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有點吃驚,以為他是外地人,提醒說:「客官,我們小店乃是蒼溟城百年老店,品種繁多,全部都要來一份嗎?兩位只怕吃不了這麼多。」

舒令儀忙說:「那就挑一些你們店的招牌上吧。」

景白卻說:「吃不了可以打包帶走。」

舒令儀正對著牆上水牌不知怎麼取捨好,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嘗,聞言眼睛一亮,「多謝昭明君,正好可以帶給師姐她們嘗嘗。」

很快各色小食流水般端上來,擺了滿滿兩大桌,舒令儀看的眼花繚亂,一邊嘗一邊問:「這個是什麼?外面的皮怎麼這麼薄這麼透,裡面的蝦仁好大好新鮮!」

景白說:「你吃的是水晶蝦餃,嘗嘗這個蚝仔煎,乃是我們東海特色。」

「這個白白的肉是什麼?」

「是新鮮瑤柱,旁邊那個是牡蠣肉。」

「味道鮮美有嚼勁,一點腥味都沒有,好吃!」舒令儀忽然停下筷子,一臉嚴肅說:「昭明君,我以後要是樂不思蜀,全都要怪你!」

景白莞爾一笑,「那舒姑娘不妨留在東海。」

舒令儀搖頭,「不行啊,東海再好,也不是故鄉啊。」

景白忽然問:「舒姑娘,你知道自己故鄉是哪兒嗎?」

舒令儀毫不猶豫回答:」當然是南越了,靈飛派就是我的家,師兄師姐就是我的親人,師父……」舒令儀想到顧衍,一時沒說話,叫來店小二幫忙打包,特地叮囑:「這幾個特別好吃,再要一份,單獨打包。」

兩人提著一大一小兩個食盒出來。舒令儀連吃帶拿的,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昭明君,真是破費了。」

景白滿腦子想的都是當年答應帶她吃遍東海玩遍東海的往事,誰知一晃二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當年的承諾今日才得以實現,不由得脫口而出:「一頓朝食而已,你以前可不會跟我這麼客氣。」

舒令儀不由得有些納悶,自己對昭明君一向可是恭敬得很啊!

話一出口,景白才反應過來,忙補救說:「我是說舒姑娘你不必這麼客氣,我還沒謝你幫我照顧靈玉葡萄呢。」

舒令儀忽然明白過來,「所以昭明君說找我有事,其實是為了謝我,對嗎?」

景白微微一笑,「之所以這麼拐彎抹角,也是怕舒姑娘拒絕,不肯賞臉。」

舒令儀笑道:「昭明君你這就多慮了,像這樣蹭吃蹭喝的好事兒,我怎麼會拒絕呢!」

「這樣不登大雅之堂的街頭小食,舒姑娘不嫌棄就好。」

舒令儀忙說:「怎麼會嫌棄,我最喜歡吃的就是街頭小食,真正的美味都深藏於街頭巷尾,就跟真正的高手一樣,可不會輕易表露出來。」又晃了晃手裡的小食盒,「其實師父也喜歡,雖然他不說,但是我就是知道。」

景白神情微僵,「所以這是特地給玄臨君帶的嗎?」

「對啊,若不是我想著,師父自己是絕對不會出來吃的,其他弟子也不敢孝敬這些不登檯面的小食,那就錯過東海如此美味了。」

景白好半晌說:「舒姑娘對玄臨君可真是格外用心。」

舒令儀反常的沒有解釋什麼,而是顧左右而言他:「時間這麼早,師姐她們肯定還沒吃朝食,我帶了這些小食回去,大家肯定高興壞了,都是託了昭明君的福。」

景白突然說:「舒姑娘,都說了你不必這麼客氣,咱們之間何必如此生分。」

舒令儀一愣,忙說:「是,那以後我就不客氣啦。昭明君,我到了,先進去了,回見。」徑直進了顧衍的院子,吩咐守門弟子:「把這個食盒送到師姐那裡。」自己親自提著另一個食盒,來到顧衍房間,站在門口往裡瞅。

顧衍正在打坐,一眼看見她,「想進來就進來,站在那裡探頭探腦像什麼樣子。」

舒令儀跳進來,打開食盒,「師父,弟子帶了好吃的孝敬你,都是一些東海特色小食,還是熱的呢,你嘗嘗。」

顧衍搖頭,「你啊,成天就只知道惦記著吃。」

「師父,你就當嘗個新鮮,真的跟我們南越的吃食完全不一樣!」

顧衍架不住她一再請求,各樣嘗了一點。

「怎麼樣,好吃吧?」

顧衍看著她像是會發光的眼睛,點頭:「還不錯。」

舒令儀頓時高興起來,「那我以後天天給師父帶,每天都不重樣!」

顧衍說她:「你要是把這些心思用在修鍊上,說不定早就結丹了。」

「結丹哪有那麼容易,要有機緣的嘛。師父,你吃了別人的,怎麼嘴就不軟一些呢!」

顧衍不由得失笑,叮囑她:「此次星月法會規模空前,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每次法會都有人或失蹤或橫死,今年只怕更亂,你別一個人隨便到處亂跑,沒事就在自己院子里待著,若是出門,也一定要和大家結伴而行。」

