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獨自在樓梯間的防火門前等待着,周圍死一般沉靜,走廊內空無一人,空氣裏隱隱約約有一股怪味。顧青只覺得這股氣味有些熟悉,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聞到過。她心中有些害怕,就來回走動着,刻意用高跟鞋的鞋跟撞擊地板弄出一些聲響來壯膽。

十分鐘後,宇文皺着眉毛從樓上走下來,手中抱着顧青的SONY筆記本電腦,顧青微笑着迎上去,剛走到宇文身邊,那股怪味頓時加重不少,彷彿這味道就是宇文帶下來的。見顧青的眉毛擰成一團,宇文訕訕地解釋着:“樓上還沒清掃現場,那場面,嘖嘖……”

顧青低頭輕掩鼻子,卻看見宇文的黑色皮鞋周圍有淡淡一層泛紫的血跡,還有一兩處粘着血紅的肉屑,她一下想起曾經在哪裏聞到過這股怪味,只有在夏天的菜市場豬肉攤前才能聞到這股味!顧青只覺得胸口一陣煩悶,差點吐了出來!

兩人從停車場內出來時,天地間已被傾盆豪雨所覆蓋,空中電閃雷鳴,雲翻霧卷。宇文擡頭仰望着黑壓壓的雨雲,似乎若有所思,黑犬玄罡也坐立在宇文身邊,一臉嚴肅地舉頭望天。顧青看着這神情相似的一人一犬,心中卻忍不住想笑。因爲宇文手中提着一個打了死結的垃圾塑膠袋,袋裏裝着的正是他那雙怪味燻人的皮鞋。他的西褲直挽到膝蓋處,赤着一雙腳,如果再給他蓋上一頂草帽,那就活象一個剛插秧歸來的老農了。

“一時半會的,是出不去了,咱們還是想想晚上吃什麼吧。”宇文轉過頭愁眉苦臉地望着顧青,顧青啞然失笑,這傢伙表情嚴肅地想了半天,就是在想晚上吃什麼嗎?玄罡在一旁汪汪地叫了兩聲,宇文低頭看了它一眼,對它說道:“不用提醒我們了,我們不會吃你藏起來的骨頭的。”

“呵呵……莫非你還聽得懂狗語?” 逆水行周 顧青被宇文逗樂了。

“呃……它不是第一次想請我吃骨頭了。”宇文居然還挺認真地向顧青解釋。

顧青笑着搖頭,不打算再聽他的瘋言瘋語。

宇文突然啪地打了一個響指,興奮地說:“有啦!”他將自己手中的垃圾袋扔在一旁,一路小跑地竄進停車場守夜人的小屋裏,不一會兒,宇文手中捧着兩個熱氣騰騰的紅薯跑出來,把一個還有些燙手的遞給顧青,“快吃吧,昨天就看見老頭買了一袋紅薯,果然在他的鍋裏。”

顧青咬了一小口,紅薯又糯又甜,實在是美味,剛纔還因衣着單薄覺得有些涼,現在吃了一些熱紅薯,身上也不冷了。她看着宇文一邊啃紅薯,一邊象孩子一樣逗弄着玄罡,在她周圍跑來跑去,恍然間,她竟覺得手中這塊紅薯的滋味,遠遠超過從前在各家高級飯店中享用過的所有珍饈美味…… 天空是什麼顏色? 重生之嫡女裳華 萬里無雲的藍色?夕陽將墜的紅色?黑雲壓城的黑色?

顧青眼中出現的竟然是綠色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如同一塊上好無瑕的翡翠般碧綠的天空!爲什麼周圍的人都沒有覺得天空與平日不同呢?他們依然忙忙碌碌,我行我素,絲毫不受天空異象的影響。顧青有些驚慌,想拉住一個行人問問天空怎麼會這樣綠?可行人們都用怪異的目光看着顧青,將顧青拉扯他們衣袖的手用力地甩開。倒似天空本就該是綠色。

顧青茫然地向前走了幾步,一輛公車停靠到她的身邊,是去騰龍大廈的,顧青上了車,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行人,每個人的臉在綠色天空下都顯出一片陰森的菜色。

