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混混打架,肯定自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良姝,咱們甭理他,還是接著溜冰吧!」

……

聽到那群小女生在旁邊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地說風涼話,陳功哲氣得差點暴跳起來:小娘皮,爾等要是破壞了洒家與公主的好事,信不信哥哥我等會兒找人劫住你,扒掉你衣褲,取出皮筋做成彈弓,天天射你們家窗戶玻璃?

「娉婷、婉如,你們不要胡說,他可是陳時驥將軍的後人!」好在孫良姝意志堅定,沒有受那群閨蜜的蠱惑。然後她轉過頭依然和風細雨地說道:「噢,原來你是開國功勛的後裔啊!可是你真的不要緊么?你鼻子真的流了好多血!」

陳功哲對孫良姝的關懷很是感激,但同時也很糾結:拜託公主殿下,咱們能不能說些別的有趣話題,比如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之類的。您老是把關注點集中在我流血的鼻子上,這會讓我精神壓力很大,不利於傷口癒合的!

思忖片刻,陳功哲答道:「謝謝孫小姐關心,不過這點小傷真的沒什麼,真正受傷的是我的心靈。一個開國元勛的後人、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好不容易輪到學校放假,在課業之餘想出來轉轉緩解一下學習壓力,沒想到在公共娛樂場所竟然遭到一群小混混的毆打。請問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首善之區的京城容不下一個善良的學生?難道先輩的熱血都白流了么?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周圍突然變得有點安靜。

孫良姝好心提醒道:「這位同學,我覺得你真的有必要去趟醫院!」

「特別是神經病科,一定要仔細、全面、認真地檢查一下。」那個名叫娉婷的女孩子補刀道。

陳功哲接著說道:「話說回來,陳某真的非常感謝孫小姐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解救在下於水生火熱之中。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不知孫小姐能否賞臉,讓陳某請你吃頓飯,順便我們交流一下對當下國內外形勢的看法?地點您隨便挑,仿膳?全聚德?還是羊房衚衕?」

「切!」孫良姝的閨蜜們同時發出不屑的鄙夷,那位娉婷同學更是尖酸刻薄極盡嘲笑挖苦之能事:「良姝,看來這群白痴也不完全是無可救藥,至少知道學習《三國演義》,然後推陳出新。瞧瞧,這不就是現代版的苦肉計么?」

陳功哲勃然大怒:放屁!黃蓋演苦肉計那是剝了衣服拖翻在地,毒打五十脊杖,有像哥這樣鼻青臉腫自毀容貌的么?

「瞧他那豬頭三像,也想追我們良姝,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滑天下之大稽!話說追咱們良姝的青年才俊足以繞地球赤道一圈,什麼模樣帥哥沒有?就他這副尊容也好意思露臉請吃飯,難不成他的臉皮是金剛石做成的?」

陳功哲頓時淚流滿面:哥哥在半小時之前還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玉樹臨風、英俊瀟洒的大帥哥好么?只不過剛剛被那群可惡的混混毀容了而已!

警衛也在邊上催促道:「小姐,這點雜事會有人來處理的,您還是玩玩早點回去吧,老太太和二爺、四爺在家等著一起吃中飯呢!」

元稹有詩「謝公最小偏憐女」——眾所周知,正常語序是「謝公偏憐最小女」——同樣道理,作為第三代最小的女孩,孫良姝也得到全家人的寵愛,尤其深得「老祖母」趙景惠的歡心,有她陪著的時候,飯都多吃半碗。只是平時孫良姝上學,難得天天陪在祖母身邊。如今放寒假,自然要好好彌補一下。

孫良姝看著陳功哲似乎真的沒問題,也不願和他多糾纏,便最後說道:「既然你真的沒問題,那就早點回家自己塗點紅花油、跌打酒什麼的吧,別留在這裡又和那些小混混發生衝突,多讓家裡人擔心啊!」說完就準備轉身離去。

