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個月初的時候,醉春館來了個不俗的客人,出手闊綽,掏了大筆的錢銀包下了紅牡丹。那客人是外來人氏,看衣着品貌,應該是出身大家。紅牡丹在他巧言蜜語的哄騙下,竟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規矩,答應了不用羊腸。

那一個月的時光兩人都過得很開心,紅牡丹也不曾有什麼不適。持續到包養期滿後,那客人也便不來了。而紅牡丹是上個月初的時候,開始感到不舒服。開始老鴇還以爲紅牡丹是看上了之前包養的客人,不願接客找藉口。還將她抽打了一頓。後來紅牡丹身上開始起了紅疹,發起低燒,請了大夫瞧過之後,便一直用藥調理着,只不過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嚴重了。

金子聽完紅牡丹的講述,放心了不少,她之前用羊腸避孕防範的舉措是不錯的,至少降低了很多疾病的交叉感染。如今看來,那個致使她患上性.病的罪魁禍首。便是那名出手闊綽包養了一月的客人了。

這個人是病原體,若是放任着他不管,讓他去禍害了其他女子,那不是造孽麼?

金子退出外廂,用濃酒和醋反覆淨手後。囑咐了秋海棠和小丫頭平日裏要注意的事項,便提筆開始寫方子。

治療分成兩部分,內服和外敷。

金子想起辰語瞳之前曾提取過青黴素爲慕容瑾做過一場大手術,尋思着過陣子向她討要一些,帶過來給紅牡丹注射,應該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秋海棠連連感謝金子,待開好藥方之後。才送上診金,起身送金子主僕出去。

出了小院,金子側首問了一句:“海棠小姐可認識那位包養牡丹小姐的公子是誰?”

秋海棠剛剛有聽過金子關於傳染性疾病的解釋,也知道金醫生的擔憂,遂不曾瞞着,認真想了想後。纔開口回道:“奴只知道那郎君是從淮南州府來的,身上帶着一股子貴氣,紅姐姐喚他秦郎君!”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潘琇那案子,金子有點兒草木皆兵了,一聽那人是從淮南州府來的。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淮南府大名鼎鼎的七公子。辰語瞳說過,七公子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鬥雞走狗,眠花宿柳,且他們集體都有吸食阿芙蓉的惡習,本來就渾身是病,這個秦郎君該不會是七公子的其中一員吧?

金子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她尋思着回去再找英武打探打探,若那個秦郎君真是禍害了紅牡丹的罪魁禍首,最好就是一刀閹了他……

秋海棠幫金子主僕找了一輛馬車,送二人上車後,便返回了小院。

金子有些疲累的靠在軟榻上,並車伕趕路回東市。

“娘子,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竟有那噁心人的病……”笑笑一臉惡寒的表情。

金子微微一笑,這丫頭涉世未深,不懂這些,也是極正常的。

“你怕麼?”金子問道。

笑笑縮了縮脖子,擰着鼻子剛想要說嚇死了,又擔心娘子嫌棄自己膽子小,忙梗着脖子,死鴨子嘴硬道:“不怕,有娘子在,奴婢什麼都不怕!”

金子看着她那有趣的表情,不由嗤笑了一聲。

馬車疾跑了起來,不多時,便有熱鬧的喧鬧聲穿透進來。

“這麼快就要到東市了?”金子挑開車簾往外頭看了一眼,發現還沒到東市,只是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情,圍了很多人,路況堵塞嚴重。

笑笑朝背對着她們的車伕問了一聲:“大叔,可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趕車的車伕搖搖頭,回頭道:“老朽不知,這不是剛剛纔停下麼!”

