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武端起茶杯,悠悠然聞了聞,揚眉看著握著茶杯忐忑不安的龔大夫,意有所指道,「之前我問你二少爺是不是尋了藥物或法子避孕,你怎麼回答的?」

龔大夫本以為是什麼大事,不想是這個,鬆了口氣,如實道,「當時老奴沒說實話是老奴的不是,二少爺正值年輕,在翰林院沒熬出個頭不想要孩子……」目光留意著文博武眉色,這種借口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垂目,老實道,「老奴沒有問原因,大少爺責怪老奴沒有如實以告?」

文博武雙唇湊近杯沿,輕輕吹了一口,目光晦暗如深,「不,我不怪你,只怪自己當初看走了眼。」

「……」龔大夫神情一哽,愈發忐忑不安了,他不知道兩位少爺肚子里賣什麼葯,都問他尋避孕的法子,大少爺問的比較遲,二少爺是陪二少夫人回門后就來問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眼看著二房三房的幾位少爺也要成親了,文家長孫的位子要是落到二房三房,對大房的利益終究不好,可是,主子問了,他也只有如實說。

文博武陰陽怪氣地冷言冷語,龔大夫在一旁不時斟茶,氣氛怪異,也不如雅築院,周淳玉哭紅了眼睛,沈月淺沒想到她不過多嘴了兩句會讓周淳玉和文博文起了爭執,周淳玉哭得傷心,沈月淺也不好問,只有等她哭完了自己說。

周淳玉甚少哭,丁家退親她即便哭也是為著自己的將來以及連累周家姐妹自責而哭,細細想來,她所有的情緒都被文博文左右著,越想越傷心,大半個時辰,周淳玉才漸漸止了哭泣,不好意思地看著沈月淺,手裡的帕子也被手帕浸濕了,然而還是停不下來,心裡的委屈除了眼淚沒有發泄的出口,得了法子,夜裡她滿心歡喜,不想文博文卻冷冰冰拒絕了,平時他熱衷那種事,關鍵時刻卻不肯依著她,說什麼大嫂懷著身孕府里忙不過來,等沈月淺生完孩子再說,一切都是他不想要孩子的借口罷了,還說得冠冕堂皇,生怕她不相信似的。

「我以為他和我一樣也是想要個孩子的,誰知,他一點也不樂意,表妹,你說,你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的?」和文博文的感情,她全力以赴,以為這輩子能嫁給文博文,她心裡就不會有其他心思了,可是,得知文博文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沈月淺而是她,那種感覺,像是坐在屋頂上,伸手夠著天上的星辰,將一夜光華盡數收入袖中,不可言喻的興奮激動,還有獨一無二的欣喜,她以為佛祖對她不薄,可是可是他拒絕了生孩子,一下子,就將她心中所有的悸動抹去,只剩下委屈。

沈月淺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先暗暗穩住周淳玉的情緒,「你和二弟好好交流過嗎?」文博武的性子是你不問他就不會主動說,主動問了也不見得他說的是實話,文博武不善言辭說出來的話都有待商榷,何況是巧舌如簧的文博文?頓了頓,沈月淺只得講她和文博武的事,希望周淳玉看開點。

「他不願意,我問他做什麼?」尊嚴已經被他踩在腳底了,還要讓他再輕視她一次嗎?她的舉動看在文博文眼裡只怕是市儈的吧,為了孩子,為了穩住她在文家的地位,文博文拒絕她的原因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沈月淺不好說了,也是,換做她,也不會問原因的,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已經傷透了她的心,再好的過程都是在悲劇上平添傷心難受罷了。思來想去,沈月淺也沒法子了,溫和勸道,「你和二弟成親一年多了,他什麼性子你也多少知道些,會不會有其他隱情?」念及那一晚文博武也不想要孩子,為此她還將他關在門外一會兒,腦子有什麼閃過,一瞬即逝,她根本抓不住,「懷孕后想事腦子也不太靈光了,要不,你找個時間好好和二弟說說?」

哭過後,周淳玉已經恢復過來了,不過眼眶更紅了,「你好生顧著孩子就是了,我不找你說說,心裡難受,別因著我的事情打擾到了你。」遇著這種事情她沒有可以傾訴的人,想到之前寧氏說的納妾一事,若非肚子遲遲沒有動靜,她不會在寧氏跟前抬不起頭來,沈月淺懷孕后,文戰嵩親自保證文博武不會納妾,卻沒有提到文博文,在他們看來,要是她生不出孩子,文博文身邊會一直不停地添人吧,虧她為文博文拒絕納妾一事暗暗高興了許久,原來罪魁禍首是他,憑什麼要她接受流言蜚語。

