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髮女子說道:“農歸,你也別太自得了,有沒有瞧見我身邊少了很多人?”

那男人點頭,說對,其餘的神女呢,怎麼不見了好多?

長髮女子說道:“地表又來了強者,而這一回的那人,遠比我們之前追捕的陸左要恐怖百倍,他竟然能夠在這與世隔絕的茶荏巴錯,將雷給召喚出來,並且劈在了我們最爲精銳的戰士身上,無數人都已經死在了追捕陸左的道路上。”

男人有些驚訝,說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難道是那黑手雙城又回來了?

長髮女子說這回不是,我聽王跟我說過,世間能夠使用這種終極雷法的,只有地表之上的頂級道門茅山宗,而且還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方纔可以——黑手雙城便是來自於茅山宗,但他卻並不是最厲害的掌教真人。

男人聽了,嚇得渾身直哆嗦,說那可怎麼辦?

長髮女子冷然一笑,說你害怕什麼?這可五彩補天石就是從那人的懷裏摸出來的,你們這些蠢貨,什麼時候能夠像諦偈這般冷靜,我摩門教何愁崛起無望?

男人嘿嘿笑,說諦偈可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甚至很有可能成爲新一任的王,我們怎麼能夠和他比?

長髮女子說總之你應該知曉,情況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當然,也不會有多差——那人再厲害,也終究只是一人,而有着王煉就的血池,以及奎師那摩門大神的意志牽引,所以死去的度母都會在血池之中得到重生,他們就算是來了,也討不到好果子吃的。

男人連忙點頭,說對,我摩門教終究是茶荏巴錯的主人,豈能容一幫小賊胡亂弄?

賊眉鼠眼的農歸在得到了長髮女子的囑咐之後,趕忙回到了天坑之上去佈置防守任務,而那個長髮女子則在一羣黑衣人的簇擁下,從北面處的一個石洞裏進入了去。

一直到這些人都離開了,庫倫方纔鬆了一口氣,對我們說道:“知道我爲什麼背叛起摩門教來,毫不猶豫了吧?”

雜毛小道皺着眉頭說道:“你是說……”

庫倫點頭,說對,你猜得沒錯,半年之前,有一個部族被懷疑與你們勾結,結果被毫不留情地滅了族,而我便是那個部族的人。而現如今,他們要殺光方圓五百里的所有部族…… 庫倫的表明心跡,讓我們都很受用,莫名就多出了幾分解放者的心思來。

一種解放全茶荏巴錯土著的想法油然而生。

當然,也不僅僅只是因爲庫倫的三言兩語,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這一回那位黑長直美女的話語實在是有一些太過於聳人聽聞了。

這方圓五百里的範圍之內,到底生活着多少種族,這個無人知曉,但她口中至少一千的生靈,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些人生活於此,愛恨情仇就在這一片土地之上,結果因爲摩門教重建血池,就得獻出自己的生命。

何等無辜?

天底下哪裏有這般的道理和強權?

陸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雜毛小道,說東西就在那都達絳瑪的手中,如果能夠將其奪過來,他們就沒有再建造血池的必要了,從而能夠將這無數生靈從死亡之中拯救出來,不過——我們能夠幹得過那女人麼?

雜毛小道嘿然而笑,說必須的啊,雖然我很少打女人,但那傢伙估計也只是有着女人外表而已。

庫倫這個時候出言提醒,說都達絳瑪在二十一度母體系裏面的外號,叫做鎮魔度母,是除了新摩王之外的最強者,這些年來在茶荏巴錯底下南征北戰,從來沒有遇到過敵手,可不是一般人。

雜毛小道冷然一笑,說老子乾的,就是不一般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我們,陸左深吸了一口氣,說既然如此,那就幹吧,等一個時辰之後,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行動。

陸左定了時間,雜毛小道表示同意。

時間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的時候匆匆而過,有的時候卻又有一些度日如年,耐心的等待需要足夠的定力,特別是在大事之前。

我盤腿而坐,在角落裏修行,儘量讓自己的精神狀態達到巔峯值。

修行過那大雷澤強身術之後,我的身體素質比之前已經有了一個很恐怖的飛躍,這使得我在修行之道的理解上,已經有了比以前更加深刻的認識,而這個時候陸左走了過來,問起了我關於修行上面的東西來。