汽車停靠在站上,有個孕婦挺着個大肚子步履蹣跚地上了車,顧青連忙將自己的座位讓給她,那孕婦也不客氣,神情冷漠地坐在顧青讓出的座位上,連個謝字都沒有說。顧青心中有些氣憤,卻也沒有多計較。這時,有人在顧青身後撞了一下她的腰,顧青回頭一看,居然又是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顧青看了看附近,想給這位孕婦再找一個座位,卻看見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陸續有人登上這輛公車,每一個人都是孕婦!她們雖然相貌各不相同,臉上卻都掛着同樣冷漠的神情。顧青心頭一寒,又看了看四周,不知從何時起,整輛公車竟然坐滿了孕婦!就連那個司機,也挺着一個大肚子!就在顧青驚慌失措的那一刻,所有的孕婦都將臉緩緩轉向顧青,嘴角浮起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隨着一聲尖叫,顧青猛地坐起身來,又大叫了一聲救命,她才發現,自己坐在牀上。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四周並沒有坐滿詭異的孕婦,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顧青松了一口氣,打開牀頭的小燈,鬧鐘顯示現在才凌晨4點。她整理了一下還有些混亂的頭腦,回憶起昨夜是宇文送自己回的家,自己一進家門就覺得異常疲倦,早早地上牀躺下了,誰知竟做了這麼一個怪異的夢。奇怪的是夢中的一切都深深地嵌在顧青腦海中,每個細節都非常清晰,而不象往日那樣,夢醒之後,夢境便會慢慢淡去。

顧青赤足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臉上冰涼的有些刺疼,頭腦一下就清醒了。她擡頭注視着洗臉池前的鏡子,鏡中女孩蒼白的臉上驚恐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一縷被水浸溼的長髮垂在眼前,隨着還未平靜的喘息而輕微抖動。這是自己嗎?顧青突然覺得鏡中人的面孔有些陌生。算了,別胡思亂想了,不就是做了個夢嗎?她勸告一下自己,用毛巾將臉擦乾,看着臉頰慢慢又有了血色,儼然還是一個俏麗佳人,顧青才放心地回臥室鑽進被子裏。

顧青再次醒來時,則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她睡眼惺鬆地接通手機,居然是刑偵隊長劉天明打來的。

“顧主管,我是刑偵隊的劉天明,昨天我們見過面,抱歉這麼早就打攪你,但事情有些緊急,希望你能配合。”劉天明的口氣很嚴肅。

顧青心中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您說吧,不礙事。”

“電話裏不方便說,你能來一趟局裏嗎?我派人來接你。”

顧青沒有拒絕的理由,便起身匆匆忙忙地簡單梳妝打扮了一下。

走出單身宿舍樓,已有一輛警車停在門前,一個很精神的年輕警察站在車門邊等着她,“你好,我是張建國,你叫我小張就行,是劉隊叫我來接你的。”小張舉起右手向她行了個禮,又順手打開車門。顧青察覺警察似乎暗地裏調查過她,不但知道她的手機號,甚至知道她所居住的地方,心中就有了一種被窺探的感覺,不免有些不太高興,她冷冷地向小張點點頭,鑽進了警車。

顧青在車後座上胡思亂想着,又回想起昨夜的那個怪夢。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常常是現實生活的一種映射,那些奇怪的孕婦,又代表了什麼呢?

轉眼間,警車駛入C市公安局。顧青老遠就看見劉天明站在辦公樓前向大門這邊張望,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到來,看來事情確實有些麻煩,只不知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劉天明今天看起來和上次有些不一樣,身上的警服是嶄新的,領帶也打的一絲不苟,配上他那線條分明的臉,還是挺英俊的。顧青將上次見面時對他的不屑之心收斂了一些,臉上依然掛着標準的職業笑容。

“顧主管,耽擱你一些時間,請原諒。”劉天明很客氣地說。

顧青並不喜歡大清早的就被人接到公安局,但還是笑着說:“配合公安機關的工作是公民應盡的義務嘛,劉隊不用客氣。”客套一下,劉天明就帶着顧青去他的辦公室,小張則跟在他們身後陪同。

在走進刑偵一隊的隊長辦公室之前,顧青還在猜想,會不會辦公室裏就象好萊塢電影裏的那些警察局一樣,桌上堆滿如山的文件,牆上掛着黑板,粘着亂七八糟的線索紙條與各種血腥的兇殺現場照片,嫌疑人的畫像或者照片被彩色圖釘釘得到處都是……