「等一下!」陳功哲急忙說道。

「怎麼了?」

「咱們能不能交換一下電話號碼?」陳功哲手腳並用,掙扎著從冰面上爬起來。

偏愛 「啊?」

看到孫良姝有些遲疑,陳功哲努力擺出紳士的模樣:「沒關係,等你方便的時候再告訴我也可以。我的電話是16824072333,有事聯繫我!」不知是因為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沒吃飯,還是因為被小混混的鐵棍誤傷到腦袋,他的表演還沒落幕便感覺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堅硬的冰面上。 陳功哲醒來就看見滿臉憔悴的母親坐在床邊暗自垂淚,心中不由一陣激蕩。想說些什麼,喉嚨里卻好似塞了塊燃燒的木炭,乾澀嘶啞夾雜著火辣辣的疼,只能勉力叫了一聲「媽——」。

龔小萍聽到兒子的叫聲,趕緊擦擦眼淚起身走過來扶住陳功哲:「阿哲,你終於醒了!太好了,你知道媽聽到你昏迷之後,媽有多擔心么?怎麼樣,感覺有沒有好點?還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肚子餓不餓?要不媽去給你買最喜歡吃的鹵煮?」

陳功哲搖搖頭,只是睜大眼睛望著龔小萍。

龔小萍想了想,連忙換個話題:「你是問打人兇手的事情么?放心,你爸爸已經去和京城巡警局交涉了,還通過部里、議會以及親朋故舊等各種渠道向京城方面施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些打人兇手一定會很快緝拿歸案,從嚴從重懲處的。你就安心養病吧!」

陳功哲還是搖搖頭,牢牢盯著龔小萍。

龔小萍拍拍額頭:「你是想問你那兩個同學的情況吧?他們兩個都沒什麼大事,頂多就是些皮肉傷,清洗包紮后就各自回去了。——不過兒子,我知道這事兒不怪你,是你那個同學惹禍,才讓你平白無故受了牽連。可是你現在已經上高中了,不是初中小學不懂事那會兒,應該收心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哪怕考不上好大學,讓你爸把你送進軍校,以後也可以出人頭地。何必天天跟那群不三不四的同學鬼混呢?」

陳功哲一腦門的不耐煩,假模假樣地「哎呦」了幾聲,順勢躺在床上,頓時唬得龔小萍六神無主,趕緊說道:「兒子你別生氣,我不說就是了,你趕緊躺下歇著吧!」

陳功哲喘息片刻,才嘶聲問道:「媽,我、我是怎麼到醫院的?」

龔小萍連忙回答道:「還不是那些小王八羔子打的!正好你昨晚上和今早上又沒怎麼好好吃飯,血糖偏低,結果你猛然站起來的時候就昏了過去,一頭栽在地上,那個血流的啊……隨後就被救護車緊急送到陸軍總醫院。幸好經醫生檢查並無大礙,只要卧床休息幾天就能痊癒,否則抓到那群小王八羔子后,一定讓你爸把他們全都送到西北種樹,這輩子別想再回京城!」

陳功哲眉頭大皺,忍不住直接問道:「我記得昏迷之前,孫家的小公主孫良姝就在旁邊,後來呢?」

龔小萍一拍大腿:「你是說孫家小姐啊?孫家小姐不愧是名門閨秀,不僅知書達理,而且古道熱腸,據說叫救護車的電話就是她打的,她還專門派了個警衛送你來醫院。以後你有機會見到她,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知道孫良姝沒有親自護送自己來醫院,也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陳功哲心中感覺一片失落。龔小萍還在邊上絮絮叨叨,但他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了,只能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默默嘆息。

好在陳功哲都是皮肉傷,加上年輕人恢復得快,不過三五日工夫便痊癒大半,可以到處走動跑跳。但陳策勛和龔小萍為了向巡警局方面施壓,替兒子出這口惡氣,硬是把他強按在病床上多躺了一個星期。章子晨、劉聞辭等小弟倒也夠意思,期間不顧父母阻攔以及龔小萍的橫眉冷對,幾乎天天跑來醫院探望,讓陳功哲心中鬱悶大減。

