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嘉措笑了笑,說道:“不是,她是這裏的野人。”

說完,那嘉措起身離開,到了門口頓了下,說他吃過飯就回來接着說。

我盯着那嘉措離開的門口,支開胡亂編排在一起的冷杉木,我竟瞧見一個龐大的長毛軀體。

而後,那嘉措親切地抱了抱——

吱——咔。

木門合上。

我也終於從愣神中醒來,呼——呼——我重重呼出兩口氣,又覺得缺氧,連忙使勁兒往裏吸。

好一會兒,我才平復好心情。

然後,就是對那嘉措的破口大罵。

大約半個小時,那嘉措再次開門進來。

“廣達,對不起,對不起。”

“老那,你先給我說說,你這婚姻是不是被迫的?”煎熬了半個小時,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女野人不娶行不?

那嘉措呵呵笑道:“我從古象殿出來,野人王不放我走,我只好留在了野人山,幾年前,嘟嘟受傷去抓人熊受傷,被我採到的草藥治好,一來二去,就好上了。”

我仔細盯着那嘉措的表情,那黑乎乎的老臉上,倒是沒瞧出編瞎話的跡象。

但轉而一想,還是不對,進入古象殿,死了就一了百了。活着出來,還得困在野人山,跟人羣離開久了,就像那嘉措似的,還不是成了半個野人?

這絕對不行!

看來,我還得跑。

“老那,你看啊,咱倆也算是朋友了,你能不能睜隻眼閉隻眼,把我給放了?”

那嘉措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趙兄弟,不是我狠心不幫你。而是幫不了你。”

我一聽,似乎有門,於是鼓舞道:“不要你爲難,只要把我身上的繩索解開就行,我自己溜走。”

那嘉措皺眉說道:“哎,難就難在這上面。”

我咦了一聲,似乎想起了被捉似的場景,那時,有幾塊牛皮圍着我——

“小兄弟,捆着你的東西,叫啥名字我說不上來,但我卻知道,這是野人們的本事。”

什麼本事?我心裏畫了好大一個弧。

那嘉措說道:“這繩索是野人砸死雄雞之後,用雞血塗抹在牛皮上而成,只有野人自己能解開。”

我突然失去了解開繩索的興致,卻突然對另外一件事兒好奇。於是問這個在野人山裏生活了四十一年的傢伙,“老那,你就沒發現,這裏的野人奇怪嗎?”

“奇怪,怎麼不奇怪!”那嘉措說道,“雖說這裏是野人山,但他們卻無比恭敬地對待那座地下古殿。而且,他們會製造簡單的工具,還會用一些雞頭,雞血做些東西——”

我說道:“他們用雞頭幹啥?”

“好像,在占卜。”那嘉措也說不準,補充道,“我只見過一兩次,也許是瞎胡鬧也說不定。”

我搖搖頭,眉毛擠到了一塊兒去。 野人王派人帶我走的時候,我問那嘉措,老婆婆和那個銀皮子的鬼東西,也是被野人王送進去的?

那嘉措搖搖頭,說並不是。他那天正好瞧見,銀皮子身前還有一團黑烏烏的好像牛糞燒出的黑煙似的。

銀皮子之後纔是老婆婆。

後來銀皮子追進了地下的古象殿,那個老婆婆也追了下去。

我又問,那你怎麼知道人沒死。

那嘉措告訴我,他老婆嘟嘟跟隨野人王下去看過,回來衝他連說帶比劃,所以知道人沒死。

末了,那嘉措說,從古象殿上來,嘟嘟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從那嘉措的描述中聽出兩點值得注意的地方。一,並不是銀鑄屍王帶老婆婆到了此處,而是前面還有一位在引導着銀鑄屍王。

就是不知道這被那嘉措描述成牛糞煙的傢伙,是有心還是無意,還有這傢伙跟偷襲老洛的是不是一夥的?