門打開了,顧青失望地嘆了口氣,這兒簡潔得就象公務員的辦公室,不多的幾份文件整齊地疊在桌上,一臺液晶顯示器擱在寫字檯的一角,和這裏相比,恐怕顧青自己的辦公室還更凌亂一些吧。

劉天明請顧青坐下後,就去給她倒茶,發覺茶葉已經用完之後,他又匆忙去隔壁辦公室要了一些。就在他出去的那一會兒空當時間,顧青好奇地問跟隨他們一起進來的小張:“你們的辦公室平時都是這麼幹淨整潔嗎?”小張表情曖昧地微笑了一下,說:“這兒平時可是我們警局髒亂差的典型,大概是劉隊爲了接待你,特意打掃的吧。”顧青可沒想到這裏這麼幹淨是因爲自己要來的緣故,一時間有些發愣。

劉天明端着一杯熱茶進來,熱情地遞給顧青,隨後坐在顧青對面的椅子上。

“我們現在懷疑貴公司的員工宇文樹學與前夜的兇殺案有關聯,是重大嫌疑人!”劉天明的第一句話就切入了正題,突然得讓人猝不及防。

顧青嚇了一跳,怎麼好好一個人突然就成了重大嫌疑人?“劉隊,沒弄錯吧?宇文那個樣子,怎麼可能是殺人狂?”

“具體情況我隨後向你說明,我目前只通知了你,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我們昨晚分手後就沒有聯繫,他不就住在……”顧青猛然想起大廈已經封鎖,宇文已經不能回機房睡覺了。

“據我們瞭解,他一直居住在騰龍大廈二十五樓的機房裏,大廈昨日已被封鎖,現在就不知道他居住在哪裏,我們調查得知你昨天和他有接觸,便首先向你瞭解情況,又因爲你是公司領導,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協助。”

“可你們怎麼確定他和案件有關係呢?”顧青還是完全不能相信昨天那個象孩子般和狼犬嬉戲的男人會和恐怖的兇殺有關。

“我們從頭說起吧。”劉天明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顧青,“受害人的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從現場和傷口的形狀上分析,初步認爲是動物撕咬和拉扯造成的。”顧青剛打開文件夾,就被第一張一片血肉模糊的照片嚇壞了,一下就將文件夾扔在一邊,不敢再看。

劉天明看了她一眼,將文件夾拿到自己面前打開,一邊看一邊接着說:“倖存的那位保安經過醫生鑑定,確實已精神失常,除了口中不停唸叨的藍月二字,已不能再提供對案情有幫助的資料,他的雙手腕斷裂處,卻是利器切割所致。奇怪的是,手腕傷口的肌肉已經嚴重收縮,正因如此,那位保安纔沒有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顧青很不習慣劉天明用這種平淡的口氣和專業的術語來描述一場殘忍屠殺的結局。

“經事發當日的大門出入監控錄像確認,留在騰龍大廈內的人應該只有保安和宇文樹學三人,由於沒有樓層監控系統,無法得知18層當時的情況。”說到這裏,劉天明搖了搖頭,“這麼大一棟樓,怎麼沒有安裝樓層監控系統呢?只有一個大門的進出監控,實在沒有什麼用處啊。”

顧青沒心思聽劉天明發牢騷,只在心裏回憶着和宇文樹學在一起的所有情景。

“至於確認宇文樹學和案件有關的關鍵,則是那段電腦機房的監控錄像!”

顧青啊地輕叫一聲,想起宇文說過,警察之所以放了他,就是因爲看過監控錄像的緣故。

劉天明注意着顧青的面部表情變化,將談話繼續下去,“從大門的監控錄像上看,宇文樹學是在12點33分進入大廈的,而機房的監控錄像則顯示,12點37分宇文樹學就進入機房,隨後一直睡覺到天亮。”

顧青明知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還是問道:“這不是很正常嗎?才幾分鐘的時間,無論是誰也不可能有作案的機會吧?”

