖擊的小農經濟……”陳鳴臉上流露出一抹悵然,但沒有說什麼,而是擺了擺手讓劉武退下去。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前世只是一個簡單的小p民的陳鳴,真心解決不了發展工業所需的勞動力問題與小農經濟瓦解、破產帶來的社會問題如何‘和諧共處’這一‘悖論’。

這倆問題是一體兩面的。資本發展,小農經濟、自然經濟的崩潰瓦解;而想要小農經濟繼續持續下去,資本又如何得到他們足夠擴張的需求市場呢?就跟英國的羊吃人圈地運動一樣,就跟老美的南北戰爭一樣……

有進就有退,有得就有失。或者用上輩子的話來說,就是減少農村居民,增加城鎮居民,解放勞動力!

雖然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殘酷,很不人道。 女配拒絕當炮灰 但它確實能讓中國數以百萬計的老百姓被逼無奈的從田地裏走出來,能讓中國的內需市場不斷地發展、擴大、壯大。

一切工業國家都首先要有一個最先的基本盤,那就是國內市場。尤其是在眼下這個時代!

如果中國繼續陷入小民經濟,繼續走在自然經濟的路上,萬萬千千的老百姓在地方上都能餬口度日,將來複漢軍就是打下了再多的疆土,那也是海灘上的沙堡。經不起衝擊的!

說不好聽的話,中國曆朝歷代開邊填邊的百姓,不多是窮的叮噹響的貧民麼?英國人開發殖民地不也是靠着國內窮的叮噹響的破產者、無產者,乃至罪犯嗎?

說起本質來,那都是一個理兒。

孟子說: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可這句話如果換個殼子,放到最下層的農民身上,那就是——他們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會去想別的路——移民——吧?

土地是中國老百姓的命根子,也是最能束縛老百姓的‘生產資料’。

不把這個盤子砸爛,以後美洲、東北、外東北、南洋、澳洲,狗年馬月才能湊夠人去填滿這些地皮啊?

經濟上的破產至少能讓百姓移民的主動傾向更大更旺盛一些吧?如此總好過官府拿鞭子抽着,拿刀槍嚇唬着,一路哭爹喊娘,跟上刑場一樣的‘移民’好吧?

這就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至於國內的農業,‘生產資料’的逐漸集中,從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轉爲原材料供應。陳鳴不奢求如後世老美、歐洲那樣的先進農業,要面對現實,現在科技水準還達不到那個地步。但中小家庭農場模式也比佃戶、自耕農模式強啊。

陳鳴是水準真正有限,很多事情都要走一步才能看下一步。萬幸的是他是一個穿越者,怎麼說前瞻性上還是靠譜的。

——前途是絕對光明的,可道路上也他麼是絕對曲折的。摸着石頭過河了!(未完待續。) 商會召開了,那些代表着西方文明精華的機械,陳鳴也看到了。可是陳鳴的興致卻一下低落了下來。是劉武的發問太沉重了嗎?

確實。陳鳴心裏現下沉甸甸的。

他的這一決定未來的後果可能(一定)就是中國萬萬千千的小農經濟破產,也就是萬萬千千的農民破產。他們被迫離開自己祖輩生活的故土,進入到陌生的城市裏辛苦謀生,或者在未來的某一時候被官府以‘赤貧’爲理由,強制的送上移民的道路上。

只要一想起來數以百萬、千萬的農民絕望無助,‘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陳鳴心理面就沉甸甸的。

商會議談陳鳴只在開幕式上露了一個臉,就再沒有露面,但他全部的意圖被毫無改變的執行了下去。

各地紡織業的大佬們被珍妮機、水利織布機等給震驚了,繼而就又喜上心頭。至於未來註定的棉紗、布匹大降價對男耕女織的農家產生的影響,這些人才不在乎呢。他們在乎的只是這些機器能爲他們賺取多少的錢!

陳、黃、高三姓權貴出資開辦的華夏製造公司,剛剛宣佈成立,在武漢的廠房還都沒有奠基開建呢,他們公司的產品就被大批的紡織業大佬揮舞着鈔票——金圓券,訂購了兩千多臺。

很高很高的數量。珍妮機、卷軸紡紗機、水力織布機……,兩千多臺的總數啊,這個數字估計都不會比現下的英國機械數字少了。可這個數量多嗎?一點都不多。

在場的這些人裏肯定有很多人打着另找洋人購買機械,或是拿到了機子後自己找人來仿製的主意。否則的話,兩千多臺的數量再翻一倍也不止!

