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步至此處,有些累了,便進去歇腳。

賈元春坐下後,看着周圍的陳設,笑道:“這是三弟日後準備住的屋麼?”

其他人聞言,紛紛笑出聲。

賈環也哈哈笑道:“可以可以……”

“呸!”

本就被羞的滿臉通紅的史湘雲,聽聞這麼臭不要臉的話,着實忍不住,輕輕啐了一口。

賈元春見之一怔,再看看牆壁一處掛的寶劍,忽然笑起來:“雲兒竟愛武妝?”

史湘雲赤紅的臉,屈膝一福,道:“貴妃大姐姐,我就是,我就是掛着看看,好玩……”

賈元春聽聞她的話後,臉上的笑容加深,對賈母道:“與三弟,倒還真是一家人。”

賈母聞言高興道:“可不是,當初這個猢猻,連郡主都不要,單跟我求他雲姐姐!也不害臊!”

賈元春聞之愈喜。

她細細的打量起史湘雲來,現初見其時,並不像林薛二人那般,給人以驚豔感。

但卻越看越耐看……

賈環在一旁,也看着史湘雲,對她擠眉弄眼,恨的史湘雲咬牙疼,她可不想再在賈元春面前丟醜了。

“恨恨的”瞪了賈環一眼後,低下頭後,卻又忍不住抿嘴一樂……

賈元春看到這一幕,轉頭與賈母輕輕點了點頭。

……

快樂的時光,總會在悄無聲息間悄悄溜走。

感受着漸清寒的夜,氣氛終究漸漸低落下來。

與衆人說着說着話,賈元春眼中忽地滴下兩滴眼淚來。

她這一哭,賈母等人也無不垂淚。

連賈環的臉色也有些淡了下來……

自古多情,傷離別。

又哪堪……夜清寒……

賈元春不願家裏太悲痛,她含着淚,命隨從太監,將賜物俱齊呈上。

夫猛如虎 而後,一一賜予賈家衆人。

從賈母起,乃至家裏的丫鬟婆子,均有。

賈環獨不同,他得了一柄寶劍。

衆人謝恩已畢後,執事太監啓道:“時已醜正三刻,請駕回鑾。”

賈元春聞言,愈淚如雨下,滿面不捨。

在感受到家裏濃郁的親情氛圍後,她着實不願再回那座冰冷的深宮……

哪怕能在家裏住一夜,也是好的……

只是,到底宮中規矩爲大,當日得寵如贏杏兒,每日都要回宮點卯,更何況宮中妃子。

所以,即使再不願,賈元春還是得起身……

“大姐稍等。”

賈元春與賈母拜別後,賈環忽然開口道。

賈元春聞言一怔,看向賈環。

賈環卻轉身朝後面一羣服侍丫鬟人羣裏招了招手,然後衆人就見一個個頭不高,身着一身丫鬟妝,一對毛毛蟲眉下,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小丫鬟跑上前來。

不是小吉祥,又是哪個?

她手裏捧着一個紫檀木盒,先給賈元春和賈母跪下行禮,被叫起後,笑眯眯的看着賈環。

賈環笑呵呵的看着她道:“看到貴人了?”

小吉祥連連點頭,一張臉笑得愈歡喜。

這般純真快樂的笑臉,似乎也感染了衆人,連賈元春心裏的悲傷都減輕了分。

賈環接過小吉祥手裏的紫檀木盒後,對賈元春笑道:“大姐,這也是我屋裏人。說她這大輩子還沒見過貴妃這等尊貴的人,她懷疑大姐是天宮裏的仙女,所以央着我帶她來見一見世面……”

“噗!”

