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飛快的舉起手電朝石坡上方照過去,光照的範圍有限,但是還是能看到,一大片礌石般的石頭,從斜坡的最頂端不停的滾落。這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我們倒黴到了極點,看見石頭下滾的趨勢,我就暗道糟糕,滾落的石頭一線排開,幾乎把漫長的石坡都覆蓋住了。就好像雪峯之間驟然爆發的雪崩,一旦雪崩開始,人就無處可逃。

我們的處境頓時被動也危險到了極點,三個人正巧走到石坡的中段,不管是向前還是退後,都不可能逃離這條生死線。蘇小蒙發愣了,大大小小的石塊藉助下滾的慣性,越來越快,越來越猛,隆隆聲不絕於耳,好像頭頂炸起密密麻麻的響雷。

“跑啊!”範團大喊,連揹包都不要了,招呼我們快跑。我不願坐着等死,儘管知道逃不掉了,卻還是匆忙的分析了一下,決定朝前面跑。蘇小蒙估計是被嚇呆了,我跑出去兩步,她還在原地發愣,我轉身一把拽住她,使勁的朝前狂奔。

我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自己的體能極限,但是根本就跑不過快速滾落下來的石頭。最多跑出去十米遠,第一塊石頭終於落到了石坡的底部,臉盆那麼大的石塊從高處滾落下來,能量驚人,就算範團那種體型,肯定也會被砸的稀爛。

隨着第一塊石頭的滑落,我們完全被籠罩住了。我在狂奔中驟然停住身形,抱着蘇小蒙猛的轉了個身,幾塊大石頭堪堪的從我們身邊滑了過去,石屑灰塵四下翻飛,蘇小蒙忍不住驚叫起來,被嚇的臉色發白。

“要是能跑!你就自己先跑!”蘇小蒙可能完全被嚇傻了,也不看看眼前的形勢,大義凜然的讓我先走。

我連回話的機會都沒有了,而且寸步難行,只能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盡全力躲避一塊塊不停滾落下來的石塊。石頭像潮水一樣,沒有人能在這種鋪天蓋地的打擊下堅持太久,我勉強躲了兩分鐘,身後的範團猛的發出一聲慘叫。但是那聲慘叫並沒有持續結束,好像喊到一半就硬生生的被截斷了。

我心頭一緊,倉促間回頭看過去,正好看到範團被幾塊石頭一下子蓋在下面。我能看到飛濺的鮮血頓時就把石頭染的血紅一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砸死了,但瞬間就無聲無息,我大喊了兩聲,他沒有迴應。

現在的處境,比被蝙蝠羣襲擊的時候更艱難,之前我們好歹還有一點點暫緩危機的辦法,但是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等死。

蘇小蒙再也沒有給這個世界留下最後一句話的心情了,隨着我的躲閃一聲連着一聲的尖聲驚叫。我完全顧不上別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沒有誰再能救我們,就算那隻巨大的不死鳥飛來,就算老安他們立即趕到身邊,我們也死定了。

我有一點後悔,之前武勝利在臨死的時候,曾經給過我一隻青銅小爐,裏面有一些古代方士利用不死鳥的鳥糞煉製的結痂物,那種結痂物的功效,我不懷疑,只不過可能是出於對武勝利的一點成見,我不完全信任他,那些結痂物沒有隨身攜帶。

沒有救兵,沒有退路,沒有不死鳥的結痂物,這一切的一切都毫無疑問的說明,我們死定了。

我堅持不下去了,因爲石頭滾落的速度以及密集程度根本不是人可以應對的。在我手忙腳亂疲於抵擋的時候,身邊的蘇小蒙一下子被一塊石頭攔腰砸了一下,那塊石頭不算大,但她的身軀是那麼嬌小柔弱,石頭無疑是致命的,她和範團一樣,叫喊聲嘎然而止。昏暗的光線中,我恍惚看到她無力的轉動着眼睛,望着我,嘴裏,鼻子裏,一起朝外涌動着血沫。

我的汗水不停的朝下流,偶爾會有指甲蓋大小的碎石頭飛濺出來,擊打在手上臉上,生疼生疼的,這說明,我遇到的,不是一個夢境。我不想丟下範團和蘇小蒙,但是現在,我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保障。

在我眼前晃動的,全部都是蘇小蒙倒下時的情景。對我來說,死亡並不是最痛苦的事,人人都懼怕死亡,只不過它真要到來的時候,說不定人來不及多想什麼,一下子就過去了。但是當你看到身邊的人倒在眼前的血泊中,而自己卻沒有能力去救他們,那種悲哀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啃噬自己的心臟,痛的要死。