「你也別和二弟較勁,要記得,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弟不是始亂終棄的人。」只要她是正妻,不管有沒有孩子誰都越不過她去,至於孩子,來日方長,總會有的。

沈月淺覺得分析別人的事情她頭頭是道,要真落到她頭上了,只怕比周淳玉還不如。

中午的時候周淳玉也沒離開,文貴回稟文博武的時候發現自家主子臉色十分不好,試探道,「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估計說完話了,不如您回去?」大少夫人飯後要散步,那段時間可是文博武和小主子交流的時間,二少夫人如今的情形,大少爺在場的話估計是沒臉待下去的,而大少夫人肯定是偏心二少夫人的,大少爺逼走二少夫人,在大少夫人那裡怕要落下埋怨。

「你去翰林院,將二少爺叫回來。」自己的媳婦自己不好好管管,打擾他和沈月淺幹什麼?況且,周淳玉懷孕了才好,看文博文吃癟貌似也是不錯的樂趣,想明白了,文博武有意幫周淳玉一把,畢竟,周淳玉可是沈月淺表姐了,算得上媳婦的娘家人。

心裡有了主意,讓文貴務必將文博文叫回來,他們兩兄弟許久沒有聊聊心事了,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

於是,文博文匆匆回來時以為府里發生了什麼事,見著文博武面后還擔憂的詢問了句,「大哥,是不是出事了?文貴話也不說清楚,弄得我提心弔膽。」

文博文和文博武氣質截然不同,文博文從文,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書香之氣。

文博武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大事,走吧,去書房我與你細說。」

文博武對付尤家文博文是贊成的,尤氏當年對周淳玉做下的事情太過歹毒,周淳玉受的委屈,他也希望幫她出頭,文博武出手倒是省去他的麻煩,路上,文博文擰著眉,臉色深沉,「尤家在江南畢竟是地頭蛇,巡撫又和尤家勾結多年,猛地讓巡撫轉了方向對付尤家,雙方有嫌隙就算了,沒有嫌隙,在利益面前,少不得又要暗中勾結起來。」

文博文嘴裡喋喋不休,文博武只覺得聒噪,回眸,斜了他一眼,「不是江南的事情。」

文博文一怔,順勢反問,「那是什麼事?」當下文家有牽扯的也就是江南了,讓他擱下公務急急忙趕回來的不是這樁還有什麼?

文博武不肯多說了,闊步去了書房,文博文亦步亦趨地跟上,一直在想是何事。

傍晚從書房出來的文博文臉色青紅相間,說不上難看,也絕對不是好看就是了,回到院子,周淳玉人不在,問過丫鬟,丫鬟搖頭說不知,二少夫人走前吩咐了不準對二少爺說她的行蹤,文博文抿了抿唇,推門進了屋子,丫鬟進屋詢問傳膳之事被他拒絕了,和自己大哥交流那種事,文博文毫無心思吃飯,文博武說得再含蓄也是暗中要威脅他,不要孩子就去軍營幫文戰嵩,他喜歡現在的日子,當然不樂意去軍營,可是孩子……不得不說,文博武真的抓著他命門了。

靠在窗邊不由得暗暗苦笑,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被人逼著要孩子。

天黑的時候周淳玉才回來,一整日她臉色都不太好,白天出來動靜大,擔心被人發現她和文博文鬧矛盾了,只有天黑沒人了她才敢行走,屋子裡沒有掌燈,周淳玉進屋后被窗邊的人嚇得說不出話,反應過來是文博文,周淳玉低著頭,朝外吩咐掌燈備水,看清文博文身形后,第一次,沈月淺沒有迎上前,而是徑直去了偏房,洗漱后自己去床上睡覺。

她沒有想好怎麼面對文博文,他不喜歡要孩子,兩人之間存著隔閡,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去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周淳玉心煩意亂,拉起帘子,說要喝茶。

很快,文博文就遞過來一杯水,面上情緒複雜,周淳玉接過杯子,默默無言地咕嚕咕嚕喝完,掀開被子下床,被文博文按住了,「我來吧。」說著接她手裡的杯子,卻被周淳玉避開,「我自己來就好。」

