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看看譚家婆子,因爲跟她接觸的少,所以一下也分不清她說的是實話,還是爲了爭取點主動而故意虛言討好。

“他們要問龐獨的下落,七門的人,我不是全部見過,但有的人是什麼樣,我心裏清楚。”譚家婆子想了想,道:“我們家裏頭,當年是受過龐家大爺的恩的,這事沒人知道,我們卻記在心裏頭。龐家大爺只有一個兒子,現下又上了歲數,他的下落,我不會替誰問出來。”

譚家被劃歸到三十六旁門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個家族人丁不旺,從來不參與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說到底,跟七門其實沒有什麼舊怨新仇,反正過話的風波已經平息,沒必要難爲這兩個女人,我讓金大少把人放了。

“難啊……”譚家婆子望望已經無影無蹤的豬場,自失的搖搖頭,道:“進了旁門,想脫身都脫不得,我們家裏頭,上上下下都要別人幫襯維護着,脫不開,脫不開啊……”

“誰說的!”那個叫秋兒的年輕女孩兒跟小九紅一樣火辣直爽,反駁道:“咱自己能護住自己,誰也不靠!”

“說的跟唱歌兒一樣。”金大少把鼻子上的血都擦乾淨了,撇着嘴,道:“自己能護住自己,你能麼?”

“滾!”

我和譚家婆子坐下來說了會兒話,譚家受龐大的恩,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譚家的神婆知道的事情太多,有人喜歡,自然也有人恨,包括旁門裏一些人,恨不得抓住機會就弄死她們。龐大救過譚家的神婆,但是那一代的神婆最後還是被人殺了。

我聽得出,譚家婆子其實是很想抽身出來,過幾天安穩日子,但是旁門那麼多事情,容不得她說走就走。聊着聊着,我就想問譚家婆子一些事情,譚家祖傳的“過話”,其實也是一種另類的推演,跟神卦門的文王神卦有一些區別。神卦門推演,算的是天機,借的是天數,而譚家過話扶乩,問的是神鬼。說不上誰更靈驗一些,要看機運。

過話是問,扶乩是推,我有心試試曇婆的本事,聊了一會兒之後,道:“七門先輩們的事,我們小輩不知道,上代大掌燈對你們有恩,我們也不會攤到自己身上貪圖什麼,聽說譚家的扶乩很靈驗,能幫忙算點東西嗎?”

“要測什麼?”譚家婆子眯起眼睛,這是她做了幾十年的老本行,各種法門術數已經精熟。

“我。”

神卦門的文王神卦,還有賽華佗的小望氣術都替我推演過,但是仍然沒有很確定的答案,眼下譚家的扶乩如果還是不能推演清楚,那麼我這個人很可能就和苟半仙說的一樣,命格斷了,誰也測不出。

“來吧。”譚家婆子不遲疑,起身就走到一邊,用石頭圍了個一米左右寬的框,然後讓我們弄了些乾淨的沙子填到框裏。沙子鋪平,好像一個平整的沙盤,曇婆折了兩根樹枝,插在沙盤的一邊,道:“時間倉促,也沒有什麼準備,這個臨時代替一下。”

扶乩這個東西,從很久之前就有,是道門方士最擅長的一門術法。正經的扶乩有專門的沙盤,還有傳意筆,方士們把要問的話寫在黃表上,點火燒了,之後,沙盤上的筆會自己動,留下一片鬼畫符般的痕跡,這種鬼畫符,一般人看不懂,需要做法的人加以解讀。他們說,這些授意來自上天,是天意。

事實上,這個東西跟現在人玩的筆仙是一樣的,筆仙請來的是什麼,扶乩請來的也是什麼。有些事情,瞞得過天,卻瞞不過鬼。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有時候做法請來的“東西”送不走,被上了身就會搞出人命。譚家的扶乩之所以那麼有名,是因爲她們既請得來,也送的走,兩方都相安無事。