我救不了她,同樣也不知道她的死活。石頭仍然在周圍不停的滾落着,我不相信她會死,所以我拼盡全力,就像她還好端端的活着一樣,想把她從石塊間抱出來。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兩米,然而這兩米距離在此刻卻變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我一步跨了過去,伸出的手剛剛碰到蘇小蒙的衣角,就感覺後腦被石頭砸到了,力量很大,頓時把我砸到一旁,我的身體前撲着倒地,腦袋如同有一萬斤重,昏沉的擡不起來。

沒有多少思考的餘地,我的意識瞬間就恍惚了,腦海中,眼前,所想的,所看的,很快都變的模糊一片。

我分辨不出自己是否閉上了眼睛,但是很短時間裏,我突然覺得黑暗的地下變的通亮一片,好像每一個角落都被一種白茫茫的光籠罩着。那種白光連接了天地,讓整個世界都陷入這種奇異的通明中。

隱約中,我殘存的那麼一點點意識,感覺到這片茫茫的白光中有一團團慢慢漂浮的雲朵,但那些雲朵,又好像一朵朵飛舞着的蒲公英。

很多很多蒲公英。 連綿不斷的蒲公英佔據了我的視線,事實上,我自己也分辨不清楚那片白光和蒲公英是我感覺到的,還是真正看到的。意識處於一種怪異而且混亂的狀態,我好像還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只不過無暇再去分辨。腦海中殘存的意識很快就消失了,對於周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這種昏迷就好像人陷入了一種極深極深的睡眠中,沒有任何意識,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連情節最簡單的夢都不會做,閉上眼睛就可以睡到天亮。

我說不清楚這種狀態維持了多久,等消失的意識重新回到腦海中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欲裂,這比整夜的宿醉更難受。我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不由自主的就伸手摸了摸頭,我的後腦處肯定被石頭砸的不輕,輕輕一碰感覺劇痛,流出的血已經乾硬結痂,把頭髮粘成了一片。

意識重新恢復,各種感官也隨之開始正常。我聽不到石塊滾落的隆隆聲,周圍一片死寂。我用力睜開眼睛,感覺自己躺在一片雜亂的石塊當中,睜開眼睛的同時,那把手電還在亮着。

我不敢相信這是不是真的,自己還活着。這讓我覺得說不出的興奮,在那種亂石如雨的狀況下,誰都會認爲必死無疑,但竟然活了下來,一種劫後餘生的幸運感油然而生。

但是我只興奮了一秒鐘,心情隨之就低落到了極點,我不顧劇痛,翻身爬起來,但是腦袋可能受了太重的創傷,無比的沉重,翻身的同時差一點又一頭栽倒。我勉強用手支撐住身體,撿起手電,在旁邊照了照。

我一眼看到了蘇小蒙,她還和我被砸昏之前一樣,蜷縮着身體躺在亂石中間。我飛快的撲過去,輕輕把她抱了起來。

她好像在沉睡着,臉龐的表情出奇的安靜。白皙的臉頰上沾滿了乾透的血跡,我的手在發抖,因爲無形中,蘇小蒙已經在我心裏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尤其是在這種處境下,我絕對不願意看到她死去。

我用發抖的手在她鼻尖試探了一下,心裏就猛然一興奮。她還有呼吸,儘管呼吸不比正常人那麼有規律,但至少說明,她還是活着的。

我趕緊把她抱到一旁,撿了遺失的揹包,她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看起來狀態還算不錯,我安頓好她,又去找範團。我們相距不遠,範團被幾塊滾落之後又架空的石頭壓在下面,我看到了兩條粗壯的腿。我想把他拖出來,但是石塊之間的間隙太小,幾乎把範團給卡住了,我吃力的搬掉最上面的兩塊石頭,範團的身軀就縮在石塊之間,那張胖臉看上去栩栩如生。

我把他拖出來,拍了拍他的臉。胖子總是佔一些優勢的,內臟骨頭都被厚厚的皮下脂肪保護着,我察覺到了範團的呼吸,這貨肯定被砸的很慘,但憑藉身軀的優勢,一直熬到現在。

緊接着,我把他們兩個並排放在一起,然後做一些必要的補救性搶救。過了大約有半個小時,範團首先甦醒過來,狀態很正常,知道疼,一睜眼就齜牙咧嘴的差點叫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蘇小蒙也醒過來了,她沒有範團那麼明顯,帶血的長睫毛開合了幾下,似乎有點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