聽見師父如此關心她,舒令儀當即喜滋滋應道:「知道了,師父。」

「好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極意觀的人該到了,四大門派齊聚,關於星月之爭的賽制,到底是淘汰制還是循環制,吵了這麼久,也該定下來了。」

※※※※※※※※※※※※※※※※※※※※

寫文很辛苦,需要大家的鼓勵。 第十三章靈飛雙嬌(上)

秋日午後,晴空萬里,陽光正好。舒令儀滿頭大汗跑進來,擦著臉上的汗說:「這蒼瀾島天氣真怪,早晚那麼涼,中午又這麼熱,還動不動就颳風,真叫人不適應。」

司天晴正在對鏡梳妝,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又去哪兒玩了?」

「沒有,就到二師兄的院子,我搶了他新買的話本,他正追著我要呢。」舒令儀把話本往桌上一扔,見她裝扮一新,不由得問:「師姐,你是要出去嗎?」

司天晴若無其事說:「我等下準備去拜訪極意觀的玉初真人,你陪我一起去吧。」

舒令儀不懷好意笑起來,「你是要去見傅師兄吧!」

司天晴也不否認,推著她往裡走,「快去梳洗換件衣服,一身的汗味。」

舒令儀嘻嘻笑道:「那師姐要答應和我一起去泡溫泉哦,蒼瀾島的溫泉最有名了,難得來一趟,不泡一泡的話豈不是可惜了!」

「好好好,就你最會討價還價。」

兩人打扮妥當,來到附近極意觀下榻處。張默然客居他鄉閑來無事,立即見了兩人。舒令儀和司天晴穿著靈飛派特製的白底綉有綠竹的道袍,外罩輕紗,娉娉裊裊走來,一路分花拂柳,宛如兩朵出水芙蓉,清麗脫俗。張默然不由得對左右說:「都說東海有雙璧,至於這雙璧到底是誰,還在爭論,咱們不去理他,但是靈飛這雙嬌,卻是顯而易見,如此風姿,想必沒有誰會否認吧。」

左右笑道:「南越自古出美人,兩位姑娘更是出類拔萃。」

舒令儀和司天晴聽的玉初真人如此盛讚她們,很有幾分羞赧。 追美高手 兩人在靈飛派,大概是大家相處久了,習以為常,從未有人對她們的容貌大加議論過。張默然讓她們坐在身邊,嘆道:」看見你們,就像看見了春天的景緻,讓人心情都好了許多。」

舒令儀察言觀色,見她眉目間似有不快,小聲問:「玉初真人,你也會有煩心事嗎?」

張默然失笑,「是人就有煩心事,難道我該例外嗎?」

舒令儀見她為人和氣,態度平易近人,不由得壯著膽子說:「我是覺得玉初真人都是元嬰真人了,又是一派掌門,自然應該事事順意心無掛礙才是。」

張默然倒也直率,「正是因為身為一派掌門,才有這許多的煩心事!」

牽涉到極意觀內務,舒令儀不好多嘴,忙說:「玉初真人,我跟師姐給你帶了一點東西,不成敬意,真人別見笑。」

「哦,是什麼?」張默然倒是很感興趣。

舒令儀送的是一條刺繡精美的髮帶,司天晴送的是一雙羅襪,東西雖然不起眼,卻都是日常實用之物。

張默然接在手裡看了一眼,說:「還是女弟子細心,知道送這些貼身之物,難道是自己做的嗎?」

舒令儀老老實實說:「都是師姐親手做的。」

張默然看向司天晴,含笑道:「身為女修,難為你肯下工夫做這個,真是費心了。如此佳偶,羨煞旁人。好了,我也不討人嫌了,你們年輕人自去說話吧。」

舒令儀和司天晴一出來,便看見等在門口的傅銘。舒令儀擠眉弄眼說:「師姐,我先去別處逛逛,回頭再來找你。」識相地走開。

司天晴隨傅銘來到後面小花園,兩人坐在欄杆上看魚。傅銘說:「司妹妹,你託人送來的靈犀草我收到了,正好煉了兩顆冰心丹,你看。」說著拿出兩粒雪白滾圓的丹藥。

司天晴說:「靈犀草用來煉冰心丹,豈不是可惜了?」靈犀草是靈飛派特產,她本意是想讓傅銘種植,日後可省卻一大筆靈石,因此特地連根拔起,上面還封了泥土,沒想到他竟然用來煉丹。