“報你的生辰八字。”譚家婆子拿出隨身帶着的黃表,我如實說了,她飛快的在黃表上畫了一串誰也看不懂的符,拿火點了,跪在地上,雙手扶着沙盤的邊兒,嘴裏唸唸有詞。

黃表燒盡,僅存的那點紙灰虛而不散,就在沙盤上方慢慢漂浮打轉,不久之後,插在沙盤上的兩根樹枝一起微微顫動了一下,好像有兩隻看不見的手握着它們,在平整的沙面上飛快的劃拉着。

果然,兩根樹枝劃出的是兩串曲裏拐彎的蝌蚪文,狗爬似的。但是還沒有劃拉到一小半,沙盤中的兩根樹枝啪的一聲,斷成兩截,躺在沙面上一動不動了。

跪在地上的譚家婆子一下睜開眼睛,擡頭看了看我,說不清她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但是讓我心裏隱隱一陣緊張。譚家婆子收回目光,繼續跪着,嘴裏愈發急促的小聲唸叨,然而無論她怎麼唸叨,兩根樹枝還是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譚家婆子才慢慢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道:“你肯定找人算過,應該知道,你的命格被人動過。”

“我知道。”

“那我就直說了。”譚家婆子指着沙盤上劃了一小半的那些鬼符,道:“我算不出究竟會在那一年,但是你三十歲之前,必然會死一次。實話實說,我不知道是誰動了你的命格,不過,就是動你命格的人,要你死的。”

“什麼?”我想保持淡定,但聽了這話,怎麼也淡定不下來了,當時賽華佗發現我身上的蹊蹺時,跟我詳細解說過,思前想後,我已經實打實的判斷,動了我命格的人,肯定是爺爺。如果是爺爺動了我的命格,他爲什麼要讓我死?

這可能嗎?爺爺那麼疼我,爲了我,幾乎連命都不要了,他會讓我不滿三十歲就死嗎?儘管我從生下來就受了七門的續命圖,但是隻能用一次,早早的用掉,以後再遇見什麼危險,我該怎麼辦?

我的腦子一下有點亂,但是又不能明着說出來,這遲疑間,金大少屁顛屁顛的也湊過來要求給他算算,譚家的女孩很不客氣,直接讓他滾遠點。

想着想着,我看到了夜色中奔流的大河,心裏暫時把這個事先丟到一旁,萌生出更大膽的想法,譚家扶乩問鬼神,那麼大河下的天機,鬼神能知道嗎?我想來想去,總不能直接就說,河下面有個漩渦,漩渦裏面有什麼。考慮了片刻,我定定神,對譚家婆子道:“再測個吧。”

“這個人,我不能給他測。”譚家婆子看着金大少,搖搖頭,道:“他雖然嘴巴臭,但心是不壞的,只不過命骨太輕,不用測,這輩子也沒有什麼作爲。”

“你覺得我會信?”金大少被說的很不自在,一甩頭髮,嗤之以鼻:“我長的這麼帥氣,可能沒有作爲嗎?告訴你老太太,做人要踏實一點,不要因爲羨慕別人就橫加詆譭……”

我趕緊把金大少拉到一邊,繼續道:“不是算他,我想讓你算算,這條河下面,有什麼東西。”

譚家婆子一聽,沉默了一下,道:“這個事,不瞞你說,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已經有人要她算過了。” 裴玉雯看著窗外,眉頭深鎖。

長孫子逸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他們曾經又是那樣的關係。他不會真的要做什麼吧?

現在的她只是清秀之姿,他這樣高傲的人應該看不上她這幅樣子吧?要是他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就好了。

可是瞧他離開時的表情,那可不是想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裴小姐,喝葯了。」

婢女端著葯湯走進來。

裴玉雯看著那碗帶著腥味的葯。那裡面有長孫子逸的鮮血。

婢女給她說過,大夫讓她連吃三天葯。每天三次,連續三天,長孫子逸都要及時放血。 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這是一種拖累身體的法子。要不是特別重要的人,誰想用這種方式救人?就他這樣的放血法,只怕救的人還沒有活過來,他已經倒了。