看着他們好端端的,我一下就坐到地上,感覺疲憊的動都不想動了。

“黃金三人組,很有實力的,運氣超好。”範團咧着嘴就笑:“怎麼折騰都不掛,這……”

“拜託你閉上鳥嘴。”蘇小蒙顯然還陷在之前的危機陰影中,想起來就感覺後怕。

滾落的石塊完全停止了,但是呆在這個地方,總覺得不安。我們立即決定先走過石坡再說,我和範團的情況算是比較好,行走很正常,蘇小蒙可能是被砸到了腰,多少影響了雙腿,走路有點艱難,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恢復過來的。實在沒辦法,我把自己的負重也交給範團,然後抱着蘇小蒙,一路沿着雜亂無章的石塊朝前走。

我們都盡力走的很快,又走了大概三百米左右,石坡到頭了,轉過這道石坡,空間又一次廣闊起來,一眼望不到四周的邊際。所幸的是,鑿痕依然在延伸,我們不會迷失正確的方向路線。

任何歷史遺留的痕跡在這種廣闊的空間內,都顯得微乎其微。但是我發現了很多很多元突人的遺物,那些東西應該是祭祀中所用到的禮器以及祭品,這個地方顯然進行過不止一次的祭祀活動,常年累月下來,各種物品積累的數量相當繁多。元突人在消失之前沒有帶走這些東西,全部留在了原地,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元突人活動很頻繁的地區。

我的頭還有點昏沉,蘇小蒙在懷裏好像很愜意,乖巧的像一隻貓。我們繼續順着鑿痕的印記走,這一次,沒有走出多遠,面前出現了一片幾乎看不到底的深淵峽谷。

峽谷的寬度至少在三四十以上,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樑貫穿了整片峽谷,延伸到對岸。這道石樑就像一座橋,七八米那麼寬,三個人並排走上去都不會顯得狹窄,但是峽谷那麼深邃,如果俯瞰這座橋,就好像海平面上的一條細線。

幾道鑿痕匯成一道,從石橋上延伸過去,那些鐵球肯定從這裏被運到了對岸。我一直記着河童的警示,但是站在這道橋的一端,卻感覺不到任何危險的氣息。我不敢保證會不會發生什麼,所以放下蘇小蒙,打算自己先過去看一看。

“還是我來吧。”範團放下揹包,搶着跑到我前面,道:“你看你腦袋後面的頭髮,跟鋼盔似的,想辦法包紮一下。”

範團搶着就跑到橋上去了,蘇小蒙用刀子把我後腦上結起血痂的頭髮一點點割斷。我就面向橋的方向,目視着範團越走越遠。

還不錯,範團一路走過去,沒有遇到任何意外,像散步似的來回走了一圈。但是等他回來的時候,神色複雜又興奮。

“那邊。”範團回頭指了指對岸,道:“橋頭上,蹲着一隻大鳥。”

範團一邊說一邊比劃,我的心跟着動了動,從他的描述上看,我覺得是那隻巨大的不死鳥。不死鳥驅逐蝙蝠羣的時候,範團正昏迷的雲裏霧裏,他沒有親眼目睹,所以看到那隻黃金般的不死鳥的時候,就感覺很震撼。

我們馬上就動身了,走在石橋上,微微的有些目眩,根本不敢朝兩邊看,一個失足就會落入旁邊的萬丈深淵中。

尚未走到橋的另一端,我們手裏的光線就照射出了橋頭的影子。範團說的沒錯,那隻巨大的,像王一樣的不死鳥,就靜靜停在橋頭上。它的身軀挺的筆直,形成一道幾乎完美的弧線,它無比鎮靜,像一尊雕像一般。

讓人無法忽視的,還是它那雙彷彿飽經了滄海變幻的眼睛。我慢慢的邁步上前,一直走到距離它還有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在元突人的傳說中,不死鳥是天下最至靈的生物。我不知道這個傳說是不是真的,然而這一次面對這只不死鳥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它的眼神,就像一個垂暮的英雄。

它曾經輝煌過,榮光過,它的一生都閃爍着光芒。但是世間不可能有永恆的事物,它或許可以存活很久很久,卻總會有老去的一天。當它老邁時,可以面對的,只是黑暗空曠的地下世界,還有過去的回憶。