劉天明的聲音陡然加大了,“問題就在這段監控錄像上,剛開始我們也和你一樣認爲他與此事無關,便把他放了,誰知證物科的一個弟兄無意間發現這段錄像視頻上顯示的時間是後期製作加上去的,和往日的錄像視頻顯示的時間位置有偏差!”

“所以,你們認爲這段錄像視頻是宇文自己製作來掩蓋他的真實行爲時間?”顧青急切地問道。

劉天明緩緩地點點頭,說:“除此之外,我們想不出他還有什麼理由來精心製作這麼一段錄像。”

顧青無力地靠在椅子上,難道這個面對自己注視的目光都會害羞的男人,真的會是一個嗜血的殺人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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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你說到你們昨天分手之後沒有聯繫,他昨天什麼時候和你在一起的?”劉天明很敏銳地抓住顧青話語中的關鍵。

顧青本想將宇文幫他拿筆記本的事情說出來的,卻又有些顧忌自己私下揹着警察進入大廈的事情不好交待,遲疑了一會,便只說在街上碰到宇文,受約一起吃了晚餐,至於那頓晚餐只是幾塊烤紅薯這樣的細節,就更沒有提及了。

“你和他的談話中,有涉及到兇殺案的可疑之處嗎?”劉天明追問道。

顧青搖搖頭,她的心中很是矛盾,仔細想想,宇文也確實有不少行爲可以打上問號。比如,他知道一個廢棄的電梯入口,並且有打開遮掩電梯入口防盜門的鑰匙。還有,他竟然能毫不猶豫地進入18層那血肉橫飛的恐怖地帶,他就一點都不害怕?怎麼看這也不太象一個普通的IT技術人員所能做到的。自己昨天怎麼就一點都沒有覺得奇怪呢?至於那條大狼犬玄罡……顧青回想起它那滿口的白色利齒和那張血肉模糊的照片,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難道真的是它……

“你再好好想想,宇文樹學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劉天明的聲音有些咄咄逼人了。

顧青低着頭,一頭柔順的秀髮垂在面前,擋住了她的臉。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怯生生地說道:“他……好像……養着一條大狼狗……” 宇文樹學是在離騰龍大廈最近的一家網吧裏被便衣帶走的,劉天明本來認爲這傢伙會藏在某個隱蔽的地方,讓小張去就近搜捕不過是例行公事,沒想到宇文樹學是騰龍大廈附近十來家小飯館和菸酒鋪的熟客,老闆們都對他印象深刻,小張很快就在某位老闆的指引下,在網吧內將其一舉擒獲。宇文樹學在被便衣從座位上提起來的前一會兒,還在大呼小叫地和一羣小屁孩們聯網打反恐精英,帶隊的張建國順便還將私自允許未成年人進入網吧的網吧老闆給處理了。

劉天明自己則親自帶隊去騰龍大廈的停車場將黑狗玄罡活捉了回來,本以爲這條身形巨大的狼犬會很難對付,畢竟十八樓那滿地的碎肉很可能就是它弄出來的,誰知它一看見警察手中的麻醉槍就乖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比網吧裏的宇文樹學還配合一些。

剛回到局裏就看見宇文樹學蹲在牆邊,劉天明真是又驚又喜,但細細聽完張建國對捉拿宇文樹學情況的彙報後,劉天明的眉頭慢慢皺成一個“川”字。如果這傢伙真的就是殺人兇手,那他的心理素質可非比尋常,做了這麼一樁血案,還從容不迫地和美女上司約會,滿不在乎地去兇案現場附近的網吧殺時間,要讓這種粗神經的傢伙供認罪行可不太容易。

宇文樹學暫時被關押在拘留室內,出於對他的重大嫌疑,加上案情的嚴重性,劉天明給二進宮的宇文樹學特別加贈了手銬和腳鐐。黑狗玄罡則被一條小孩手臂粗細的鐵鏈鎖在警局後院的消防栓上。

考慮了一會,劉天明決定讓張建國帶上一個同事先去拘留室按照司法程序訊問一遍。雖然他並不認爲這樣就能問出什麼。

兩個小時之後,小張滿面怒容地從拘留室內衝出來,將警帽往辦公桌上用力一砸,兩手把頭髮揉得一團糟。“媽的,這小子還真他媽討厭,問基本情況就老實回答,一涉及案情就裝傻,這樣的人我倒常見,關鍵是他那張臉總是笑呵呵的,還一副極度配合公安機關的德行……弄的我真他媽想給他臉上來一拳!”