剛才瞧長孫子逸面色病白,顯然虧了身子。要是不及時滋補回來,這身子就垮了。

不管怎麼說,她確實欠了他的。

前世欠他一段姻緣,這世欠他一條命。

咕嚕咕嚕!裴玉雯一口氣喝完葯湯。

「多謝。」

婢女說道:「裴小姐要是覺得悶,奴婢給你找些書來。裴小姐喜歡看什麼書?」

「幫我找兩本遊記吧!」讓她與長孫子逸呆在一個屋檐下確實挺尷尬的。前兩天她昏迷,什麼也不知道。現在她可是非常清醒。

書房裡,長孫子逸聽了婢女的彙報,親自從書架上取來兩本遊記。

「她要是有什麼要求,只管滿足她。」

婢女連稱是。

「世子爺,夫人那裡好像在打聽我們院子的事情。看樣子怕是走漏了風聲。」

長孫子逸蹙眉,淡道:「不用理會。她再懷疑也不敢來查看。」

婢女走後,長孫子逸撫摸著手腕上的佛珠。

「三世婚姻……不該這麼斷了不是嗎?她是屬於我的。」

十幾年前,一輛馬車從寺廟裡駛回京城。

「小姐,外面躺著一個人。」

一隻纖細的手掌掀開車簾,半張精緻的容顏露了出來。那人看著躺在血泊中,不知道生死的血人。

「看看是不是還活著?要是還活著的話,就把她送到醫館。」

那一年,她幾歲,他十歲。

那是他們的初遇。

可是她不知道。只因他是高貴的定國公世子,向來愛惜羽毛和名聲,從來沒有像那次那樣狼狽過。

那次是家族的幾個旁系子弟嫉妒他從小揚名,派刺客暗殺他。畢竟只有十歲,就算再聰明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在外出的時候被身邊的心腹背後插刀,要不是另一個心腹冒死救出他,他又遇見了那個她,他早死了。

那個時候他是有意識的。他努力地看清她,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再後來他知道救了他的人是她。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關注著她的一切。可是她要麼呆在皇宮裡,要麼整天與南宮兄妹在一起。他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南宮葑擋了回來。不管他怎麼做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那個時候他是不甘心的。

各方面優秀的定國公世子爺從來沒有碰到這麼硬的釘子。南宮葑越是把她保護起來,他越是想要靠近她。

後來的一切順理成章。既然他無法走近她的生活,那就讓她走進他的世界。他向太后提了想法。沒過多久他們的親事就定了下來。 庶女狂妃:廢材四小姐 那個時候他是高興的。他想要與這個未婚妻接觸。可是終究還是走不進她的內心。

「三世姻緣,就算以前的你算一世,我們也還有兩世才對。這一次你還是我的。怎麼可以嫁給別人?」

此時的長孫子逸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不甘心,還是真的喜歡她喜歡得失去理智。要說喜歡,應該也不是那麼喜歡。只是覺得得不到,就這樣變成了執念。也或許是看見南宮葑那護崽子的舉動,他偏偏想要佔領別人的領土。

每個男人都有著狼性。只是有的人把它隱藏起來,看起來表面無害。一旦牽扯到領土問題,狼性畢露。

「端木墨言……七王爺……抱歉了,我的女人不能讓給你。」

第二日,裴玉雯喝完了當天的葯湯。她在院子里徘徊,不時問著旁邊的婢女。

「你們世子何時才會回來?」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應該快了吧!」婢女弱弱地說道。

一道清雅的身影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直到裴玉雯轉身才看見他的存在。

步步驚婚 「世子爺何時來的?」

「嗯?一會兒。」長孫子逸溫柔地看著她。「定國公府是龍潭虎穴嗎?讓你如此坐立難安。」

「怎麼會呢?我是擔心家裡人。他們沒有找到我,肯定會很擔心的。」裴玉雯淡笑。「世子爺,可以送我回去了吧?」

「你從來沒有來過定國公府。我真想帶你到處看看。畢竟你差一點就成了這裡的女主人。」長孫子逸朝旁邊的婢女揮手。

婢女退出去。

裴玉雯聽了他的話,心裡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世子爺,這個玩笑不能隨便開的。我與定國公府沒有這個緣分,與世子爺也沒有這個緣分。」

「有沒有緣份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而是老天爺的安排。」長孫子逸做了個請的動作。「走吧!我送你回去。」