傅銘笑道:「怎麼會可惜呢,加了靈犀草的冰心丹,除了凝神靜氣,自然還能心有靈犀,所以啊,咱們一人一顆,現在就服下。」

司天晴笑罵:「你怎麼這麼無聊,丹藥豈能亂吃!」

「別說丹藥,為了你,毒藥我也能甘之如飴。」傅銘說著一仰頭把冰心丹嚼著吃了。

司天晴又羞又窘,嗔道:「傅哥哥,你什麼時候學的這般油嘴滑舌!」

傅銘傻笑,催她:「司妹妹,你也吃,我特地加了甘甜草,吃起來甜甜的,一點都不像別的丹藥那樣難吃。」

從小就相熟的傅哥哥突然說起情話來,不知為何,司天晴心裡頗有幾分不自在,收起冰心丹,說:「傅哥哥,你好歹把丹藥煉小一點,這麼大一顆,我回去用水化開再吃吧。」

煉冰心丹的時候,傅銘卯足了勁加材料,因此煉出來的丹藥比普通丹藥大一倍,聞言有些尷尬,忙說:「下次我一定注意。」

司天晴有些擔心地問:「傅哥哥,你也要參加星月之爭嗎?」

「既然來了,總不能連鬥法台都不上。」

「可是你只會煉丹,又不擅長鬥法。」

「好歹我也是金丹,雖不指望奪魁,碰上個金丹初期,說不定還能贏一兩場呢。

「那要是碰到後期呢?」

「大不了認輸就是,頂多受點傷,反正又不會送命。」星月法會規定,鬥法歸鬥法,絕對不允許傷人性命,否則取消鬥法資格,還要追究責任。

司天晴欲言又止,刀劍無眼,受傷也有輕重之分,可是又無力勸阻。

傅銘嘆道:「四大門派再加上北關散修盟,一共上百名金丹修士,平日里無不是同門眼裡的天才人物,可是一旦參加星月之爭,到最後勝出的卻只有寥寥數人,絕大多數註定都是失敗者,這樣一想,我就算輸了,又有什麼好丟人的呢。」

司天晴見他並不爭強好勝,心態甚好,放下心來。

兩人說了半天話,司天晴看看時間不早,和舒令儀一起回來。一回到院子,舒令儀便嚷嚷著要去泡溫泉。司天晴笑她心急,「太陽都快下山了,明天吧。」

「正是晚上泡溫泉才愜意呢,師姐你想,頭頂滿天繁星,吹著溫柔夜風,泡在暖暖的溫泉里,喝著東海特有的青梅酒,豈不快哉!」

司天晴無奈,「蒼瀾島這麼多溫泉,你要上哪兒泡啊?」

舒令儀狡黠一笑,「當然是最好的。」

蒼瀾島最好的溫泉自然是在蒼溟城,而蒼溟城最好的溫泉毫無疑問全被溟劍宗佔據了。兩人徑直來到蒼溟城內城南門口,司天晴看著前面的守門弟子,小聲說:「你到底要去哪兒,再過去就是溟劍宗了,沒有通行令牌咱們進不去的。」

舒令儀笑而不語,拉著她就往前走,遞給守門弟子一塊玉牌。

守門弟子看了眼,乾脆利落的放行。

司天晴恍然大悟說:「怪不得你死活要來泡溫泉,原來竟弄到了這個,哪來的?」

舒令儀小聲說:「昭明君給的。」

司天晴打量她,「不會是你死皮賴臉問昭明君要的吧?」

舒令儀立即否認:「哪有,是昭明君主動給的,他還告訴我哪裡溫泉好呢!」說著指著她看,「就是溟劍宗後面的圍屏山,那裡有大大小小十幾處溫泉,我早去看過了,有一處又隱蔽又清凈,周圍種滿了木樨花,落葉滿地,香飄數里,平時根本沒人來。」

「你竟然提前踩過點?」

「不然我怎麼敢帶師姐一起來呢!」

舒令儀熟門熟路領著司天晴專挑小路走,很快便來到一片木樨花樹前。那木樨花開得正好,顏色金黃,花蕊又密又多,幽幽甜香沁人心脾。

司天晴不由得停步,細細賞玩,吟道:「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這花開得真精神。」

舒令儀深深嗅了一口,「好香!師姐,等泡完溫泉,我們去吃桂花糕吧。」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兩人一邊賞景一邊往上走。忽然見一排排穿著溟劍宗道袍的女弟子打著琉璃燈籠經過,隨後有人捧著銅盆手巾皂粉等盥洗之物沿階而上,後面還有人抬著幾個不知做什麼用的箱籠,聲勢十分浩大。兩人見了不由得咋舌。舒令儀說:「如此興師動眾,難道是溟劍宗的歸元真人出行?」說著興奮起來,「師姐,我們去那邊等著,歸元真人號稱天下第一高手,我還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兒呢。」

