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的光華,順着銀白色短劍的威勢,在這一剎那,將妖鬼首領劈斬成四分五裂。

只聽見鬼嚎之聲,震徹整個烏月村。

村民們,此時此刻,聽到這一聲慘叫,禁不住全身汗毛都已經悚立而起。

膽子稍稍大一點的人,透過門窗的縫隙,朝外頭看去,只看見李長生整個人衣衫擺舞,飛揚在半空之中,一股氣勢發散而出,猶如神明。

一名村民“噗通”一下栽坐在地上。

躲在牀底下的媳婦和孩子,都瑟瑟發抖,禁不住問了一句:“怎麼了外頭?”

“神仙……神仙……”村民大口地喘着粗氣,整個人瞪大了眼睛,猶如看到了神靈顯跡一般。

“神仙?什麼神仙?”

村民似是被唾液嗆住了喉嚨,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化,最後深吸了一口氣,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那李兄弟……是神仙……”

李長生當然不是神仙。

不過在這一刻,在村民的眼裏,他已經和神仙沒有什麼區別了。

這村子裏頭的村民,今早聽到大牛等人,要反黑巫教的時候,多半有三種心理。

第一種人,就如同大牛、老丁這類相似,要麼就是被黑巫教逼上了絕路,不得不反,要麼就是年少輕狂,一腔熱血在胸,也不怕什麼生死之事。

第二種人,則是抱着一顆牆頭草兩邊倒的心理,反不反黑巫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過自己的小日子。

而第三種人,則是心中存疑,畢竟那黑巫教在十萬大山之中,勢力根基龐大,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反了的,所以認定這李長生等人,根本不是黑巫教的對手。這類人,恐怕若是有機會,還會給黑巫教通風報信,祈求換個自身的安寧。

所以,今晚這一戰,說白了,李長生也是故意爲之,是要讓村民們相信,這烏月村如今有反黑巫教的能力。

他要讓村民們相信,這黑巫教的人,不會放過這烏月村的村民,也要讓村民們相信,如今只有他李長生才能救這全村的村民。

天時地利人和,這黑巫教佔了天時和地利,李長生自然是要佔一個人和纔可與那黑巫教抗衡,要不然憑藉着他一己之力,就算再厲害,也終究是肉體凡胎罷了。

那妖鬼首領,被李長生一劍殺之,衆多妖鬼見狀,都嚇得不行了。

只見李長生手持銀白色短劍,整個人的面容之上,如同覆了一層冰霜般,眸子之中,閃出凌厲的光。

他持劍而行,一時之間,所到之處,妖鬼皆不敢擋。

今夜的烏月村,傳出了一聲聲驚嚎的鬼叫聲,淒厲刺耳,劃破了整個夜空,震徹了整片山林。

“太好了……殺……今夜這些妖魔鬼怪……一個也別放過……”

老丁的眼裏,綻放出光芒,仿若看到了天大的希望,頓時精神一震。

莫說是他,其餘幾人,此時此刻,也猶如神助一般,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這士氣大振,對敵之時,自然是顯得更加英勇。

只看見這幾人高舉黃布,一聲聲怒吼發出,在烏月村裏頭追殺剩餘的妖鬼。

這些妖鬼,本來實力倒是不弱,一隻妖鬼的能力,約摸能抵得上三隻普通的厲鬼。

但是如今,這些妖鬼被李長生的氣勢所震懾住,又看見妖鬼首領被殺,一時之間,都已經戰戰兢兢。

老丁和大牛等人殺來,這些妖鬼根本都沒想要抵擋,轉身就逃。

村民們躲在自家的屋子裏頭,只聽見外頭大牛等人的聲音,越發激昂,頓時增加了衆人的信心。

許多膽小如鼠的村民,之前還一直躲在被窩裏頭的,這一刻,都開始將身子趴到窗戶邊上,朝外頭偷偷看去。

這一看,更是吃了一驚。

這漫天的妖鬼,東逃西竄,看上去雖然駭人,但是老丁、大牛等人,卻是氣勢如虹,手舉黃布,比手裏拿了機關槍的威力還大一般,追着這些妖鬼整個人烏月村到處跑。

許多妖鬼心生懼意,逃離烏月村。

但是大牛等人打前鋒,李長生收服完了妖鬼首領之後,挑着許多驚慌失措的妖鬼收拾。

只看見銀白色短劍的寒光掃去,如千萬把利刃,所到之處,妖鬼皆連慘叫不絕,應聲化作輕煙。

不到半個時辰,妖鬼盡數退去。

整個烏月村,一片狼藉,卻是無一人受傷。

老丁和大牛等人,雖然氣喘吁吁,臉上卻是露出了激動興奮的表情。

“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一個膽子比較大,一直躲在房間裏頭觀看的村民,此時此刻,激動得跑了出來,大聲叫喊起來。