從傳承上面來說,陸左的體系佔了我所學的一小部分,而我大部分的修行來源於聚血蠱一個又一個的夢境。

但即便如此,陸左此刻所站在的境界,卻是我所需要爲之仰望的,所以我對於他提的每一個問題都認真地回答,並且將自己修行道路上的疑惑一個一個地問出來。

這些疑惑,有的陸左能夠回答,跟我講得事無鉅細,然而有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能夠從自己的角度對這事兒進行闡述和說明。

而陸左傳承的,乃是西漢耶朗王,以及十八世的記憶,與我這種夢境有着異曲同工之妙,甚至還站得更高。

我所有的夢境,即便是一劍神王,即便是夷族大拿,也終究是受那天縱英才的耶朗王阿領導。

一事通,百事通,所以陸左關於苗疆修行體系的瞭解,遠遠不是尋常人所能夠比的。

而通過這一段談話,我對於自己又獲得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這個時候我方纔發現,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陸左其實都是一個十分不錯的良師,他對於修行的見解和認識,在天山之戰後,就已經上升到了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境界。

就連雜毛小道,也曾經說過一點,那就是未來的發展,陸左或許是永無止境,能夠站在巔峯之上的。

這並不是說他個人有多厲害,而是因爲傳承。

耶朗王的十八世傳承,這些事情陸左在與我交流的時候絲毫不隱瞞,他甚至自嘲地說如果沒有這東西,以及逝去的金蠶蠱,他什麼都不是。

或許在此時此刻,他還在南方省的東官,當着一個小老闆,每天都想着店子裏的進出貨,想着是否需要再開兩家店子,提高利潤。

或許他還得憂愁不斷上漲的店鋪租約,發愁當前嚴峻的用工荒……

然而世間沒有如果,他站在了這樣的位置上,就得發揮出自己該有的作用。

所以陸左纔會堅持一定要攔住摩門教。

這種使命感驅使着他,不斷前進。

而在我的眼中,陸左其實是一個很善良、很真誠的人,他不矯情、不做作、講義氣,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從來不做任何爲難朋友的事情。

當初給我的三個任務,他都當做是請求,而不是一個師父對徒弟的命令。

正是因爲這樣的人格魅力,使得大家都願意團結在他的身邊,而即便是他變得如此田地,也依舊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時間在交流之中匆匆過去,一個時辰到了,我站了起來,雜毛小道、屈胖三也站了起來。

我們將要下到天坑底部,將五彩補天石給奪回來。

至於陸左,因爲身體原因,所以他將會留在這裏,劇中策應。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陸左指着朵朵說道:“都達絳瑪身邊還有十幾個人,估計應該是那摩門教的僞度母,這些從血海之中誕生的生靈雖然算不得頂尖,但如果聚集成團,只怕還是會很難纏;朵朵精通佛法和密宗手段,讓她隨你們一起去吧。”

雜毛小道說那怎麼行?你身邊得留人保護,要不然我們怎麼能夠放心呢?

陸左微微一笑,一揮手,腳底下突然一震抖動,三根岩石尖刺陡然而出,周遭的炁場一陣凝固。

他笑着說道:“你放心,我不是病人,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雜毛小道盯着他,說你確認?

陸左點頭,說對。

雜毛小道沒有再跟他爭辯,畢竟如果多了一個朵朵,我們的行動就會變得順暢許多,重新拿回五彩補天石的機會也多一些,所以他走到了庫倫的身邊來,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我,你不會再一次叛變,對不對?”