有時陳功哲自己心裡在想:在小公主孫良姝面前被打至昏迷,雖說有些丟份兒,但未必就是壞事,至少能讓小公主徹底記住自己。

事實就是這樣,或許你記不清小學班上考試總是第一的同學是誰,也記不住音樂課上誰唱歌唱得最棒,但你卻能準確記起誰在教室里跑肚子拉了一褲襠、誰被老師一腳從講台上踹飛出教室。

同樣道理,小公主長那麼大,在她面前裝高雅、逞才華、獻殷勤的肯定大有人在,但在她面前被圍毆至重傷昏迷的,他陳功哲絕對是蠍子拉屎——獨(毒)一份。沒準兒小公主在燈火闌珊午夜夢回的時候,會忍不住回想起這段神奇的經歷呢?

再者說,女孩子有同情弱者的天性,而自己在她面前扮演的正是被欺凌、被損害的弱者形象。自己不摻雜半點水分的本色表演,說不定就成功勾起了她保護弱小、呵護弱小的天性呢?

說說到了臘月二十六七,正是買肉宰雞的良辰吉日。以往每年到了這個時節,都是陳功哲最happy、最自在的時刻,他可以呼朋引伴在京城內外撒歡,也可以躲在小弟家裡胡吃海喝胡天胡地。不過今年鑒於他大仇未報,只能老老實實躺在醫院病床上。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劉聞辭躲躲閃閃地蹩進了病房。等龔小萍出去后,他低聲說道:「老大,您上次不是讓小弟稍微留意吳家那個死基佬,如果看到他回京城記得通知您一聲么?小弟昨兒個看見他回來了!」

「哦?」陳功哲頓時精神一振。

劉聞辭道:「要不我和章哥把他約出來,讓老大您再打一頓,出出胸中悶氣?」

陳功哲搖搖頭道:「不、不、不,我找他不是為了出氣,而是想請他吃頓飯,順便好好聊聊!」

「嗯?」劉聞辭不禁菊花一緊。

遙想三四年前,劉聞辭、陳功哲以及吳家那個死基佬都是京城第三初等中學的學生,相互間關係很鐵,平時經常在一起嬉笑打鬧,少不了勾肩搭背、上下其手,有時尺度較大、動作有些過火,大家也沒往別處想。直到初二的時候,陳功哲無意中在那個傢伙的書包里發現好幾本耽美漫畫,才隱約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兒。

初中生可不像大學生那麼包容並蓄,也不會像社會上的人那樣對同志默而識之、敬而遠之,而是放學后一伙人直接攔住那個姓吳的傢伙問道:「你是不是喜歡男孩子,不喜歡女孩子?」

那個傢伙倒也坦誠,乾脆地回答道:「是!」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長相俊美、已經初露校草風姿的陳功哲被吃的豆腐最多,堪稱是最大的受害者。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個基佬揩油,而且揩油那麼長時間,陳功哲就感覺像吞了死蒼蠅,而且不止一隻!當即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帶著一群小夥伴把那個姓吳的傢伙暴扁了一頓。之後每當心情不爽,他就會把那個姓吳的傢伙叫出來飽以老拳,藉以發泄胸中的怒氣。

很快吳某攪基的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連學生家長都有所耳聞。儘管國家對於攪基秉持不贊同、不反對、不歧視的「三不」原則,但學生家長卻不願自己孩子與一個基佬呆在一起,哪怕是同一所學校里也不行。作為名門望族,吳家同樣難以忍受家裡出了個這麼個叛逆有個性的子孫,萬般無奈之下只好給他改個名字,低調地轉到另外一所學校。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過多久,他在新的學校又名聲大噪,只有繼續轉學。轉來轉去,最後只好逃離京城,在基礎教育享譽全國的淮安府找了個普通學校借讀,暫避風頭。

可是陳老大為什麼突然要請那個基佬吃飯,還要「好好聊聊」呢?難道? 壞總裁的專屬寶貝 劉聞辭不由得浮想聯翩。

陳功哲一眼就看穿了劉聞辭的心思,鄙夷地說道:「放心吧你,哥哥我性別男,愛好女,取向一切正常!退一萬步講,就算哥哥我吃膩葷菜,想換換口味嘗嘗素食,也不會看上那個死基佬和你這等貨色,你瞎擔心什麼勁兒?」

