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狄姜思忖了片刻,又一臉迷茫道:“問藥,你覺不覺得瑞安王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問藥一愣,隨即彎下眼眸,媚笑道:“啊……他對掌櫃你倒是十分的不一樣了。”

“你想多了。”

“我怎麼會想多呢?掌櫃的,不是誰都像你一樣,跟尊六根清淨的菩薩似的,你與王爺,一個是我的男神,一個是我的女神,除了身份地位,其他的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正是身份有別?”狄姜笑了笑,“我看鐘旭倒與我更般配。”

“鍾旭怎麼成呢!”問藥驚道:“他可是個臭道士!”

“他哪裏臭了?我看他挺愛乾淨的。”狄姜橫了她一眼:“好了你莫說了,我與武瑞安是不可能的。”

“那你與鍾旭也是不可能的!”問藥插着腰,氣鼓鼓道。

“呵,我與他成不成,可不由你說了算,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好了你去門口等我,我換了衣服就下來。”

“去哪?”

“尋書香和竹柴。”

“有他們的消息了?”問藥一臉驚喜。

狄姜頷首:“大概知道在何處。”

狄姜身體剛一大好,便按捺不住,爲行方便,便和問藥一齊,駕着馬車去了陽春府。

陽春府外佈滿了官兵,大門口更是風聲鶴唳,不過領頭的侍衛見着來人架的是武王瑞安的馬車,便沒有爲難她們,二話不說立即放了她二人進去。

入府後,狄姜帶着問藥徑直去了後山的佛堂。

佛堂裏,百餘座佛像明晃晃的立在高堂之上,四處散落着瓷瓶和碎罐,長明燈的燈油忽明忽暗,只剩下一個底,想是連日來被人抄家,無人打理之故。

“掌櫃的,我們怎麼又到這兒了?”問藥寒着臉,打了個哆嗦。

其實她打從心底裏都知道,自己只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妖精,承蒙狄姜相救,才能從城外的臭水溝裏翻身,不再食腐屍,食腐肉。

這些年來,而是以一個人的外貌去生活,且不用擔心被法術高深的道士和尚收了去。經過此事,她才發現,無所不能的掌櫃也有落難的一天。

何況,如這般多的枯骨,她從來沒有見過。等再次來到這凶地,心頭難免的直犯惡心。

“你覺不覺得,這些佛像有些不一般?”

“嗯?”問藥四下一看,搖了搖頭:“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啊……啊,它們都是金子做的!”

“前面的是金子做的,可後面那些不是。”狄姜說着,從側面的樓梯走上去,在後邊不起眼的三四排處停下,她道:“這些是銅鑄的。”

說着,她一掌劈向了左右兩尊佛像,佛像“呲啦”一聲,表面便產生了無數的裂紋,下一刻,便化作了一片一片的殘渣落在地上。

其中一個銅像裏,是雙目緊閉的書香,面無血色,仿若熟睡。

而另一個銅像裏,是一根化作了原形的竹柴。

“書香——書香!”問藥連忙上前,拂開書香身上的碎屑,探查他的傷勢。

湊近一看,才發現書香似乎只是睡着了,嘴角帶着笑,似乎還是一個好夢。

“掌櫃的,書香怎麼了?”

“中了迷魂咒了。”

“迷魂咒?”

狄姜點了點頭:“我素來奉行遇到凡人,便以凡人的生活去生活,以凡人的思考形式去思考事情,但這回我發現自己錯了,我們遇到的不是山精鬼魅,不是冤魂孤鬼,而是……”

“而是什麼?”問藥急道:“這時候您可別再說天機不可泄露了,這人都成這樣了,我總不能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狄姜“噗嗤”一笑:“瞧你這猴急樣兒。”

“我當然着急了,此番你書香竹柴都被人暗害,我有多擔心多害怕您知道嗎?”

狄姜笑盈盈的看着她,不無讚許道:“嗯……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問藥有了畏懼,我們這遭受的苦也不算冤了!”

“掌櫃的就知道取笑我!”問藥急道:“掌櫃的別打岔!那名兇手究竟是誰?”

