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嚥了一口唾沫,道:“施門主,你抓我來這到底想做什麼?”

施不仁笑吟吟的,口鼻頓時如同燒了柴火的竈,濃煙直冒,老遠就能聞到嗆人的煙味,久久才道:“沒什麼,就是想請你幫個忙,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幫忙?”我一陣奇怪,道:“貴派人才濟濟,怎麼會需要我這個敵人來幫忙?”我着重在敵人二字上咬的格外重。

“敵人?哈哈哈!”施不仁哈哈一樂,聲音頗爲粗狂,震得玻璃窗錚錚作響,笑道:“我倒不認爲我們之間是敵人,就算是,也可以化敵爲友嘛。”

“殺子之仇也能化解?”

我眯了眯眼,這個施不仁要麼是城府太深,要麼是變態,爲了利益什麼都可以放棄;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人就太可怕了。殺父之仇尚且不共戴天,殺子之仇只會更盛,只要是有舔犢之情的人,都不可能說出化解二字。

“爲什麼不能?”

施不仁一張手,笑道:“天宇對戰與你,不敵被殺,那是他命該如此,怨不得誰,況且我已經派人替他報仇了,只是沒成功而已,那也是命。”

我頓時無語問蒼天,心道這傢伙到底是人還是甲屍?還有沒有正常的人類情感?

“那可是你的親子。”我提醒他一句,感覺和自己談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不可理喻的行屍走肉。

“你知道怎麼培育蠱蟲嗎?”施不仁沒有接話,而是反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一愣,緩緩點頭。

施不仁從嘴裏拿下菸斗,道:“蠱乃蟲中之王,從百蟲開始,廝殺、吞噬,優勝劣汰,到最後剩下的那隻,才能成爲蠱。”

我聽得後脊背開始發涼,道:“這是什麼意思?”

施不仁咧嘴一笑,道:“養兒育女其實和養蠱是差不多的,活下來的纔是人中之龍,活不下來的,那就是他的命。”

“你把養育兒女視同養蠱?”我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有何稀奇?”施不仁吐了一口煙,道:“人之初始,便與億萬同類競賽,遊的最快、運氣最好、最強大的那個才能降臨人間,遠勝於養蠱之慘烈,不是嗎?”

“這……”我無語問蒼天,心道這個施不仁到底是不是個正常人?這種話是正常人說的出來嗎?還有沒有最基本的人倫?同時我也嚴重懷疑,搞不好他是故意這麼說,藉此來打消我的疑慮。

施不仁似乎明白我在想什麼,笑笑,道:“來日方長,我們可以慢慢互相瞭解的。”

說完他拍了拍手,就見一個身裹着白袍的少女低頭走了進來,恭敬的站在施不仁身側,怯怯的道:“父親。”

“你好生伺候馬春。”施不仁拔了一口煙道。

“是。”少女的聲音明顯顫抖了一下,雙手互捏在一起,指節骨發白。

施不仁又看我一眼,咧嘴一笑,轉身離開,整個過程至始至終,他都沒有看身旁的少女一眼,視如空氣。

我被他這一出弄的有些懵,這個少女口口聲聲喊施不仁父親,應該是施不仁的女兒,但他命令她伺候我,明顯是當侍女使,又和身份有些不相符。

很快施不仁便帶人離開了,房門也被關上;看着眼前至始至終低着頭的少女,我問:“你和施不仁是什麼關係?”

少女聽到我的聲音,略顯嬌弱的身軀微微一抖,頓了一下才道:“他是我……我父親?”

“父親?”我微微皺眉,疑惑道:“他收養了你?”

按照常理,恐怕只有收養的女兒纔會被當成下人使用,親生不太可能,但一想到施不仁剛纔那番話,又不是很確定了。

“不……不是,是親……親生的。”少女彷彿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把這句話說出口,手指節捏的更用力了。

我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了,親生兒女拿來當下人?這個施不仁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想了一下,我完全想不通,便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少女身上,道:“你叫什麼名字,擡起頭來。”

“我叫施……小媚。”

少女聲如蚊訥,手指捏了兩下,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稍顯稚嫩的臉;面如桃花,雙眸似水,柳眉修長,俏生生的,完全夠得上美少女的標準,按照現在流行的打分標準,完全可以夠得上九分,和毒蝴蝶苗苗是一個級別的。

只是桃花臉薄難藏淚,柳葉眉長易覺愁,她臉上沒什麼血色,隱隱然有些蒼白,眉目之間多有愁容,怯生生的。

“多大了?”我又問,感覺她肯定不大。

“十……十八。”施小媚又低下了頭,小聲回答道。

我微微皺眉,年僅十八,和自己足足夠得上一個代差。

頓了頓,我問:“你們趕屍門沒有下人了嗎?爲什麼派你來伺候我?你父親派你來到底有什麼目的?”