村裏頭的村民,接連出了房屋。

“贏了?真的贏了?這黑巫教……就這樣被李兄弟和大牛等人打跑了?”

一名老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還以爲活在夢中。

一時之間,許多人相擁而泣。

“李兄弟……李兄弟……真是高人啊……”

老丁大聲叫着,與大牛等人“哈哈”大笑起來。

看着整個烏月村,如同沸騰了一般,李長生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十萬大山,密林深處,幽幽暗暗。

在黑巫教,十八法壇中的其中一個分壇裏,刑巫師又驚又怒。

聽聞妖鬼倉惶逃回的消息,他整個人臉色都綠了,連忙進了法壇深處,向那法壇田掌舵彙報。

聽完消息,田掌舵一聲怒吼,將手中茶几摔落在地。

“爲什麼你不上報於我?竟然私自處理……”

刑巫師整個人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顫抖着,連忙說道:“掌舵恕罪……掌舵恕罪……我心裏想着,此事微不足道,也不敢來麻煩掌舵,更何況,那烏月村的村民如此大膽,竟然被外人教唆,就公然反抗黑巫教,於是我放出妖鬼,想要將全村之人殺死,沒想到……沒想到……”

說到這裏,刑巫師卻是不敢再繼續往下說,連忙朝着田掌舵,連磕了三個響頭。

這妖鬼,可是田掌舵心愛之物,那妖鬼首領,更是黑巫教在設定分壇之時,總壇送與田掌舵的禮物,雖然算不上是這法壇的鎮壇之寶,但也是田掌舵心心念念之物。

一般來說,凡能修煉成人形的妖怪,皆在一千五百年的修爲之上,這類妖怪,多半精明,不容易被抓到。那妖鬼首領,原先乃是一千三百年的大妖,被總壇巫師祭練之後,送與田掌舵的,田掌舵疼愛得不行。

如今這下倒好,烏月村一個村民都沒出事,反倒是賠上了一堆的妖鬼。

田掌舵氣得咬牙切齒,說道:“是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教唆村民,公然造反?”

刑巫師連忙說道:“是道門……道門中人……”

“道門?”田掌舵聽完,怔了一下,說道:“這十萬大山之中,何來的道門中人?”

刑巫師說道:“聽聞,是一個過路客,剛好路過了烏月村,得知了選聖童的事情,於是出手救了那老丁,更是一番教唆,讓村民們反了我們黑巫教。”

田掌舵聽完,眉宇之間,閃過一絲殺意,冷冷一笑,說道:“過路客?這小小的道士……也敢如此膽大妄爲,憑他一人之力,也想與我們整個黑巫教作對?”

刑巫師一聽,說道:“對對對……這小道士,簡直狂妄至極,不僅殺了我們兩名前去烏月村收糧的巫師,還殺了田掌舵你辛苦飼養的妖鬼,如今……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田掌舵眉宇微微一皺,思索片刻,說道:“這十萬大山之中,三教皆與那道門不和,這道門中人,敢在我們的地盤放肆,他就是強龍,也難壓地頭蛇……不過想來,他應該還有些許本事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對付得了如此多的妖鬼。”

這田掌舵雖然十分生氣,但也是理智的人。一陣思索之下,也知道一些。

昨夜刑巫師放出去的妖鬼,約摸有三百餘隻,逃出烏月村沒被斬殺的,只剩下四十隻不到。

換做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同時對付如此多的妖鬼,更別說是衆多的妖鬼之中,還有一隻妖鬼首領。

