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小婷爺爺的敘述,老何脫口道:“先查一查死者生前跟誰交往密切,和那十多萬塊錢,是誰給她的。”

邢隊長在一旁翻着白眼道:“這也沒有證據證明死者是他殺啊!”

“我有證據。”老何說話間,就把邢隊長拉了出去。片刻,邢隊長蔫蔫的回來,叫上李威他們,說是先去景博小區查監控。

老何說他要去看一下現場。

我說你等等我。隨後,我跟馮日升請了假,把小婷暫時推進了解剖室,跟老何一起開車去了景博小區。

小婷住的是六樓,她是從後窗跌落下來的,樓後一小片草坪被砸的東倒西歪,路邊石上則有一小灘血跡,看來她的頭正好砸在了邊石上。

“她出血很少,看來我推斷的沒錯,按理說,血應該淌到這裏。”老何給我比量了一番。

這之後,我們又去找了房東,讓她開一下小婷那屋的門,我們進去看看。

房東心情很差,一路走一路跟我們抱怨,說租戶跳樓死了,這屋被人說成了凶宅,往後都沒有人敢租了,賣也賣不上個好價錢,真是晦氣……房東嘮叨了一路,給我們開門後,她直接沒進去。只囑咐我們走時把門帶上,然後轉身下了樓,看來她自己也很忌諱。

時隔大半年,再次來到這套房子,一切還是那麼熟悉,只是少了她……

想到這裏,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小婷死了,可她的鬼魂會不會還在這裏呢?如果在這裏,我豈不是可以直接問她,她究竟是咋死的了嗎!

想着,我默默的念起了開眼咒:“天清地明,陰濁陽清,五六陰尊,出幽入冥,腳踏七星,靈光永在,無畏無懼,隨我號令,乾坤正氣,雜縛流行,金石爲開,精誠所之,急急如律令!開!”

唸完之後,我兀自睜開眼睛四處看去,很失望,四周空蕩蕩的,啥都沒有。

我這兒四下打量,老何在一旁使勁的吸着鼻子,最後慢慢的靠近了廁所。

他那鼻子比狗還靈,一聞就能辨別出血的種類,我猜測,他一定是聞出了啥名堂,於是,果斷的跟了上去。

“果然有股子血腥味!就是從洗手間發出來的。”老何說話間,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這一瞬間,我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黑氣一閃即逝……

“鬼氣!”我驚呼出口!

“你看清楚了?”老何同樣驚訝的問道。

我點頭,“很小的一縷,我們一進來,就將它衝散了。”

“難道有鬼怪作祟?”老何喃喃自語。

我心下也疑惑,這裏怎麼會有鬼氣呢?可那麼小的一縷,八字硬點兒,陽氣重點兒的人,一口氣就能把它吹散了,它肯定不具備害人的條件。

疑惑了片刻,我們蹲在地上,仔細的觀察了起來。可洗手間的地上,牆上,都跟水洗過一般乾乾淨淨,我們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這時,老何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嗯嗯答應了兩聲,掛斷電話後道:“走,老邢那兒查到了線索。”

一聽有線索,我們急忙下樓,跑去了小區的物業管理處。

邢隊長坐在監控室裏,見我們來了,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個人道:“這人可能是死者的情人,他隔三差五會來一次。除此之外,死者跟別人並無往來。”

我看着監控畫面上的那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的樣子,長的肥頭大耳,倒是很具備有錢人的形象,可一想到他把小婷壓在身下,夜夜承歡的樣子,我就恨不得眼前這把電腦給砸了。

“怎麼會是他?”老何看着畫面,驚呼出聲。

“你認識他?”

我跟邢隊長異口同聲的問道。

“媽的,這狗孃養的,常生,跟我走!”老何說話間轉身往外走去。

“去哪兒?”我緊隨在他的身後,問道。

老何沒回答我,他上了車,車子風馳電掣的往東駛去!

十多分鐘後,老何把車停在了一幢小別墅門口,然後‘咣咣’的敲起了門,邊敲邊喊:“樑國棟,你這個王八蛋,你給老子出來!”

老何敲了半天,門終於開了,就見一個面容消瘦,神色萎靡的男人走了出來。 我看了半天,纔看出開門的男人,跟監控錄像上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只是他們的差別太大了點兒。

監控上那個男人肥頭大耳。意氣風發,而眼前這個男人,則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頭巴腦。眼睛通紅,滿身菸酒臭味,一幅受了重大打擊的樣子。

老何先是一怔,隨即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將他拉至近前,怒目圓瞪道:“樑國棟,景博小區那個叫小婷的女孩,你殺的?”

老何話一出口,樑國棟猛然瞪大了眼睛,隨後他不敢相信般,低頭晃了晃腦袋,顫抖着重複道:“小婷死了?小婷也死了……”

“是不是你殺的?”我兩眼噴火的看着他,咬牙切齒的問道。

樑國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掙脫開老何的手,轉身往屋子裏走去,邊走口中邊喃喃自語:“都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什麼意思?還有誰死了?我跟老何對視了一眼,跟在樑國棟身後也進了門。

樑國棟家的房子很大,裏面卻亂的像個垃圾場,偌大個客廳裏基本沒有落腳點,地上全部都是菸蒂,空酒瓶,礦泉水,速食品包裝袋等等,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菸酒餿臭混雜的味道,薰得人幾欲作嘔。

我粗略估摸了一下,如果這屋子裏的垃圾,是樑國棟一人制造的,那麼起碼得積攢了月餘。

樑國棟進了屋,一屁股紮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仰脖子就喝了一大口。然後又點了一支菸,往沙發靠背上一倚,目光呆呆的望着屋頂,吞雲吐霧了起來。那副頹廢的模樣,像是天塌下來了一般。

老何皺着眉頭,踢着地上的垃圾走到他跟前,奪過他手中的煙,按死在茶几上,吼道:“抽你媽個x!這是咋回事?破產了?小婷的死到底是不是你乾的?回答我!”