二,老婆婆和銀鑄屍王都被困在了古象殿。而從嘟嘟的反應中,似乎可以判斷,這件事怕是超過了野人們的認知,也許那嘉措當初也沒有遇到。

如此掂量一番,不是古象殿裏發生了異變,就是有人在暗中佈局。

哐哐哐——

任由一個強壯的野人扛着我走出老遠,才終於在一處彷彿天坑一樣的地洞前停下。

這裏平均海拔都能超過五千米,所以這處天坑,恐怕坑底的高度都要高出東部沿海地區很多。

那嘉措呼哧帶喘地追上來,指着天坑跟我說,這下面就是古老的所在,古象之殿。

古象殿,說是殿,其實更像一座靈塔,共有十八層——

野人王帶着幾個野人走過來,朝天坑一揮手,扛着我的那個野人一個猛子紮下去。

下墜的速度加快,我感覺身子有些飄。

猛地,呼呼風聲裹挾着潮氣反撲而來,我只好閉緊嘴巴。

只感覺野人好像動了一下手臂,接着,它急速下墜的身子猛地一滯,緊跟着又往下掉。

這時,頭頂上響起了噼裏啪啦的石塊滾落的聲音。

隨後,野人的身子又是一頓,這次時間略微略微比頭一次長了丁點兒,而後再次墜下。

這一次就連下墜的速度有所減緩。

如此幾次,速度已經緩慢了不少,又一次短暫接觸洞壁後,那野人竟單手一撐,把自己彈了出去。

我跟着也被彈出去。

轟地一聲,野人雙腳着地,原來已經到底了。

野人哼哧哼哧的喘了幾口氣,就把我放下來,推搡着往前走。

我趁機瞥了一眼頭頂上的洞口,已經小的跟個乒乓球似的,不由暗忖,這坑真他孃的深。

這坑洞很大,溫度很低,空氣中泛着一股子又陰又潮的味道。腳下盡是凹凸不平的石塊,走路費勁。

往前走了大約兩分鐘,終於從前面的黑暗中,瞧見幾縷溢出來的綠油油的亮光。

隱約的光亮把前面那個高聳插天的木石建築晃得陰森可怖。

儘管只能瞧出一個大概輪廓,但到底跟那嘉措所說一樣,這分明就是一座塔。

再走近一些,接着那油綠的微光,我勉強能從殿門上瞧出兩隻大鳥模樣的浮雕。疑問來了,那嘉措不是管這兒叫古象殿嗎?怎麼沒個象在?

不容我多看多想,身後的野人推開一扇石門,粗魯地推我進去。

入眼是一片陰森詭異的綠色,好像墳頭火,在綠光之下,狼藉一片,稀碎的土石、木渣、器皿到處都是。

後面這個野人顯然是個不知道待客的主兒,不耐煩地狠狠推搡我一把。

我回瞪這貨一眼,笑着罵了句,推你大爺!

那野人卻不再動作,死死守在殿門口。意思很明顯,剩下的路需要我自己走。

那嘉措曾說過,野人是不敢進古象殿的。

他還說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不走進去,就別想出來。

“喂,大塊頭,先把我的繩索解開啊!”我衝那野人喊道。

被這繩索捆住,我右臂陰氣受阻,根本不法聚力,更沒法外放召喚鬼物。雙手被綁,去走這生還率極低的地方,危險忒大。

我知道野人聽不明白,衝它一個勁兒地搖晃後背,給它看那條沾了雄雞血的繩索。

比劃了半天,那蠢貨方纔醒悟過來,撓撓長着蝨子的腦袋,嘴裏發出一連串高亢的嗚嗚聲,隨即我背後一鬆,那繩索就解開了。

之前昏迷不算,這次可是實實在在見到,這讓我更加篤定,這羣野人一定不簡單。

晃盪兩下手腕,我掉頭就往殿裏大步走去。

別問我爲啥這麼灑脫。他孃的,出不去啊!

我倒不怕這個大傢伙,而是忌憚他們捉人的牛皮。

走出七八步,發現兩邊全是四五米高的木柱,上窄下寬,四棱形狀。柱子頂端,還有一隻被摳成瑞獸造型的木塊兒依靠柱子託舉房樑。

如今這些柱子已經掉漆,就算沒掉漆,也被那綠光染得幽暗,瞧不出原先繪製的是些什麼。

穿過兩排綠慘慘的殿柱,這纔算正式走進大殿。這裏越發光亮,卻也更綠。

我環視一圈,最後在頭頂上,找到數十枚發出詭異綠光的珠子。

萌丫頭誤闖總裁公寓 漢光武帝的小舅子曾經“懸明珠於四垂,晝視之如星,夜望之如月”,來炫耀其富有。

這一層大殿的高出懸掛的這些,除了照明,炫耀的又是啥?噁心!

掃了一圈,這恍如從深綠色啤酒瓶底觀察到的大殿,卻根本沒有老婆婆和銀鑄屍王的影子。

不對勁!

那嘉措說他老婆下來過,如果進不去裏面,那從門口就能瞧見老婆婆和銀鑄屍王纔對。

可我都到了大殿裏,卻找到不任何人。

只有,一座綠金色的菩提塔。

是不是老婆婆和銀鑄屍王已經破開禁錮,離開了這裏,或者,往上去了?

搖搖頭,離開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野人也都盯着,若是老婆婆或者銀鑄屍王從天坑出來,不可能不驚動野人。

難道在上頭?

正想着,對面那個綠金色的菩提塔,竟然傳出嗚嗚聲。

聲音彷彿錐子一樣,扎得腦仁生疼——那嘉措說得沒錯,第一次,是他孃的疼! 那尖銳的聲音在腦袋裏炸了鍋。

一瞬間,就好像千百隻電鑽在耳邊嗡嗡作響。

突然的刺激之下,我竟忍不住大叫一聲。

桀桀桀——

突兀地,空蕩的大殿之內響起一連串詭異的笑聲。

那笑聲時遠時近,遠的好像虛無縹緲,近的好像就在眼前。

誰?

