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聯營的心中瘋狂吼着,雙目變得赤紅,身體下意識地開始變得龐大,表皮之上,卻有無數綠色的堅硬鱗甲浮現出來,讓他變得全副武裝,彷彿一頭猙獰怪獸……

即便是心中不承認,但此時此刻的孫聯營,終究還是露出了最強狀態的一面來。

他不能輸。

因爲輸一步,就是死。

死……

這是多麼遙遠的事情啊,它彷彿已經不存在,就如同恐懼一般,被隱沒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去。

但此時此刻,它又浮現出來,切切實實地擺在了自己面前。

迅速膨脹變化,變成一條綠色大蛇的孫聯營依舊保持着人臉的模樣,蛇身之上,甚至還有一雙手,而那一對毒牙匕首,則煥發出了萬丈光芒來。

它將整個空間都給照得透亮,隨後朝着前方陡然紮了過去。

拼命了。

即便是拼着本命法寶爆開的下場,孫聯營也要殺掉此人,努力地活下來。

但……

當他祭出本命法寶,使出去的一瞬間,一種氣息從天而降,而孫聯營心頭的恐懼,也在一瞬間爆開了來……

這是……真龍之氣?

真龍啊,那可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蛇鱗之物,雖說與其有着那麼一點兒相同,但彼此的等級相差,卻宛如萬里之遙。

不,不僅僅是真龍之氣,而是無數的真龍之氣匯聚於此……

是龍脈!

龍脈之氣,一種玄之又玄,冥冥中似乎能夠確定一朝一代,王國興衰的恐怖力量。

等等,這傢伙身上的滿清龍脈之氣,不是已經自行驅散了麼?

他怎麼可能還有?

不對,就算是那滿清龍脈之氣沒有散掉,也不可能有這般強大啊?

那個同樣擁有三分之一滿清龍脈之氣的董惜武,與面前這人相比起來,就如同星子與皎月一般,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這……

在絕對的差距面前,孫聯營心中的鬥志突然間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抓了起來,隨後,長達十米的身軀被重重摜在了鐵板之上去。

他那張臉顯得痛苦無比,渾身都便是變軟了去,力量開始不斷地消亡,身軀收縮,竟然再一次變回了人形來。

小木匠站在了孫聯營的身前。

他在高瘦的孫聯營面前,個子不算高,但整個人看着卻是無比的偉岸。

彷彿巍峨高山。

他伸出了手,掐住了孫聯營的脖子,然後緩緩問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孫聯營雙手垂落,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不振,擡眼看了面前這人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他用沉默,表達了自己內心之中最後的倔強。

但小木匠卻沒有讓他好過。

他伸出了另外一隻手來,在孫聯營的額頭之上畫了一個古怪的符文,隨後輕輕一點,孫聯營的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來。

一顆盪漾着無邊綠意的圓珠子,從他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兒地挪動了出來……

握着這顆還帶着溼漉漉腥氣的珠子,小木匠又問了一句:“往哪個方向走了?”

“藍、藍島……”

孫聯營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來。

下一秒,小木匠手上一用勁兒,這個一代大妖卻是就此殞命,再無氣息。

死了。

這傢伙不知道苟住了多少歲月,練就一身通天本事,此刻卻死得如此窩囊,一點兒都不轟轟烈烈,簡直就是悄無聲息。

但小木匠卻沒有理會這些,將這珠子在對方身子掛着的布條上擦了擦,隨後收了起來。

面帶嫌棄。

隨後他將手一招,那兩把被孫聯營不知道祭煉了多少年頭的毒牙匕首,也被他收入了囊中。

而此刻,不斷有人從他剛纔用魯班尺捅破的裂縫口跳了下來。

這些不是孫聯營的手下,而是沈老總的人。

這幫人十分機警,一下子就找到了對手,越過唐明元的身邊,朝着孫聯營的那幫手下衝了過去。

小木匠沒有去管剩餘的戰鬥,也沒有看孫聯營的屍體半眼,而是通過那裂縫,來到了地面上來。

這兒候着一人,卻是個揹着彎弓、雙手尖刺的男子。

無極刺客。

此人朝着小木匠拱手,低頭說道:“甘爺。”

他表現得十分恭敬,弓腰低頭,甚至都不敢擡頭去看小木匠的臉。

實力纔是強者的名片。

小木匠也沒有瞧他,而是淡淡說道:“半小時前,青州鼎落入日本人之手,押運者應該是犬養健,藍島方向……”

無極刺客點頭,隨後轉身,幾個起落,人到了一處屋頂之上,隨後朝着天空發射信號。

一支穿雲箭…… 無極刺客發出了信號,隨後在屋頂之上等着,沒多一會兒天空卻有一道黑影劃過,緊接着那巨鷹凌空而現,居高臨下地盯着這邊地下。

無極刺客與天空之上的巨鷹比劃着手勢,告訴它此刻的情況。

而這時,那唐明元也從下面摸了上來。

邪靈教的人,已經接管了戰場。

小木匠瞧見遠處的山頭上,有一大片的建築開始着了火,顯然是邪靈教的衆人朝着那邊發動了總攻。

唐明元沒有看向別處,而是一路來到了小木匠跟前來,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果真厲害,居然真的將他給弄死了,而且還那麼輕鬆自在……”

小木匠此刻已經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

他平靜地說道:“算不得輕鬆,也是費了力氣的。”

唐明元問:“但是青州鼎不在這裏, 對吧?”