在說完話這一瞬間,陳功哲心裡不禁暗自思量:如果我真的攪基的話,會選什麼樣的人做男朋友呢?姓吳的死基佬以及眼前的小個子自然絕對看不上眼,同學中似乎也沒有幾個可以入眼的。或許,在淮安府遇到的那個與自己橫刀奪愛的可惡傢伙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吳梓臣是臘月二十五回的京城。

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想回來,哪怕是回來過年。在淮安府有威武霸氣的老大,以及跟隨老大一起風輕雲淡的自在生活。而在京城,只有冰冷如鐵的冷漠和親戚朋友的嘲弄白眼。

但他卻不能不回來,因為參加年終祭祖活動是蓬萊吳家男丁最重要的一項集體活動。年夜飯可以不吃,祭祖活動卻不能不參加,這是吳家慣例。放寒假居然膽敢不回來參加祭祖活動?除非他想叛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

回家這幾天,吳梓臣感覺身心俱疲。偌大的四合院里處處都是異樣的眼光,以前親密無間的堂兄弟也像躲瘟疫一樣避著他,唯恐和他沾上半點關係,這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只能借著遊玩的名義溜出家門,在老城大小衚衕里漫無目的地轉上一天,然後拖著疲倦的身子搭乘最晚一班公車回家。儘管在外面轉悠很累,至少周圍人不會報以奇怪的眼神、嫌棄的表情,這已經足夠讓吳梓臣感到極大的滿足。

二十八,把面發。

農曆臘月二十八是北方習俗發麵準備蒸饅頭的日子,吳梓臣依然在街頭巷尾遊盪。此時臨近過年,城內外都洋溢著一派辭舊迎新的喜氣,大街小巷裡到處是嬉笑打鬧的還在,這也讓吳梓臣心情為之大好。正在他舉起相機準備拍攝幾張照片的時候,右眼眼皮突然一陣狂跳。他放下相機轉過頭,就看見兩個似曾相識的傢伙站在自己身後三四米的地方上下打量著自己。

有時身體的記憶比頭腦的回憶更直接,也更可靠。雖然吳梓臣已經記不清他們兩人的姓名,但渾身肌肉骨骼隱約傳來的疼痛已經警示他:面前這兩位之前肯定用拳腳與自己身體進行過很深刻的交流。吳梓臣試探著問道:「你們,有事?」

「我應該叫你吳廷宇、吳魯弼,還是吳雄呢?」身材略高的章子晨努力調整面部肌肉,想要擺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可惜臉上的淤青和傷痕讓他所有努力都變成了徒勞,甚至表情顯得愈發猙獰詭異。

「叫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名字就是代號,」吳梓臣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但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面前,絕不會是為了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聊天敘舊,所以他虛與委蛇道:「你們有事么?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不和你們閑聊了,我還要早點回去。我只是早上睡不著隨便出來轉轉,你看我牙還沒刷呢!」

章子晨只好圖窮匕見:「我們老大想請你吃頓便飯,順便聊聊。不知能否賞臉?」

末世神魔錄 「可以不賞臉么?」

「不可以!」

吳梓臣無奈地聳聳肩:「那我還有得選擇么?既然閣下盛情相邀,在下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在章子晨、劉聞辭的殷勤陪同下,吳梓臣來到京城小有名氣的烤肉宛在紫竹院的分店。喝了好幾盅茶水,他們口中的「老大」才姍姍來遲。儘管已經有三年多時間沒見,陳功哲的相貌變化很大,再加上前幾天打架留下的痕迹,讓吳梓臣感覺有些陌生,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者是誰!