“兇手和暗害我們的人不是同一人。”

“竟還有兩名犯人不成?”

“害我們的是一個仙人,殺害張思瑤的,是一個凡人。”

“仙人!”問藥大驚:“所以這整個宅子都尋不到怨氣,原來此人根本不是地底下的,而是來自天上的!”

“來自哪裏我不知道,可她的身份,應當是一個散仙。走吧,揹着書香,我們去會會她。”狄姜說完,拿起竹柴緩步而去,誰知剛一出門,便聽“嘭”的一聲,與來人撞了個滿懷。

狄姜跌倒在地,頭疼不已,問藥在揹着書香站在她身後,滿臉吃驚。

那人也跌在地上,素衣道袍,他逆光而行,待白光閃過,他的身影才漸漸清晰起來。狄姜這纔看清,來人正是鍾旭。

幾人相見,皆是一愣。

“鍾道長,您怎麼在這?”

“狄大夫……”鍾旭一臉怔忡,喃喃道。似乎也很吃驚狄姜竟然好的這樣快,此前還奄奄一息的人,只不過兩日過去,現下竟已經能夠站在這裏活蹦亂跳,實在是讓人驚訝。

鍾旭連忙起身,扶起狄姜,踉蹌道:“狄大夫,好巧,你也在這。”

“你來這裏做什麼?”狄姜見鍾旭面色不華,步態虛浮,似乎全身都沒有力氣,想要關心他幾句,豈料他雙手抱拳,匆匆道了句:“我走錯地方了。”便甩手而去,狄姜追不上他,看着他的背影很是奇怪。

問藥見了則是一臉不堪,嗤笑道:“這個鍾旭真窩囊,之前害您受重傷,救您出來後都不敢來探望您,現在見面了卻又裝作一副不熟的模樣,實在是可氣!”

“或許……他也是來救書香的呢?”

“這怎麼可能!”問藥斷然搖頭,怒道:“我看他也是空有外殼,真遇到高手了可就什麼都不懂了。”

“哦?此話何解?”

“您是不知道,這幾日來,他想了好幾個法子找您,連元神出竅都試過了,可結果呢?沒找着您不說,反而收功之後吐了好大一口血,您說好不好笑?”

“他吐血了?”狄姜擰眉,一臉驚訝。

無上戰神 “對呀!害得我擦了老半天,真是沒用!”

“他也是好心。”狄姜嘆了口氣,終於明白鍾旭爲何下盤不穩,說話中氣不足。

“可好心有什麼用?最後竟還是瑞安王爺把您救出來的,你說,要他何用?”問藥爭辯道:“我看瑞安王爺啊,纔是心思聰穎,有才有貌,對您還是一百分的上心!”問藥一路罵罵咧咧,吵得狄姜腦仁疼。

“行了,你別說了,”狄姜揉了揉額頭,打斷她:“你若是喜歡武瑞安,我便將你送給他。”

“別呀!我開玩笑的,掌櫃的您不能不要我!”問藥連連搖頭,經此一嚇,便老實閉上了嘴。

“先不急着去找那個仙人,我們先回藥鋪,待安頓好書香之後,你去請鍾旭過來,無論用什麼法子,必須把人帶到了。”

“請他來幹什麼?”

“吃!晚!飯!”

“誰做?”

狄姜睨了她一眼,舞了舞手中的燒火棍,笑道:“竹柴都成這樣了,他能做飯嗎?你做的能吃嗎?當然是我來做了!”

“哦,原來掌櫃的會做飯……那我們什麼時候去見您說的仙人?”

“改天吧,請鍾旭吃飯比那個重要。”

“……”問藥呆呆地點點頭,然後撇撇嘴,默默地揹着書香上了馬車。

“掌櫃的,書香什麼時候能醒啊?”問藥一邊駕車一邊撩起簾子問馬車裏閉目養神的狄姜。

狄姜連眼睛也懶得睜,淡淡道:“解了那個仙人的法術,他和竹柴就沒事了。”

“他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能逃過您的法眼!”