小木匠點頭,說道:“對,孫聯營臨死之前告訴我,東西已經在半小時之前,跟日本人達成了交易,目前被日本人運往藍島方向去了……”

唐明元聽到,臉色有些難看:“沒想到他連我也瞞着了?”

小木匠卻顯得很平靜,說道:“你既然能夠背叛他,他自然也有可能防範你,以及其他人……”

唐明元問:“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

小木匠說道:“自然是找到那幫運鼎之人,然後將其攔住。”

唐明元指着周圍這些人說道:“這些傢伙,是邪靈教的人?”

小木匠點頭,說對。

唐明元有些戒備地看着他,說道:“沒想到,你居然還跟邪靈教的人有關係?”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平靜地說道:“不管是什麼人,在面對青州鼎這個問題上,我們都是中國人。”

唐明元聽了,撇了撇嘴,不多說話。

事實上,此刻的邪靈教雖說沒有後世那般臭名昭著,人人喊打,但因爲魚龍混雜的緣故,還是出了不少宵小之輩。

作爲掌舵人的沈老總並沒有道德潔癖,對於這些人基本上都抱着一視同仁的態度,只要有用處,那麼就能夠獲得足夠的尊重,以至於邪靈教雖然這些年來氣勢洶洶,但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口碑,則下滑得有點兒厲害。

別人不說,至少在唐明元的眼中,與邪靈教合作,絕對算得上是一大黑點。

但因爲小木匠先前的強勢表現,讓唐明元雖然心中不喜,但也沒有出口辯駁,而是拱手說道:“行了,既然你身邊有人幫忙,我也就不湊趣了,先走了。”

小木匠知曉面前的這男人對自己與邪靈教合作有一些看法,所以纔會啥話兒也不說,就提出告辭。

不過他看多了世事,想法再也沒有如初入江湖那般純粹,所以並不挑明,而是點了點頭,說道:“之前的事情,多謝了。”

之前的唐明元頗有些冷傲,還會很生硬地回答,說是看戒色大師的面子。

但此刻,他卻簡單地說道:“客氣。”

很顯然,在小木匠剛纔顯露的實力面前,即便是傲氣十足的唐明元,也還是下意識地放低了一些姿態。

人嘛,不管如何,都是社會性動物。

對於強者,無論是唐明元,還是無極刺客,都是有着一定屈從心理的。

唐明元離去之後,無極刺客很快就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落到了小木匠跟前來,拱手說道:“甘爺,已經讓人去核查了,您且稍等一會兒,應該很快就有消息傳回來的。”

小木匠雖然着急,但此刻也着實是沒有什麼法子,所以只有點了點頭,說好。

他在這口子附近站着,而無極刺客則恭恭敬敬作陪。

遠處的閒雲莊烈焰滔天,腳底下的缺口處槍聲噼裏啪啦,響個不停,但小木匠彷彿完全沒有聽聞一般,負手而立。

無極刺客站在旁邊,偷偷地打量着這個傳說中的男人,感覺他與人們口中的魯班聖手,相差得着實有一些大。

傳說中此人如同太陽一般耀眼,一身手段,行走如風,出手則如同雷霆一般,但現實中的他,看着也就是一個身材勻稱、很是耐看的青年,頭髮剃得很短,雙手有些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幹活的那種人。

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太多的特點。

此人的氣息彷彿尋常人等一般,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高明之處,倘若無極刺客不是先前感受到地底那一股瞬間爆發的力量,極有可能來自於此人,說不定會對此人有所輕視……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將他們名單上被列爲S級的強敵孫聯營,給直接轟殺了。

這樣的人,看着充滿了神祕色彩,讓無極刺客看着,不知不覺間,頗有些面對沈老總那樣的錯覺。

一樣都是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強者,都是一座看着不可逾越的高峯。

這種感覺,連左使王新疆,似乎都比不得……

小木匠不知道旁邊這個看似冷酷的無極刺客,心裏戲份居然會這麼多,他只是在那兒耐心地等待着,過了差不多七八分鐘的樣子,頭頂上的天空處,卻是有一道剪影掠過。

而這一次,那玩意卻不再與半空中翱翔,而是從天上驟然下落,又過了幾秒鐘,地上出現了一個人來。

風魔。

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走到了小木匠面前來,打量了對方一眼之後,開口說道:“泉城去往藍島方向,有兩條路,主路上有一隊人馬,五輛卡車,看着好像是押運了大批貨物的樣子,負責押運的是滿清復國社的人;至於另外一條路,我讓人去看了,差不多一刻鐘之後會過來回稟……”

小木匠問:“滿清復國社?確定都是什麼人了沒有?”