妖鬼的力量,雖然一般,但量變,則產生質變。這東西,就跟蝴蝶效應一般,不能以尋常想法去估量。

例如在妖魔鬼怪之中,鬼,算得上是力量最低微的。但是一般的道士,即便是遇上百鬼夜行,也是奈何不了。而在鬼魂之中,還有一種,叫“陰兵借道”,這種威勢,更是凡人所不能抵擋的,因爲這些鬼魂生前,皆乃是戰魂,有一腔戰意,活着的時候,就已經煞氣沖天,死後更是厲害無比,當幾十萬的陰兵顯現之時,那種力量,足以讓天地震撼。

傳聞,東方世界,曾出現過大地震的地區,都曾有人見過這“陰兵借道”的奇觀,更有傳言,陰兵借道所過之處,可引發山洪、海嘯、地震等等曠世之威。

三百妖鬼,雖然比不得這鬼魂之中的“陰兵借道”,但也非一般修行的人所能同時應對的。

田掌舵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刑巫師,說道:“依你之見,如今,該怎麼做?”

刑巫師精神一震,連忙說道:“那小道士……無非是仗着有村民們的相助,才破了三百妖鬼的威勢,據逃回來的妖鬼稟報,這小道士,好像是弄了不少符文符紙,讓村民們貼在自家的門窗之上,那些妖鬼本爲魂體,對這符紙本身就有恐懼感,所以纔會驚慌二套,其實這小道士根本不足爲懼,田掌舵也無需擔心,待我帶上幾個人,親自到烏月村裏頭,收拾那小道士,當着村民們的面,將他擊殺……讓他們知道,我們黑巫教,可不是吃素的……”

“你有信心對付得了這個小道士?”田掌舵淡淡地看了一眼刑巫師。

刑巫師冷冷一笑,說道:“田掌舵放心,別人不懂我,難不成你還不懂我?我這勾連天地自然之中靈意的力量,難道還不足以對付一個小道士嗎?”

“嗯!”田掌舵聽完,似是有些滿意,微微頷首。

這黑巫教的巫術,厲害的,不是巫毒,而是憑藉着自身的感官,勾連天地萬物之中的靈意,從而引發威勢。凡修行黑巫術者,五感的能力,必定比一般人強大,而巫術越高強的巫師,這五感的敏銳程度,也就越強。

刑巫師作爲分壇之中,田掌舵之下的第二號人物,自身的巫術確實非比尋常。

田掌舵說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命你去一趟那烏月村,不過……”

說到這裏,田掌舵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刑巫師有些疑惑,連忙問道。

田掌舵緩緩說道:“這道門中人,與三教素來有仇怨,你在殺他之前,先問清楚他的來歷,看看他到底僅僅只是一個過路客,還是他此番前來我們十萬大山,乃是有人指使。”

“有人指使?”刑巫師臉色微微一變,說道:“田掌舵,什麼意思?”

田掌舵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只怕是那道門,野心大了,想來我們十萬大山之中,分一杯羹。”

三教的勢力在十萬大山之中,這裏的村子都在他們的控制之內,雖然這裏並不是什麼富裕之地,但控制了那麼多的村子,成爲土皇帝,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倘若有人想要進來跟他們三教平分地盤,這絕對是他們三教所不允許的。

“我知道了……請田掌舵放心……”刑巫師說道:“更何況,就算他們道門有意來此,又能如何?已經過了千年,這如今的道門,已經不是從前的道門,三教,也不是從前的三教了……”

“對,對……你說得對……”田掌舵聽完,“哈哈”大笑起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要想能夠徹底的擺脫黑巫教的控制,單憑一、兩個人的能力,是不夠的。雖然昨夜在李長生的幫助之下,勝了這三百的妖鬼,可是還不知道黑巫教之中有多少奇門異術沒有施展。

加入小隊的人,倒是有不少,自從昨夜,李長生大發神威,讓村民們以爲他是神仙降臨,一時之間,號召力十分強。

村中許多年輕力壯的青年人,一腔熱血,都跟着加入了大牛的小隊之中。

大牛等人,更是積極地去打造一些兵器,想要用來對抗黑巫教。

“李兄弟,今天一天的時間,就有二十多名村民,自願加入小隊之中。”老丁興高采烈地跑來跟李長生彙報。

李長生有些驚訝,說道:“這麼多?”