身子閃躲地越過去,見桌子上還泡著茶,周淳玉又倒了一杯,腦子愈發清醒了,文博文也琢磨過來,周淳玉在跟他鬧脾氣,不知曉她的脾氣從何而來,兩人還年輕,晚兩年生孩子沒有什麼不好,有什麼好值得哭的?至少今天下午之前他是這麼想的,可是眼下,不要孩子是不行了。

「阿玉,我們聊聊?」昨晚才說不要,今日就轉了性子,總歸要給她一個說法,可是這個理由太令人難以啟齒。

周淳玉側目,聲音冷冰冰地,「有什麼好說的?你不要孩子我依你就是了,左右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等我年華老去,你記得多納幾門小妾進門幫你延續香火吧。」 鶯鶯傳 甜心嫁一送一:總裁,請簽收! 重重地擱下杯子,徑直爬到了床上,拿後腦勺對著文博文。

文博文嘆了口氣,感覺杯子微微顫動,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平時她最氣的不過是他在床上沒個節制,卻從未像現在這般哭得委屈,掀開被子,被角卻被她緊緊拽著,文博文索性從另一側慢慢伸了進去,「你要孩子,我給就是了,別哭了,我與你實話說,不想要孩子不過是懷孕后,一年不能碰你的身子罷了,我喜歡你,還不想我們間有其他人,哪怕是我們兩的孩子,在我心裡也不如你,喜歡你到,即便一個孩子我都容不下去……」文博文糾結良久,他說的是實話,要不是文博武要挾他,他一輩子也不會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被子里沒了動靜,文博文順勢掀開被子,脫鞋爬了上去,翻過她身子,臉上滿是淚水,文博文好笑又好氣,為著孩子,就開始和他置氣,她年華老去的時候他也老了,對小妾也沒那麼多心思了。

「我爹年輕的時候就沒有納妾,我和大哥也不會納妾,之前我就和娘說過了,你也別多想,你年紀大了我也走不動了,老頭子老太婆剛好湊成對不是正好?」擁著她,文博文貌似對生孩子沒那麼反感了,不就是一年嗎?大不了只要一個孩子,如了她的願再說。

周淳玉不被感動是假的,上次文博文說他喜歡的是她,很早的時候就開始留意她了,娶她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周淳玉以為那是她聽過的最好的情話,可是比起剛才一番話,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屋裡的燈熄滅,隨即,傳來女子的歡愉聲,以及男子的悶哼。

一室暖香,天明時才漸漸消散。

文博武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了,沒想著他想錯了,這兩日,沈月淺情緒不對勁,對他冷淡了許多,問文貴,文貴也搖頭不知,連續三日後,文博武沒有法子,只得詢問玲瓏,玲瓏大概知曉是什麼事,二少夫人前兩日來和大少夫人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一改之前的萎靡,這次可謂是滿面紅光好事將近的樣子,玲瓏中途進屋換茶,聽著二少夫人提起二少爺說的那番話,不管是誰,聽著夫君那樣說心裡肯定是高興的,很早就知道二少爺能說會道,沒想到說起情話也令人感動非常。

所以,文博武一詢問,玲瓏就將二少爺對二少夫人說的話一字不漏說了,然後,就看文博武沉了臉,玲瓏以為說錯了話,面上忐忑不安,「大少夫人懷孕后性子變化大,大少爺不若說些好話給大少夫人聽,興許她就高興了?」

文博武若有所思,擺手讓玲瓏先退下,自己去了兵部,回來時順便拐去了翰林院,然後,文博文吃完飯不急著和周淳玉生孩子了,而是去了書房,旁邊文藝磨墨,見文博文提著筆,久久不下筆,忍不住好奇,「二少爺,時辰不早了,不若晚上想好了,明日寫?」近日翰林院事情多,之後會越來越忙,文藝跟著文博文是知曉一些事情的。

文博文苦不堪言,「我也想啊,現在回去睡覺,明日你就要去城外軍營找你家少爺我了。」文博武那樣的性子想要說點好聽的話,不說沈月淺聽了什麼反應,他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虧沈月淺聽得下去。

