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持一把紙扇風度翩翩的向着我的方向走來,兩鬢有兩綹長髮隨風飄動着,長得模樣是不錯就是騷包了些。

“小兄弟竟會御風之術?可是怎的又摔了跟斗?難不成沒學會降落?”他一邊說着一邊搖着扇子,我定睛一看,扇子上寫着‘樑丘第一公子’。

我去,這是誰選出來的?第一公子就這個樣子,我估計我現在男裝的樣子都得……算了,我剛剛摔的狼狽,暫且還是不比了。

只是眼前這人越看越眼熟,我三歲後就開始在四大神殿裏轉悠,所以對小時候認識的人倒是已經忘了個七七八八。

“你是誰?報上名來。”我叉腰站定,擡頭看向他。

“我?”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估摸着是沒想到我不認識他,他眉毛一挑,眯起一雙桃花眼“我是狐九,大家都叫我九公子。”

這下我就想起來他是誰了,狐九不就是我鄰居家那個流着鼻涕追着我跑的小屁孩麼? 絕寵億萬甜妻 嘖嘖,這沒想到十多年不見,倒也有個人模狗樣的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忽的大喊一聲“小九!”

他禁不住的一哆嗦,竟然還是和小時候一個模樣。

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連腳腕的痠痛也沒了感覺,他狐疑的看着我“你是誰?怎的知道我的小名?”

我嘿嘿的笑着“我是你端姐姐!”

這下他的臉徹底的五顏六色了。

老爹早就聽到門外的聲音,趕忙跑了出來拉着我的手一陣誇讚,但不是誇我,反而是誇阡欒大人,扶虞大人和崇嶺大人,用他的話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多誇着他們點沒壞處。

我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他“你還漏掉了一個逸宸大人。”

父親皺了皺眉毛“他還沒收你爲徒,所以我就先保留着對他的謝意了,等哪天你在崇嶺大人那裏學成,若是想去白虎神殿……”

“爹,我都在白虎神殿一年多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直接打斷了老爹的話,把事情抖落了出來。

老爹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來,我心中暗歎一聲不妙,這是要捱揍啊,於是把包袱往他手裏一塞直接拔腿就跑。

未過幾秒身後便傳來老爹的咆哮,和碎碎念。

“你這個不省心的丫頭,你去了白虎神殿怎的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帶些東西去做做禮數,你這個丫頭,真是……”

看來我沒回來這些年,老爹還是沒變的,依然這麼愛面子。

整個樑丘的人因爲我回來了變得喧騰了起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老爹要辦的這個接風洗塵的酒席。

而且把我吹到了天上去,一邊說我是師承四大神殿,這個姑且算是實話。至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不敢保證了。最後還說我衣錦還鄉,我想了想,其實我還摔了個口啃泥……

雖然我不信,但是樑丘的人都信了,母親還特意給我做了一身白色的裙子,白色在樑丘是很少見的,白狐大多貌美也就更愛穿些豔色來裝扮自己,所以我一身白色出席在筵席上的時候還頗有點驚豔的味道。

至少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其實我只是想着逸宸大人穿白色的長衫很好看,這才姑且一試的。

母親捅了捅我的腰示意我要說一番話,這酒席才能開始。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隨便吃啊,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沒有了的話就……就散了吧……”

說到後來的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爲我看到不少人都從驚豔的表情變成了驚呆。

父親也小小的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接茬笑着道“阿端的意思是大家今天來看她,她對大家表示感激,希望有一天爲樑丘爭光,成爲家鄉人民的驕傲。所以今天大家都敞開了吃,別客氣。”

我夾緊了尾巴羞澀的笑着,心想老爹你也是厲害,生生的把我的話給脫胎換骨掉了。

母親拉着我入了席,我粗略的看了一下,都是小時候的鄰居和相處的好的親戚,其中那個早上嘲笑我的小九赫然在列。

今天他倒是穿了一身的紅色,雖然沒有扶虞大人穿的那麼耀眼,但是也別有一番風采,隔壁桌的好多小姑娘都一直偷偷的瞄着他。

我先給大家敬了杯酒,袖子一擋便將酒杯裏的酒撒了滿地,我當然不喝酒,而且從小就是沾酒就醉。

那時候老爹爲了鍛鍊我的酒量,生生的整日的給我灌酒,導致我那段時間處於撒酒瘋的狀態,倒是幹了不少傻事,比如去了小九家說要娶他當我的壓寨夫人。

往事慢慢的回想起來還真他孃的羞澀,我擡眼卻看見故事的主角之一的小九正直直的望着我,好像我的臉上有什麼髒東西似的。

我伸出手指頭晃了晃“小九,你看什麼呢?”