被雜毛小道的目光直視,那位新摩王的十二門徒之一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不過很快又擡起了頭來。

他認真地說道:“對。”

雜毛小道點頭,說行,照顧自己。

他轉身朝着洞外走去,而朵朵則擔憂地望着陸左,說陸左哥哥,保護好自己,我們很快就回來,等有了五彩補天石,到時候你的修爲就能夠恢復了……

我們開始往外走去,來到了巖壁之間的洞口處,雜毛小道深吸一口氣,然後足尖輕點,朝着下面飄落而去。

三十米的距離,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屈胖三和朵朵同樣身姿靈動,飄落下去,而唯獨我感覺這樣一跳,可能會有一些危險,於是雙手攀着巖壁,開始緩慢下移。

我就像一壁虎一般往下,等到達坑底之時,衆人已經來到了洞口前。

其實在坑底中心的血池祭壇邊,還有人在那兒。

差不多有七八個,一直跪倒在地,不斷地喃喃祈禱着,聲音在整個坑底之中不斷迴盪。

不過這地方實在是太大了,又有石筍遮掩,不通透,所以我們一路潛伏,倒也沒有露陷,很順利地摸到了那都達絳瑪進入的洞子口來。

這兒有人在看守,兩個體型如熊的壯漢,喘着的氣息腥臭,抓着長柄板斧,守衛門前。

我們藏在不遠處的石頭後面,雜毛小道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比劃了一下。

他示意我幹掉左邊那個,右邊的他來解決。

我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朝他點頭。

三、二、一……

雜毛小道用手勢倒計時,當豎起一根手指的時候,我與他在同一時間竄了出去。

就好像是離弦的箭,雜毛小道與我幾乎一前一後,瞬間趕到。

雜毛小道衝到右邊那傢伙的跟前,伸手拉住了對方的胳膊,將他陡然拽出了洞口來,然後身子一縮,竟然騎到了那傢伙的身上去,雙手放在腦袋上,猛然一擰。

我聽到一聲微微的“咔嚓”聲。

脖子扭斷了。

而即便如此,他又落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將屍體給扶住,緩慢地放下。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幾乎沒有任何阻礙,而我則顯得暴力許多,在抵近的一瞬間,陡然出劍,斬向了對方胸口。

一劍斬。

鮮血在一瞬間飆射,那人斷成了兩截。

而一劍之後,我差點兒有些乏力,沒有來得及扶住那屍體,還好這個時候屈胖三過來幫忙,將上半身給扶住了,沒有讓它摔落到血泊之中去。

不過倒是濺了他一身鮮血。

這事兒氣得屈胖三擠眉弄眼,十分鬱悶,不過兩個守衛的快速解決,使得我們能夠悄無聲息地進入其中。

洞子裏面並非想象中的曲折,走了十幾米,居然豁然開朗。

我們小心翼翼地前行,瞧見驟然一空的洞穴,不由得一愣,仔細打量了一下里面,並沒有瞧見有任何活物,正猶豫之間,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回頭望去,卻有萬斤重石將那通道給封鎖了去。

啊?

這變故讓我們驟然一驚,而這個時候洞穴裏突然間就亮起了無數火把,一個懶洋洋的女聲在頭頂說道:“等了那麼久,你們纔來,真過分呢……” 女人的聲音讓我們大吃一驚,而洞口的封堵則讓我們知曉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早就已經佈置好的陷阱之中。

這一切讓人有些措手不及,而就在我爲之一愣的時候,雜毛小道卻抽出了劍來。

他第一個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義無反顧。

雜毛小道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我所沒有見過的悍勇,而這種悍勇在絕境之中,給予了我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

有着這樣的同伴,就算是被算計了,那又如何?

一個字。

幹!

熱血在一瞬間燃燒了起來,我也拔出了破敗王者之劍,衝到了洞穴中間,然而空空蕩蕩的巨大溶洞之中,卻是什麼都沒有。

雜毛小道一劍斬在了一根從三丈高的巖頂吹落而下的鐘乳石之上。

那根底部直徑最粗部分足有六七米的鐘乳石驟然砸落在地,掀起煙塵無數,然而除此之外,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而剛纔那女人所發出來的聲音,卻就是從這鐘乳石之中散發出來的。

人不在?

這是在請君入甕麼?

我的心中一跳,而這個時候,屈胖三突然喊道:“別亂動,這裏面有佈置,如果亂來,那整個洞穴都坍塌下來,我們可就難辦了——陸言,地遁,看看能不能出去?”

對於屈胖三的指令,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去完成,身子一動,結果感覺到整個人彷彿堵在了死衚衕裏面一樣。

這外圍佈置得有法陣,使得我動彈不得。

“不行!”