陳鳴露了一次面就不再出現了,反而是跟隨船抵到武漢的歐洲技師、學者們聊起了歐洲的事情來。

陳鳴現在對歐洲的認知越來越清晰了,第五次俄土戰爭還在激烈的進行着,在過去的一年裏,俄國人的第1集團軍在多瑙河區艦隊的協同下,於西曆2月佔領了久爾久,3月封鎖了圖爾恰和伊薩克恰要塞。多爾戈魯科夫將軍的第2集團軍在亞速海區艦隊的協同下,於6月25日攻下了彼列科普,並佔領了克里木。

而奧軍主力推進到俄國邊境之後,俄第一集團軍轉入積極防禦。該集團軍分3個集羣在一千公里的正面上作戰,從6月到10月多次擊退土軍優勢兵力(12萬人)對多瑙河左岸的進攻。俄國艦隊在地中海的勝利,促進了北非地區的埃及和中東地區敘利亞的阿拉伯人反土起義的爆發。

可以說第五次俄土戰爭,局勢正在向着毛熊傾斜。但是優勢還不是太過於明顯,奧斯曼軍還有着一定的戰鬥力。陳鳴從他們的口中聽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魯緬採夫和蘇沃洛夫。璀璨的將星啊!

除了整個歐洲關注的俄土戰爭以外,其他的地方都還保持着和平。但很出乎陳鳴預料的是,在後世耳熟能詳的《不列顛百科全書》的最後一卷在今年已經發行了,也就是說第一版的《不列顛百科全書》已經新鮮出爐了。雖然這幾個學者誰也沒有買到,今年這套鉅著的第三捲髮行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在海上漂着了。但這本書在歐洲很受矚目的,什麼時候發行這個問題是都知道的。

西曆1768年12月,百科全書的第一卷終於面世,售價六便士。然後一直等到今年,斯梅利才完成了餘下的兩卷。

一個來自英國的學者,據聞這位與牛頓重名的人曾經在牛津大學當官教授,用十分自豪的語氣向陳鳴介紹說:這一套大部頭工具書共2391頁,包括160幅銅板雕刻。三卷篇幅相近,按字母排列,分爲a-b、c-l和m-z。一整套的售價高達12英鎊。

搞得陳鳴很是心情不爽的讓翻譯給他介紹了一下什麼叫《永樂大典》,後者7000多冊在陳鳴攻入南京的時候,就牢牢地撈到手中了。‘不學無術’的陳鳴當時根本不知道南京城裏有7000多冊的《永樂大典》。要知道整個《永樂大典》也才全書繕寫成22877卷,目錄60卷,成書11095冊。

南京城裏的書冊是明嘉靖年間的抄本。明世宗十分喜歡《永樂大典》,經常隨身攜帶,翻閱查找驗方。嘉靖四十一年八月下令抄寫了一部。隆慶初告成,原本歸還南京。其正本貯文淵閣,副本別貯皇史宬。這套書到乾隆年間存有8000冊,目錄上是有這麼多,可陳鳴派人清點後發現只剩下了七千多一點,對照目錄,發現整整少了缺失2422卷,上千冊。氣得他破口大罵!

雖然用《永樂大典》給自己掙了面子,但陳鳴還是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給羅伯特去一封信了,他不僅要整套的《不列顛百科全書》,還需要購買它的中文版權,組織人力翻譯,然後爭取早早的在國內刊印。

至於陳鳴對於歐洲人所說的綠茶、豆芽等物品,事實證明在航海之間確實有效用。

“尊敬的殿下,因爲這項新的發現,綠茶的價格在歐洲上漲了50%。”

斯蒂芬·牛頓是一個態度很嚴肅的學者,他是一名歷史學家加漢學家,先後在牛津和愛丁堡大學當過教授,年齡四十七歲。此次來華的歐洲學者裏逼格數他最高。陳鳴很好奇爲什麼他願意在這個時候來到中國,以他的學識在歐洲很輕鬆的就能過上中層階級的生活。

但牛頓閉口不談。

羅伯特送來的資料裏更是說他是主動找上門的。

牛頓雖然沒有來過中國,作爲一名合格的漢學家,對中國政體卻是有一定水準的研究與瞭解。當然了,漢學家並不一定都會說漢語,他嘴裏蹦出來的漢語陳鳴都聽不懂,據說是根據利瑪竇的《西字奇蹟》和金尼閣的《西儒耳目資》而學來的‘漢語’。現在正處於重修中!

