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整張臉給人那種丰神俊逸的感覺。

除了疤痕之外,五官精緻到完美,高挺的鼻樑宛若精緻的玉如意。脣也有燒傷的痕跡,脣角輕輕揚起的時候,有一絲邪異和不羈。

“嫂子,我沒胡鬧。”他隨手將我的頭埋進了他冰涼一片的胸膛,任由我的淚水打溼他衣料,指尖柔和的輕撫我的髮絲,“只要她不嫌棄我,我就娶她。”

我在絕望之時遇到了凌翊,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之後,居然還有一絲閃耀的光,在照耀着我的世界,讓我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在那一瞬間,我哽咽的出聲,“我不嫌棄你,我……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在呆在這個地方了,我覺得髒……”

“小丫頭,你別哭,我最見不得女人傷心難過的樣子了。”他單手摟着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想想他傲視所有人的樣子。

完全不在乎別人的陽光,那般的桀驁不馴,性子乖戾。

簡思大概是氣瘋了,原本甜美溫婉的聲音變得極爲奸細難聽,“你瘋了嗎?我不同意你娶她,她可是我弟弟不要的女人。簡燁說實話,也是你的弟弟,你怎麼能……能要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我的心一下慌了,推開凌翊,看着他。

我沒想到簡思也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潑婦罵街一樣的話,我的父母可是還在下面,雖然我沒找到他們在哪兒。

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應該知道人言可畏。

我真害怕這輩子都被人戳着脊樑骨,被人謾罵成爲一個蕩婦。

凌翊摟着我的肩膀,目光已經變得陰沉了,“我喊你一聲嫂子,是給我哥面子。你羞辱我的未婚妻,就是羞辱我。”

那個聲音無比的幽冷,如同刺入內臟的一把鋒利短刃讓人聽有些不寒而慄。

話音剛落,原本那幾個跟着凌翊的那幾個黑衣大漢,只是看了一眼凌翊冷酷的目光之後,就立刻會意,將這個女人給拖出去了。

“蘇芒,你願意嫁給我嗎?”凌翊舉起我那隻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是那樣的冰冷。

但我卻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沉沉的跳動。

我戰慄了身體,顫抖了很久,才緩緩的點頭。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即便是千年屍體,他即便是毀容的連君耀。可他無數次救我,又在這種情況下爲我解圍,還是我孩子的父親。

我難道要拒絕他,在這個地方繼續受簡燁的羞辱嗎?

我心頭憋了一口氣,就不能讓簡燁得逞,我就是要當衆嫁給凌翊。

他嘴角又是一揚,輕輕的將我的下巴擡起,脣瓣堵住了我的脣。下邊一石激起千層浪,有唏噓不已的,也有罵我是狐媚子,狐狸精的。

但亂罵出聲的人都被黑衣大漢粗暴的“請”出去了幾個人,然後便沒人敢亂說話了。

我被這個吻吻得全無招架之力,全身酥麻的倒在他堅實的懷中,他將我打橫抱起,“小丫頭,我帶你走。”

“去哪兒啊?”我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就好像跌入了黑洞中,一下竟無法自拔。心跳不斷地在加速,那種感覺,讓人腦子裏真的是變得一片空白,眼睛裏只有他。

他不看在場的任何人,抱着我朝簡家的大門走去,脣瓣輕啓,“洞房。”

“可還沒……還沒結婚呢……怎麼就……”我手心裏全是汗,那都是因爲事情來得太突然,我緊張的。

可是肚子裏的寶寶卻很興奮,“爸爸媽媽入洞房啦……” 倆人一路向百達方向走去,安幕西此時此刻在心中不住地感慨,感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感慨這麼狗血的劇情都給自己遇上了。