石橋上的鑿痕到了橋頭之後,繼續延伸着,那是唯一一條可以前進的路。但是這只不死鳥就停在橋頭,它沒有明顯流露出敵意,然而它巍然不動的身軀,彷彿在阻止我們向前。

它頭頂上那簇已經灰白的羽毛是明顯的瑕疵,但正是這簇羽毛,讓它顯得更加不凡。內地的不死鳥經過了周穆王的馴養,之後雖然放歸山林,卻多少都會出現些許的變化。只有崑崙山的不死鳥,纔是不死鳥的始祖,具有最正統的血脈。

我用手指了指前方,是想告訴它,我要從這裏經過。我相信,它能明白我的意思。

巨大的不死鳥慢慢回過頭,朝橋頭之後的黑暗中望了一眼,接着,它慢慢搖了搖頭,它不會說話,但這些舉動明顯就是在告訴我,不行,不能從這裏經過。

我感覺身體裏的血液流動的很快,這讓我的心臟在不斷的砰砰快速跳動。不死鳥的眼神就像河童,甚至像無念老和尚那麼滄桑古樸。它不具有表情,然而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的眼睛更加明亮了,隱隱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感覺。我清晰的感覺到,這只不死鳥靜靜的停在這裏,彷彿就是刻意在等待我們。

說不清楚是不是我的幻象或者錯覺,我看着它,就像看到了自知將死的無念一樣。它沒有多少對這個世間的留戀,只不過它知道,在它死去之後,世界,會有變化。

它又一次回頭望向身後的黑暗,又一次對着我搖頭,像是在告誡我,不可以再走下去。我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我在考慮該怎麼樣繼續和它溝通。

驟然間,不死鳥長長的鳴叫了一聲,鳴叫回蕩在周圍的深淵之內,久久不散。它舒展開翅膀,飛舞升騰,慢慢懸浮在橋頭上方,黃金般的身軀爍爍生輝。

轟…..

它突然就燃燒起來,熊熊的火焰從身軀內迸發,瞬間就把黃金樣的身體完全包裹住。這隻碩大的不死鳥,如同傳說中浴火的神凰,將要燃盡殘軀,於灰燼中涅槃重生。 不死鳥在燃燒,卻沒有停止下來,依然飛舞在橋頭上空,漸漸的,它的形體已經無法察覺,就好像一團烈火在盤旋。這種場面絕對是難以想象的,我們三個人頓時看呆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在我的印象中,不死鳥是不會真正死去的,然而這隻如王者般的不死鳥燃燒的如此猛烈,顯而易見,它將會化成一團灰燼。看着上方的火團,我突然意識到,或者說感悟到,死亡好像並非終結,死,只不過是生的前奏,無死則無生。

眼前的火一直在晃動,過了一會,火團變小了,火光中已經沒有不死鳥的影子。當火光最終完全消失的時候,只剩下一捧燃燒之後的灰燼,輕飄飄的從半空中灑落下來。我不知道這只不死鳥在這裏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它或許是一隻自由的生靈,但也可能是元突人遺留在這裏專爲守護獨橋的生靈。當它消失之後,橋頭之後深邃的路,彷彿暢通無阻了。

我開始猶豫,猶豫該不該繼續朝前走,因爲那隻不死鳥在涅槃之前的種種舉動,都在阻止我向前。我不得不再一次詢問範團和蘇小蒙的意見,明知道兩個人不會有什麼建議,但他們的情緒,或許會影響我的決定。

“你們看,還要不要朝前走了?”

蘇小蒙的腰受了傷,一直都需要我扶着才能慢慢的走,這一次聽到我的詢問後,她和範團相互對視了一眼,接着,範團嘆了口氣,道:“已經走到這裏了,如果現在退回去,你甘心嗎?”

從發現那些鐵球之後,一路追蹤下來,鐵球已經成爲無形中牽扯我神經的祕密。說實話,真的就這麼放棄,我不甘心。

事實上,三個人都沒有放棄的意思,範團道:“我們小心一點,就看一眼,就看那麼一眼。”

我們慢慢走過了橋頭,當我越過這道橫貫深淵的石橋時,一種強烈的預感不由自主的萌發。儘管透過眼前的黑暗,還暫時看不到什麼,然而我預感到,那些鑿痕的終點,距離這裏不會太遠了。

橋頭之後的路,經過了人工整修,可能完全是爲了運輸上的便利,地勢以十幾度的坡度緩慢的傾斜,好像在朝一個巨大的低陷地之中走去。這裏在過去的地殼運動中可能起伏很大,一眼望過去,就如同走進了一片溝壑丘陵縱橫交織混雜的地段。

一邊走,手中的光線一邊向前探照,走過橋頭最多有一華里的時候,光線突然在前面像消失了一般。我知道,這種情況只能說明,前面有一個空洞之類的所在,黑暗把光線吞噬了。

又走了那麼十幾二十米,視線清晰了一點點,我的心裏一動,隱約看到大概八九顆巨大的鐵球,並排陳列在前方。

“這裏就是鑿痕的終點了!”