金子探出了腦袋張望。

笑笑見狀,對金子道:“娘子,不如奴婢下去看看去……”

金子見笑笑臉上毫不掩飾的寫着八卦兩個字,又想着這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只囑咐了一聲小心些,便由着她去了。

笑笑下了馬車,纖小的身子就像泥鰍一般,輕易的擠進了人羣,一眨眼就不見了。

金子笑着搖了搖頭,放下了窗簾,索性倒在榻上躺了一會兒。

不多時,笑笑回來了,鑽進馬車,喘着氣兒說道:“娘子,聽說那客棧裏頭有人打架鬥毆了,也不知道傷勢如何,奴婢只在外頭隨便抓了一個問問而已……”

“哦?”金子也沒有多想,打架這等事嚴重的話,自有官府會管的。

她們等着有人儘快來疏通路況,好趕路回東市。畢竟看時辰也不早了,晚點兒還要回去跟辰逸雪說一說明日赴鄭玉別院的事情,雖然是自己拿下的主意,但辰逸雪畢竟是她的上司。且金子一向不把他當成外人,自然有必要跟他交個底兒。

“大夫……快來人啊,快請大夫……”外頭有人喊道。

金子條件反射的從榻上彈起身來,抓起幾邊的藥箱,便躍下了馬車。

笑笑見狀,忙跟着下車,讓車伕稍等片刻,也追了上去。

“我是大夫,請讓讓……”金子喊了一聲,人羣自覺的爲她讓開一條道。

笑笑很快便追到了金子身邊。隨着她進入客棧。

有小二見金子提着藥箱,忙將她請到二樓。

二樓的大堂裏一片狼藉,顯然剛剛打鬥過。金子沒有細看,便隨着小二進入一間客房。

客房裏有個男子被打破了頭,血污將一張臉都染紅了。順着臉頰的輪廓,滴答滴答的跌落在交領長袍上,白色的布袍上印着星星點點的血污,一朵一朵暈染開,就像盛放在雪地裏的紅梅,妖冶刺目。

“大夫,快救人啊……”那小二急道。

金子回神。忙看了一下男子的傷口,估計是被瓷器砸傷了,傷口不深,但撕裂面積較大,必須要縫合。

好在藥箱裏有縫合線和持針器。

金子讓小二送來清水,囑咐那男子忍着疼。簡單的消毒清創後,便麻利的拿出針線,開始縫合傷口。

客房外頭圍了很多圍觀的客官,對金子施展的醫術交投接耳,議論紛紛。

耳邊有嘶嘶的吸氣聲。金子動作越發輕柔麻利起來。

混在人羣中的,還有一藍一粉兩道身影,她們戴着面紗,衆人只能看到他們嫋娜的身姿,卻看不到她們秀麗的容顏。

“你這法子倒是不錯,一出苦肉計,就將她引了進來!”嚴素素秋眸含笑,看着同樣戴着面紗的金妍珠低聲說道。

金妍珠冷冷一哼,應道:“那也得二孃你肯下這個血本啊,砸這一場,得費不少錢吧?”

“只要能成功,錢又算得了什麼?”嚴素素神色甚是傲慢。

金妍珠對她的做派很是不屑,這次若不是爲了自己,爲了辰郎君,她一定不會跟嚴素素這樣的人合作。短短一日的相處,卻比之前對她瞭解得更多,這嚴素素還真是空有一張天使般的面孔,內裏,竟是這般齷齪。

毀人清白?

這提議出來的時候,金妍珠有一瞬的猶豫,但嚴素素說這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金瓔珞沒有了處子之身,必然無法跟她們相爭什麼。

辰郎君不會要她,鄭公子也不會要她,她失身給嚴大郎,是最好的歸宿。

金妍珠看着嚴素素緩緩走開的背影,不由心頭髮怵,這個女人,竟連自己的兄長也算計,太可怕了……

不過想想,她此刻又何嘗不是在算計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呢?

金妍珠回頭看着裏面正專心致志縫合傷口的金子,美麗的瞳眸微微閃動。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要害金瓔珞,怪只怪她好得太不合時宜,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父親的關心,阿兄的疼愛,還有最最重要的—–辰郎君!

而這一切,本來都是她金四孃的東西,她只是想要守着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ps:

感謝0拈香一朵0、兔寶寶fin、動離憂 童鞋們寶貴的粉紅票!

