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青青點點頭,踮着腳尖,遙遙的衝那邊揮揮手,彷彿是在和那羣鳥兒打招呼:“它們時常會來的。”

這種鳥兒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到荒山,在青青的記憶中,每過一段時間,鳥兒就會出現在蕭山的山頂。 繼承者,總裁步步驚婚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鳥,對很多生物都有種下意識的迴避,即便是草叢裏的一隻蟋蟀,也可以讓它們驚慌逃竄。

在我和青青交談間,老神棍還是沒有安靜下來,指手畫腳,興奮的吐白沫子,我很害怕他會突然抽過去。青青面對着小山那邊,她可能仍然在回憶,在過去,鳥羣可能和那隻母狼接觸的多了,有的時候,那隻母狼會帶着青青坐在山頂,然後擡頭仰望着月光下一隻只像黃金一般飛舞的鳥兒。

“你再這個樣子,十有八九是要腦溢血的。”我過去拉住老神棍,老貨的年紀大了,力氣倒真的不小,險些沒能按住。

“那是什麼!你知道那是什麼嗎!”老神棍儘管興奮到了極點,但還是保持着警惕,他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看看正在那邊遠眺的青青,壓低嗓門,貼着我的耳朵道:“老夥計一輩子都在找這種鳥兒。”

“這是什麼鳥?”不知道爲什麼,我看着老神棍的樣子,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不久之前發生過的那一系列事,不過我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斷,還是要從老神棍那裏得到最終答案。

老神棍想了想,可能是在考慮該不該告訴我這些。過了一會兒,他拉着我朝旁邊走了走,然後蹲在地上,掏出一個小酒壺嘬了一口,道:“這個事要是別人問起來,我肯定不會說的,所以你心裏要有數,自己聽了就聽了,如果出去亂說,老夥計在地底下也不會原諒你的。”

“有這麼嚴重嗎?”我苦笑了一下,現在這個狀態,我還能跑去跟誰亂說。

“那是,不死鳥。”老神棍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很莊重,很認真:“不死鳥。”

“不死鳥?”聽到他的回答,我雖然還沒有具體瞭解這種鳥,但武勝利曾經講述過的一段話飛快的閃過了腦海。西周鳥喙鼎,還有大雁坡出土的那些青銅爐子裏面,都有已經乾透的鳥糞,武勝利當時就說,鳥糞來自一種很神奇的鳥。

“就這麼三兩句,肯定是解釋不清楚的,你也聽不明白。”老神棍道:“我年紀大了,腦子有時候不靈光,過去聽過的事情,想很久還不一定想的起來。”

“這些事,你既然知道,可能會忘掉?”

“歲月不饒人嘛。”老神棍一臉褶子全都聚在一起,笑的相當欠抽:“你稍稍表示一下,說不定我就想起來了。”

他就是這個毛病,很貪錢,不管做什麼事,都要順便揩油,不過好在他也有底線,不會獅子大張口,每次給個一二百塊就已經很滿足了。

果然,我給他拿了二百塊之後,老神棍馬上變的神采奕奕。我回頭看了看,青青呆在原地,望着那邊出神。

“錢你拿了,事情趕緊說一說。”

“說起這個,要扯很遠很遠。”老神棍又嘬了口酒,道:“你知道周穆王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

一婚更比一婚高 老神棍所說的周穆王,是中國歷史上一位頗富傳奇色彩的君主。歷史,本來就是由很多正史和野史參雜而來的,據說,周穆王在位五十五年,活了一百零五歲,是歷史上壽命最長的帝王。不過我在所裏工作的時候,接觸的相關文物資料相當多,在目前出土的所有西周穆王時期的青銅器紀年,最多隻到三十四年。

周穆王最富傳奇色彩的傳說,就是他曾經用八駿神馬爲御駕,率軍西征,據說還見到了居住在崑崙山的西王母。當然,研究歷史的人都有相應的鑑別力,說周穆王活到一百零五歲,這個誰也不敢輕言就是僞史,但說他在崑崙山見到了西王母,這就鐵定是民間神話傳說了。

同樣,周穆王以八駿神馬御駕西征的傳聞,也很難被最終確定。根據有些人的分析和見解,西征這回事,肯定是有的,不過目的地並不在崑崙山,要征討的敵人也不是西王母,周穆王當年西征的最終目的地,估計應該是在裏海和黑海之間。