他猛地一哆嗦,像是從神遊中剛剛反應過來,然後瞬間臉色一紅,低下頭去。

坐在他身邊的是他的父親封威,也是白狐一族的掌權人之一,地位僅次於我老爹。

不同的還有他爹可是有許多的侍妾,他也有很多的兄弟姐妹,但恰好他是第一個出生的男嬰,最後他的娘也母憑子貴的成了正妻。

封威看着我面露慈祥的笑意,尤其是那雙眼睛眯起來倒是和小九很像,讓人感覺很溫暖。

“端兒啊,小九是在看你呢,估計是想到小時候那樁娃娃親了,哈哈。”

這話一出滿桌的人都笑了起來,封威伯伯乾脆又直接說道“端兒快要及笄了吧,待及笄之禮一過,我立刻到你家下聘八擡大轎娶來做伯伯的兒媳婦,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話啊。” 這話一出本來樂呵着的人羣忽然間就安靜了下來,齊刷刷的看向父親,好像在等父親的回答。

父親也不慌張,仍是笑着迴應“那都是孩子們小時候的玩笑話,做不得準,如今還是要看端兒自己的選擇,我只希望她開心就好。”

我一邊被感動的心裏淌淚,一邊不禁讚歎老爹真是個老狐狸,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先是否決了所謂的‘一段佳話’,然後還隱約的給人家一點希望,說是聽從我的選擇,最後還表達了一下對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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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我親爹,我這麼聰明都是遺傳啊。

封威伯伯也呵呵的笑着,但臉色明顯有些掛不住,我想聰明的人倒是都聽得出來這裏面的話,但是沒人戳破罷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我也沒好意思多吃,象徵性的吃了兩棵菜葉就準備回去休息了,這御風之術倒真是消耗體力。

見我起身,狐九也站起身來要送我回去,我倒是不怎麼介意,左右不過是走一段路,難不成這個小時候的玩伴還能把我吃了?

但是我跟着狐九離開筵席的時候,倒是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且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有什麼事情是他們所關注的。

我累得不行所以也就懶得費心思去猜這些人心裏想的了,既然是到了家那這些事就交給我我家那隻老狐狸去辦吧,我只負責吃喝玩樂睡。

從酒席到我家只需要穿過一小段竹林,今晚月亮也格外的應景,像個大的燈籠一樣掛在天上把地上人們的醜惡照的無處遁行。

狐九一路風度翩翩的走在我身前半步替我擋些飄落的竹葉,我也就任由他去,本來想和他說點什麼小時候的話維持一下單純的友誼,但是我現在已經可以倒地就睡,也不用什麼被子枕頭,所以倒是連說話的精神都沒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一路沒說話,只在我轉身要進門的時候問了句“這次在樑丘待多久?”

我伸出一隻手“四天吧。”但是想想又不對,於是收回了大拇指,對,這纔是四。

他點了點頭,輕鬆地笑了“好夢。”

我點了點頭直接撲到了來接我的丫鬟懷裏,這些個丫鬟也不是吃素的,我估計是硬生生的把我扛回了臥房,衣服也拔了,頭髮也散開了,所以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我還覺得自己沒醒的樣子。

坐在牀上我開始選擇,是起來吃飯呢,還是繼續睡覺呢。

好在已經不需要我選擇了,片刻之後母親正好推開門進來,嗔怪道“端兒你怎麼還不起牀?小九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我這纔想起來,昨天晚上是不是答應他今天一起出去採茶來着?