狄姜搖了搖頭:“是我一時疏忽罷了,你不必擔心。”說完,她聞到一股蔬菜的清香,睜開眼才發現她們已經到了東市。

“哎呀快停下,我去集市上買些東西,你先回去便是,記得給書香洗個澡,然後蓋好被子,不要着涼了。”

“是!”

馬車穩穩地停在路旁,狄姜跳下馬車,便獨自一人去集市挑了些食材,等回府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隨後她便把自己關在後院的廚房裏,一待就是兩個時辰。 是夜,見素醫館後院裏有一株老榕樹,盤根錯節,四季蔥鬱,冬來保暖,夏來遮涼。

狄姜就在此擺下了一桌酒席,同席的只有她與鍾旭兩人。

菜是她將才親自去東市挑的,也是傍晚來親自下廚燒的,兩菜一湯一點心,就連桌旁溫的茶也盡是她親手煮的,一桌下來,可謂費盡了心思。

“我知道鍾道長不喝酒,於是親自烹了一盞茶,七子花茶。此茶由當季開花的七種花的花蕊烹製而成,味甘性涼,不溫不火,很是爽口,在這春末之際來飲用最爲得宜。嘗一嘗吧。”狄姜遞去茶盞,鍾旭接過,猶豫了片刻,便一飲而盡。

“好茶,狄掌櫃好手藝。”鍾旭低垂着眼簾,顯得非常拘束而不自然。

是了,問藥突然衝進自己的鋪子,二話不說揪着他的耳朵便往藥店裏拽,自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還以爲狄掌櫃與書香又出了事,心中驚疑不定,忐忑不已。卻沒想到入了內院,等待他的卻是一桌好菜。

鍾旭低頭,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狄姜也默契的不說話,只一杯一杯的爲他斟茶,空了便安靜地看着他堅毅的面龐,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二人便一直沉默,似乎誰也不想打破這滿園的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到最後卻還是鍾旭先憋不住了,他眼眸微微一擡,淺淺一笑,道:“狄掌櫃,今日請我來是所謂何事?”

“天吶,你竟不知道我請你來是爲什麼?”狄姜睜大了眼睛,表情誇張道:“我以爲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鍾旭更加怔忡,面色一紅,道:“什麼心意?”

“我叫你來,自然是想與你道謝。”

“謝我什麼?”鍾旭擰眉,似乎全然聽不懂這其中的意思。

狄姜婉轉一笑,道:“雖然最後是武王爺將我救出來,但是鍾道長對我的恩情,狄姜也莫不敢忘。”

鍾旭神色一暗,再次垂下眼睛,抿了一口茶,然後似是鼓起勇氣一般,搖頭道:“是我考慮不周,讓狄掌櫃以身犯險,亦是我學藝不精,不能解救狄掌櫃於水火,我就算有心,能做的卻很少,狄掌櫃若是因爲這個感謝我,鍾旭萬萬不敢當。”說完,他端起茶盅,向狄姜敬了一杯茶。

狄姜面露驚訝,倒是頭次見着鍾旭這般模樣,從前的他都躲得遠遠的,剛愎自用,固步自封,旁人的話是一句也聽不進去,現如今……真是改觀頗大,讓人刮目相看。

“書香和問藥呢?書香的身體沒有大礙吧?”鍾旭道。

“多謝道長關心,小童無事。”狄姜笑道:“別光顧着說話,快嚐嚐我的手藝,可是三界聞名。”

“三界聞名?”鍾旭又是一擰眉。

狄姜乾笑了兩聲,咧嘴道:“也就是一種自捧的說法,鍾道長不必放在心上。”

“嗯。”鍾旭點點頭,夾了一筷子眼前的菜,青黃有加,卻看不出是什麼材料製出來的,他沒多想,直接送進了嘴裏。他剛一放進嘴裏,還沒吞下去,便止不住的誇讚:“太好吃了!狄掌櫃好手藝,這是什麼東西做的?”