又坐了大半個時辰,才提筆寫下兩行字,只希望明日文博武看了后不會生氣才是。

文博武收到文博文給的信,總算鬆了口氣,文博文文采斐然,這幾句話說給沈月淺聽她就會高興的吧。 文博文面露鄙夷,轉身離開時,忍不住提醒,「平時沒事的話就多讀點書,否則大嫂喜歡聽點好聽的,你都要找我不成?」

最重要的是沈月淺要知道文博武說的都是他苦思冥想許久想出來的,心裡更不會舒坦,而且,周淳玉知曉他絞盡腦汁幫他討好沈月淺,不吃醋是假的。

「不用你管。」文博武隨手將紙撕碎扔給文貴,如此,就不會有什麼把柄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文博文氣噎,「以後要是再拿去軍營一事威脅我,即便你是我大哥也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聲音消散在風中,抬眸時,只看見文博武漸漸遠去的背影,文博文蹙了蹙眉,臉色鐵青地走了。

文藝跟在身後覺著好笑,二少爺想要在大少爺跟前討點好處,除非大少爺主動退讓,否則,要贏的話估計難。

懷孕后,沈月淺性子本就難伺候,尤其這些日子玲瓏不知從哪兒搜羅的話本子里的故事,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性子比文博武好多了,就連文博文說話都比文博武好聽,有了比較,對文博武就不樂意了。

「主子,小少爺和夫人來了……」周氏和小七好幾日沒來了,人剛到二門,消息就傳進來了,玲瓏聽說了半刻不敢耽擱進屋稟告。

沈月淺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真的?到哪兒了,快扶著我出去看看。」神色急切,玲瓏恭順地扶著她手臂,高興道,「進二門了,您別急,很快就來了。」

沈月淺點著頭,可是步伐忍不住輕快起來,行至遠門,翹首企盼地望著。

待一抹水青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沈月淺揮著手,大聲叫道,「娘,小七。」

話聲剛落,周氏身後的小七跑了出來,藏藍色的長袍,面容清秀,邊跑邊伸手叫著姐姐,左右兩側的粉紅和丁丁旺旺旺地搖頭擺尾,甬道旁的景色都跟著亮麗起來。

很快,小七就到了近前,在距沈月淺十步的時候停下,目光炯炯有神地笑著,「姐姐……」緩緩跑過來,抱著沈月淺大腿,輕柔地蹭了蹭,「小侄子有沒有聽話?」

沈月淺摸摸他的頭,數月不見,個子又高了,「小七又高了,在學堂有沒有聽夫子的話?」

小七乖巧地點了點頭,仰頭,歡喜道,「嗯,夫子表揚我了,都沒有表揚吳二他們呢。」

夫子是文博武尋來的,最會因材施教,吳家是武將,對吳二他們要求不高,既然張嘴表揚了小七,只怕小七做得十分出色了。

「小七真厲害。」沈月淺牽起他的手,丁丁蹲在她腳邊,趴在她腳上,懷孕后,文博武擔心丁丁衝撞或是嚇著她了,就將丁丁抱了回去,等生完孩子后再抱回來。

周氏走近了,視線最落在沈月淺肚子上,目光柔和,「幾日不見,肚子又大了不少,身子可有不舒服的?」

沈月淺搖頭,「身子好著呢,龔大夫隔兩日就會把脈,好著呢。」親切地挽上周氏手臂,留意到周氏氣色不對勁,「是不是小七調皮了?」

侯府人丁簡單,能讓周氏發愁的就只有小七了,說著低頭看滿臉哀怨瞪著她的小七,好笑道,「是姐姐錯怪小七了,小七一直都聽話著呢。」

周氏也好笑,「你不在府里,我常念著他,瞧瞧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小七聽了她的話更不樂意了,挺著胸脯道,「我怎麼了,夫子都稱讚我誇我功課做得好。」

府里只有周氏和小七,周氏對他寄予厚望,常念叨,小七不愛聽,很多時候周氏說著說著眼前就沒人了,下次再說,小七拉著臉,十分苦悶。

沈月淺也猜著是這樣,扯了扯周氏手臂,順著小七的話道,「是啊,小七最聰明了,要繼續保持啊。」

沈月淺聲音清脆明朗,換作周氏說同樣的話必然是嚴肅著臉的,聽了沈月淺的話,小七眉眼儘是笑地點著腦袋,「我聽姐姐的話,以後會好好做功課的。」

進屋,玲霜已經備好了糕點茶水,果盤裡放著時下的水果,小七歡喜不已,推開椅子,穩穩地坐下,「是桂媽媽做的糕點嗎?」伸手要玲霜給他擦手,玲霜會意,轉身擰了巾子過來,指縫都擦得乾乾淨淨。