感謝jessiewu、地獄先生、紫如妍、雋眷葉子打賞平安符~~ 金妍珠掩在面紗下的貝齒緊緊的咬着下脣,開弓已經沒有回頭路。

從她答應嚴素素聯手的那一刻開始,她便已經沒有後退的可能。

她驀的閉上雙眼,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拳扣緊。

對金瓔珞那個不祥人來說,這也不是最壞的結局,至少,嚴大郎那麼喜歡他,一定會負責任的……

金妍珠在心中默默的重複着,似在安定自己那顆躁動的心。

她推開圍觀的人羣想要抽身離開,卻不慎撞翻了客房廊外的盆栽。

伴隨着一聲瓷裂的砰響,衆人皆一怔,齊刷刷的望了過去。

笑笑循聲望去,看着那個跌跌撞撞疾步離開的藍色背影和樓道口候着的小丫頭,不由蹙起了眉頭。

那個人是四娘子麼?

她和沐沐來這個客棧作甚?

瞧她走得火急火燎的,難道是看到娘子行醫,又要回去嚼什麼舌根子?

想起這個,笑笑心中冷哼一聲。

反正娘子現在也不在府裏住着,就是林氏知道了又當如何,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金子並不曾被剛剛的動靜打攪,一直低着頭,全神貫注直到傷口完美的縫合完畢,纔拿起藥箱中的一把剪子,將縫線剪斷,上了藥,用紗布包裹好傷口。

“多謝大夫救命之恩!”剛剛一直沒出聲,任由金子縫合包紮傷口的郎君起身朝金子施了一禮,拱手謝道。

金子將針具收好,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而已,不必言謝!”

她笑了笑,又負責任的將這些天傷口該注意的事項囑咐了一遍。

那郎君點頭記下,掏出銀子順手放在金子的藥箱裏,只道是診金。

金子也沒有推辭,只從中收取了一貫錢,剩餘的盡數還給了他。笑道:“這些夠了!”

那郎君有些詫異,深看了金子幾眼,脣齒微啓,欲言又止。

“好生歇着吧。注意傷口不要碰水以防感染!”金子說完,讓笑笑將藥箱拾綴好,準備離開。

有一小廝走上來,低着頭躬身對金子道:“大夫,樓上還有一個客人突發犯病,不知大夫能否移步過去看看?”

金子沒有拒絕的理由,揚手讓小廝前面帶路。

上了三樓,周圍都是靜悄悄的,每個客房都緊閉着,偌大的迴廊上。並無人員走動。

小廝推開回廊深處的一間客房,揚手讓金子主僕入內。

金子和笑笑走了進去,客房內卻是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金子剛想問話,卻見小廝低頭解釋道:“請大夫稍等片刻。剛剛那客人說是如廁去了。”

剛剛突發犯病,這會兒卻是如廁去了,怎麼聽起來這麼奇怪?

金子眨了眨眼,在客房的外廂落座,一時沒有想明白。

小廝將門合攏,悄悄退了下去。

笑笑見幾上有剛剛沏好的茶湯,便倒了一杯。遞到金子面前,笑道:“娘子,累壞了吧,先喝口茶!”

金子接了過來,將茶杯扣在手中,心裏有些微的不自在。

笑笑也有些渴了。兀自倒了一杯茶,喝了起來。

一杯喝完,笑笑猛地想起剛剛的那抹藍色身影,便將見到金妍珠和沐沐的事情跟金子說了。

金子煙眉微挑,問道:“笑笑你沒看錯吧?”

“雖然四娘子戴着面紗。但她那身形奴婢是認得的,再說沐沐沒有戴面紗,奴婢焉能認錯?”笑笑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金子有些狐疑,這金妍珠怎麼跑到客棧來了?

笑笑也有些擔憂,忙問道:“娘子,四娘剛不會又要拿捏着您行醫的事情做文章吧?”