於是我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在茶園裏,新茶的清香不多時便把我薰了個神清氣爽,我也就有了精神和狐九聊天。

“這茶園現在是哪家在管?”一看到茶葉我就想起來某隻白衣飄飄的毒舌男,我倒是還答應了給人家帶新茶回去。

狐九隨手摘了把茶葉尖放在嘴裏輕輕咀嚼着,一看就是行家。

他轉臉看着我“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也學他的樣子採了幾個鮮嫩的茶葉塞進嘴裏,卻是苦澀的直接吐了出來,呸呸了兩下才算臉色好看了些。

狐九卻看着我笑了起來“新茶都是要曬乾然後纔可以喝,不然你這樣吃的就都是苦的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早說?

他跟在我身後還在問“你剛剛問這茶園是要做什麼?難不成是想要回來接受樑丘的事務了?”

我扁了扁嘴“我可不是那塊料,問你茶園的事是因爲我要給逸……一個很重要的人帶些回去。”

狐九聞言皺起了眉頭“一個重要的人?是誰?”

我心裏覺得怪怪的,這管你什麼事?但是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這是老爹從小就教我的,於是我耐心的解釋。

“我的師父。他素來愛喝茶,還愛喝現煮的茶,喜歡吹一吹熱氣然後慢慢的品,若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大概能喝一壺……”我一邊想着逸宸大人喝茶的畫面一邊像我老爹一樣碎碎的唸了許久。

終於發現狐九的臉色不太好的 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得把逸宸大人的日常作息從頭到尾的總結了一個遍。

狐九問“端兒,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嚇得趕緊搖頭,我怎麼可能喜歡活了萬萬年的老妖怪,雖然他長得一點都不老還很帥……呸呸,人家可是神使,我只是一個小白狐狸,怎麼坑喜歡他。

關鍵時刻我是格外的有自知之明,可是爲什麼……心裏有一絲難受和難以捉摸的悸動?

狐九聞言卻是鬆了口氣的樣子“這片茶園是我家在管,等你走的時候我給你裝上幾袋子,夠喝個三五年的了。”

我點了點頭“謝謝”。

錯愛驚婚:總裁的啞妻 然後便又是一路無話,我發現狐九和我記憶裏變了許多,小時候的他懦弱又膽小,我帶着許多孩子上山下河無惡不作的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帶着他了,不光拖後腿還總是穿幫害我被罵。

但是如今的他張揚又內斂,看來歲月也把他從一個小屁孩磨礪成了一個男人,一個風靡了整個樑丘的男人,但是於我而言他也是隻一個玩伴而已。

這四天裏幾乎每天狐九都要帶我出來玩,我再一次更新了小時候記憶裏的場景,如今倒也是沒怎麼變的。

想來妖怪的生命如此長久,所以一切都不怎麼喜歡變動吧。

第四天晚上,狐九把我送到家門口卻遲遲不說話,我想了想明天就要走了,這氛圍確實有點傷感,倒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但是樑丘的晚風還是很冷的,我矜持的站了一會就被風乾成了肉乾,也就主動開了口“那個,我先回去了……”

狐九擡眼看着我“端兒,你有喜歡的人了麼?”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猶豫的時候腦海裏居然浮現出逸宸大人的身影,我覺得我的腦袋可能有些抽風。

這下狐九總算有些笑容,他的眼睛裏亮閃閃的好看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說“端兒,我等你。”

都市之兵王歸來 這句話嚇得我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我又不是傻,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含義,只是沒想到我這桃花運竟是挺旺的,一抓就是樑丘第一公子呢。

夢裏卻是夢到了那抹白衣翩翩的身影,他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擡眼卻是冷淡的神色,他問我“阿端,你爲什麼騙我?”

我想說,最開始我是假裝失憶,但那是因爲怕你因爲扶虞大人和阡欒大人的原因不願意教我法術,後來我也覺得內疚了。

可是我嘴裏嘟弄了半天卻是沒說出一個字來,難不成自己變成啞巴額?

我使勁一跺腳,醒了,天光大亮,我該回去白虎神殿了。

可是意外的是老爹也大包小包的堵在門口,我問他“這是要幹嘛去?趕集?”