周氏無奈,「他倒是忘記是出門做客的了。」

「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何況玲霜又是打小看著他長大的?」沈月淺牽著周氏坐下,將離得遠的水果推到小七跟前,「是博武哥哥弄回來的葡萄,你嘗嘗,喜歡的話待會帶點回去。」

吃葡萄的季節已經過去了,文博武不知道從哪來弄回來幾箱,一直用冰塊冰著,沈月淺每日都要吃上兩三串,還有今年的新核桃,龍眼……

小七嘴裡含著糕點,又騰出手抓葡萄,兩腮脹鼓鼓的,周氏蹙眉張嘴欲訓斥他兩句,被沈月淺拉住了。

「小七慢點吃,博武哥哥尋到不少好東西,都給你留著。」小七喜歡,沈月淺看著他吃就覺得心滿意足,手不自主地撫向自己的肚子,調轉目光,「娘是不是遇著什麼煩心事了?」

周氏這兩日淘到兩匹好的布料,準備給未出生的外孫做衣服,忙得不可開交,聽說尤家和文博武的事,她害怕文博武因為沈月淺和她才對付尤家的,翻來覆去睡不著,「煩心事倒是沒有,明日就是你大舅母生辰了,問問你過去不,再者,尤家的事,博武是不是因為我們才和尤家交惡的?」

尤氏面善心狠,她在尤氏手裡差點栽了跟頭,尤氏對她不善,對沈月淺自然也不會存了好心思,縱然如此,她不想沈月淺和尤氏牽扯太深,她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該讓怨恨蹉跎自己的光陰。

沈月淺以為尤氏對她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擔憂道,「是不是四舅母找你了?尤家已經沒有翻身的餘地了,您不用看誰的臉色。」

話完,轉念一想,尤氏現在是不敢得罪周氏的,巴結討好還差不多,想著尤氏在周氏跟前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畫面怎麼想怎麼覺得痛快。

周氏微微一笑,「我哪是看人臉色的,擔心你們遇到麻煩罷了,你現在懷著孩子,出個差池後悔莫及,你自己小心點。」

沈月淺莞爾,文博武心裡有數,不會亂來的,「您不用擔心,我小心著呢。」

小七吃得差不多了,心滿意足地朝沈月淺招手,「吃飽了,擦手。」小七喜歡桂媽媽做的糕點不是一天兩天了,玲霜給他擦手的時候砸吧著唇,「桂媽媽做的糕點越來越好吃了。」

桂媽媽年紀大了,沈月淺也不想她太過操勞,和文博武說過讓人跟桂媽媽學廚藝一事,桂媽媽對沈懷淵有恩,伺候周氏也盡職盡責,沈月淺心裡過意不去,這種內疚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愈發明顯,故而,沈月淺想起一件事來,「等我生完孩子就能讓桂媽媽回去了,她年事已高,娘可要給桂圓說門親事才是。」

桂圓被耽擱了這麼多年,以前就算了,現在侯府的日子好過了,對她們有恩的哪怕是奴才,也要好好感激她們。

周氏一怔,臉上笑意明顯,「有件事我忘記和你說了,我來就是讓桂媽媽先回去住幾日的,桂圓看上府里的明畫了,之前不知道兩人有交集,桂圓向我提的時候我許久才回過神,這次就是讓桂媽媽回去替桂圓提親的。」

明畫心地善良,周氏一提她就同意了,她想的不是桂圓如今的身份地位,而是看他如此年紀還沒有說親,心有感慨罷了。

嬌嬌女的古代團寵生活 「明畫同意了,桂圓年紀不小了,我想著今年就讓兩人成親,桂媽媽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的吧。」想起往日種種,桂媽媽自行求去的時候,她還在為桂圓和人有了首尾扼腕嘆息,不想都是別人的詭計,周氏忍不住嘆息道,「桂圓成親,我準備出錢給他置辦一處小一點的宅子,你生完孩子,也沒桂媽媽什麼事了,讓她安心在宅子里養老,你爹知道了也會感到高興的。」