不過同樣有人提出過反對意見,歷史上首次被正史所記載的東亞與西域相互溝通交流的事,是張騫出西域。在周穆王時代,無論交通工具還有沿途路況,都不適合進行長途跋涉,要知道那個時候周朝跟周邊幾個少數民族的關係相當差,冒然離開國境,一旦被發現,十有八九會掛在半道上。所以,《周本紀》中,對周穆王遊西域這件事情,隻字未提。

“他肯定是去過西域的。”老神棍搖頭道:“你過去看到的歷史,那只是你看到的而已。”

我一怔,老神棍突然就變的很穩重,他說的話,分明是在告訴我,我過去所看到的歷史,或許並非事實。對於這些,我也不打算辯駁,歷史這個東西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真真假假,除非當年的當事人能站出來說句話,否則,後人是無法完全確定某件事情就是某個樣子的。

“現在不討論這個問題,我說他去了,肯定有足夠的依據,不解釋,你懂的。”老神棍接着道:“你不要以爲周穆王活了一百多歲是空穴來風。”

周穆王當年的西遊,肯定被後人在某種程度上誇大了,周朝的國力遠不足以徹底平定四夷,能保住本土不被騷擾已經是很讓人慶幸的成就了。所以,周穆王當年的出行,稱呼爲遊比較合適,跟西征完全搭不上關係。

而且,他的出遊是祕密的,知道的人並不多,在當時,這可能是個絕對沒有流傳出去的祕聞。只不過千百年之後,一些相關的文物相繼出土,帶出一些重要的信息,周穆王出遊的目的才浮出水面。

“他爲了找一件東西,很神祕的東西。”

周穆王要尋找的東西,或許只有他一個人清楚,當時的隨行者也只知道,王上是要找什麼玩意兒,但具體是什麼玩意兒,下面的人就一無所知了。直到出遊結束,所有人回來之後,這東西是否被找到,還是個未知數。

“這個問題沒人能解答的出,除非現在去問問周穆王。”老神棍蹲在地上,一手拿着煙,一手慢慢揪着下巴上的鬍子,道:“不過嘛,我覺得他就算沒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但至少有點收穫。”

“什麼收穫?”

“這個留到後面慢慢說。”老神棍道:“現在先說那種鳥。”

剛纔我看到的那種通體金黃的鳥兒,是異種,出產自古西域地區,周穆王在出遊的途中得到了幾對,這種鳥的壽命比人要長很多。古代人對於長壽之類的事情都非常感興趣,周穆王肯定也深入挖掘了這種鳥長壽的原因,並且得到了相當的結果。聽到這裏的時候,我才明白爲什麼老神棍說周穆王活了一百多歲並不是空穴來風。

他長壽的原因,肯定和這種鳥有關。

但是這種鳥的生命力好像跟壽命完全不成正比,被捕獲之後,就變的非常脆弱,在周穆王回來之後,得到的幾對鳥已經死的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飼養,還是一個從西域隨他回來的當地人告訴他,這種鳥不會受任何人的拘束,要麼就自由的活着,要麼就死去。周穆王聽從了這個人的意見,放掉了最後兩對鳥。

那兩對鳥最後肯定是活下來了,而且成爲現在能夠找到的所有不死鳥的先祖。

我在思考,先不說老神棍到底有沒有充足的依據,假設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周穆王西遊的目的,我想應該很明瞭,他是一個帝王,他想在王位上坐的更久,所以我覺得,他出遊西域的目的,應該是尋求長生之道。

我把自己的推論跟老神棍說了,他聽完就搖頭,神祕兮兮的一笑,道:“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沒有那麼簡單?”我感覺有點無法理解,古代人,尤其是帝王將相對於長生不老的追求非常迫切,那應該是他們人生中最大的目標。如果說周穆王西遊的真正目的並非長生,那麼就讓我真的猜測不透了。

因爲周穆王西遊的真正目的被他本人隱藏了,所以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帶回來的不死鳥混淆了後人的視聽,絕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的認爲,周穆王是在尋求長生之道。長生不老,對於任何人的誘惑都非常的大,所以,那種由周穆王從異域帶回的異種不死鳥,就成爲許多人追求的目標。