之前明明有兩個侍女的,而且一看就是很職業,遠比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少女強。

施小媚渾身一顫,搖搖頭,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既如此,那你下去吧,我有手有腳不需要人伺候,之前這裏有兩個侍女,叫她們來就行了。”我衝她揮了揮手,施不仁絕對是別有用心,弄不好這個少女怯生生的是裝的,臥底。

“不要趕我走!”哪知道少女一聽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帶着濃重的哭音道:“如果您趕我走,父親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什麼?”我本能的以爲自己聽錯了,道:“你再說一遍?”

少女渾身都在打顫,哀求道:“父親讓我來伺候您,如果您不滿意,他會殺了我的,求求您別趕我走,求求您了。”

說着話她急切的擡起頭來,咬着嘴脣,雙眸中眼淚水打着轉。

我心中萬千羊駝狂奔而過,大罵這施不仁到底是人還是畜生?

殺親生女兒?

我不太敢相信,雖然沒在施小媚身上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但實在難以想象一個父親竟然會對親身女兒威脅下毒手。

這太匪夷所思了,完全無法理喻。

同時我也更加確定,施不仁在我身上的圖謀一定很大,大到能讓他不顧人倫,至少也是逢場作戲。

我沉默了,少女見此,稍顯稚嫩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牙齒因爲太過用力,嘴脣都破血了,豆大的眼淚簌簌落下。

“你起來吧,我不趕你就是了。”我見她不像作假的樣子,心微微一軟。

“謝公子,謝公子。”施小媚一抹眼淚,站了起來,又低下了頭,一雙小手就好像沒地方放了,互相捏着,骨節又捏的發白。

想了一下,我指着火爐旁邊一張皮椅道:“你別站着了,坐那吧。”

施小媚點頭,小步快走走了過去坐下,屁股卻只坐了半邊,依舊低着頭。

之後我試着問了她幾個關於施不仁的問題,但她都是搖頭不說話,臉上顯現出驚懼之色。

我頓時瞭然,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

同時我也疑惑了,施不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又在圖謀着什麼?和我又什麼關係?

可想了半天,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很快,外面的天色便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外面的寨子都上了燈,星星點點的連起來一大片。

沒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我一愣,喊了一聲進來,開門走進來三個人女子,其中兩個正是之前的兩個侍女,一個手上端着水,一個提着膳食盒,另外一個則端着一疊乾淨的衣物。

“公子,晚膳和沐浴的新衣已經準備好了,您請慢用,如果有什麼別的需要儘管吩咐,我們將竭盡全力滿足您。”端着膳食的女子說了一聲,見我沒別的吩咐,三人便放下東西,轉身出門又離開了。

我聞着膳食盒裏面的飯菜香,頓時覺的飢腸轆轆。

話說年夜飯吃了一半便出了一連串的事,都大年初四了,新年第一餐還沒吃。

想了想,決定不管了,填飽肚子再說,反正已經落在了施不仁手上,他若是要害我,方法和機會多的是,完全沒必要在膳食裏面動什麼手腳。

於是我洗漱了一番,洗完之後,膳食盒已經被施小媚打開了,她將裏面的食物端出來放在了桌上,還給我倒了酒。

我坐下,灌了一杯酒,拿起筷子便吃,七菜一湯,葷素搭配,很可口,量大份足。

總裁,你被踹了 施小媚則怯生生的在一旁幫我倒酒,我看了她一眼,遞過去一碗飯,道:“你也別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施小媚點頭,坐下緩緩端起飯碗陪着,但她的筷子,卻只伸向面前的那一盤素菜。

……

(本章完) 我沒管她,直覺告訴我,施不仁派她來這裏一定是別有用心。

同時我心裏也有些詫異,施不仁不是說名下三子一女,個個人中龍鳳麼?可眼前的施小媚體內炁能波動卻很弱,完全夠不上強手的標準。

這樣也能叫人中龍鳳?