如果人生的編劇是上帝,那這上帝也和《我的拖鞋成精了》的作者一樣的不靠譜~竟逗比如斯~

其實,這少年雖然衣著打扮土了點兒,也寒酸了點兒,也說不上帥,但絕對不醜,而且讓人看著很順眼,一看就是個老實娃。

安幕西邊走,時不時偏頭打量著他,嗯,身無長物~

不對,有個補補包裹,打著個結,斜掛在肩膀上,看著鼓鼓囊囊的,磚頭大小。

嗯…似乎是硬物~

很明顯,這傢伙出門,換洗衣物都沒有帶,也不知道是怎麼保持這麼乾淨的,嗯,如果沒有那一身腳印的話。

「你…從家出來多久了?」

「俺算算…下山走到火車道,用了一天,扒上火車,有了兩天兩夜,我到這裡三天了,算一塊,應該是一,二,三,四……」

「……!別掰手指了,是六天~」

安幕西再次見義勇為…起碼她覺得是~

個位數也要掰手指算,多麼淳樸的少年阿~

淳樸的讓人感動~

「嗯,是,六天~」

少年看到安幕西比他先說出答案,看向安幕西的目光有些敬佩,偏偏,那一雙清澈乾淨的眼睛里滿滿的真摯。

看著隨時會溢出來的那份真摯,安幕西有些無語,這份敬佩,實在讓人無力生出成就感啊……

「嗯,火車上就不說了,你來這裡的三天,都在哪裡睡得?」

「醫院啊,那裡有很多鐵椅子,還有暖風,睡著可舒服了…而且早上還有漂亮的郎中姐姐給我喝奶~」

「喝……奶?」

「嗯,酸酸的,甜甜的,草莓味兒~好像叫什麼安慕希~」

「……!」

……心塞~

「嚯嚯嚯嚯嚯~宿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最近人字拖的笑點似乎是越來越低了~

「人!字!拖!你給我去屎!!~」

「那你吃什麼?」

「雞蛋~出來的時候,村裡的王奶奶,給我煮了一鍋雞蛋,今天才吃完~」

「看來你出門,是沒有帶錢的~」

「不啊,我帶了的,我出來帶了十九塊八毛~然後花完了。」

「好吧,你很強大~如果是我,十九塊八毛,恐怕一天也撐不了~不過,你說給你酸奶的姐姐很漂亮?有我漂亮么?」

「沒有~」

……沒有我漂亮,那是誰給你的勇氣,在我面前說別的女人漂亮的啊…我就說嘛,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比我還好看~

安幕西廢老大的勁才弄明白,原來這韓跳跳來到花園市場,是想碰運氣找他的父母。

因為撿走他並扒火車給他帶回大山裡養大的,又因為靈氣復甦喜極而泣又哭又笑嗝屁的韓老頭告訴他,方面就是在這花園市場大門口撿到他的。

然後在醫院給他喝奶的郎中,哦不,是護士姐姐告訴他花園市場的位置,他一路走過來的。

而先前他被人家打,是因為他被人家坑了,那幾個流氓,怕是整天就混在市場專門訛人的主兒。

他們看韓跳跳老實,就拿著一個十來塊錢成本的普通花瓶,故意撞在他身上,然後說那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古董,傳家寶,讓他賠錢。

估計是看到韓跳跳身上包裹里鼓鼓囊囊的,以為是啥寶貝了。

然後韓跳跳沒錢,然後從一旁就出來了三四個打手,沒有任何意外,他果斷挨打了,之後就剛好給安幕西碰上了~

「韓跳跳,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騙子,拿花瓶撞你的那人就是托兒~」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想的,穿成這樣的一個少年,他們竟然也好意思訛詐?現在的流氓團伙,都滾這麼差么?

難怪越來越吃不來~

不管怎麼說,今天自己也算是見證了一門傳統手藝的沒落~不勝唏噓哇~

「姐,你吸氣幹嘛?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看到安幕西倒吸冷氣,韓跳跳關切的問道。

……!特喵的,老子唏噓竟然不小心出了聲哦~

姐~還是第一次有男生叫自己姐,不是西姐,也不是西姐姐,就是姐~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韓跳跳這麼叫自己,安幕西心中莫名的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還有些突如其來的溫暖。

或許,是這些年,她內心太過孤獨了吧~

找你失去了雙親,她就再也沒有感受到親情是什麼了,即便遇到穆叔叔一家,也只是將他們當做父母的故人,同樣溫暖,但是骨子裡,那份溫暖和真正的親人是有差異的。

或許,是因為,自己和這少年同為孤兒,同樣孑然一身的緣故?