“這個呀,這道菜的名字叫七竅玲瓏心,那個是八仙過海,然後那道是千絲百寶湯,最後一道是甜點碧玉糕。”狄姜將食指放在脣上,噓聲道:“都是獨門技藝,不可爲外人道也。”

“哦……”鍾旭愣愣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一個勁的吃。

狄姜看了他一會兒,又打趣道:“不過鍾道長不是外人,告訴你也無妨。”

“嗯?”鍾旭眼睛發光,似乎真心很想知道這其中的訣竅。

狄姜隱隱一笑,直言道:“這道七竅玲瓏心是以雞心爲主食材,八仙過海則是由八種素菜拼接而成,千絲百寶湯是深海銀魚,碧玉糕則是桑葉汁和着麪粉一起上蒸鍋蒸煮而成。”

鍾旭止不住的誇讚,點頭道:“從前我只當吃飯是一種例行公事,今日才知道,原來食物竟也可以這般美味。”

狄姜的笑意愈加深厚,看着鍾旭漸漸吃光了所有的菜。

她其實還有另一半沒有講。

這雞心,是取自崑崙墟,鳳棲梧桐樹下長大的飛橐,是一種神鳥,似鳳凰而非鳳凰,生來聰穎,難以捕捉;而八種素菜,則是天帝后花園裏,看園人悉心培育的八種仙草,百年才得發芽;深海銀魚是龍王的鱗片,碧玉膏的汁液更是取自佛祖坐化時的那顆菩提樹上結出的葉子。

每一種食材,都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寶物。

“嗝~”鍾旭打了聲飽嗝,才發現桌上都已經變成了空盤子,狄姜卻一口未動,他尷尬的笑了笑,有些無所適從。

“不好意思,都吃完了……”

“本就是做給你吃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狄姜掩嘴一笑,見月上柳梢,便將鍾旭向外趕:“天色不早了,鍾道長早些休息。”

“哦,好。”鍾旭站起身,又喝了一杯茶,這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狄姜送他出去後,便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對樓上吼道:“去把桌子收了。”

“知道了。”問藥病懨懨的應了一聲,很是無趣。

原來問藥事先被趕到了閣樓,明令禁止不許打擾。

問藥的房間靠着大街,書香的房間則靠着內院,於是她便擠在書香的房裏,伸長了脖子在窗戶縫裏往下探。可是她卻失望了,這裏只能瞧見清風吹拂,樹影斑駁,除了偶爾可見二人潔白的衣角,其餘的話是一個字也聽不到。

問藥扼腕長嘆,就差沒有捶胸頓足了,憋的她呀,恨不得現在立即衝到鍾旭家裏,揪着他的領子問他:“你究竟是怎麼把我家掌櫃的魂兒給勾走的?她分明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懶蟲,今日竟爲你忙活了大半天,連正事都甩在了一邊,鍾旭啊鍾旭,你何德何能!”

可她到底還是忍住了,這些話只能放在心裏,若真去問了,惹得那臭道士發神經,到時候指不定掌櫃會怎麼修理自己……

問藥收拾好之後,便見掌櫃的整衣端坐在大廳裏,狄姜一見她出來,立即笑道:“走吧,我們去會會那位仙人。”

“掌櫃的不歇息?”

狄姜搖了搖頭:“此事一日不解,我如何安然入睡?”

“那您就不能等解了再宴請鍾道長麼,非得在今日……”問藥嘟囔了一句,狄姜便狠睨了她一眼,道:“你若早說鍾道長身負重傷,我怕是一早就做了這些了,你皮糙肉厚不覺着,可他只是肉體凡胎,傷了元神以後變成傻子怎麼辦?你賠我一個鐘旭嗎?”

“我賠您一個瑞安王爺!”問藥脫口而出,結果便是又被狄姜賞了一個暴慄。

“以後再說這般話,我就將你的舌頭割下來。”狄姜狠狠的睨了她一眼,率先出了店門,徑直往京兆府衙門走去。

二人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故意隱去了身形,一般人看不見她們倆。當二人風風火火趕到京兆府衙時,正巧見着工部侍郎張添淼帶着妻妾來衙門認屍。