沈月淺面色有微微動容,沈懷淵的死有蹊蹺,她懷著孩子,沒有辦法繼續查,只希望大山能打探點消息出來,「你置辦宅子,裡邊的傢具物什都由我出吧,桂媽媽勞碌了一輩子,能舒舒服服的頤養天年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桂媽媽自行求去的時候身上沒有多少錢財,桂圓傷勢重,花了不少銀子,沈月淺若非有上輩子的記憶,都不知道隨和慈祥的桂媽媽有朝一日會窮困潦倒成那樣子,要是她爹在,看著桂媽媽落魄到那種程度心裡也不好受的吧。

「行,你小時候桂媽媽就對你好,之前我誤會了她,幸好你將人找了回來。」說到往事,周氏倒是將尤氏一事忘記了,只想外孫平平安安落地。

文博武中午從衙門回來,見周氏和小七在,心中歡喜,下午抱著小七去湖邊釣魚,沈月淺以為他哄小七開心的,傍晚歸來竟然真的有幾條小魚。

小七樂壞了,直言要將魚帶回去養起來,等沈月淺坐月子的時候送過來,周氏逗他,「魚要吃東西,你每日都要去學堂念書,誰幫你看著魚?」尤其,桶邊丁丁和粉紅躍躍欲試極為感興趣的樣子,都說貓喜歡吃魚,如今看狗只怕也是喜歡吃魚的,幾隻魚保得住才怪。

頓時,小七苦了臉,也是,不是自己養的魚都不能算作他的心意,再看手裡提著的痛時,興奮當然無存,他都沒有想好送侄子們什麼禮物,周氏準備了衣衫還有金鎖他都看見了,他是小舅舅,什麼禮物都沒有。

神情懨懨地鬆開手,不情願的拉著周氏,楚楚可憐道,「娘說怎麼辦?」

「過些日子,讓盧平去外邊買一批魚苗和魚食,準備好了在湖邊圈出一小片你每日早上晚上去看一遍,等你姐姐坐月子的時候你每天送兩條過來豈不是很好?」難得小七主動親近她,周氏神色歡愉,走的時候,沈月淺讓玲瓏和桂媽媽說一聲,桂媽媽提著行李出來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走到沈月淺跟前要跪下磕頭被玲瓏有眼色的扶起來了,「大少夫人念著您的好是您的福氣,不用下跪。」

沈月淺也笑,目光落在桂媽媽花白的頭髮上,心中酸澀,「是啊,等桂圓成了親,明年您抱上了孫子,再來跪我也不遲。」桂媽媽掖了掖眼角,轉而去給周氏磕頭,周氏眼快手快的拉著她,「一切都是你應得的,桂圓要不是為了二爺,也不會蹉跎到這個年紀,走吧,桂圓還等著您回去呢。」

桂媽媽忍不住,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嘴裡說著感激的話,一輩子做牛做馬地伺候人桂媽媽毫無怨言,可是沒有沈月淺,她和桂圓的情形只怕是早就沒命了,如今不僅過上了好日子,桂圓也要說親了,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等不到抱孫子的一天了呢。

玲瓏扶著她,替她擦眼淚,明白桂媽媽是喜極而泣,就是她心裡也為桂媽媽和桂圓高興。

好一會兒,桂媽媽才緩過勁來,周氏和沈月淺商量好明日去周家為余氏慶生的事後,才帶著念念不舍的小七回去了,小七記掛著送沈月淺禮物,半夜也不睡覺,拉著小刀小富捯飭一通,準備送三個孩子一副畫作。

辦法還是小富想出來的,小七開始學畫畫了,畫的多是些簡單的東西,他自己有銀子,花錢買的東西比不上自己動手做的有心意,周氏送了衣衫,他就送一幅畫,可是畫什麼,小七腦子裡沒有想法,明日向夫子告了假去周家,又不能問吳二他們的意思,心裡存著事,竟到了子時小七才睡去,夢裡是在沈月淺屋子裡,他嘴裡吃著水果,炕上躺著他的三個侄子,侄子們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揮手要他喂他們吃葡萄,漸漸孩子伸手叫舅舅,三個孩子叫他舅舅……

小七已經搬出去自己住了,在周氏前邊的院子,和雲錦院雅築院剛好呈三角形,早上都是桂圓給他穿好衣衫來周氏院子用膳,今日多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小七影子,周氏讓明月去前邊看看。