但是不死鳥的警惕性非常之高,而且它們隱居的地方相當偏僻,有時候,有人費盡周折終於在某個地方意外的遇見了不死鳥,可還沒等真正靠近,鳥羣就已經飛走了。尤其是最近這一二十年期間,不死鳥幾乎絕跡。

不過在漫長的歷史中,的確有人出於各種原因,或許是費盡心機,或許是很意外的巧合,捕獲並且研究過不死鳥,他們並不知道當年的周穆王是用什麼手段從不死鳥身上得到了漫長的壽命,然而在這個過程裏,不死鳥鳥糞的作用,被意外的挖掘出來了。

果然和我想的沒錯,武勝利所說的那種很神奇的鳥,就是這種通體像黃金一樣的不死鳥,鳥喙鼎以及青銅爐裏的結痂物,其實就是不死鳥的鳥糞。

“鳥糞的作用,不用我多說,其實你應該知道的對吧?”老神棍頓了頓,說到這裏時,他可能回想起不久之前才徹底死去的陳老,語氣中有點點唏噓。

“恩,我知道。”我也一陣傷感,這麼短時間裏,我周圍的一切都改變了,物是人非,恍然中好像做了一場並不真實的夢:“別的事情,能再告訴我一些嗎?”

“有什麼不能的。”老神棍咧嘴笑了笑,又嘆了口氣,道:“當年吧,我跟老夥計約好的,有些事情一輩子都不可以再對誰說出去。但是我們都沒有想到,這些事一輩子都沒有個答案。他把那些東西託付給你,讓你交給別人,其實,他肯定也有想過,要是你永遠都遇不到那個人呢?那些東西,無形中也算是留給你的。假如你也因爲這個耗費了一輩子的時間,那麼東西還是要傳遞下去,所以,有的事,他臨死前來不及說,我會告訴你。”

說到這裏,我猛然想起了這次來到荒山的最主要的目的,變臉人,青青的戲法,謎底就在不遠處的荒山中。我又一次看了看青青,她很安靜,可能知道我跟老神棍在說事情,一個人站在原地。

老神棍接着講了下去,不死鳥鳥糞的作用被意外發現之後,一直流傳下去,這引起很多人的興趣,前赴後繼一代一代的進行研究。當然,這些人並沒有想的那麼多,他們只追求可以活的更長久,甚至跳脫自然的生死規律。

“他們,還有你,可能意想不到。”老神棍道:“長生不死,並不是最神祕的事情。”

周穆王事件,可能最初就是從不死鳥引申出來的,在西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也沒有誰發現事件中的破綻,或者說穆王西遊的真正目的。一直到了西漢時期,很多隱情隨着盜墓的猖獗而被披露出來。

西漢時期距離穆王時代已經算是非常久遠的了,當年的當事人早就爛成了一捧灰,所以信息大多來自書面資料。這些資料可以說是非常重大的發現,在某個固定的範圍內引起了相當的震撼,不過可惜的是,在漢武帝時期,一些瞭解內情的人包括資料,都在接連而來的宮廷鬥爭引發的混亂中被毀滅了。

這個事情,又一次沉寂了下來。

讓事件再一次展露出來的,是一個組織,或者說一個團體,那個團體,叫長生觀。

長生觀原來是東漢五斗米道的一個分支,在五斗米道發展和壯大的過程中,發生了很多事情和波折,物以類聚,漸漸的,長生觀成爲五斗米道裏面很獨特的一個分支,他們的成員從來都沒有什麼政治目標,唯一的目的,就是追求傳說中的長生不死。

隨着時代的發展,長生觀完全脫離出了母教,成爲一個特殊又隱祕的團體,他們的母教是道教,但到了後來,所收納的成員並不侷限於道教之內,只要符合標準的人,都有機會加入長生觀。那麼多人共同擁有一個目標,就需要有明確的分工和行事計劃,就和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一樣,團體內出現了階級。

長生觀的人不斷的尋求各種各樣可能長生的方式和手段,在這個漫長又複雜的過程中,隨着更多的古物以及資料的出土和被挖掘,長生觀的人敏銳的發現了穆王西遊中的破綻。他們發現,長生不死,並不是周穆王西遊的真正目的。因此,長生觀的行事宗旨發生了一些變化,對於長生之道,他們始終沒有放棄,但同時還在深入的研究,周穆王當年遠遊西域,究竟是要尋找什麼。