“要真是這個,我倒不擔心了!”金子面無表情的應道。

她放下茶杯,從席上起身,打量了客房一眼。

這個房間雖然僻靜,但格局裝扮,應該屬於上房。

正參觀中,門打開了,兩名小廝扶着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徑直將人攙進了內廂。

金子聽到聲響,忙從几上提起藥箱,疾走了進去。

兩名小廝將人往榻上一放,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順帶將門給帶上了。

金子剛剛聽說客人是突發犯病,忙急着檢查情況,也沒有留心那兩個小廝的奇怪行徑。

笑笑也進了內廂,問着娘子需要幫什麼忙。

金子將趴在榻上的男子翻過來的時候,不由驚呼了一聲。

榻上躺着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曾在珍寶齋門前見過一面的嚴大郎。

“娘子,這……這不是嚴大郎麼?”笑笑也認出來了。

金子嗯了一聲,雖然驚訝,但她沒忘記自己是進來幹嘛的。

她伸手探了一下嚴大郎的額頭,入手滾燙,一張略顯消瘦的面容也泛着異常的潮紅。豆大的汗珠順着額角緩緩向下淌,呼吸急促,似乎很難受。

“娘子,嚴大郎似乎很辛苦……”笑笑擡頭看着金子道。

金子看着嚴大郎的模樣,隱約感覺哪裏不對。

那入手的滾燙,跟一般正常的體表發熱明顯有異。

似乎爲了驗證金子的猜想,躺在榻上的嚴大郎竟開始發出了一聲聲難耐的喘息聲,他寬大的長袍此刻也難掩尷尬,金子掃過他胯下,旋即明白自己有可能着了道了。

“笑笑,咱們被人算計了,快走!”金子說完,便拉起笑笑急急往外廂走,再待着,實在太危險了。

讓金子意外的是,笑笑這時候已經渾身癱軟得走不動了,晶瑩白皙的額角冷汗淋淋,脣齒間不自覺的發出一聲聲嚶嚀。

“娘子,奴婢好難受……”笑笑扯着自己的交領短襦,微暢的胸口隱約看見一片白皙的柔軟。

糟了,笑笑什麼時候被下的藥?

金子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內廂的薰香爐上,白煙嫋嫋升騰,那濃郁的香味兒刺鼻。只稍嗅上一嗅,便覺得口乾舌燥。

是這個?

可她自己不也聞了麼?

金子覺得這個香味很濃烈,但不至於會引起那麼大的反應。她忙從几上取過一杯茶水,將薰香爐的香澆滅了。

房間裏的喘息聲越發濃重了。笑笑哼了起來,那聲音有難忍的哭腔,又有羞惱的自責。

“娘子…..奴婢要死了……”整個身子都蜷縮了起來,一陣陣的戰慄着。

而此時,榻上的嚴大郎也開始發作,悶悶的喘息帶着不可抑制的迫切。

金子這時候已經冷靜下來了,布這個局的人一定是衝着自己來的,笑笑只是不慎被牽連而已。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是了,剛剛那杯茶她沒喝。若是喝了,自己現在就跟笑笑一樣。

上蒼憐她!

金子將杯子放下,拔腿跑到外廂。

門窗都被鎖死了……

“快來人……開門……”金子使勁兒拍着門板。

而內廂,嚴大郎已經從榻上下來,赤紅的雙眼裏神情迷離。他定定望着榻下發出誘人嚶嚀聲的笑笑,彷彿一頭飽受飢餓的狼看到了到手的獵物……

“走開…..娘子救我……”笑笑的哭喊聲從內廂傳來。

金子忙跑回去,將完全失去理智的嚴大郎從笑笑身邊拖開。

“笑笑,別怕……本娘子一定會救你出去的…..”金子拉起笑笑的手,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主僕二人跌跌撞撞的剛想走出內廂,卻被嚴大郎一把從背後抱住了,三人重心不穩。齊刷刷的往後仰倒,情況一片混亂。

金子氣極,罵孃的衝動都有了。

她掙扎着從地上起來,內心被滿滿的氣憤沾滿。

設這個套的人,其心可誅,這是想毀了她啊……

她將笑笑從地上扶了起來。一面安撫道:“笑笑,堅持住!”

“娘子,奴婢好辛苦……”笑笑幾乎是哭出聲了。

“我知道……好笑笑,別怕,娘子一定會救你的。別怕!”金子先穩住了笑笑,但嚴大郎這個危險人物還在,若無人來救援,她們主僕與他共處一室,且笑笑又是中了毒的,萬一她攔不住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