劉天明笑了:“才兩個小時就能讓你忍不住想動手的犯人還真不多見啊。”

小張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兩口濃茶,“我是不想問了,劉隊你自己來吧。”

劉天明又笑了笑,起身向拘留室走去。

走進拘留室,劉天明將所有的日光燈全部打開,室內的光線一下變得有些刺眼,宇文忍不住擡起手遮擋被燈光刺疼的雙眼,手銬撞擊在一起,發出一串喀啦喀啦的聲音。劉天明坐在主訊位上,並不忙於說話,先掏出一包煙,自己叼出一支,又遞給宇文一支。宇文彎下腰直接用嘴將劉天明手上的煙銜走,笑着說了一聲謝謝。劉天明摸摸身上,火機忘帶了,又向坐在一旁的小王借過火機,給自己和宇文點上,然後,兩人就這麼面對面,一言不發地吸完一杆煙。

冷不丁地,劉天明聲音平淡地開了腔:“宇文樹學,爲什麼要自己給監控錄像加上時間?”

宇文的肩膀抖動了一下,眼神銳利地盯着劉天明,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嗯,前天晚上12點30分你在幹什麼?”劉天明的聲音依然平淡得象一杯白開水。

姐妹奪愛 “記不清楚了,大概是在睡覺吧。”宇文不再象張建國審訊的時候那樣嬉皮笑臉了。

“嗯,我幫你回憶一下,根據騰龍大廈的出入監控錄像顯示,你在12點33分進入大廈,與大廈的保安李衛國打了個招呼,便乘坐電梯上樓,是嗎?”

“是的。”

“保安李衛國與你有什麼過節嗎?”

“沒有,我和他關係一直很好。”

“嗯,接下來,根據23樓機房室內監控錄像顯示,你在12點37分進入機房,隨後便上牀睡覺,是嗎?”

宇文頓了一下,說道:“是的。”

“你撒謊!”劉天明的嘴裏淡淡地吐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看着宇文。

宇文沒有說話。

“技術鑑定證明,前天晚上機房內的那段監控錄像已經被你更換過,只可惜你做假的功夫還不夠,視頻上顯示時間的位置應該是你們機房內第二臺光纖交換機與第三臺路由器之間,你製作的那一段視頻,時間顯示的位置向上偏離,略微掩蓋了那臺光纖交換機。”劉天明點燃第二支菸。

“嗯,那又說明什麼呢?”宇文居然很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造假。

“說吧,那段時間你究竟在幹什麼?”

“我在幹什麼是我的個人隱私,我沒有義務一定要告訴你!”宇文略微提升了一些音量。

“那你就無法證明兇案發生的時候你不在場!”劉天明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同樣無法證明兇案發生的時候我就一定在場!”宇文毫不示弱。

劉天明一怔,突然發現宇文所說的話無法反駁,自己確實還沒有找到宇文樹學出現在兇案現場的證據。光憑那段造假的錄像,還沒法將宇文樹學推翻。

“誰說我沒有證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就這麼自信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劉天明的聲音已經隱隱有些底氣不足。”

宇文冷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將臉朝向天花板。

劉天明慢慢冷靜下來,靜靜地將手中的煙吸完,將菸頭扔進菸灰缸,帶着小王走出拘留室。

就在他走出門前的那一刻,宇文在他身後緩緩說道:“《中華人民共和國警察法》第二章第九條,對被盤問人的留置時間自帶至公安機關之時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在特殊情況下,經縣級以上公安機關批准,可以延長至四十八小時,並應當留有盤問記錄。四十八小時後,應當立即釋放被盤問人。”

劉天明冷哼一聲,“《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一條,現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有毀滅、僞造證據或者串供可能的,可以先行拘留!宇文樹學,你現在被拘留了!”說完,他重重地關上了拘留室的大門。

“劉隊,你怎麼比我出來的還快啊?”小張站在拘留室外,臉上掛着幸災樂禍的微笑。

劉天明苦笑了一下,“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必須儘快拿到更多的證據,不然你我就得歡送他出去了。”

小張神情肅然地說道:“那個漂亮的女主管恐怕是一個突破口,今天她和你談話的時候表情陰晴不定,似乎沒把所有的情況都坦白出來。”見劉天明點了點頭,他又接着說道:“兇殺現場今天已經被清理了,會不會還有什麼細節我們沒有注意到?”