我感覺到莫名的激動,一把就抱起蘇小蒙,邁步朝前走過去,範團又搶到我們前面去探路。這裏說不出的寂靜,好像成百上千年都沒有任何活着的東西涉足過,我們距離鐵球還有三四十米的距離,在這種距離望過去,只能看到那些鐵球呈人字形擺了一排。這很奇怪,元突人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在複雜的地下空間中開掘通道,把鐵球運過來,只爲了讓它們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

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我叫住範團,仔細分辨一下週圍的環境,主要是在查探有沒有危險的訊號。總體還算好,至少我察覺不出什麼,之後我們三個人再次邁動腳步,距離那些鐵球越來越近。

牽手不要說再見 一直近到一定程度時,在兩把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鐵球清晰可見。放置了那麼就,大鐵球鏽跡斑斑,在鐵球的附近,擺着一疊一疊非常厚的板子。我對這些古物比較敏感,捏了點上面的鏽斑看了看,就知道這是銅板,確切的說,是合金銅,跟青銅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鑄造的時候合金比例有所不同,比青銅更堅硬。

合金銅板足足有三十到四十釐米那麼厚,每一塊都三米見方,摞了有幾層,粗略算算,至少二十塊靠上。

我不知道這些合金銅板用來做什麼,當時的主要注意力還都集中在大鐵球上,所以簡單看了看,就再一次靠近鐵球。走到這裏的時候,周圍的環境就一目瞭然了,和我想象的一樣,這裏猛然看上去,只是橋頭之後那條路的終點,但是走近之後看就會明白,幾顆人字形排列的大鐵球后面,是一個寬高都在十米之上的略呈方形的大洞口。

鐵球就擺在這個大洞口所在的地方,鐵球的下面,是一道道交織在一起的鑿痕,很多,而且複雜。這些鑿痕可能沒有其它特殊的意義,只是爲了鐵球可以沿着鑿痕被人力推動。除此之外,這裏就再沒有其它任何東西。

“就這些?”範團有點迷茫,一路追着線索找下來,最後看到的,就是一個方形的洞口?

我依然感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站在這些鐵球面前,等於無限貼近了大洞口。驟然間,一種我從來都沒有產生過的強烈的危機感,從身體每一個細胞中迸發出來,頓時就讓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那種危機感甚至比被滾石砸死之前更讓人恐慌。

相當怪異,人情緒的變化肯定有一個影響它的要素,無論喜怒哀樂。但是我心頭的恐慌毫無來由,大洞口之後,是一片茫茫的黑暗,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什麼,然而那種恐懼不僅僅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重,讓我的雙腿都無形中開始發軟。

“你怎麼了?”範團看着我站在鐵球面前發呆,就過來問,他的表情很正常,這隻能說明,那種恐慌的感覺,隻影響到了我一個人,範團和蘇小蒙一無所知。

“沒事。”我不想用這種無端的預感讓他們感覺壓力,所以搖了搖頭,盡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臟,悄悄擦掉額頭上的冷汗,道:“可能有點累了。”

“你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哥們,你說說,元突人把大鐵球運到這裏,做什麼?”

我心裏還沒有明確的概念,但是鐵球下面那些縱橫交錯的鑿痕,是一個提示。鑿痕很多,這就證明,鐵球被運到這裏之後,可能還要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經常滾動。

“這種板子很厚,又沉,鑄造這種銅板有意義嗎?”蘇小蒙慢慢踱到銅板跟前,回頭對我道:“歐巴,充分運用你的想象力。”

此刻,我可能定不下心,因爲站在方形洞口前,那種恐慌就好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不斷騷擾着我,讓我心神慌亂,而且我還不能明顯的表露出這種恐慌。我只能朝後退,一直退到那種感覺開始慢慢消退的地段,才停下腳步。

我不相信一個洞口能帶給我恐慌,唯一的解釋,讓我恐慌的東西,是在洞口之後的黑暗中。

“古時候一些部落和國家的領袖好大喜功,造出來的東西很誇張。”範團跟蘇小蒙談論道:“元突和中原文化很不相同,這些銅板的表面是不是鑄刻有什麼信息?”

“都鏽成這樣了,什麼信息也看不到。”

滾動的鐵球,一塊塊厚的嚇人的銅板,巨大的方形洞口…..