回來時,明月滿臉喜色,問周氏,「夫人,您猜小少爺在幹嘛?」

「還能做什麼?不會在睡懶覺吧?」周氏送余氏的是一對玉鐲子,成色純,溫潤光亮,一眼看上去只覺得富貴大氣,周氏逛鋪子的時候掌柜的一拿出來她就覺得余氏會喜歡,周周氏正讓明畫將放鐲子的盒子收起來,漫不經心地和明月說話。

明月瞥了眼明畫手裡的東西,「小少爺正在書房畫畫呢,聽小刀說一大早小少爺就起床了,說是做夢了,夢見特別好的事情,要畫畫,不讓小刀小富去書房,自己一個人在裡邊許久了。」

周氏訝然,「還有這事?你去催促一下,說好了和小姐在門口一起進去,別讓小姐等久了。」

周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院子里傳來小七的聲音,周氏眉眼瞬間漾出了笑意,「小七來了?」給明月使眼色讓她傳膳。

小七一身白色的錦服,胸前的衣襟皺巴巴的不說,還染上了墨,手腕下也有墨汁,周氏蹙眉,目光瞄到他左手拿著的畫紙上,「不是說了今日要去給大舅母祝壽嗎?衣衫成這樣子怎麼出門?」

小七跑到周氏腿邊,舉起他手裡的畫紙給周氏看,眼含期待,「娘看看我畫的是什麼?」

周氏掃了眼髒兮兮的畫紙,眉頭擰得更緊了,「四個小孩子?」說是小孩子是因為旁邊一隻類似狗的寵物做對比,周氏猜不著畫里的意思,皺眉道,「畫的什麼?」

「我的小孩子和我啊,旁邊還有粉紅和丁丁。」小七小心翼翼地將提著紙,問周氏,「我的小侄子好看不?」夢裡他夢見小侄子叫他舅舅了,他決定了,等他們長大他就帶著他們到處玩,像吳二和他的弟弟那樣。

周氏哭笑不得,幾個孩子也就有個輪廓,哪有好看一說,見小七晶亮的眼神迸射出希冀的光,周氏艱難地點了點頭,「好看。」難得他一大早就起床忙碌,周氏記著沈月淺叮囑的話,要順著他的意思說,該給他希望的時候要多稱讚他,立即,她又補充了句,「小七真厲害。」

瞬間,小七挺直了脊背,殷切的目光中流光溢彩閃過,抱著周氏的腿,手舞足蹈地跳了起來,周氏好笑,「快去換身衣衫,吃了飯就該走了。」去晚了,沈月淺大著肚子就在門口等著像什麼話?

小七蹦蹦跳跳跑了出去,將手裡的畫作視為珍寶,小刀伸手要接都被他拒絕了,「不用,我自己拿著就好。」他要找盧平給他拿出去裝裱,之後送給三個孩子當禮物,可是轉念一想,三個侄子,一張畫,好似不夠,為了避免侄子說他偏心,他決定畫三張,每個侄子都能收到禮物。

沈月淺的馬車先到,她挺著肚子,馬車行駛得緩慢,到周府的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賈氏和小高氏在門口候著,見著文家的馬車,小高氏表現得十分激動,不待馬車挺穩就已走下台階,透過帘子和沈月淺說話,「淺姐兒,你來的真早,余家和你娘都沒來人呢。」後邊馬車的玲瓏抬著小凳子過來,小高氏讓她退後,自己掀起帘子,見文博武也在,小高氏面上閃過尷尬,不過瞬間被掩飾了去,伸出手,笑道,「淺姐兒,快下來,三舅母扶著你。」

沈月淺不好意思地搖頭,「讓玲瓏來吧,三舅母怎麼出來了?」小高氏臉上蔓延著笑,沈月淺隱隱猜到和周淳涵周淳雨的親事的有關,文博武率先叫了聲三舅母,率先跳下馬車,目光落在小高氏扶著沈月淺的手上,生怕有個閃失,沈月淺下地后,他才調轉了目光,就聽小高氏和沈月淺嘀咕,「你表妹的親事有著落了,你說得對,沉住氣,好的都在後邊呢,我也算鬆口氣了。」周伯海是庶子,下邊的孩子說親多少會看不起他們的身份,可有周淳玉和沈月淺幫忙,周淳涵和周淳雨的親事說得十分好,對方家世比不過將軍府,可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名的,她臉上也覺得面子十足。