這個研究過程是以百年爲單位計算的,期間肯定發生過很多很多後人無法得知的隱祕。可以說,長生觀,應該是知道內情最多的一個團體。

“這離我們,是不是有點遠了?”我插嘴問老神棍,因爲聽他的講述,我始終覺得是在聽一個古老的民間傳說。

“千萬不要這麼想。”老神棍抖抖肩膀,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道:“我可以保證,長生觀這個組織,一直到現在還存在着。”

我不能保證老神棍說的全部都是真的,不過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麼破綻。他說,當年大雁坡首次挖掘出的那個古怪的巨大的房子裏面數十具屍體,可能全部都是長生觀的成員。他們都有經過特殊煉製之後可以長久保存的不死鳥的鳥糞,這種鳥糞能讓他們從死亡中暫時掙脫出來一段時間,就和武勝利還有陳老一樣。

“我想知道,這些人在死去之後,專門聚集在一個地方,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促使他們這麼做?”

“肯定有的,只是現在吧,還搞不清楚。”老神棍道:“屍體聚集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在那個大屋子乃至下面的地洞裏,有很多複雜的紋路,現在爲止,可能還沒有人知道那種紋路的作用。這個事情,估計還有人一直在查,除了大雁坡之外,別的地方也存在這種現象,你看看這個吧。”

老神棍取出了一張照片,他說這張照片最初是誰拍攝下來的,已經無從得知了,承載照片的相機是在西北地區的一片戈壁灘上被意外找到的,估計相機的主人當時遇到什麼緊急的情況而把相機遺失了。

我拿過那張照片,拍攝環境應該是在一個很黑且很廣闊的地方,在閃光燈的作用下,照片主場景內的一切都拍攝的非常清楚。我看到了照片裏面的地面上,佈滿了一道一道扭曲的沒有規律的紋路,隱隱約約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圖案,在這些紋路的正中央,靜靜躺着一個人。

我分辨不出這個人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他躺在紋路的正中央,就好像在熟睡一樣。他的年紀估計很大了,鬍鬚花白一片,他沒有頭髮,看上去就好像一個老和尚。

“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老神棍搖頭,從我手裏拿走了照片,道:“只是想告訴你,大雁坡那種情況,不是特例,照片上的人是誰,不是很重要,必然跟長生觀有關係。”

“除了這些情況呢?還有沒有別的了?”

“下面要說的,纔是最緊要的重點。”老神棍道:“鳥喙鼎銘文。”

鳥喙鼎銘文到底是什麼東西,老神棍也不知道,但他一直懷疑,這些晦澀的銘文,就是周穆王西遊之後帶回來的。銘文的數量很多,可能先後都被鑄到了青銅鼎上,包括大雁坡地下那尊石鼎上的銘文,跟鳥喙銘文同屬一類。這樣的銘文最早就是由長生觀的人在整理髮掘。

“可能吧。”老神棍道:“祕密,都在銘文裏面,但是,沒人看得懂。”

“也不見得。”我在心裏暗暗反駁,鳥喙鼎銘文的確很晦澀,但至少,當年陳老的妻子在解讀過程中肯定有收穫,只不過沒有來得及說出來而已。而且,武勝利在吃了不死鳥的鳥糞之後,不止一次的央求我給他鳥喙鼎的銘文,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不會跟我要那東西。

“這個事情,很可惜啊。”老神棍感慨道:“有時候機會就在眼前了,但差那麼一丁點。”

“怎麼說?”

“你還記得大雁坡那座古怪的大房子裏,曾經找到一具好像還未死透的屍體吧?”

“記得。”我點頭,這是陳老親口告訴我的,四十多具歷朝歷代的屍體裏面,有一具還帶着明顯的生命特徵,也可以說,是活的。 在當時那絕對是個讓人無比震撼的發現,可能隊伍裏的人尚且沒有真正意識到那具“活死人”的意義,把它帶出來之後進行了人體常規的急救,然後就放在營地裏,等着上面派人過來接收。

在這個期間,隊伍深入到大雁坡的地下,繼而發現了那尊石鼎,石鼎上覆雜的銘文一下子難倒了所有人。也就是在此時,那具“活死人”竟然再一次發生了變化,可能是簡單的急救措施產生了效果,明顯有復甦的跡象。