心頭的恐慌減輕,讓我思維有迅速正常起來,這些看似沒什麼關聯的線索聚在一起,讓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我不能確定這個推測是否正確,但我心裏就是這麼認爲的。其實,我之所以能產生這個推測,很大程度就是因爲站在洞口前所迸發的那種恐慌感。

我的推測依據是,洞口之後的黑暗中,必然有什麼能讓我恐慌的東西,所以說,這裏或許是一個重要的,也可能是不正常的地方。元突人把鐵球運到這兒,說明他們對這個地方不是第一次探索,他們對這裏的認識,要比我深刻的多。

鐵球在地面複雜的鑿痕中可以滾動到九十度角,我心裏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堅定,我覺得,元突人是想造一扇門,很巨大又堅固的門,把這個方形的洞口堵起來。在元突時代,當時的人估計想象不到科技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足足有三十多釐米厚的合金銅板,在那個時代中幾乎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摧毀破壞。

但是他們的計劃沒有成功,單獨鑄造出那麼大塊的銅板,或許元突人憑藉高超的冶煉技術可以做到,然而把若干塊銅板進行二次融合,形成一道整體的大門,還要恰恰堵在十多米高的洞口這裏,就是一個超高難度的任務,以他們的技術力量,無法做到。

這個工程被半途擱淺了,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和努力不努力沒有關係。眼前的一切都可以證明,元突人的確徹底放棄了這裏,沉重的鐵球以及銅板全部遺留在現場。

我有一種自信,自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但由此又會產生一個很讓人費解的問題,拋開元突人計劃成敗不說,他們建造這道大門的目的是什麼?是想攔住想要進入洞口的人?還是,攔住洞內想要出來的未知“東西”?

這讓我更加堅信,這個方形洞口之後的黑暗裏,一定有什麼。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因爲感覺到興奮,又擔憂。河童的告誡再一次漂浮在腦海裏,我不會輕視他的告誡,但有的時候,當一個東西的誘惑力足夠大時,完全可以讓清醒的人喪失理智。

我可能有點暈頭了,心裏的渴望強烈到了極點,我想知道洞口之後有什麼。儘管我明白,只要敢踏入洞口一步,說不定就會有我想象不到的危險出現,但我就像着魔了一樣,無法自制。

我一步步重新接近洞口,我知道,祕密,就在這個洞口之後。 每個人都會有慾望,無論物質上的或者精神上的,當這種慾望膨脹到不可收拾的時候,或許就會是這個人最危險的時候,因爲他思維里正常的判斷能力完全被慾望和誘惑干擾了。

我牢記着河童在臨別時對我的告誡,也記得不死鳥幾次三番阻止我繼續向前。但是我好像淡忘了這些,只記得元突人想要修建的這道巨大到堅不可摧的門,還有洞口之後的黑暗中所隱藏的祕密。

我得知道,元突人到底要隱藏什麼。

“我們也分一下工。”我不想再耽誤下去,唯恐出現別的意外,也唯恐自己的信心和決定會動搖,打定主意之後,我轉頭對範團和蘇小蒙道:“小蒙的腿不方便,範團負責照看她,你們先留下,我進去看一看。”

“這樣不好。”範團趕緊搖頭,道:“說了三人組,進退都要三個人一起嘛。”

“都發過誓的,不離不棄。”蘇小蒙也在旁邊道:“一個人太危險,我和範團團多少也能幫點忙的。”

“我知道,現在不是正式的探險,我只是去探探路而已,去去就回。”我一點都不妥協,因爲站在洞口邊緣,那種恐慌感就像一片厚重的鉛雲,始終籠罩在心頭,我不能因爲自己的私語再拉範團他們下水一起涉險。

不由分說,我帶了一點東西,把沉重的揹包留下,然後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我不能有任何猶豫,否則都會引起蘇小蒙的懷疑,她的身體不行,但作爲一個女人,還是有一顆細緻的心。所以我的腳步很快,直接就走進了那個洞口。

站在洞口外,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什麼都看不見,一旦走進去之後,視野就清晰了那麼一點。我看到洞口之後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地域,總體來說不算太複雜,只不過比較難走。我走的比較慢,隨時都在緊張的觀察周圍一切可能發生的事。當我走進來之後,那種恐慌感依然在持續,但是無法分辨它到底來自何處,因爲恐慌就像是從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中溢出來的一樣,鋪天蓋地,難查形跡。