陳功哲見面便寒暄道:「老同學,最近可好?多年未見,你還認得出陳某是誰么?」

吳梓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握著茶杯的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是啊,轉眼多年未見,但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你是誰呢?你可是我的初戀男友,儘管這種戀是暗戀,也是禁忌之戀。可你在我心裡、身上乃至人生經歷中留下如此沉重的印跡,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陳功哲坐下以後接著說道:「吳老弟,當年陳某年幼無知,思慮不周,行事偏激,手段粗暴,給您帶來很大困擾。這些年來每一思及,便感覺後悔不已!今天請你吃飯,就是想向你鄭重表示道歉,還請你大人大量,不要計較陳某以前犯下的罪愆。不知吳老弟能否寬恕在下?」

吳梓臣緊緊握住手裡的茶杯,茶杯里熱氣裊裊升起,將他面部表情隱映得模糊不清。半天他才低聲說道:「古人有云:『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你又何必重新提起呢?何況那件事情是我有錯在先,後來的一切不過是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你又何必後悔道歉呢?」

陳功哲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沒想到吳老弟如此豁達大度,反倒顯得陳某有些矯揉造作不夠爽利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成事不說,一邊吃飯一邊聊聊分別之後各自的學習生活情況吧。怎麼樣?」

見吳梓臣面露猶豫之色,劉聞辭也勸道:「所謂『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哥幾個好長時間沒見,難得過年的時候湊在一起,就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重生之逆天王妃 吳梓臣不傻,當然知道陳功哲等人肯定別有企圖,但眼下想走也走不了,而且說到底,他內心裡對陳功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還想多了解一點自己初戀的近況。所以最終還是答應了陳功哲的要求:「那就聊聊吧!」

幾個人扯了些不著邊際的話題,陳功哲突然問道:「吳老弟,聽說你後來去了淮安府讀書,現在應該上高一了吧?在哪所學校?」

吳梓臣頓時渾身一激靈,含糊答道:「一所普通的高中而已。」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吳梓臣斬釘截鐵地答道,「之前我在各個學校轉來轉去耽誤不少功課,本來就有點跟不上班,到了淮安府之後家裡人又不太管我,一個人想學就學點,不想學就翹課去玩遊戲、看電影、睡大覺,成績能好到哪裡去?中考之後就隨便上了所普通高中,糊弄過日子罷了。哪像你們,輕輕鬆鬆就能考進京城著名的重點中學!」

「具體是哪所學校?」陳功哲追問道。

「私立山陽高級中學,聽說過么?」吳梓臣信口扯了個謊,「咱們學校教學目標是女生不生、男生不死,在淮安府很有些名氣的。」

「女生不生、男生不死?什麼意思?」劉聞辭他們有些好奇。

吳梓臣解釋道:「就是爭取女生在校期間不生孩子、男生在校期間打架不死。怎麼樣?是不是夠開放、夠自由?」

陳功哲似乎相信了吳梓臣的回答,接著問道:「那你會經常去其他學校玩不?比如經世大學附屬淮安府中學什麼的。」

「淮安府中?裡面儘是些眼鏡妹、書獃子,有什麼好玩的?偶爾去實驗中學、第一中學玩玩還行,淮安府中那麼高大上的學校,在下可高攀不起!」吳梓臣滿嘴跑火車道,「話說你是怎麼知道淮安府中的?莫非有什麼熟人在那個學校?」

「咱們老大媳婦就在淮安府中!」劉聞辭嘚瑟道。

「而且還是學校校花!」章子晨補充道。

「多嘴!」陳功哲叱責道,可臉上的得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別聽他們胡說,其實是老爹老娘私下裡給我訂的一門親事,據說小丫頭長得還不錯,成績也還可以,現在在淮安府中讀書。至於具體如何,我也太很清楚。」

「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我打探一下你媳婦的基本情況,對不對?」吳梓臣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要說我確實最合適干這種活兒,有空閑時間,跟你們幾個又熟,還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可以放心大膽地託付調查任務,而不必擔心挖牆腳的問題。是這個意思么?」

這麼一說,章子晨、劉聞辭也覺得大有道理,以為陳功哲請吳梓臣吃飯真是出於這個目的。可陳功哲卻擺了擺手:「我媳婦的事,自然由我自己搞定,豈假手他人、麻煩兄弟?在下提及淮安府中,其實是出於另外一層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吳梓臣大為好奇。

