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空氣中的物質都被吞食,這個世界很快就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劇變——

水源被污染,繼而消失。

土壤裏種不活任何植物。

動物們也都被吸走大部分生命力。

人類十有七八變成腐朽的喪屍。

在不正常的地球開餐廳的日子 所有儲存的種子植物甚至卵……通通都沒能活下來。

而僅剩的人類,在艱難的掙扎過幾年後,終於在今年,也漸漸走上了絕路。

——人性已經全部喪失。

吃人……是環境造就的殘忍。是生存的慾望驅使……是末日終結。

…………………………

這個時候,沒什麼領導者了。

在糧食徹底斷絕後,他們是最先餓死的一批。

反正……也沒多少倖存者了。

陳伯倫在地底出現,腦海中出現這一幕幕的場景……他這樣一個外人來看,都覺得這是一個破不開的絕境。

因爲地表那東西的吞噬,還在進行中。用熱武器未必不能攔下它,可惜,如今被它吃的,早就沒什麼大殺傷力的熱武器了。

他嘆息着,被這絕境震撼。

而這時,前方又一位研究員倒下了。

……………………………

在他身側,另一位年輕的研究員接住了他的身軀。

“爸。”

清亮的聲音響起,聲音無悲無喜,只有早已預料的冷靜。

研究員伸手摘下他的面罩。

乾瘦又憔悴的臉上,只有一雙比常人眸色更淺淡的雙瞳緊緊盯着他,並死死攥住了年輕研究員的手——

“小侖,你答應過我的!”

他顫抖着,喃喃重複着這句話:“你答應過我的!”

昏久必婚 ……………………

陳伯倫豁然擡頭,湊過去死死看着這個人——

沒錯。

是這個世界另一個陳伯倫。

而這個年輕的研究員……

陳伯倫呆愣原地——親眼見證自己的死亡,是一種什麼感受?

然而,還沒等他心情平復,就見年輕的研究員鄭重的點頭:“我答應過你的,爸爸。”

此時此刻,那雙茶褐色的雙眸終於再也抑制不住,流露出深沉的痛苦來。

懷中的“陳伯倫”終於閉上了眼睛。

………………………………

而此刻,年輕的研究員卻低頭,一口咬住他的脖頸,大口吞食着尤帶溫熱的血液。

熱血混着熱淚,他含糊道:“我答應過你的……”

而此刻,周圍僅剩的三名研究員對視一眼,終於也嘆息一聲。

陳伯倫已經隱隱有猜測了。

這個年輕人,就是這個世界裏他的兒子吧…… 因爲已經沒什麼人的緣故,僅剩的兩名研究員此刻已經開始着手清理大的容器了,同時還在不斷調製新的藥液。

——或許是這世界上另一個自己的原因,儘管二人的話無頭無尾,陳伯倫卻已經能很明確得知道死去那個“自己”的想法了。

——死去的陳伯倫,他大概是想以自己的身體,化爲培養基。

人體中所蘊含的能量,纔是最豐富的……應該,足夠讓種子孕育。

………………………

果不其然,在連番吞噬大口的血液後,林侖已經又有了些許力氣。

他將陳伯倫的衣物剝光——裸露出來的,是瘦到極致的身軀,嶙峋見骨。

飢餓,纏繞在這個時代的每個人身上。

陳伯倫的屍體被放在培養皿當中,藥液漸漸導入……

一切都準備好了,現如今,只需要等待他在藥液的作用下,儘快的分解。

……………………………

時間,便在衆人安靜的等待中慢慢過去,他們也沒有力氣再做多餘的工作了,能不動,就不動,儘可能的保存體力。

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而當正在培養基上的種子終於發芽的那一刻,彷彿是鬆了一口氣,又一名研究員無聲無息的倒下。

在這寂靜又寂寞到讓人發瘋的地下研究室中,供暖都捉襟見肘,他們每天只能穿着厚厚的防護服維持體徵,活動範圍不能出這個房間——

否則,零下的溫度會讓他們本就沒多少能量的生命,迅速的走向終結。

無聲無息的倒下,已經是他們的常態了。

不必拯救,也沒有挽留的必要,因爲對於他們來說,如果不是生命中僅剩的堅持,誰都撐不到現在。

死亡,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

如今,連眼淚都成了多餘。

林侖和僅剩的那名研究員將那屍體處理好,同樣放入培養皿當中。

而僅剩的那名貌不驚人的研究員,此刻緩緩靠牆坐下,對林侖說道:“小侖,我也要不行啦。”

他聲音輕快,反而有種難得的解脫感。

“只是啊,我走了,留你一個人……你……”

他想了想,鄭重的勸說道:

“小侖,你放棄吧。”

“你我都知道,根本沒多少活人了。就算我們的屍體上能培育出植株,你也等不到它生長……或者,就連這屋子裏的供暖,在一切資源枯竭的情況下,也都不一定能夠撐到明天。”

他嘆息着:“所以啊,放棄吧,你坐的足夠好了。”

林侖沒有說話。

…………………………………

這些他都懂。

可是,懂了,和會做,是兩碼事。

那名研究員的眼裏突然漸漸有了神采——

“真後悔那年,我偷懶睡覺,沒看到山頂的日出啊!”