和沈月淺所料不差,小高氏表現得如此高興果真是親事的緣故,對著小高氏一副「你快問問我」的神情,沈月淺促狹,順著她的意思問道,「不知道對方家世如何?」

他話音剛落,小高氏就噼里啪啦說了一通,眉飛色舞的模樣讓台階上的賈氏覺得丟臉,從周淳涵和周淳雨的親事落定后,小高氏揚起的唇角就沒有拉下去過,和文博武說了兩句話,府里的男子都上衙門各司其職去了,賈氏讓文博武去書房找老太爺說話,文博武態度恭順,「晨曦肚子大,不能長時間走路,還請二舅母三舅母照顧一二。」

沈月淺跟著賈氏小高氏要去內院,有女客在,他要避諱,沒有拒絕賈氏的提議,反正一會兒後文博文也到了,和老太爺說說話也好。

大房出嫁的女子都回來了,不一會兒門口就站了不少的人,沈月淺托著肚子,好一會兒,沈家的馬車才緩緩而來,和平時一樣,小七探出個腦袋,認清是她后,笑著朝她揮手,嘴裡姐姐姐姐喊得親熱。

余家的人也到了,余芳舞已經出嫁,來的幾位都是沈月淺不認識的,搜尋一圈,怕是余家沒有出閣的庶女了,沈月淺面露遺憾,周淳玉挽著她的手臂自然將她的情緒看在眼裡,「有什麼好嘆息的?」

沈月淺抬眸,盯著不時將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的余家幾位小姐,小聲道,「看著余家的幾位小姐,好似起莊子玩不過是昨日,物是人非,我們都已經嫁人了。」

「還以為你感嘆什麼?等你生完孩子,我們邀請余家周家姐妹再去莊子上住幾天,山裡花多,對你的鋪子肯定有幫助。」沈月淺的脂粉鋪子在京中已經算有名氣了,百年世家的脂粉鋪子也不過如此,短短時間沈月淺就有了收益,周淳玉也暗暗想過將自己的嫁妝鋪子轉成脂粉算了,可她對脂粉不了解,身邊沒有人手,想要開脂粉鋪子談何容易,於是歇了心思。

沈月淺又嘆了口氣,「生了孩子就要照顧孩子了,只怕更沒時間了。」嫁做人婦,許多事情都不如未出閣的時候自在了,她和周淳玉還好說,寧氏好說話,出門不需要徵求同意,不是所有的婆婆都如寧氏好說話的,出去整日還好說,去莊子住幾天這種事怕是不能輕易辦到的。

周淳玉也明白過來,面上忍不住有幾分懷念,「當時你崴了腳還記著吃獵物,誰知被人找上門來,想想,感覺好像真的在昨日。」那時候,她以為文博文喜歡的是沈月淺,暗自神傷了許久,要不是回京途中遇到刺客,她和文博文也走不到一起,算起來,竟是那妝事促成了兩人的婚姻。

小高氏從中間□□來,「兩姐妹說什麼呢?三舅母也聽聽,淺姐兒,你娘說過些日子想要去南山寺上香,不若我們一起吧,順便找人看看你肚子里是男是女?」三個孩子,起碼會有一個男孩子,剩下長孫,沈月淺在將軍府的位子沒人能撼動了,情不自禁地望向周淳玉,毫不避諱周遭的人,「玉姐兒,之前三嬸教你的事情沒有忘記吧?彆扭扭捏捏,生下孩子穩住了地位,之後想要什麼沒有?」

說著,張嘴就是教周淳玉在床上如何懷孕的事情,沈月淺不自然地別開了臉,周淳玉羞赧不已,小聲道,「三嬸,很多人都聽著呢,別說了。」她已經試過沈月淺說的法子了,行與不行就看之後一個月肚子有沒有動靜了。

「有什麼難為情的?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告訴你們,天下的男子大多是一樣的,喜歡看上去端莊大方實則風情萬種的女子,管束住了他們,拘著他們不準納妾才是正經的事。」小高氏也是成親后好幾年才醒悟過來的道理,可是她平時忙,難免被人鑽了空子,小高氏有自信,她要是一早就使勁渾身解數伺候周伯海,下邊那些庶子庶女一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