當時隊伍裏遇到的最大的難題可能就是那些銘文了,幾個人圍着那具像是要復甦的“活屍體”,拿着石鼎的照片,在他面前晃動了幾下,匆忙的追問,這些銘文到底是什麼意思。

活屍體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人了,因爲特殊的原因和手段苟延到這個時代,完全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彷彿沒有拒絕回答問題的意思,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裏有一種乞求,可能他還想活下去,想讓周圍的人救他。

“他怎麼回答的?”我問道。

“他就說了一個字,然後死掉了。”老神棍道:“他可能想說出來,但沒有機會。”

活屍體說了一個字,那是“事”字的諧音,漢字裏發這個音的字有很多,沒人知道他說的具體是哪一個,是,事,世,市,石,試?

說完這個字之後,活屍體徹底死透了,又給在場的人丟下一個大難題,他們試探着分析了一段時間然後就果斷的放棄,因爲僅憑一個字,根本就分析不出什麼。

老神棍覺得可惜的,就是當時隊伍裏的人對這具活屍體重視程度還不夠,如果一發現就給予完善的保護和治療,說不定能讓他再多活幾天,得到更多的線索。

“這個事情是不是說明,長生觀的人對於鳥喙銘文,有一定的瞭解?”我問道。

“應該是的。”老神棍道:“不過從南宋之後,長生觀徹底轉入了地下,他們肯定還存在着,不過卻是以一種很隱祕的方式存在。”

長生觀在發展和持續的過程中,經常會有合作者,古代人對長生的渴望尤甚,所以合作者大部分都是當朝的皇室成員。從現有的資料來看,北宋時期,應該是長生觀發展到了巔峯的時代,他們先後取得了宋朝皇室還有西夏皇室的部分支持,勢力空前壯大。

西夏給予長生觀的幫助最大,在王室的支持下,長生觀的成員修建了一座規模在當時來說算是宏大的寺廟,是這個團體臨時的基地。

“這座寺廟,現在還在?”

“早就毀了,只剩下遺址。”老神棍看着我的表情,跟着道:“不過你也不要想着打它的主意,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長生觀幾乎伴隨了西夏一朝的興衰起伏,在西夏滅亡之後,長生觀也跟着銷聲匿跡。從那個時候起,他們再沒有正式的登上歷史舞臺。但是這個團體是不會輕易的就毀滅掉的,那麼多年不斷的追尋和探索,他們必然挖掘出了很多很多不爲人知的祕密,那些祕密早已經不在長生的範圍之內了。也就是說,當年周穆王遠遊西域所收穫的一切,基本上都被長生觀這個團體繼承了下來。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老神棍猶豫了一下,有點欲言又止。

“該說什麼,你就說啊,反正已經說了那麼多了。”

“其實吧,我一直都在懷疑。”老神棍道:“我懷疑老夥計的死,跟長生觀,有關係。”

“你的意思是說,隱形的兇手,是長生觀做的手腳?”

老神棍搖搖頭,不能完全確認下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長生觀的人,他的懷疑只是來自自己的直覺。不過我冷靜一下,就覺得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如果說長生觀繼承了周穆王當年西遊之後的收穫,那麼他們出於自身的利益關係,不願意再讓別的人觸摸這些。鳥喙鼎的銘文就是周穆王帶回來的,當陳老接觸到了這個之後,意外發生了。

“這些事情,你心裏有數就好了,記住,別再對別人提起來。”老神棍又嘬了口酒,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繼續朝小山那邊遠望。看樣子他很想跑過去看看,但是不死鳥棲息在山頂,靈敏異常,只要我們靠近,肯定會驚動它們。

我跑到青青身邊,在我和老神棍私下交談的這期間,她的情緒似乎已經恢復平穩了,當我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轉頭對我道:“要不要到山頂去看一看。”

“能過去嗎?”

“能的。”青青笑了笑,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道:“我的戲法,就是在那邊學來的。”

“那我們去看看?”