醫毒雙絕:魔王的逆天寵妃 他轉過頭,最後對林侖說道:

“我們的身體用來做培養皿,你又不肯吃我們的肉,不會比我們撐的更久的。”

“小侖,你做的很好很好啦。你爸爸會爲你自豪的。”

“我們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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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

林侖聲音輕淡的說道。

因爲沒有力氣,他的聲音也小的可憐:

“我答應過爸爸,要堅持到最後一刻。哪怕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我也要堅持到最後一個——直到死亡將我帶走。”

“那樣,最起碼我可以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在我離開之前並沒有消亡,我爲此努力過了。”

“萬一……我是說,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在寒冷封閉同時又深藏地底的這個地方,我們用血肉培育出的植株在這裏得以存活——那麼,千千萬萬年後,這顆星球,最終會得到重生。”

“這就夠了。”

…………………………………

他難得有了些力氣多說兩句話,然而此刻側頭,那名研究員早已經無聲無息的走向了歸途。

林侖靜靜的看着他,半響,才接着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說不定,在這顆星球的另一個千千萬萬年前,這上頭,也曾經生活過與我們同樣的人呢!”

他說着,艱難的站起來,把那人安置好。

接着,看了眼越來越低的溫度顯示,也利落的脫光了衣服,躺進了最後一個乾淨的培養皿當中,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寒冷的空氣很快讓他的身軀僵硬了。

在感知不到生命體徵之後,自動裝置很快將種子和藥液均勻的噴灑在他的身上……

隨即,伴隨着“滴”的一聲,整個房間所有儀器都停止了工作。

這黑暗中的以後,就是命運和時間來主宰了。

…………………………………

…………………………………

極寒的溫度下,陳伯倫哪怕身處夢中,也仍舊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很快醒了過來。

屋裏暖氣融融,窗外有明亮的太陽,還有檐下漸漸融化的雪水。

他還在自己的辦公室。

在怔愣片刻後,他第一時間叫來助理:“給我把最近三年糧食產量分佈圖,還有衛星植被覆蓋圖調出來。還有,跟上頭打申請,用最快的速度,把近年各大武器庫的基本儲存情況,都一一彙報給我。”

助理一愣:“這個……這些,不歸咱們吶!”

莫名其妙沒有合理的理由,就跟上頭打報告要看這些的話……他、他的命是有多苦哦!

陳伯倫擡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不歸我的,我就看不到?”

“不不不。”

助理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麻溜兒的回去打申請去了。

——果然,不能因爲大魔王最近笑容多了點,說話方式變了一點,就試圖挑戰他的說一不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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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倫閉目坐在椅子上,想起周霜霜還有開元通寶,突然有一點明白了,爲什麼開元通寶會選擇她。

可能是因爲,直到現在,對方都沒有用開元通寶,做過任何一件害人的事情吧。

也沒有隻顧自己,藉機斂財發展………

他脣角微微勾了勾——年紀小,單純一點,蠢笨一點,也不是沒有壞處的。

最起碼,比起現實中的很多人,她更具有英雄的特質。 在辦公室裏看完助理臨時收集來的一些不完整的資料,陳伯倫微微鬆了口氣,也漸漸從那身臨其境的孤獨與寒冷、還有無望的堅持中慢慢緩過來。

——這一點,他不如周霜霜調整的快。

大抵,這就是聰明人的煩惱吧,想得太多,難以釋懷。反而周霜霜的情緒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走的也像颱風……

日子反而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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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他打電話給周霜霜:“你之前說的我的孩子……是叫林侖,對不對?”

周霜霜:……!!!

她是猜到陳伯倫可能很快就會找到蛛絲馬跡,可沒想到就這麼一兩天,他連林侖的名字都知道了!

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

廚房門被推開了,周爸探頭進來:“霜霜,你做的什麼?怎麼這麼香?”

饒是他每天靈米吃着,此刻聞着這香氣,依舊口水忍不住氾濫。

周霜霜這才反應過來,剛纔驚嚇之下,這鍋粥裏靈米直接撒了一小把……

她迅速關火,一把將粥桶提下來,端到自己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