司天晴亦十分好奇,兩人躲在一邊。沒過多久,在溟劍宗眾多女弟子的簇擁下,一個頭戴玉冠身穿錦繡道袍的年輕男修緩步行來,隱隱聽的眾人喚他「少主」。舒令儀見不是歸元真人,一臉失望,「這人是誰啊,好大的排場!」

司天晴家學淵源,對各大門派的情況均有所了解,說:「想來這位便是溟劍宗端木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劍修天才端木寧了。」

舒令儀忙回頭去看,「原來他就是端木曼成啊!看著哪像是修真問道的苦修士,倒像金尊玉貴的王侯子弟。」

司天晴說:「端木家本就是延續千年的名門世家,論起財力底蘊,可不比所謂的王侯貴族差。」

後宮無妃 舒令儀點頭,「原來端木家這麼厲害啊,以前我只聽說過端木曼成的名字。對了,師姐,你知道『東海雙璧』嗎?」

司天晴搖頭,「又是哪個好事之徒傳出來的吧。」

舒令儀笑道:「這事可是鬧的沸沸揚揚,連玉初真人都拿這個打趣。東海雙璧,毫無疑問昭明君自然是其中一璧,至於另外一璧嘛,說法可就多了去了,有的說是這端木曼成,有的說是蔣仲宣,還有的說是一個什麼叫趙桓趙彥才的,反正吵的是一塌糊塗。依我說,爭什麼東海雙璧啊,直接東海三劍修東海四君子什麼的,不就人人都有份了嘛!」

司天晴聽的一邊搖頭一邊笑罵:「你這個促狹鬼!」

兩人笑談溟劍宗的許多傳聞逸事,很快便找到舒令儀說的那處溫泉。 第十三章靈飛雙嬌(下)

此處溫泉三面環山,形成天然一方小池,敞開的那一面又遍植木樨樹,猶如一道屏風,將外面人的視線遮擋的嚴嚴實實,是一處極佳的隱蔽私密之所。

司天晴說:「這樣好的地方,不像是無主的吧?」

舒令儀說:「管他是誰的,反正沒人,咱們借來泡個溫泉而已,溟劍宗的人應該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萬一有人來呢?」

「那我在旁邊布個小法陣吧,有人來鈴鐺會響,老遠就聽得到。」

來都來了,司天晴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麼。兩人邊泡溫泉邊喝青梅酒,感受著流水沖刷肌膚的舒暢,居高臨下欣賞著蒼溟城的夜景,如此享受,都有點捨不得離開了。泡了半天,舒令儀喝多了酒有點內急,說:「師姐,我找地方方便一下,你要等我哦。」

司天晴一聽說要等她,感覺便有些不妙,「你到底要去哪兒?就不能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下嗎?」

「我很快就回來,師姐,你就多泡一會兒嘛!」舒令儀剛才還在鄙視端木寧重視排場,可她自己在吃穿用度方面,但凡有更好的選擇,也是絕對不願意屈就稍差一點的,骨子裡同樣是實打實的世家子弟脾氣。

司天晴無可奈何,只好先起來,正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擦拭頭髮,忽然聽的一陣鈴鐺響,忙問:「是誰?」一時沒人回答。她頓了頓又問:「小師妹,是你嗎?」

端木寧從木樨樹叢間走出來,看著剛剛出浴頭髮半濕的司天晴,猶如月下精靈,眼中不由得露出驚艷之色,問:「你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司天晴不好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拱手行了一禮,就要走開。

端木寧一把拽住她的手,湊近她語氣狎昵說:「你是新入門的女弟子?不如來當我的劍侍吧!」

司天晴用力甩開他,忍著怒氣說:「端木道友,還請自重。」

端木寧打量著她,沉吟說:「你叫我道友,看來不是溟劍宗弟子,這倒也是,溟劍宗若有像你這樣的絕色人物,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只是這位姑娘,此處乃溟劍宗私地,圍屏山一草一木都是有主的,你怎麼會在這裡,莫不是別有目的?」

司天晴抿嘴不語。

端木寧不懷好意說:「這位姑娘,還請你隨我走一趟,解釋清楚。」說著出其不意使了個擒拿的法術,抓住司天晴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