除了心頭的恐慌,好像還有另外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很悲傷,很淒涼,讓我的情緒相當低落,而且無精打采。人總是被情緒影響,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當我真正深入到了那片高低起伏的地域中時,望着周圍無窮無盡像宇宙一樣的死寂,我突然間明白過來,那種悲傷的感覺,如同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放逐了一般。

我使勁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還一直在心底默默的想着:感覺並不代表現實。

走了大概有四百到五百米,高低起伏的小石山還有溝壑之間,出現了一道很陡峭的大坡,坡度相當大,這道坡完全阻住了去路,如果想要繼續走,就必然要翻越過去。我在坡底這邊試了試,得手腳並用才能勉強朝上爬。

一邊爬,一邊注意着有沒有什麼痕跡,方形的洞口之外,元突人留下的痕跡非常非常明顯,但是一走進去,所有的痕跡完全消失了,我想,這隻能說明元突人從發現這個地方之後,就極少進入洞口。他們不打算對這裏進行探索,單純的要把洞口給堵起來。 重生極品紈絝 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但現象的背後,卻證明元突人可能知道這裏的危險,他們不是不想進來,是不敢。

我的心又有點發虛,隱隱感覺到害怕,甚至開始考慮自己獨自進來,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現在退回去,肯定會心有不甘,我就說服自己,再走一點,再走一點,一旦察覺到危險,就馬上退走。

我的體力還能跟得上,漸漸的已經爬到了大坡的頂端。坡頂就像是一個山頂,較爲平坦,堆着一層亂七八糟的石頭。站在坡頂俯視下去,前面的空間還有很大,仍然一眼望不到頭。我就踩着坡面,開始向下滑。這比爬坡要省力一些,但只要控制不住,整個人都會順着坡度滾落下去。我極力掌握着平衡,一點點滑到坡底。坡底堆着非常多的石頭,密密麻麻的一片。就在我看到這些石頭的同時,眉頭猛然一皺。一種另類的怪異感覺,在心裏轟的冒了出來。

手電的光線很強,讓我清楚的看到,在那些石頭下面,隱約有一條鑿痕,順着坡底有序的延伸着。

這裏也有一道鑿痕?這裏也是元突人運送鐵球的一個地方?我皺着眉頭,再也舒展不開了,從種種情況分析,元突人幾乎極少進入方形的洞口之內,這裏怎麼會有一道鑿痕?

而且在我思索的時候,周圍的環境讓我很不安。並不是說有什麼危險要發生,那種不安完全來自我自己。我暫時放棄了鑿痕,朝左邊走去,走了不到十米,我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神經就像被一道強烈的電流猛烈擊打着,身體瑟瑟發抖。

我看到在幾塊大大小小的石頭中,俯窩着一個人。這個人面部朝下,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他身上所穿的衣服,還有隨身的一些東西,就是讓我發抖的原因。他的後腦上有一個已經被血跡覆蓋住的傷口,血流的很多,把後腦的頭髮都粘成了一片。

無法形容心裏的感受,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那個人身上所穿的衣服。衣着是完全相同的,包括最細微的細節,包括衣服上每一道拉鍊以及釦子,一般無二。我幾乎忘記了呼吸,怔怔的走了過去,在這個人身旁站立了一會兒,鼓足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氣,一下把他翻了過來。

這是一具屍體,死了至少有十個小時左右,臉上以及脖頸上已經出現了屍斑。

我的大腦頓時變的空白一片,雖然心裏已經有了某些感應,但真正目睹到這具屍體的時候,還是極度的接受不了。

那具屍體,就是我自己。一切已經很明白了,這道很陡峭的坡,很像是我們之前遇險的那道坡,我是從坡背爬上來的。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過與我相似的經歷,當一個人就站在“自己”屍體旁邊的時候,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做?

“這不是真的!”我忍不住就衝着那具屍體喊道:“你是冒牌貨!”

我的腦子可能完全亂了,從空白變成一團混亂。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搬起身邊的石頭,把這具已經死去的屍體砸的稀爛。但是手指顫動了兩下,我打消了這個念頭,猛然蹲下來,把屍體翻過去,解開他的上衣。

這一次,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爲這具屍體的後腰上,有一塊赤紅色的胎記。胎記是一個人一輩子都抹不掉的印記,也可以說是這個人的第二個身份證明,無法僞造。屍體的後腰上出現的這塊赤紅色胎記,讓我忍不住用發抖的手掀開自己的衣服,用力扭頭朝腰部望去。在我的後腰上,也有一塊相同的胎記。

這說明什麼?我頭大如鬥,拋開其它的因素不提,眼前的一幕,只能說明,我已經死了?死在了之前的坡底?