父親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當然是準備東西過幾天去拜訪逸宸大人。”

完了,我昨晚做的不是噩夢麼?那是老天爺給我的預示啊,父親要真是去了,我那可就穿幫了。

於是我開始拐彎抹角的勸他,最後都說到逸宸大人是短袖,老爹你這麼帥要是被看中了,我娘可如何是好啊。

但是說着說着我發覺老爹安靜了許多,再一看那臉色,得,又要揍我了。

和我狼狽的從白虎神殿回來相比,此次回去可就擺了浩大的陣仗。

我看了看,全樑丘能走能動的人都出來了,站的慢慢一街道,說實話我也覺得有面子,連走路都挺胸泰斗撅屁股,走的格外有氣質。

狐九站在人羣中很扎眼,人小夥子長得好看,又高,家裏也有權勢,除了小時候挫點就全是優點了。

而且他小時候挫這件事還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真害怕哪天把我殺人滅口了。

於是從他手裏接過那一小袋茶葉時,我灰溜溜的也沒跟他道別就準備飛走了。

母親拉着我的手纔想起來問我下次什麼回來,我想了想“最近要學新的法術,怎麼也得一年才行。”

母親笑了笑“正好回來辦及笄之禮。”

送別的時候還真有點不捨,但是對於冗長的生命來講,這些繁瑣的情感好像就有些不值一提了,最難得的便是用數不清的歲月來陪伴。

看着人羣中父親和母親交握的手,我忽然有些感慨,好像也開始期待生命中會有這麼一個人對我溫柔以待。

我背對着樑丘離開,手上結印御風而行,人羣中全是驚歎聲,我繼續臭屁的擺了個很帥的姿勢飛着,然後風吹得裙襬飄揚露出褻褲的時候我就開始蒙了。

然後纔想起來,我穿的是女裝。

還好已經飛的很高了,樑丘的人們沒看見什麼,不然我就無顏面對家鄉父老了。

白虎神殿門口的侍衛直接把我攔了下來,他肯定也認不出來穿了女裝的我,我正要解釋卻聽見身後傳來的話語。

“讓她進去吧。”

我慢慢地轉身,果然是那抹白衣,他正凌空踏下來,像是剛剛在外面回來。

陽光讓他周身染上了一層光暈,我發現幾日不見他又變得好看了……

慢着,他認識我,穿女裝的我…… 我的臉已經僵硬的不行了,雖然一早就有被揭穿的覺悟,但是如此境況下被發現還是有些侷促,尤其逸宸大人還一臉的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並不表示驚訝。

也就是說人家早就發現了麼?

我忽然覺得很窩火,這種驚天大祕密最後揭曉的時候只雷到了一個門口的侍衛,未免覺得不爽快,我撅着嘴跟在逸宸大人身後走進前廳,然後把拎着的小袋茶葉丟到桌子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

沒錯,我就是在發泄自己的憤怒,尤其是我以爲我穿上白裙子應該可以和逸宸大人一樣好看了,結果如今看來還是被比了下去。

逸宸大人擡眼看了看我也不說話,只擺弄着那小袋精緻的茶葉,纖白的手指隨意的動了動便解開了封口,一種淡淡的清香便溢滿了房間。

他的嘴角也有了明顯的弧度,轉頭看向我“阿端,來幫我煮茶。”

什麼嘛?命令我?難道我對他來說就只是煮茶的人?從我回來也不見有個問候什麼的,甚至連知道我是女的這件事都不解釋竟然直接就讓我煮茶?

我靠口便要拒絕“逸宸大人,我不……”

“阿端。”他輕輕地喊我的名字便將我剩下的話語都堵回來肚子裏,他的神色竟有些委屈,動了動嘴角說“我已經四天沒喝茶了,其他人包括我自己煮的茶都不是你煮的味道……”

我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還附帶着一點小欣喜,倒是把剛剛的怨婦氣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挽了挽寬大的水袖,我燃起晶焰然後慢慢的煮茶,倒是這寬鬆的白色衣袖時不時的就滑到手邊影響我,然而我的左手倒是不方便給右手挽袖子,於是以一種彆扭的姿勢維持着不再讓袖子繼續下滑。

逸宸大人慢慢湊過身來,一雙手伸向我的手腕,然後細緻的將袖子一層一層挽的緊實,他的動作簡直好看極了,靈活的指尖不多時就把我的袖子固定在了手肘下面。

他的手慢慢的又縮了回去,抵在鬢角,慵懶的半倚在桌子上看向我掌心的晶焰,黑漆漆的眸子裏都有了跳躍的火焰的影子。

我忽的不知道該不該說點什麼打破這種寂靜,逸宸大人卻是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