裴玉雯聽說可以回去了,也顧不得想其他的,馬上走出房間。

長孫子逸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院子里安排了馬車。裴玉雯率先進了馬車,長孫子逸跟了進去。

「姐……」裴家眾人早就得到消息,此時全都彙集在那裡等著裴玉雯。

長孫子逸先下車,再朝裴玉雯伸出手。然而那隻手懸空在那裡。大步走過來的端木墨言直接將她抱下來。

端木墨言銳利地看著長孫子逸:「定國公世子,真是謝謝你對雯兒的『照顧』。」

「七王爺客氣了。本世子與雯兒姑娘也是朋友。看見朋友有難,本世子當然得幫忙。」長孫子逸輕笑道:「聽說七王爺這次要去滅匪。本世子祝你早日凱旋歸來。」

「滅匪?什麼意思?」裴玉雯看著端木墨言。

「別提了。皇上不知道……」裴燁剛想抱怨,旁邊的端木墨言止住了他的話。

「小心隔牆有耳,有些話不要說出來。」 一聽譚家婆子的話我就知道,聖域和旁門在很多年前就必然想要觸及河底的祕密,守着譚家這樣的世家和神卦門,不會不讓他們推算。但是譚家婆子當時還小,沒有參與這件事,她母親到底推演出什麼,她也說不清楚。

“那時候我還小,不知道母親算出了什麼結果。”

“現在不能重新再算一次?”我一想,這對譚家的神婆來說,也不算什麼祕密了,沒必要多隱晦。

“這種事情,單靠扶乩是推不出的。”

“沒辦法嗎?”

“辦法是有。”譚家婆子想想,道:“釣屍。”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釣屍這個詞,一下就迷糊了,譚家婆子沒有作答,對身邊的女孩兒說,讓準備一下,現在起身過去釣屍。

“奶奶!幹嘛要幫這樣的人!”那個叫秋兒的女孩兒明顯對金大少的印象極差,顯得有點不情願。

“他是他,恩是恩,不要混爲一談,我們畢竟欠着七門的人情的。”譚家婆子看看我,道:“這個是我孫女,譚小秋,直性子,不要介意。”

譚小秋雖然心裏有些不滿,但是很聽譚家婆子的話,隨手拿了些東西,幾個人朝河灘臨水的地方走。一邊走,譚家婆子才一邊對我說了關於釣屍的事情。

釣屍這個東西對很多人來說的確很陌生,甚至對趕屍還有撈屍人也是如此,因爲接觸不到,是譚家在扶乩時纔會用到的。大河裏面因爲各種原因死進去的人很多,有的被撈走了,有的順流漂到岸邊或者積屍地,其中還有一些,一直在河裏漂流,或者被意外卡在什麼地方,身上的皮肉爛光,骨頭吸飽了泥水,最後漸漸沉到河底。如果用譚家的話來說,這些人都是天生“重骨”,身上的氣運還沒耗光就亡命了。

沉到水底的人骨一直埋在泥沙裏頭,以一種很特殊的方式存在,如果死去的時間夠長,埋進泥沙的時間也夠長,那麼就會知道很多發生在水裏的事情。譚家擅長扶乩和過話,把這樣的老骨給弄出來,就能收穫一些信息。不過這種特殊的人骨不會輕易出現,下河直接撈會有危險,所以譚家一直用類似釣魚的手段去打撈老骨。

譚家婆子解釋完的時候,我們恰好走到了臨時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順着路一直走到高地的頂端,譚小秋先抓了幾把米撒到河裏,又皺皺眉頭,遞給金大少三盞小引路燈,道:“去!把燈點了放進河裏!”