饒是賈元春心裏難忍離別苦,可此刻聽聞賈環的話,再見小吉祥的喜慶模樣,還是忍不住笑開懷。

她招了招手,喚小吉祥到她跟前去。

小吉祥先擡頭看了眼賈環,見賈環點點頭後,她才抿嘴笑着,小心翼翼的走到賈元春身邊。

賈元春伸手撫了撫小吉祥的頭,轉頭對賈母笑道:“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賈母笑道:“可不是嘛,再沒見過比她更有福氣的了。你三弟寵的跟什麼似的……”

賈元春聞言點點頭,然後,從頭上拈下一根金釵來,輕輕的插在了小吉祥的髻上。

小吉祥見之,似有些迷糊了,竟伸出小手探到頭上摸了摸,茫然的看了滿面含笑的賈元春一眼後,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回頭看向賈環。

賈環笑着頷,而後衆人只見小吉祥“哈”的一聲笑成了花兒,然後忙又小手捂住口。

愛你是最好的時光 對“哈哈哈”笑出聲的賈元春跪下,誠心的磕了三個頭謝恩後,才滿臉喜意的走回賈環身旁。

賈環也笑着撫了撫她的腦袋後,讓她下去了,而後他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紫檀盒子交給賈元春。

賈元春疑惑道:“三弟,這是……”

賈環正色道:“這是咱們賈家,給大姐準備的嫁妝。今日大姐回門省親,正好帶回去。”

衆人聞言,無不面色一變,目光齊齊落在了那個紫檀木盒上。

賈元春搖頭道:“這是哪裏話,之前三弟已經送了那麼多箱籠入宮,那就是嫁妝了,如何還能再給?”

賈環笑道:“那些值當不了什麼,只是好看……大姐,這個盒子裏,裝着二十萬兩銀票,你別急,先聽我說完……”

見賈元春面色霍然一變,就要將木盒還回,賈環攔住,笑道:“大姐,我那位皇帝姐夫,雖然貴爲人間至尊,可論起家底來,他卻是實打實的窮人一個。

這二十萬兩銀票,就算是大姐以嫁妝補貼家用,襄助他的。

這還不是全部……

這二十萬兩銀子,是家裏水泥工坊一年七成的利潤,我將這七成的利潤,定爲大姐的嫁妝產業。

每年,大姐都可享受這七成的分紅。

每年的今日,正午端陽,就是分紅之日,需大姐親臨賈府,取走這份分紅。

除了大姐外,其他人我一概不認!

如今莊子上的水泥工坊,只是在神京周遭販賣,所以數額不多,只有二十萬兩。

但今年家裏在江南和西北都已經鋪開了商號,待明年,這個數量,翻幾倍都不止!

大姐自幼爲老祖宗所教養,心思純善仁厚,不願與人勾心鬥角,陰.私謀算。

大姐本是爲我賈家一門的富貴才進的宮,小弟如今腆爲賈族族長,又豈能眼見大姐一人在宮裏忍受那些是非勾當的折磨之苦?

就算用金山銀海去砸,我也要爲大姐在那片鬧騰的地方,砸出一片安寧地來。

所以,大姐就不要心疼銀子了。

小弟自承爵以來,所求者不多,無非就是家人皆平安康泰,無災無患,生活快樂、幸福。

如今看來,小弟做的勉強還算是合格。

唯有大姐在深宮之中,是我遲遲難以放下的牽掛。

古語云: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大姐,拿着吧,在宮裏好好生活,權當安小弟之心……”

賈環的話,不止讓賈元春動容到難以自持。

滿殿人,誰人不驚?

有欽佩的,有訝然的,有想不通的,也有嘲笑的……

除卻這些外,賈家姊妹中,卻均是一臉驕傲的看着賈環,滿滿的自豪感。

中國靈異協會檔案 她們畢竟經歷的世事還少,對於銀財,不說厭惡如阿堵物,也算不上多喜歡。

最重要的是,她們在賈環身上,看到了重情義而輕銀財的優秀品質。

就連薛寶釵,偶爾心底還會爲賈環對文辭的不通而感到遺憾,覺得有些缺憾。

但此刻,她亦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賈環。

相比於那些詩詞歌賦,賈環此刻的表現,當真是驚豔了她的心。

並以爲,古之君子,莫過如此!