「我想給你介紹個男朋友!」

陳功哲話語剛落,章子晨、劉聞辭嘴裡的豆汁頓時噴了一桌,連吳梓臣也變得目瞪口呆。

陳功哲隨即解釋道:「無論怎麼說,陳某對於當年那件事還是耿耿於懷,對於吳老弟的拳拳盛意依然心存感激,只是在下並非同道中人,對吳老弟的好意只能敬謝不敏。出於抱愧補償之心,在下一直想為吳老弟物色個合適的男友,然而天地之大,能入吳老弟您法眼的帥哥恐怕少之又少。碰巧前些天我聽我媳婦說,淮安府中有個絕世帥哥,帥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可以這麼說,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遠勝陳某十倍百倍!相信吳老弟只要見到他,肯定會立馬一見鍾情!」

吳梓臣心中一動,表面上仍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真的假的?敢問那位帥到慘絕人寰的絕世帥哥叫什麼名字?」

「他叫江水源。」 同樣是臨近過年,吳梓臣日子過得苦逼無比,江水源卻悠閑自在。

老爸江友直作為畢業班班主任,每天忙著補課,還要跟那群中二病晚期的小屁孩鬥智斗勇,根本騰不出手照看自家兒子。老媽陳芳儀則忙著打理店裡生意,春節前後這段時間可是消費旺季,正常兩三天營業額就能抵過去一個月,「來年是吃肉喝湯、還是吃菜咽糠,就看這幾天了」(陳芳儀的原話),她可捨不得即將到手的白花花銀子,權衡之後只有暫時委屈一下兒子。

其實江水源也想過去老媽的店子里幫幫忙,可她店裡賣的是女性服裝和用品,顧客挑選貨物的時候免不了要試穿試用一下,他一大老爺們杵在店裡實在有礙觀瞻,甚至可能會影響顧客的情緒。所以老媽陳芳儀對兒子的好意只能心領了。

江水源正好落個清閑。早上自己一個人早起跑步打拳,然後吃飯看書、看書吃飯,晚上十點準時上床睡覺,生活規律得像幾十萬年才誤差一秒的原子鐘。雖然日子過得有些平淡,江水源卻樂在其中。

直到臘月二十九那天,大傢伙的年貨都已經採購得差不多齊備,街上行人漸少,終於鬆了口氣的陳芳儀才回過頭來開始關心兒子的生活。大早上江水源鍛煉回來剛剛進門,老媽陳芳儀上下打量了幾眼,皺著眉頭問道:「兒子,你平時就穿成這樣?」

江水源還以為自己衣服穿錯了,仔細檢查一番才答道:「是啊,平時就這麼穿啊。怎麼,有什麼不妥么?」

陳芳儀搖頭嘆息道:「瞧瞧你的褲子,小腿肚都快漏出來了!」

「方便運動!」

「還有羽絨服,去年穿著正好,怎麼今年就緊巴巴地綳在身上跟馬甲似的?」

「緊身暖和!」

「瞧你這頭髮亂蓬蓬的,都遮住眉毛了!」

「省戴帽子!」

「正月剪頭髮死舅舅。這幾天不剪,你打算什麼時候剪?你可有兩個舅舅,都活蹦亂跳著呢!」結束補課的江友直端著小米粥慢條斯理地從廚房走出來,笑眯眯地說道:「芳儀,要說咱兒子今年變化可不小,單說這個子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噌、噌、蹭往上拔節。我估計咱兒子今一年至少長高了十二三厘米,去年穿的衣服能不顯小么?」

不知是戴了水北娘娘賜予的手鐲,還是到了發育長高的年齡,這一年裡江水源猛然長高了13厘米,原本在班上倒數的他,迅速躍升至同齡人的中上游水平,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是啊!當時出生的時候就跟只貓似的,瘦瘦小小的,一轉眼都長這麼大、開始上高中了!」陳芳儀滿是慷慨,旋即又有些自責:「瞧我這個當媽的,賺錢都賺昏了頭,連兒子衣服破爛流丟成這樣都沒注意到。這要是穿成這樣過年,別人看到還不知得怎麼戳我脊梁骨,罵我摳門呢!正好今天沒什麼生意,兒子,等會兒跟媽一起上街,媽給你好好買幾身新衣裳!」