“放就放,何必這麼兇?”金大少知道是在做正事,也不跟對方計較,嘟囔着就下去了。

三盞小燈放進河,原地打着轉,漸漸的,水面下頭有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被小燈吸引,片刻間,小燈順水流走,那些看不見的東西都跟着小燈走遠了。譚家婆子說,這是預防釣屍的時候有其它髒東西作祟,破壞計劃。

準備就緒,譚家婆子拿出一小截看上去已經發黑的骨頭,用一根結實的細繩子拴住,又加了塊石頭,從高地拋向河心。這種黑骨頭,是八字純陰的人死掉以後埋在陰山地漚出來的,陰氣森然,對河底的老骨有巨大的吸引力。

譚家婆子很有經驗,綁了骨頭的細繩子墜入河底,她就拉着繩子一端慢慢的牽引,來回的動。釣屍和釣魚一樣,需要耐心,金大少等的有點不耐煩,譚小秋看他也不順眼,兩個人小聲的鬥嘴,前後二十多分鐘時間,譚家婆子擡手製止他們,小心的拉着繩子,一點一點慢慢的朝上提。從她手上的動作來看,沉在水裏的繩子分量明顯加重了,譚家婆子沒有功夫,提着繩子顯得有些吃力。

繩子雖然提的慢,但一直都沒停,不知不覺中,譚家婆子已經拽着繩子提出了水面,那一刻,我看見一句沾滿了爛泥又完整無缺的人骨,死死的抓着繩子另一端上的黑骨頭,不肯鬆手,被帶出了河面。

“你身上陽氣太重,怕驚了它,先避一避。”譚家婆子吃力的拉着繩子,小聲對彌勒道,這種河底的老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和民間傳說中萬物“成精”一樣,陰氣很沉,對陽氣盛的東西比較敏感。

那一小塊黑骨頭的確具有巨大的吸引,河底老骨抓着就不放手了,被繩子提出水面,還在一點一點的朝上拉。一直拉到離我們還有四五米的時候,譚家婆子示意我幫忙。我接過繩子,猛然間用力一拉又一甩,吊在繩子另一端的骨架粹不及防,凌空被甩到後面,啪的落在沙地上,還在咔咔的亂動,想要翻身爬起。我反應很快,嗖的衝過去,一手拽着鎮河鏡,就想把這具骨架強行壓下去。

“不要傷它!不要!”譚家婆子趕緊出聲制止,也跟着跑過來。譚家之所以能跟死人過話,就因爲從某種程度來說,她們把這些髒東西當成“朋友”,過話只是商量和詢問,沒有強逼的意思。

我猶豫了一下,退開一步,沙地上的骨架明顯被惹怒了,暴躁的翻身爬起來,這東西陰氣濃的不可想象,腳步一動,下頭溼乎乎的沙地就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碴子。譚家婆子擋在我們中間,嘴裏嘀咕着一些誰都聽不懂的話,骨架的動作漸漸慢了一些,譚家婆子不停的嘀咕,到最後,對方竟然完全安靜了。

“它答應了,快堆沙盤。”譚家婆子對我們使眼色,幾個人馬上騰出一塊地,譚家婆子引着骨架走到這裏,骨架咔咔的動了幾下,平躺下來,譚小秋朝它身上鋪乾淨的沙子,整出一個平整的沙盤。

“他孃的!鬼氣這麼重!”金大少咧咧嘴,對譚小秋道:“以後你要嫁了人,對男人不滿意,是不是半夜就這麼引來點東西把他給做了?”

“要做也先做你!”譚小秋忍着氣,瞪了瞪金大少,把兩根樹枝插到了沙盤上,樹枝插下去的時候就不停的微微顫動,場景很詭異。

譚家婆子開始問,但是問了之後,沙盤上的樹枝不動,連着問了幾遍,可能也對骨架許了什麼承諾,兩根樹枝好容易開始慢慢的划動,不過只留下幾道鬼畫符般的紋絡就再也不肯動了,不管譚家婆子再怎麼說,樹枝始終無動於衷。

“它只說了這麼多。”譚家婆子無奈的看了看我,道:“有的事,我們就算知道,也不敢隨便問,說不準就是什麼禁忌,會招來大禍,有的事,連鬼都不敢隨便說出來的。”

“它說什麼?”