……

(未完待續。)8 賈元春是哭成了淚人離去的。

之前在大觀園正殿內,她就抱着賈環哭了很久。

她在宮裏待了這麼些年,再明白不過裏面的彎彎道道了。

有了這份銀子,別說那吳貴妃還是周貴人,縱然是皇帝和皇后,都要再給她一分薄面。

正如賈環所言,皇帝體面歸體面,卻是一個窮皇帝。

被制轄了這麼多年,手頭緊的……都讓人不敢相信。

隆正帝這般要強,心性高強的人,在她宮裏,有時都會流露出財匱的緊迫感和愁苦。

如今,有了這每年至少二十萬兩銀子打底的嫁妝補貼……

對於軍國大事,這二十萬兩微不足道。

但如果只是維持一些事情的運轉,就很有分量了。

所以,只憑這份銀子,賈元春受歡迎的程度便會大增。

宮裏其實比世間大部分地方都要現實。

什麼人才會受歡迎?

很簡單,有用的人!

再加上她不爭懂禮,恪守本分的性格,可以料想,日後,她在宮裏的日子會愈發輕鬆快意。

而且,

她還能每年都回家一回……

始自今日,賈元春才真正感受到,何爲家,何爲家人……

……

賈元春離去後,賈母也哭得難以自已。

衆人勸解了良久,方將她勸入房中,鴛鴦服侍着她歇下了。

不過衆人退去時,她卻留下了賈環……

榮慶堂,東暖閣。

賈母面上猶有傷感之色,不過,她看着賈環,眼神卻有些凝重,道:“環哥兒,你今日……這樣做,好嗎?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賈環坐在炕邊,看着賈母有些蒼白的頭髮,笑道:“老祖宗放心,孫兒心裏有數。”

“可是……”

賈母哪裏放心的下……

賈環見之,看了眼坐在炕尾,正給賈母捶腿的鴛鴦,想了想後,低聲道:“老祖宗,孫兒這樣做,一來,確實是爲了大姐能在宮裏過的好一些。

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見賈母正耳聆聽,賈環頓了頓,繼續道:“老祖宗,賈家現在太富了,富的有些……過了。

孫兒每天賺進的銀錢,足夠一戶尋常百姓,花一輩子都花不完。

而且,孫兒還在不停的拓展商路。

所以,不得不散一部分財出去。

唯恐盛極而衰!

賈家在軍中的勢力本就惹人注目,若是財力上再積累太過,絕非幸事。

雖然,通過商路的鋪設,咱們家已經將神京城裏,大部分頂尖武勳門第都拉上了船,結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但是,還不夠。

我們還缺少最大的一個勳貴加入,就是皇家。

當然,之前通過玻璃的生意,也算是把皇家拉上了船。

可那只是太上皇的,和陛下無關。

如今的天子,畢竟是陛下啊!

所以,我要將陛下也拉進來,這纔算保險。

儘管,只能算一定程度上的保險……

但對孫兒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老祖宗,這份保險,世間不知有多少大商人,恨不得捐獻全部家業而不能得。

而且有了這份保險後,我們能賺到的銀子,只會更多!

呵呵,薛家當年爲何那般豪富,珍珠如土金如鐵。

無非是因爲沾了一個皇字罷了。

所以說,大姐若能在宮裏站穩腳,好生的活下去,其實對我的好更多……

再者,水泥也與其他生意不同。

水泥涉及到軍工和城池的防禦建設。

這等買賣,由咱家掌握大頭,現下不算什麼,可風向一旦有變化,留在手裏就是燙手的山芋。

沒必要留太多。”

賈母聞言,面色連連變幻,最後嘆息一聲,道:“我就是擔心,有人會慾壑難填,得寸進尺啊……”

賈環笑着搖頭道:“家裏的每一項產業,都不是全部掌控,或多或少,都與其他勳貴門第合夥。

任何想謀奪產業的人,所面對的,絕非是我賈家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