「那是應該的!瞧咱兒子今年多爭氣,中考考了全府第四,不花一分錢輕鬆進入淮安府中;期末考試又取得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績,如今整個家屬院誰提到咱們水源不得翹拇指?不該好好買幾身新衣服獎勵一下么?」江友直馬上投了贊成票,然後話音一轉:「當然了,作為一家之主的江老師在即將過去的一年裡表現也是可圈可點的,不僅輔導兒子取得高分,而且榮升畢業班班主任,為家庭經濟發展壯大做出卓越貢獻,我覺得也應該好好買幾身新衣服獎勵一下!」

「一邊去!我跟兒子買衣服,你湊什麼熱鬧?要買自己買去!」陳芳儀斷然拒絕道。

「那你給錢,我自己去買。」

「我每個月給你的零用錢呢?你要是不吃煙、不喝酒,那些錢不夠你買十來套衣服的?」

老媽陳芳儀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別看她此時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江老師的非分要求,結果等吃完早飯,便開始忙不迭地催促江友直快點出門,嘴上還批評道:「瞧你穿成這樣,咱娘倆跟你走在一起都嫌丟人。還不趕緊走買點衣服好好拾掇一下?」

就這樣,一家三口開始了愉快的血拚之旅。

前些天大賺一筆的陳芳儀顯得財大氣粗,出手闊綽;而手頭零用錢水干鵝凈的老爸則顯得人窮志短,只好放低姿態,在各種選擇上無條件地贊同老媽的觀點。至於身高已經逼近170、而且還在迅速生長的江水源,再也不用擔心PAPINO專賣店裡的服務員說「對不起先生,這款T恤最小尺碼是170的,恐怕不太適合您的身材」。

事實上,PAPINO專賣店的女服務員在看到江水源試穿新衣服后都由衷地誇讚道:「先生長得非常英俊帥氣,身材也好,簡直就是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總算徹底洗雪了半年前在這裡遇到的恥辱。

陳芳儀也是一臉驕傲:「那是!你也不看他是誰的兒子?」

服務員上下打量陳芳儀、江友直夫婦幾眼,又看了看江水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什麼看,絕對是親生的!」服務員疑惑的神情差點讓陳芳儀當場暴走。

等多逛幾家店后,陳芳儀已經逐漸麻木,有氣無力地辯解道:「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他確實是我親生的。想要證明么?別說滴血認親,就是抽基因化驗都沒問題!」——事實上,江水源雖然是她親生的,但是經過水北娘娘的基因調整后,兩人基因已經大相徑庭,真要抽基因化驗的話反而會出大問題。好在陳芳儀不知道這一點,更不會真的去抽基因對比化驗。

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剪了新頭髮、換上新衣服的江水源固然青春無敵,連自稱糟老頭子的江友直也感覺精神不少。正好此時江水源的姥姥打電話過來想看看外孫,順帶著全家想在年前聚一聚,成就感爆棚的陳芳儀馬上拖著煥然一新的他們爺倆直奔娘家。

等江家三口趕到的時候,發現大舅、小舅兩家人都已經到齊,見面自是一番寒暄不提。江水源和表哥陳如海、表弟陳如晦、陳如敏還有表妹陳如梅都有段時間沒見,很快就在屋裡屋外鬧成一團。老兩口看到子孫滿堂,高興得合不攏嘴,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幾個玩耍。

老爺子陳文友祖上是士紳地主,民國初年國家收回土地后才投身工商業,對於小一輩的學業很是關注。等江水源走過來的時候,一把拽住他問道:「水源,聽說你最近學習很用功啊,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

「學習成績怎麼樣」與「工資多少?」「有沒有女(男)朋友?」「什麼時候結婚?」「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號稱春節親戚串門五大終極拷問,其中「學習成績」一問對在校學生殺傷力尤為巨大,簡直就是必殺技。老爺子剛祭出這個大殺器,陳如海、陳如晦等幾個就開始往房間里躲,生怕殃及無辜。

江水源笑著若無其事地答道:「考得一般,勉強湊合過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