“如果以宇文樹學作爲重大嫌疑人的話,確實應該再回去重新做一次現場調查,調查重點可能應該放在他的機房裏。”

“我們還是兵分兩路吧,騰龍大廈這邊我去,美女主管那邊你去。”小張又壞壞地笑了。

劉天明醒悟過來,給小張胸口一拳,“你小子!敢戲弄你劉隊了?”

小張靈活地避開劉天明的拳頭,向門外跑去,邊跑還邊喊着:“劉隊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個人的事情啦,哈哈……”劉天明周圍的一幫同事也都會心的呵呵笑起來。

門外的笑聲傳到拘留室裏,已變得模模糊糊,神情有些憂鬱的宇文樹學面部肌肉抖動了一下,從桌邊站起來,慢慢走到房間內唯一的一扇通氣窗下,享受着窗外一束陽光的溫暖。

顧青回到單身宿舍,抱着枕頭在牀上呆坐了一天,中途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陳詞打來的,幸災樂禍地向她報告宇文樹學被警察帶走的事情。另一個是劉天明打來的,約她晚上去一個叫無限海的地方吃飯,說是想再瞭解一些情況。她本想一口回絕,但想到落在劉天明手中的宇文,又猶猶豫豫地答應了。顧青心中隱隱約約覺得,宇文樹學是被自己害進了監獄。

下午,牆上的老式掛鐘重重地敲了六下,顧青才恍恍惚惚地從牀上爬起來更衣洗漱,爲晚上的見面做準備。她選了一套黑色薄針織衫搭配利落的黑色窄裙,配上一件白色的長褸,一頭披肩長髮細細地挽了起來,盤成一個簡單髮髻,又畫了比平日略重的面妝,一個成熟的知性女子便出現在鏡中。顧青照着鏡子,只希望這樣的裝扮能方便自己打聽到關於宇文樹學的事情。

無限海,城中比較有名的小資酒店,身處其中的顧青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店中的環境,簡單雅緻的店面裝修倒也合自己的口味,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劉天明,身着藏青色的休閒西裝,筆挺的深灰色襯衫,剛刮過鬍鬚的面頰乾淨利落,眼神堅定深邃,同樣英俊得無懈可擊。顧青不禁心中一動,自己見過的白領精英男性不少,但象劉天明這樣面帶英武之氣的男人卻很少見,也許是刑警工作的關係吧,劉天明比那些白領經理人更具有男子的硬性魅力。

劉天明點了幾個無限海的招牌菜,要了一瓶紅酒,兩人的話題便從這紅酒的年份談起,一直引申到法國東部特產的香檳,天南地北地閒扯了好一通,氣氛甚是融洽,似乎都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真實目的。直到劉天明從身後拿出一份文檔,顧青窺見封面上寫着的《口供實錄》四字,席間的氣氛才頓時凝重起來。

“顧青,我不是很清楚宇文樹學和你是怎樣的關係,但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實在不適合再爲他隱瞞什麼,如果他確實與案情無關,我們自然會還他清白,若他逃不了這一關,也是罪有應得,難道你就忍心看着那兩個受害的保安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一死一瘋?”劉天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和緩。

顧青端着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紅酒,又靜靜地想了想,才問道:“宇文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了?他承認了什麼嗎?”

劉天明老老實實地回答:“他已經承認了僞造錄像視頻的事情,但仍然拒絕回答關於兇殺的任何問題。”

“你們……沒有對他怎麼樣吧?”社會上衆多的關於無良警察刑求逼供好人的傳聞實在讓顧青不放心。

劉天明啞然失笑:“顧青,公安局不是黑社會,別被那些亂七八糟的電影電視騙了,我們不會隨便動人打人逼供的,宇文樹學只是按照司法程序正常拘留了,呵呵……如果你實在不放心,一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他吧。”

聽劉天明這麼說,顧青放心了一些。

“宇文樹學的個人檔案我已經從你公司的陳經理那裏拿來了,你想看看嗎?”劉天明又拿出一份檔案放在顧青面前,顧青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通過網絡查閱了公司人事檔案了。”

“那麼你應該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吧?”劉天明興奮地說道,“他是在半年前纔到你公司工作的,求職的時候他出示的大學畢業證、學位證等學歷證明,據我查證,都是僞造的。”

“這有什麼,現在就業壓力大,做假學歷求職的人多着呢,只要是真有工作能力的人,我們公司一向不是很看重學歷的。”顧青不知爲何,一直在試着爲宇文辯解。

“可是他的身份證也是假的,這樣也很正常?”