青青帶着我走向了不遠處的小山,一路上,我的思緒始終無法平息,長生觀,鳥喙鼎,這個世界難道真的還有比長生不死更神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陳老的死,真的和他們有關?如果真的有關,那這個從古延續至今的團體,已經隱隱成爲我的仇人了。

我們靠近了小山,從山腳下一條可以盤山而上的小道朝上爬。小山不算很高,不過爬到一半的時候,青青就告訴我,那些鳥兒很機靈,稍稍有點響動就會被驚走,我們要小心一點。

果然,在我們剛剛爬到山頂露出頭時,那些棲息在山頂的鳥兒就呼啦啦的被驚動了。青青站在原地,朝它們揮手。

“是我,還記得我嗎?”她明知道這些鳥聽不懂她的話,但還是在全力的解釋着,她對它們說,自己小的時候經常到山頂來,還有那隻巨大的狼。

讓我驚訝的是,青青這樣匆忙的解釋,倒真讓那些驚慌的鳥兒產生了遲疑,十多隻鳥站在原地,靜靜的望着青青。距離這麼近,那些鳥兒通體透着黃金的色澤,更顯神祕。

“不死鳥!”

這個時候,老神棍鬼一樣的從身後冒了出來,這一下子完全把鳥羣驚擾了,十多隻鳥瞬間一起展翅飛了起來,在月光下結成一排,急速的飛離了我們的視線。

“你在搞什麼!”我惱怒的回頭看看老神棍。

“嘿嘿……一時就激動了……”老神棍一臉尷尬,道:“就算我不出來,你也很難抓到它們的。”

“算了。”我擺擺手,畢竟這次過來有別的目的,不死鳥只是意外的發現,所以我也不跟老神棍計較那麼多。

“那些鳥兒喜歡從前面的小洞下去。”青青朝不遠處指了指。

那邊就是不死鳥剛剛棲息的地方,走近幾步之後我才發現,有一個直徑最多一米多的小洞,這種洞看不出是天然形成的還是有人挖出來的,反正洞口的痕跡已經渾然天成,無法察覺。洞口直徑只有一米多,傾斜的延伸到地下。

“進去過嗎?”我在洞口這邊看了看,下面漆黑一團,什麼都看不清楚。

“去過的。”

在青青小的時候,那隻母狼有時會馱着她跑到山頂,然後鑽到這個洞裏。開始的時候,洞下面的空間有限,但深入一段之後就會變的非常廣闊。母狼到這個洞裏來的主要目的,是喝下面一個泉眼裏的水,那水非常清涼,喝了之後會感覺精神旺盛。

“你說的那個戲法,就是在這裏學會的?”我問道。

“恩。”青青用手指點點額頭,道:“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可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怎麼樣學會的那種變臉戲法,只能我親自去看看,纔會瞭解。我們帶的東西不多,不過青青說,這下面不會有危險,過去進出了很多次。

我們就從洞口鑽了進去,沿着那條傾斜的通道一直朝深處走,按照我的分析,山體內部不可能有太大的空間,除非深入到地底之後,空間纔會無限拓寬。走了一段之後,我突然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味,是我從來沒有聞過的,淡淡的,優雅的香氣,非常好聞,嗅一口之後,整個人覺得無比的精神,體內殘餘的疲憊彷彿都被一掃而光。

“這是什麼味道?”

“很好聞的吧?”青青道:“這種味道一直都在,不過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漸漸的,我們順勢走到了洞的底部,跟我想象的一樣,洞的底部應該位於山體之下。站在現在的位置低頭朝下面看,那場面很讓人詫異,而且隱隱的震驚。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再向下大概十來米,就要到底了。我看到下方起伏的地面上,有很多隱隱約約的光條,那種光條非常奇怪,就好像在地面之下,有一股金色的光在緩緩的流動,那麼多若隱若現的光條融合成了一副巨大的抽象的圖案,鋪滿了視野中的地面,好像一掛掛隱於地下的天河。

“那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震驚之餘又很好奇,脫口就去問老神棍。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老神棍搖頭,表示跟我一樣,從未見過。

包括青青在內,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她很小的時候跟母狼經常到這邊來,但是卻看不到眼前的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走到這裏的時候,我覺得那股極淡極淡的香味,稍稍濃郁了一些,簡直讓人要融化在這種氣味中。嗅着香味,看着下面那好像還在不斷閃動的巨大的圖案,我皺起了眉頭。

這種圖案對我來說肯定是陌生的,不管是在資料裏,還是在過去的工作中,我沒有接觸過。但是看着看着,我卻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因爲這樣的圖案怎麼看都有點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