風魔搖頭,說遮得很死,而且防備很足,我怕打草驚蛇,不敢靠近確定,只有遠遠查看了一眼,瞧見有一個是滿清復國社的熟面孔……

小木匠問:“現在在何處?”

風魔說道:“四十里外,還在行駛……”

小木匠左右打量了一眼,風魔說道:“我需要去接人,沒辦法搭你,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叫人去找一輛車過來,送你去追。”

他表現得既有善意,而小木匠卻搖頭拒絕了。

他說道:“我自己想辦法吧。”

小木匠說完,深吸了一大口氣,周圍衆人都感覺到一陣呼吸急促,身體僵硬。

而下一秒,衆人瞧見小木匠的身體裏,卻是走出了一頭火焰麒麟來。

那冒着火光的畜生看着十分耀眼,但精神卻有一些不濟,而就在風魔與無極刺客有一些詫異的時候,卻瞧見小木匠從腰間摸出了一顆碧綠色的珠子來。

小木匠打量了珠子一眼之後,苦笑着說道:“便宜你龜孫了……”

說罷,那傢伙卻是將手中的珠子,直接扔進了那火焰麒麟的口中去。

對於這一場景,無極刺客或許沒有太多感觸,但對於旁邊的風魔而言,卻忍不住瞪圓了雙眼。

他本身也是邪祟出身,自然知曉小木匠手中那顆泛着碧綠光華的圓珠子,到底有多強。

這玩意,可是妖元啊!

什麼是妖元,那是邪祟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在體內結出來的能量晶體,此物代表着邪祟,或者說是大妖一輩子的修行成果,只有登堂入室、達到一定境界的邪祟,方纔能夠結出此物來。

倪少霸寵乖乖愛 而從剛纔那妖元的光澤,以及泛出的神光來看,這妖元的前主人,修爲似乎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到兩個檔次去。

也就是說,這妖元的前主人,至少是一個修行五百年以上,甚至千年的頂尖大妖……

仔細想一想,符合這個條件的不多。

一直被他們列爲假想敵的孫聯營,算是其中一個。

然而如此珍貴的妖元,卻被面前這個男人用來餵養一個化形都有些困難的獸靈……

而且還跟喂糖豆一樣。

這也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吧?

風魔看得一陣肝兒疼,要不是對方體現出來的彪悍戰力,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攔,朝着對方大吼一聲,讓他不要這麼浪費珍寶了。

畢竟像這樣品級的妖元,如果給了他的話,絕對能夠讓他風魔的等級和境界,直接上升一個等級去……

想到這裏,風魔不由得後悔起來。

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硬着頭皮,將人給載着,馱過去阻攔,說不定這位爺一高興,直接將那妖元賞給自己了呢……

就在風魔近乎於嫉妒的目光之下,那火焰麒麟吞下了孫聯營的妖元之後,整個兒卻是精神抖擻起來,隨後打了一個響鼻,居然如同正常神獸一般活靈活現起來,隨後將腦袋一低,落到了小木匠的身前來。

小木匠翻身上馬,勒住了那畜生脖子處的毛髮,對風魔說道:“我追過去,若是跑偏了,麻煩指下路……”

他話音還未落,那頭火焰麒麟卻是發力了,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去。

看着這人消失的背影,風魔終於忍不住了,惡狠狠地罵道:“呸,馬勒戈壁的,暴發戶……”

無極刺客在旁邊聽了,低下了頭來,卻有點兒忍不住笑。

好酸。 泉城往西的大道之上,一處險峻的山道旁邊,側翻了好幾輛卡車。

其中有一輛因爲油箱被點爆了,直接大火冒出,整個卡車都化作了一團烈焰。

在翻倒路旁的車邊,一堆黑衣人在行動着,他們將還活着的人用特製的繩索捆住手腳,紮成一串,又將死去的人全部整整齊齊地排着,一切都是井然有序,顯得訓練有素的樣子。

而周遭處一片狼藉,一看就知道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當小木匠騎着火焰麒麟倏然而至的時候,這兒的戰鬥早已經結束了。

他瞧見了眼前這一幕場景,翻身下了火焰麒麟,將這有些微微喘氣的畜生給收了起來,隨後左右一打量,來到了唯一認識的徐媚娘跟前來,問:“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青州鼎攔住了沒有?”

徐媚娘堂堂一花門門主,千嬌百媚的魅魔大人,此刻卻不得不半夜跑出來幹這粗活兒,心裏自然是憋着一股氣的。

但她知曉掌教元帥對此人的支持力度,曉得這一位當前的牌面有多大,也不得不將所有怨氣吞進了肚子裏去,然後陪着笑說道:“這兒只是一處副車,是日本人故意擺出來吸引注意力的棄子,押運的就只有滿洲的一個小隊人員,並沒有什麼重要角色……”

對於這個結果,小木匠並不意外,畢竟瞧着邪靈教周圍的這幫人,看上去並不像是特別能打硬仗的。

如果他們撞到了日本人的鐵板上,可不是現在這麼一副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