“你們兄弟姐妹一共幾個?” 虐愛總裁追逃妻 我問。

施小媚剛伸出筷子,被我一問立刻縮了回去,如同受了驚的小貓,小聲道:“很……很多。”

“很多?”我停住了筷子,這和我接觸到的信息不相匹配,便追問:“很多是多少?”

“有……有二十多個。”施小媚道。

“二十多?”我無語問蒼天,道:“外界不是傳言三子一女麼?怎麼會有那麼多?”

施小媚臉色微微一白,用很小的聲音道:“那是父親承認的,其他的……是,是不承認的。”

我僵在當場,這時候才徹底明白,施不仁那番育兒女如同養蠱的言論是什麼意思了。

簡而言之就是生一大堆,挑選其中的佼佼者培養,承認其爲子女,而其他的是得不到承認的,只能淪爲僕人,像施小媚這種。

這麼一想,我還回憶起一個細節,就是剛纔三個侍女進來送東西的時候,她們沒向施小媚問候,至始至終都無視了她,似乎完全沒有把她當成趕屍門門主的千金。

換句話說,如果我現在把施小媚趕出去,弄不好施不仁真的會殺了她!

因爲施不仁沒有把她當成女兒,只是當成了一個僕人,亦或者是一個工具,僅此而已。同時和施小媚處於同一處境的,恐怕還有不少。

我心裏拔涼拔涼的,這施不仁到底還是人麼?怎麼感覺他像是一具屍體?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情?

養兒女如蟲,育兒女如蠱。

施小媚的害怕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害怕。

同時我也不得不承認,施不仁這樣對待子女的方法雖然殘酷無情,但的確能篩選出其中的佼佼者。

縱觀趕屍門周邊的勢力,無論是北邊的苗家、西邊的苗寨,兩廣的洪幫,掌門一族的後輩力量都不如趕屍門掌門一系的強大和久盛不衰。

我曾聽胖子說過,說施家能一直在趕屍門內掌權,就是因爲施家久盛不衰,後備力量源源不斷,如果要追溯起來;其實施氏家族的歷史比苗家還要久遠。

很多掌門家族都是富不過三代,權不過二代,原因就是後繼無人,後輩力量成長條件過於優越,成了生長在溫室的花朵,甚至乾脆就是混吃等死。

總裁掠愛很強勢 我看了施小媚一眼,頓覺的她挺可憐的,順手給她夾了兩筷子葷菜。

吃飽喝足後,我拿上換洗的新衣打算去洗浴間洗澡,施小媚急忙起身,跟在我後面。

“我洗澡,你跟着我做什麼?”我微微皺眉。

施小媚聲如蚊蚋:“伺候……伺候公子洗浴。”

我一陣明悟,明白了這“伺候”是什麼意思,恐怕根本不是僕人的那種伺候,而是色誘,或者說的低賤點,三陪。

“不

用了,我沒這習慣。”我直接走進浴間將門關上鎖死。

等我洗浴完回到房間,施小媚已經將桌上的食盤清理乾淨,見我出來,低着頭也拿上衣物進了洗浴間。

果不其然,等她洗浴完再出來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絲衣,少女的胴體若隱若現。接着她低着頭走到我身前,緩緩伸出手解我衣服上的扣子。

“住手!”我冷喝一聲,道:“把衣服穿上。”

施小媚長的確實很有資本,無論皮膚、靠臉蛋還是身材,都是頂頂的上乘。但這還不至於讓我精蟲上腦。要論人間絕色,白香月纔是無法超越的存在,那種魅惑衆生的氣質,遠比尚顯稚嫩的施小媚惑人得多。

經過白香月的鍛鍊,我對美女已經有了足夠的抵抗力。

施小媚渾身一顫,觸電般縮回了手,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也是你父親吩咐的?”