工部侍郎出公差三個月,平日裏對張思瑤也並不是那般上心,聽聞張思瑤嫁了陽春府不到半月就慘死家中,氣得整個人都老了十歲。

“跟去看看。”狄姜擡起下巴指了指張家人,問藥便聽話的跟了過去。

“兒啊——”停屍房裏,張侍郎的妾侍柳氏已經哭得沒了人形,狄姜和問藥心中皆是好一陣難過。

若之前陽春府的大夫人那樣是裝的,那柳氏的悲慟肯定就是由內而外發自肺腑的了罷?有哪個做母親的,能見着孩子慘死如斯?心中自然是要將兇手碎屍萬段千刀萬剮也不足爲惜。

柳氏在一旁哭,張侍郎便立在一旁,看着一臉害怕的妻子沈氏,更加氣急。他幾乎是立刻淚如泉涌,渾身抖成了篩子,沈氏見了,立即連滾帶爬的爬回他身邊,瑟縮道:“老爺不要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將她打翻在地。

“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好女婿!”張侍郎氣得說不出話來,又是一巴掌落在原配沈氏的面上,沈氏立即跪下,嚶嚶的哭泣起來。

“你乾的好事!你還有臉哭!”張侍郎氣得一腳將她踹在地上。

沈氏立即嚇得禁了聲,哪裏還敢哭,直躲在一旁,只怕他氣極了再給自己來上一腳。

柳氏在一旁哭斷了腸,張侍郎立即擁着她的肩,安撫道:“爲夫一定會給瑤兒討回公道,夫人不要傷心了,保重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啊……”張侍郎抱着妾侍柳氏,老淚縱橫,心疼得無以復加。

柳氏越哭越傷心,聲音更是哀嚎到幾乎整個衙門都能聽得見,聲音裏不止有悲慟,更有委屈,彷彿要把這十幾年來受的大房的委屈通通都哭出來纔好。

“我兒死得好慘啊!兇手真是好歹毒的心吶!”柳氏說着,不時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氏,眸子裏迸發出的精光,足以殺人。

“走吧。”狄姜一聲嘆息,不想再看下去。

狄姜此前打聽過,張侍郎加中有四女三男,沈氏只生了一男一女,柳氏生了三女一男,由此可見得寵程度自然是柳氏居多。

沈氏將張思瑤下嫁給孟常樂自然是不安好心,可這柳氏看來,也未必有幾分真心,就說她此番拿到的陽春府送來的聘禮,估計也足以讓她賺得盆滿鉢滿,此刻裝作這般的委屈,又哪裏只是單單爲了短命的女兒呢?

這京賈貴胄家中的事情,狄姜看不透,便不想再看了。 狄姜帶着問藥去了關押重犯的天牢,便見陽春府上下被分別關在了四個牢房裏。大夫人二夫人還有太老夫人關在一處,孟常樂與孟常忻關在了一處,最後是男家丁和女婢子又分別關在了另兩處。

狄姜看着這一屋子老老少少,統共也不超過二十人,只覺得陽春府真是人丁稀少,才人凋零。粗略一看,似乎也只有二夫人的兒子堪堪像個少爺,而孟常樂……哪裏是智商有些問題?根本就是個傻子。

狄姜微微長大了嘴,心裏頭估摸着孟家爲了這趟婚事,想是花費了不少的財力,不禁在算着給張家的聘禮上又添上了幾十塊大金磚。

豈料天不遂人願,偷雞不成蝕把米,此次不僅沒有攀上張侍郎這個高枝,連棺材本都賠進去了不說,全家老小都進了大牢,孟老太爺一生的心血,也便如此盡皆付諸東流了。

狄姜走到最裏的那間,便見太老夫人面色慘白的昏迷在牆角,她臉上耷拉着皺紋,層層疊疊,隨着她的出氣兒起伏,但是也多是隻聞出氣不見吸氣,瞧那模樣,怕是過不了這一關了。大夫人坐在一旁照看她,面色亦是憂心忡忡。

而另一旁的二夫人卻似乎與她們不熟,她一人獨自坐在對角,將雙臂交疊擱在膝頭,又將頭枕在手上,她雙目無神,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語。

狄姜低下身,仔細的聽,才分辨出她念叨着:“全部都得死,全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