我厲聲問道。

眼珠卻不錯地盯着身前不遠的這座綠金色菩提塔,心底泛起一絲狐疑。

這座菩提塔本來該是靈塔。

藏民習俗中,葬禮的最高規格並不是天葬,而是塔葬!面前這綠油油的金色菩提塔裏難道真葬着誰?

野人王放我進來,難道叫我盜墓?

就在胡思亂想時,陰森森的笑聲再次響起,隨後,就連周圍的溫度都降了下來,陰冷襲人。

我不禁把眉毛擠到了一起,眯縫起眼睛,狠厲道:“你他孃的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話音落地,卻不見回答。

我只得把注意力再次投入到菩提塔上,緩緩走近幾步,大約進了感應範圍,立馬感應起菩提塔裏的天地五行——

半晌之後,我鬱悶地罵了句曰他孃的,有菩提塔在,根本感應不到裏面的情況。

至於沒去感應這一層的大殿,實在是因爲空間太大,我的感應範圍又被壓縮到三米之內,沒那個時間。

如此一來,我便判斷不出,那詭異的笑聲是來自靈塔,還是遊蕩於大殿之內。

也不知是菩提塔隔絕的作用,還是那裏根本沒有。

我擰起眉頭,索性不找。

右臂猛地攥緊,放出陰氣包裹住手臂,而後陰氣化成一股濃密的黑煙,如同旗幟一般,插天。

就在這時,那陰森的笑聲冷不丁再次響起,彷彿一隻纏人的貓,突然就跳上人的肩膀,貼在耳邊叫着。

那嘉措說過,他只熬得住第一層大殿,當初也被嚇得半死,至於後來怎麼出去的,他想不起來。

後來野人王見他囫圇個出來,又讓他試過幾次,每一次都是稀裏糊塗地被送出來。

再後來,野人王也就放棄了。就連那嘉措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就是沒人能給他解釋。

等了一會兒工夫,那笑聲又開始了,但又變了花樣兒,好像有人從身後抱着後脖頸兒,再使勁兒嘎嘣嘎嘣地咬着牙,那聲音如同鼓點急促得很,就好像隨時會在脖子上啃一口。

那嘉措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他的做法就是別回頭。

我冷哼一聲,倒也沒有回頭,只一甩右臂,附着的陰氣隨之一震,波浪一樣波及那身後的聲響。

果然,被右臂上的陰氣一衝,那笑聲就好像被嗆了一樣,戛然而止。

大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安寂。我站在原地,開始左右巡視。

半晌,這大殿裏霍地傳出一道尖銳陰森的聲音,好像,夜鳥悲鳴。

那淒厲的哀叫過後,一道黑影迅速從對面的菩提塔中竄出來,如同一隻鐵箭。

半空中被陰風一吹,化成一隻遮天蓋地的雄武大鳥。

這大鳥喙爪如鐵,頭頂着一枚奕奕放光的寶珠,一雙金眼閃爍如同日月,翅膀翎羽如劍!

這是一隻大鵬鳥!

大鵬鳥一出,整個大殿爲之一暗。那綠油油的光亮都被大鵬的鐵翅遮住,只偶爾漏下幾束來。

唳叫一聲,這大鵬鳥一頭紮下來,彈指間,那鐵鉤似的爪子就要捏住我的腦袋。

我暗呼不好,連忙側身避讓。

於此同時,不由暗罵那嘉措,怎麼沒記得還有這麼一出!

那俯衝下來的大鵬鳥一見撲空,連忙一抖最外側的翅膀,倏然間轉過彎再撲。

離得一近,我便感應到,這隻鬼大鵬竟然是隻惡鬼!

不敢耽擱,連忙招呼出艾魚容。

艾魚容甫一出現,便乖巧地握住我的右手,然後便躲進黑壓壓的陰氣之中。

艾魚容自身恢復快,再加上我把聚陰梭給她用,在老林子裏對付野人時,就已經好的差不多,這回兒,只怕更好了。

一聲龍吟之後,閃着金光的飛魚臂猛然探出,那巨大且鋒利的金色龍爪一個咬合,便朝大鵬鳥猛然戳去。

這時候,大鵬鳥剛好撲到。

龍爪這麼一對,我心裏咯噔一沉。

因爲行陰針裏的艾魚容竟然開始顫慄。

那種顫慄彷彿是來自心靈深處的。

以前就算面對更強大的對手,艾魚容也沒這樣過。

修仙十萬年 猛地,我有所察覺,暗罵自己糊塗。

這大鵬鳥也是神鳥,本就以龍爲食,艾魚容見它,天生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