本來村子裏頭的村民,就沒多少,合計也就三、四百號人,除去一些老、婦、幼、殘之外,剩下的真正有力氣的並不多。

這些人之中,再除去一部分心有膽怯的,能湊出二十多人,已經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也不知道這二十多個人裏,是不是個個都像老丁、大牛這樣不要命。

老丁說道:“李兄弟,你看看……現在我們還需要準備些什麼?”

李長生微微一笑,說道:“既然有這麼多人願意爲反黑巫教貢獻一份力,我也不能委屈了他們,稍後,我會多畫一些符紙,你分下去,讓他們每個人手裏頭,都有幾張,萬一遇到什麼事情,興許還能派上點用場。”

老丁連忙點頭,咧嘴笑道:“好。”

李長生若有所思,說道:“至於這些人……其實說句實話,反黑巫教,不代表要去攻城略地,村裏頭的人,只要有這份心,每個人貢獻自己一份力便足夠了,也不需要專門成立什麼小隊,這樣的小隊,保全一個村子,目前尚且足夠,但若是說要深入大山之中去尋那黑巫教的蹤跡,恐怕人數遠遠不夠。”

這些都是普通人,光有蠻力卻是不行,莫說是十萬大山之中的三教了,李長生若是不在的情況下,這點人,恐怕連一個成精的大妖都對付不了。

老丁問道:“那現在要怎麼辦?”

李長生微微一笑,說道:“這些人,該下地幹活的,就去下地幹活,該幹嘛的,就幹嘛去,等到我需要的時候,你再通知他們……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等那黑巫教自己上門來找我們。”

“上門來找我們?”老丁怔了一下。

李長生點了點頭,說道:“昨夜那些妖鬼,其實只是一些小妖小怪罷了!你們在我符紙的加持下,能夠對付得了他們,不足爲奇,但是對於黑巫教來說,這些妖鬼,就算是全部被我們殺了,也傷不了他們根基,在他們的眼裏,我們依舊是螻蟻罷了……所以,我猜測,他們應該還會再來,只是這一次,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

老丁一驚,說道:“他們會不會下毒?”

“下毒?”李長生淡淡一笑,說道:“這個倒是無需擔心,這巫毒,我應該還是能解的。”

“對對對……李兄弟你連我這個垂死之人,都能救,我們還需要擔心什麼,只要有李兄弟你在,我心裏就放心……”老丁說道。

巫毒雖然也十分厲害,但對於黑巫教來說,並不是唯一的手段,如果換成這次的對手是鬼蠱堂的話,或許李長生心中還會有些顧慮。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後,老丁便離開了。

李長生倒是沒有耽擱,從自己的房裏頭出來。

孫婆婆的茶坊,依舊照常營業。

而且今天的生意,明顯比往日裏,要好得多。

經過昨夜那一件事,許多村民都相信了李長生的本事,知道李長生住在孫婆婆這裏,自然是跑來這喝茶,盼着能跟李長生熟絡一下。

李長生看到孫婆婆,喊了一句:“孫婆婆……”

孫婆婆一見是李長生,一笑,說道:“你休息好了?”

“嗯!”李長生點了點頭,從衣袋之中,拿出了幾個信號炮,給了孫婆婆。

“這是……”孫婆婆見了,怔了一下。

李長生說道:“我要到村子四周的山林裏頭,走動一下,唯恐在我離開的時候,有黑巫教的人,會來鬧事……孫婆婆你的茶坊就開在村口,若是黑巫教有人前來,你也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到時候點燃這信號炮,就可以通知我趕回。”

“好,好……”孫婆婆連忙點頭,將信號炮收了起來,有些擔憂,問道:“小夥子,你要去哪裏?你自己出村子,會不會有事?要不要讓多幾個人,陪着你一塊?”

李長生微微一笑,說道:“不用……你放心吧!”

話一說完,也不多留,就出了茶坊。

外頭的村民,見到李長生,都紛紛打招呼。

不得不說,昨夜的烏月村,雖然在妖鬼的侵襲過後,一片狼藉,但是經過一整夜的時間,倒是也被村民們收拾乾淨了。

出了村子,李長生便繼續朝着南面而去。

李長生曾聽村裏頭的村民提到過,說是這南面的山林之中,有一處地方,曾是亂葬崗。

據說是許久之前,十萬大山裏頭,有爆發過一場瘟疫。

瘟疫牽連了好幾個村子,死了不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