或許吧~

韓跳跳小自己兩歲,叫姐,也是應該。儘管,表面看,他比自己還要大上五六歲的樣子~

倆人聊著天,百達已經到了,安幕西帶著這個呆萌呆萌的弟弟,乘著電梯徑直來到二樓。

「姐,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二樓是賣衣服的地方,韓跳跳看著裝修豪華,燈光璀璨的一排排店鋪,有些怯生生的問道。

雖然他來自大山,可也並不算絕對的與世隔絕,並不需要任何事都要別人手把手教,隔著玻璃窗,看到那些衣服上巨額的價格牌,他心裡有些發怯。

因為他已經見識過了,他那十九塊八毛的購買力。

「走,姐帶你換身行頭~」

「俺,俺沒錢~」

「別鬧,姐有~有很多很多~」

「哦~」

考慮到韓跳跳的適應性和舒適性,安幕西果斷給他置辦了兩套運動裝,三葉草的。

連同鞋子,襪子,內衣內褲,褲子外套,棉襖,花了幾大千,不過安幕西眼睛都不帶眨的。

現在的她,不缺錢,就算缺,她想要掙錢的花,那也是小菜一碟。

韓跳跳面紅耳赤的看著安幕西大大方方的給他挑選衣物,還有內衣褲,然後一股腦丟在他懷裡,把他推到換衣間。

老老實實,換好了衣物,等他再次走出來,別說是營業員,就連安幕西都感到眼前一亮。

本來看著土裡土氣的少年,如今竟然滿身的靈氣,黝黑健康的膚色,短寸的頭髮,一身簡單大氣的運動裝,高檔個性的運動鞋,搭配上他那雙異於常人的明亮清澈的眼睛,真的成了帥哥了。

「哇~您的弟弟真帥~」

營業員由衷的讚歎道。

從安幕西二人進店,營業員都沒有對土裡土氣的韓跳跳錶現出一絲一毫的鄙夷和不耐,服務態度一直很好。

安幕西也不禁感嘆,那些網路小說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橋段,大多是劇情需要,為了加戲而瞎掰。

可她忽略了她自己的那身加起來十來萬的行頭和自己那顏值氣質了~

「怎麼樣?覺得合身么?」

「嗯~」

「好,那就穿著吧~」

「宿主!你這弟弟,實力堪比龍道一!」

「啥?你特喵逗我吧~」

「不,剛才他脫掉那身補丁衣服的瞬間,我就感受到了他的靈氣波動~你真的以為,他氣質變化是因為換了套新衣服的原因么?」

人字拖煞有其事的說道,言語里滿滿的嚴肅。

「哦?死拖,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宿主!他那套補丁衣服有古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衣服上有可以隱匿一身靈氣波動的陣法~」

「……真的假的~」

安幕西也有些吃驚,不會吧,一套滿是補丁的粗布衣服,竟然特喵的還自帶陣法了?

「宿主!請相信本拖的專業!」

「~好吧~」 我和自己腹中的胎兒是有心電感應一樣的存在的,可以輕易傾聽到他的想法。臉上登時羞的滾燙,透過後視鏡甚至能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頰。

一個才幾個月大的胎兒,居然能說出洞房兩個字。

這……

這也太早熟了吧,難道鬼的孩子都這樣嗎?

後視鏡裏除了我通紅的臉,還有開車的人的半張臉。

是個長相清冷的女人,眉眼之間還有幾分熟悉,不過這個世界上長相相似的人太多。凌翊身邊的人,估計都是幽都來的,所以也沒有多想。

撫摸着肚子,我低聲責怪了一句:“你這個小東西怎麼吃裏爬外,把我給賣了呢。我這還懷着你,你就和別人一塊坑我。”

肚子裏的寶寶好像有些不服氣,居然從我的肚子裏出來了,變成了個拳頭大小的,身子會發出亮光的小嬰兒。

他的速度非常快,身子一閃,精緻的藕臂就依戀一般的摟住凌翊,奶聲奶氣的說道:“他纔不是別人呢,他是最親愛的爸爸。”

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肚子裏的這個小寶貝,他總是能自己出來,還想根本就用不着呆在我的肚腹之中一樣。

我有些無奈的看着他們父子倆,凌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單手摟住我的肩膀,嘴角依舊是邪異曖昧的笑意,“小丫頭,別害怕。人和鬼之間的孩子就是這樣,靈體和肉體相互融合,又可以隨意分開。他只是靈體出竅,肉身還在你腹中。”

這一番話,說的有些玄乎,我只聽懂了一半。

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感覺到小腹的確還有些微微隆起,寶寶似乎還在我的肚子裏。那現在摟着靈異的,是他離開肉體的魂魄嗎?

造物主還真是神奇,人和鬼結合,生出的孩子竟然是樣的奇特。

我摸了摸他冰涼涼的小臉,一點也沒有覺得害怕的意思,甚至更覺的離不開這個可愛而又與衆不同的孩子,“我……我纔不怕他呢,他是我兒子。”

開車的那個女人把車開到了路口等紅燈,突然開口了,“老闆,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