他能認得一些漢字。

牛頓對於陳鳴在陳漢的地位有着充分的認知與瞭解,牛頓很希望自己能夠留在陳鳴身邊,即使他需要先去外語學院任教,但他很希望自己能近距離的待在陳鳴的身邊。

陳鳴感覺不出來牛頓的惡意,卻能察覺的出這個牛頓對自己充滿了興趣,用的他的話說——他要爲陳鳴寫下一本《起居注》,記載下一個真實的他,將他真實的形象刻畫在文字裏。

牛頓是來華的技師和學者中間唯一一個喝的慣綠茶的人。英國不是沒有綠茶,而是數量相對紅茶要少很多,同時喜歡喝綠茶的人也很少。用中國式的清茶方式喝綠茶的更是少中之少,牛頓卻是一個。這讓陳鳴對他有了些好感。

“英國社會中相當一部分人對於中國的認知存在着偏差,而古老的書籍記載的又只是中國的過去,我希望留在太子殿下的身邊,作爲一個歷史的見證者,用我的筆記下一位對中國註定有着深遠影響的真實的君主。同時也記載下真實的,不虛假的中國,讓我的同胞能夠真正的認識到中國。”

“安森閣下的《環球旅行記》裏關於中國的記載似乎有所欠缺,但對比商人們的那一張充斥着謊言的嘴,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喬治·安森,英國皇家海軍繼弗朗西斯·德雷克之後第二個環球航行的艦長。他的戰船“百夫長”號是進入中國水域的第一艘英國艦船。

據傳聞,安森和他的戰艦【本來六艘,進到太平洋的時候就只剩下一艘了】西曆1743年抵達菲律賓附近海域。在這裏,他指揮“百夫長”號俘獲了一艘西班牙運送財寶的大帆船,然後將這些財寶運到中國廣東拍賣,獲得40萬英鎊。但陳鳴覺得這消息很荒誕。

40萬英鎊是什麼概念?依照三十年前的銀價,那至少是一百五十萬兩平庫銀。

當然陳鳴對於安森的更重要的一個印象就是他那本書。

問劍江湖行 隨着西力東漸,中國長期擁有的光環消退了,尤其是在英國這個崛起的到過。西曆1719年,英國作家笛福推出了他的《魯濱遜漂流記》續篇。笛福並沒有來到過中國,可他筆下的魯濱遜來到了中國,感到中國人“無知又骯髒”,“而且又組織得不好”,他們的航海、貿易和農業“很不健全”,知識與科學技術“相當落後”。隨後不久,英國海軍上將喬治·安森在其西曆1748年出版的《環球旅行記》中又向歐洲展示了一個“欺詐、貧困、墮落、愚昧無知又冥頑不化”的中國形象。很快的,法國思想家孟德斯鳩在他的鉅著《論法的精神》中,對中國這個“既無法律又無規章”的“****帝國”進行了批判。他認爲,中國的原則是“恐怖”,“只有使用棍棒才能讓人民做些事情;中國人“自然地傾向於奴隸性的服從”,他們“是地球上最會騙人的民族”,他甚至說“在中國,欺騙是准許的。”

反正怎麼說呢?

英國人現在正是一隻圍着大象打轉的雄獅。這頭大象正在病中,可他的外表依舊強健有力,但是獅子就是不怕這種強健的外表,這頭雄獅經對大象的畏懼之心正在一點點消退。什麼時候大象病的走不動了,或是這頭獅子已經徹底忘掉了畏懼,那就是獅子撲上來的時候。

原時空歷史,二十年後的英國人還會派出使者來訪問中國。

兩三年後,斯當東出版了《英使謁見乾隆記》。他以馬嘎爾尼使團在華經歷爲“根據”,向歐洲展示了一個“幾百年或上千年都沒有進步”的“泥足巨人”的形象。在他的書中,中國“商人欺騙,農民偷盜,官吏敲詐勒索他人錢財”,說的就好像歐洲商人多麼正直,歐洲官場多麼清廉公正一樣。然後就是黑格爾,陳鳴已經記不得黑格爾說過什麼了,比起德國英國對中國的創傷更大,當初馬嘎爾尼使團來訪也具有更多地記載,一般小p民誰關心一個黑格爾啊。

然後中國在西方的形象基本定型。“一具塗了防腐材料的木乃伊”,成爲了西方世界污衊與嘲諷的對象。 孃親,這爹有點拽 隨後發生的兩次阿片戰爭似乎也爲此找到了註腳。

這是一股浩蕩的洪流。

在陳鳴看來這就是約翰牛,乃至歐洲人在向着世界寶座攀登的時候,精神上的一次‘偉大’的勝利。

不管實質是真的是假的,他們——發達強盛的西歐——合力掀翻了中國這個長久以來壓在他們心中的大山。後者在歐洲就是財富的象徵,中國熱的流行又讓‘文明、富饒、強大’的形象一層層的加持到中國身上,在奧斯曼帝國沒落以後,在莫臥兒帝國逐漸被英國人攥在手心之後,中國就是他們需要攻克的最後一個堡壘。

這次勝利讓白種人在精神上站到了整個世界的巔峯,他們蹂躪着黑人,俯視着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