“你們是公安機關,應該能查出一個人的真實身份吧?”

“我們已經查過了,這個奇怪的傢伙是沒有身份的,也就是說,通過全國聯網的戶籍管理系統查找這個人的相關資料,也完全找不到,他連戶籍都沒有,典型的城鄉均無戶口的外來人員。我就是想把他象民工那樣遣返回鄉都不知道該送到哪兒去……”劉天明苦笑起來。

顧青沉默不語,劉天明也就沒再說什麼,只是自己翻看着關於宇文樹學的資料。

“你相信……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顧青突然愣頭愣腦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這個……應該沒有吧……”劉天明被這麼莫名其妙地突兀一問,舌頭便打了結,他實在想不出,有沒有鬼和宇文樹學有什麼關係。

“我和宇文樹學的接觸,和我遇到的一些怪事相關。”顧青左思右想,還是把這幾天的全部經歷原原本本地都說了出來。

聽完這個長長的故事,一直盯着顧青眼睛的劉天明相信她再沒有隱瞞任何事情,他的大腦便高速地運轉起來,迅速分析顧青所說的話中是否存在案件的突破口。可惜,這只是徒勞,能組合真相的碎片還是太少了。顧青說的遇鬼什麼的,劉天明並不怎麼相信,巨大的工作壓力下,現代都市人的神經普遍比較脆弱,出現幻想與現實交錯的情況並不少見,只是顧青口中的宇文樹學,似乎更顯得有些神祕了。

顧青不敢打攪劉天明的沉思,只在一旁小口地品嚐着牛排,鮮嫩的牛肉在她的口中卻味同嚼蠟,她又想起了那塊甜糯的紅薯。

這時,劉天明的手機響了。

“怎麼了……什麼?宇文樹學在發瘋?你等等,我馬上就來!”劉天明看了一眼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顧青。

“走!和我一起去看看!”劉天明跑到總檯結了帳,顧青幫他收拾餐桌上散亂的資料,二人匆匆忙忙地跑出無限海。

兩人趕到市公安局的時候,張建國正通過拘留室門上的小窗向屋內張望,拘留室內傳出乒乒乓乓的打砸聲。顧青和劉天明也探頭望去,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狀若瘋虎的宇文樹學!

宇文已經將拘留室內唯一的一張木桌砸了個粉碎,現在正雙手握着一條木桌腿瘋狂地打砸牆面,口裏還憤怒地大喊着:“廢物。”當他看見劉天明在門外看着他時,便猛地衝到門前,重重地將木桌腿打在小窗上,木腿一下就斷成了兩截,他又拼命地用手銬砸在那塊小小的鋼化玻璃上,讓玻璃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白色印子。宇文的兇相將顧青嚇得向後一退,啊地驚叫一聲。

宇文突然看見門外的顧青,臉上暴怒的神情一下僵住了,隨後,他無力的靠在牆邊,慢慢滑坐在地上,停止了瘋狂的舉動。

張建國有些驚慌地向劉天明解釋道:“晚上我又審訊了他一次,他還是什麼都不說,我便威脅他,說我今天晚上就再去騰龍大廈調查取證,偏不信他的手腳乾淨到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誰知他猛地跳起來,說今天晚上千萬不能去騰龍大廈,我有些奇怪,便當着他的面安排小王晚上加個班和我去一趟騰龍大廈,他便驚慌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說什麼晚上去騰龍太危險,會出人命。我沒理他,和小王走出拘留室,他就開始發瘋似的打砸起來……”

劉天明沉吟了片刻,說道:“看來今天晚上去騰龍大廈一定能知道些什麼,他纔會這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