我覺的有些倒胃口,不是施小媚,而是施不仁;這得是什麼樣的禽獸,纔會逼迫自己的女兒陪別人上牀?而且還是以性命相迫。

施小媚臉上顯現出慌亂,沒說話,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重生之最強大亨 我隨後抓起旁邊一件睡袍丟給她:“以後不需要你這樣,你父親那邊如果問起,我會說很滿意。”

“是。”施小媚點頭,把睡袍披上了。

接着我看了一下,打開牀邊的衣櫃,拿出來一牀毯子在沙發上鋪好,道:“今晚你睡牀,我睡沙發。”

施小媚聽出了我的不容置疑,點點頭,擡起頭來偷偷看了我一眼。

一夜無話。

陌生的環境讓我無法深度睡眠,一直淺睡着,天剛剛亮,我就感覺到施小媚起來了,走向了我,在沙發前站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帶着幾分焦灼。

“怎麼了?”我問。

“侍……侍女快來收拾房間了。”施小媚低下頭,侷促不安。

“收拾房間?”我微微皺眉,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那幾個侍女是施不仁的眼線,如果她們發現我倆沒在一起過夜,事情恐怕要遭,難怪她有些焦灼。

“你應付她們。”我說了一聲,然後起身將毛毯疊好放回衣櫃,躺上了牀。

但施小媚沒有釋容,臉色帶着些許緋紅,又說:“我……我,第一次。”

我瞭然,又用指甲劃破手指,逼出血滴在牀單上,血滲下去,染紅了一片。

之後過了沒多久,房門果然被敲響了,施小媚開門,四五個侍女走了進來,帶着食盒和乾淨的衣料,很恭敬的向我問早。

我打了個哈欠起牀,一邊洗漱,一邊在鏡子裏觀察這羣收拾房間侍女。

她們的眼神明顯有些飄忽,主要集中在施小媚身上,等掀開被子看到牀單上的血跡時,纔將飄忽的眼神收了回去。

等她們離開後,施小媚才鬆了一口氣,臉上輕鬆了幾分。

……

接下來的時間一過就是半個月,施不仁自見過一面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

我和施小媚朝夕相處,也漸漸的熟絡了。

同時,我也從她嘴裏斷斷續續的瞭解了一些趕屍門的情況。

這個寨子其實並不是趕屍門的全部,而是其中的一個寨子,和苗寨差不多,是由大大小小的寨子組成的,只不過這裏比較靠近中心,守衛森嚴。

施不仁並沒有嚴格限制我的自由,除了不能出寨,不能進最中心的一棟打吊腳樓外,其他的地方任我參觀,只是出去的時候會有守衛相隨。

除了施不仁,其他的一些趕屍門高層也一個都沒出現,施天洛、樊三谷等等;感覺就好像是把我遺忘了。

我發現這個寨子會煉製甲屍,也參觀過寨民煉製,用的是死屍,煉製出來的都是些煉屍或者鐵甲屍一類的低級甲屍。

期間我還試着想辦法聯絡川東,但讓我失望的是,這裏的寨民竟然沒有使用現代通訊的習慣,聯絡基本靠吼。後來才從施小媚嘴裏得知,這裏的人幾乎不用電子產品,只有最中心的吊腳樓有一部聯絡用的電話。

我心裏很焦灼,也不知道外界怎麼樣了,苗苗恐怕早就急了吧,還有胖子他們。

終於,時間推移到二十天的時候,施不仁再次出現了,來的時候我和施小媚正在下圍棋,這是半個多月以來我唯一的娛樂了。

“哈哈哈,馬兄弟住這裏可還滿意?”施不仁依舊是帶着上次出現過的三人前來,掃了眼旁邊的棋盤,拿開菸斗大笑。

我皮笑肉不笑,道:“滿意,但如果施門主能早點出現的話,就更滿意了。”

“好,滿意就好。”施不仁裝聾作啞好像沒聽見我語氣中的不滿,拔了一口煙道:“那今天,我便和馬兄弟談談我們之間的合作。”

“你想怎麼做?”我看着他,二十多天才終於步入正題,這傢伙真夠有耐心的,自己都急了。

“不急,先帶你去看一樣東西。”施不仁道,說着便轉身出門。

我跟着他出門,這一次守衛沒跟上來,就只有施不仁帶着三個人,和我一起走向了寨子最中心的吊腳樓。

吊腳樓,就是依山而建,底下用梁木支撐的樓房。守衛吊腳樓的是一個尖瘦的中年人,一見施不仁便立刻上前問候了一聲,打開了大門。

進去一看,裏面別有洞天,是一個山洞,外面用吊腳樓給遮掩住了,山洞斜斜的向下,很乾燥。

我跟着施不仁往下走,路有些長,但看地面的痕跡,顯然經常有人進出來往,兩旁還佈置有照明。

“吼!”

這時,突然一聲嘶吼從下面傳來,類似於某些野獸,但卻很難辨認出屬於哪一種,而且聲音似乎帶着無盡的痛苦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