那種感受已經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我愣愣的站了一會兒,猛然拔腳就跨過屍體,朝那邊走了幾步。雜亂的石頭中,我看到幾塊石頭下面露出一雙小巧的腳。我搬開這幾塊石頭,蘇小蒙一下子就從石頭中露了出來。

她躺在亂石中間,面色已經死人一樣的慘白,她的嘴角帶着一片乾涸的血跡。我顫抖着想把她抱出來,但是手一動,立即發現她的身體軟塌塌的,幾乎可以窩成九十度的角。她的椎骨被石頭砸斷,可能在石頭砸到她的同時,就已經死掉了。

我丟下蘇小蒙,繼續朝那邊走了幾步,我將要看到什麼,其實心中已經瞭然。果然,在不遠處的亂石中,我找到了範團,他被一堆石頭埋住了,胖大的身軀幾乎被砸的變形,嘴巴鼻子耳朵旁,全部都是乾透的血跡。

看到範團之後,我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彷彿瞬間喪失殆盡,一下子坐倒在地,手腳身軀乃至嘴脣都在忍不住一個勁兒的發抖。我還沒有糊塗,清醒的很,不用嘗試就知道這不是在做夢,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突然就想笑,因爲想起之前剛剛甦醒的時候,三個人拍手慶賀,都慶賀我們命大,僥倖逃過一劫,有驚無險,但事實呢?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如果沒有看到這些,我可能不會多想什麼,但是現在靜心想想在大坡那邊遇到的險情,就覺得事情可能真的不對勁。當時坡頂的石頭如雨一般的滾落下來,三個人無路可逃,都被滾落的石頭砸中了,在那種沉重的外力創傷下,人還能活下去嗎?

但更重要的是,當時的一幕,爲什麼會在方形的洞口之內重演? 我心亂如麻,根本找不到任何頭緒。但是此時此刻,我不由自主就想起臨來崑崙之前,在那個小旅館的地下室裏,半夜見到輕語時的情景。在我的印象中,輕語已經死掉了,就死在荒山中,死在我的眼前,帶着無盡的遺憾還有酸楚離開這個世界的。

很多問題不能深思,一旦深思,就會讓自己陷入一個沒有盡頭的死循環中,找不到答案,被困惑永遠折磨下去。但是現在,我不能不思索。

想起輕語,我就再一次意識到,這種現象,我估計不是第一個發現者,已經有人知道了這些,否則的話,輕語不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以那種奇怪的方式跟我見面。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蘇小蒙還有範團,我甚至已經分辨不清楚,這兩具屍體,還有在洞外等候的那兩個人,到底誰纔是真正的本體。我低頭看看手腕上的表,錶針轉動的很正常,時間上也沒有什麼差異。

這個,就是元突人想極力掩蓋的祕密?

大坡之後的空間,還有很深,坐着坐着,我就坐不穩了,急切想知道後面還會發生什麼。我匆忙站起身,最後看了看躺在亂石中那三具屍體,然後拔腿就走。我順着坡底一直走,走到一面的盡頭,從這裏可以繼續朝空間的更深處前進。然而當我站在這裏的時候,身體猛然一陣劇烈的搖晃,額頭上的冷汗就像雨一樣嘩嘩的滴落。

我可能控制不住心理上的反應,因爲我站在這邊,雖然還是什麼都看不見,那種恐怖卻猛然爆炸起來。我一步都不敢動了,我感覺到如果自己再走下去,將會萬劫不復,沒有任何人能夠救得了我。那種結果,不僅僅是死亡那麼簡單,或許比死亡還要更痛苦。

這種感覺頓時把我嚇住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懼,超乎一切。我不得不慢慢的後退,繼續摸索的念頭消失的無影無蹤,儘管我非常不甘就這樣離去,但是思前想後,還是被迫回到剛纔站立過的地方,順着陡坡朝上爬,沿原路一口氣跑到方形的洞口邊。

範團和蘇小蒙一直就守在洞外等着,在我跑回去的一刻,兩個人立即迎過來。看到我安然無恙,他們都鬆了口氣。但是當我再看着他們時,心裏總有種很奇怪也很彆扭的感覺。

“哥們,裏面是什麼?你走了多遠?發現點什麼沒有?”範團張口就問。

“走了一段,很平常的路,什麼都沒有。”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身上的肉很厚實,帶着正常的體溫,而且光線照耀下,能看到範團的大影子就映在地面上,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無一不在表明,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胖子,活的很歡實。 特種兵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