我高聲叫着,而就在這個時候,黑暗的洞穴中出現了好幾處沉重的腳步聲來。

這腳步聲顯得十分嘈雜,砰、砰、砰,好像挖掘機在進擊。

雜毛小道反應迅速,耳朵微動,指着左邊的方向喊道:“在那裏,那是什麼——岩石傀儡嗎?”

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的,的確就是一頭巨大的石頭人,此物有着常人一般的身軀,不過全身渾圓,蒼白色的石頭構成了它高達兩三丈的軀體。

這玩意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然後在一瞬間加速,踩着沉重的步調,轟然衝到了我們的跟前來。

不止是一頭,從各個方向,幾乎同時之間,衝了出來。

我能夠感受到的,就有七八頭岩石傀儡。

這樣的玩意着實讓人有些驚訝,然而最讓我在意的,其實還是爲什麼我們會撲了一個空。

難道那都達絳瑪知道我們會過來?

她是猜測到的,還是那庫倫出現了問題?而如果是庫倫出現了問題,那麼陸左會不會有事?

這些問題像毒蛇一般在我的心中糾纏着,然而那些石頭傀儡卻已經衝到了我們的跟前來,揚起手中堅硬無比的拳頭,朝着我的腦門砸落。

這樣堅硬的岩石,這樣的力度,砸在腦袋上,絕對就是一地的腦漿子。

不過對於我們來說,這算不得什麼大的威脅。

雜毛小道騰空而起,然後猛然往下一斬。

一道七彩虹光從他的劍尖之中陡然迸射而出,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頭石頭傀儡之上,那玩意給從右肩一直劃拉到了左胯之下,整個身子斜斜滑落,截面處呈現出無比光滑的模樣來。

雜毛小道憑藉的不是雷罰的鋒利,而是劍氣。

我有樣學樣,朝着前面一頭石頭傀儡猛然斬了一劍,想要如同雜毛小道一般,達到一斬而落的效果。

我這一劍斬過去,對方卻將那粗壯的胳膊猛然甩了過來。

劍刃與石頭傀儡的胳膊猛然相撞,讓我幾乎要吐血的,是對方的力量實在是太強了,以至於我全力之下,居然給掀翻倒地了去。

眼看着那石頭傀儡揮舞拳頭,想要將我給砸死的時候,有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攔住了這攻擊。

朵朵。

這個小女孩兒在一瞬間出現在了我的跟前,然後雙手結印,做了一個很古怪的手印,朝着前面緩緩一推。

她看似緩慢,其實速度倒也正常,而那巨大拳頭在這小小的人兒面前,隔着半米,居然停住了。

不但如此,小米兒口中輕輕喝念,那充滿了恐怖力量的石頭傀儡在幾秒鐘之後,居然開始變得遲緩,隨後更是一點一點地剝落,最後化作了一大灘的石頭落在了原地。

她居然有能夠將這石頭傀儡分解的手段。

我心中駭然,想着難怪陸左要讓朵朵跟着我們呢,原來她的手段當真是驚人得很。

我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這些石頭傀儡實在厲害,但這並不足以消滅我們。

那個藏在幕後的人,到底在哪兒,又有着什麼樣的圖謀呢?

隨着面前這石頭傀儡的坍塌,我聽到了更多的腳步聲來,眯着火眼朝周遭望去,瞧見那黑暗的角落裏,居然又冒出了十幾頭的石頭傀儡來,不但如此,我甚至還能夠瞧見那玩意竟然直接衝牆壁之上浮現出,稍微凝固之後,卻是又朝着這邊撲來。

源源不斷。

這是人海戰術,我開始明白了,原來對方也未必有完全戰勝我們的把握,所以使用了人海戰術。

人不是機器,而就算是機器,也終會有磨損殆盡的時候。

如果這些石頭傀儡源源不斷地殺過來,那就算是有天大的能力,我們也將被困死在這裏,被茫茫多的石頭傀儡給吞沒。

只不過,對方難道就只有這麼一手麼?

我這般想着,然而那些兇狠的石頭傀儡已經衝到了近前來,揚起碩大的拳頭,朝着我們的身上砸落而來。

朵朵又幫着我抵禦了幾下,而這個時候我也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劍。

一劍神王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萬物皆可斬。

一劍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