譚家婆子可能也知道這事情太過要緊,把我叫到一旁,道:“它說,柴垛子河道底有一個河底的漩渦,漩渦裏面,有一片白光。”

“然後呢?”我一聽就知道骨架說的信息不虛,漩渦裏的白光是我親眼見過的。

“白光下面,是一雙眼睛。”譚家婆子一字一頓道:“它說,是一雙眼睛。”

“眼睛!什麼樣的眼睛!?”我心裏立即一驚,在柴垛子河道底部時,因爲那股強大的力量,我無法靠近,只能隱約看見好像有一條龍一樣的東西在白光下扭曲,我一直認爲那可能是我的幻覺,也可能是看錯了,然而現在得到的答案,不由的又讓我多想。

“它說不出。”譚家婆子搖搖頭,道:“那種地方,不是誰想靠近就靠近的,如果不是它在河底呆了那麼多年,可能連這些也說不出來。問下去不會再有用了,它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譚家婆子說,這種特殊的扶乩有時候可能問不出什麼結果,但對方既然開口,說的一定都是真話。

河底漩渦的事情,可能暫時只能這樣了。我感覺遺憾,轉念想想又覺得正常,如果河底的天機那麼容易被人窺視,旁門和聖域在很多年前肯定就已經觸及了。我想了想,掏出身上那塊紅眼老屍留下的黑金木,讓譚家婆子看看,能不能從這塊黑金木上推演出原主的一些情況。紅眼老屍我只見過幾次,但是每一次見面,它都在跟大鼎和石棺作對,陰魂不散,不除掉不行。

“屍氣好重!”譚家婆子接過黑金木的時候,身子就是一顫,紅眼老屍死去的時間肯定很久,這塊黑金木一直在它身上,沾染的屍氣濃的化不開,把各種氣機都遮蓋住了。從黑金木上可能看不出什麼,不過紅眼老屍常在河裏行走,河底的骨架也是死去很多年的東西,說不定能問出些什麼。

譚家婆子又回去跟沙盤下的骨架商量,這次問的事情無關什麼天機之祕,骨架有什麼說什麼,兩根樹枝在沙盤上面唰唰的劃。譚家婆子看完沙子上的符文,道:“它知道,你問的老屍還沒有死的時候,它見過。”

“老屍是什麼人!?”我一聽,心裏一陣激動。

“它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那具老屍還沒死的時候,是從坐船從南邊來的。” 裴燁氣呼呼地撇了撇嘴。

裴玉雯從端木墨言的懷裡出來。

「世子,謝謝你救了我。」

端木墨言在旁邊捏了捏手心。

那個長孫子逸……

今日在朝中有人啟奏盜匪猖狂,那人就是三皇子派系的。裴燁主動請纓剿匪,沒想到他們卻對著端木墨言一陣狠誇,說是七王爺畢竟是皇子龍孫,要是能夠親自剿匪,必然會鼓舞士氣,同時也能安撫天下百姓。

他還有幾天就成親,就算皇帝再不待見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他出兵。偏偏,那些人步步緊逼。聽他們說的話,好像端木墨言不親自出兵的話,那些盜匪就要馬上造反,而且很快就要打到京城似的。

最終皇帝迫於壓力,還是讓他出兵。這次的婚期怕是只能壓后了。

「裴小姐不用客氣。我們有著一珠之緣,救你是應該的。」長孫子逸搖了搖手腕上的佛珠。

裴燁朝旁邊挪了一步。

開玩笑!

未來姐夫的臉色這麼陰,他要是還在那裡呆著,指不定要被誤殺。

他姐真是桃花不斷。這都要成親了,還有人惦記呢!

「世子爺,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就不留你了。」裴燁在旁邊笑道:「本來過幾天就是我姐和七王爺的婚期,這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親了。我們得給那些賓客說清楚,免得大家胡思亂想。」

「七王爺這是要去立功。等他回來之時,必然又是一陣獎賞。現在的分離是為了以後的相聚。各位看開些。」

長孫子逸的笑容溫和,就像是關心弟弟的兄長,眼裡不時透露出來的關心更是容易迷惑人心。

然而別人不了解他,端木墨言卻知道他的性情。這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如果說這次的事情沒有他的手筆,他說什麼也不相信。他身為三皇子身邊的頭號擁護者,三皇子的爪牙要做什麼,第一個就會通知他,第二個才會通知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