樑國棟無力的搖了搖頭,隨即閉上了眼睛!

老何照着他的腿踢了一腳,然後徑直往樓上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後上樓,就見老何輕車熟路的推開了一間房門,走了進去。

這是個書房,裏面有滿書架的書,跟兩臺電腦。老何直奔某臺電腦而去,他晃動了一下鼠標,電腦畫面出來,我才知道這是一臺連接監控的電腦。

監控照到的區域是院子,不過透過玻璃門窗,還是可以看見客廳的大部分影像。老何直接把昨天晚上的監控畫面調了出來,快進……結果,從昨天傍晚到天亮,樑國棟根本就沒出門,他倚在沙發上抽菸喝酒,到後來直接在沙發上睡了過去,日上三竿了才醒來。

老何站起來,緊皺眉頭道:“真不是他乾的!看着來這事兒有點複雜。”

我們隨即出了書房,下樓。當我再次看見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的樑國棟時,我氣不打一處來。

小婷死了,他竟然無動於衷。就算是個情人,那也應該是有感情的吧!一想到情人這茬,我的火就壓制不住了。

我上前兩步,一把把他揪了起來,怒吼道:“就算小婷不是你殺的,她那身傷總是你打的吧?我讓你打她……”

說話間,我重重的一拳就擊在了樑國棟的鼻子上,當時就把他那鼻子砸的血流如注。

“打女人算什麼男人?有種你跟老子打,我打死你……”說話間,又是兩拳落在了他的臉上……

我沒想到,蔫了吧唧的樑國棟捱了打,還他孃的知道反擊,他愣怔了一下後,順手抄起一個酒瓶子,照着我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咣’的一聲,我的頭嗡嗡的響,鈍鈍的痛,碎玻璃碴子混雜着粘稠的液體一股腦的落了下來。

樑國棟紅着眼道:“我打她咋了?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殺了我的孩子……”

殺了孩子?

我一怔。隨即腿上一疼,樑國棟那個孫子,竟趁我愣神的空擋,一腳把我踹倒在了茶几上,差點沒把我的腰給折斷了!

“我x你媽……”我掙扎着爬起來,抓起菸灰缸就往他頭上砸……

“都他孃的給我住手……”老何一跺腳,大步上前擋在了我們二人中間。隨後一手一個,把我倆拉上車,往醫院趕去。

醫院裏,一系列的檢查後,我的頭上縫了六針。樑國棟的鼻樑軟骨錯位,還掉了一顆門牙。

如此看起來,這一架好像是我勝了。

我倚在病牀上掛着水,看着旁邊牀上,整個鼻子上貼着紗布,臉腫的像個包子的樑國棟,心中那口惡氣稍稍緩和了一點兒。

老何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後搬了把椅子,坐在樑國棟牀前,道:“叫小婷的那個女孩墜樓死了,我們懷疑是他殺,你說說吧,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那個女孩的一切,都說出來!”

樑國棟沉默了片刻,甕聲甕氣開口道:“認識她要從去年夏天說起,那時候她在一家家政公司上班,每個禮拜的週五,她都會跟另一個女孩來我家打掃衛生。”

老何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小婷確實做過家政,不過前後好像只做了月餘,就辭職了。

樑國棟看了看老何,又道:“老何,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比較迷信,喜歡找大師卜卦,供佛,借物開運等。那段時間,我通過朋友介紹,找到一個據說算命奇準的瞎子,讓他幫我算一下近兩年的運勢。”

“那瞎子算過之後,別的沒多說,只送了我兩句話,雙雙燕子入池塘,又見美人樑下立。”

“當時我問他,這兩句話是啥意思啊?那瞎子搖頭說,天機不可泄露,他也只能點到爲止。”

“我這人也沒啥文化,自個琢磨了好幾天,也沒琢磨出啥名堂。直到那天,小婷跟另一個叫章章的女孩,又來我家打掃。看到她倆一對年輕漂亮的美女,我忽然頓悟,那瞎子的話意,一定是指我要交桃花運了啊?雙雙燕子入池塘,不就是指鶯鶯燕燕,成雙成對到我家來了嗎,美人樑下立更是簡單,就是美人在我屋裏了唄,看來,這都是天意啊!”

“這麼一想,我心下大喜,立刻就提出請她倆吃飯,當時小婷沒答應,章章卻欣然同意了,於是,幾杯紅酒過後,當晚章章就到我被窩裏來了。”

“都說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珍惜太久,這女人也一樣,半拉月下來,我對章章就有些膩了。於是小婷再來,我~我就騷擾她,可她很提防我,再後來,來我家打掃的人也換成了中年婦女,我旁敲側擊的問道,才得知小婷已經自家政公司離職了。我心下不甘,給她打過電話,可她接起電話一聽是我,直接就掛斷了。”

“就在我對她失望,以爲算命瞎子的話不準時,某天下午,小婷竟然給我打來了電話,她張口就跟我要二十萬,說只要我答應了,她就跟我一年,她還跟我說,她還是個處~女!”

“二十萬對我來說不算啥,當時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之後我把錢給她送了過去,我倆在車裏就……那啥了!”

聽到樑國棟這話,我剛剛消下去的那點兒的火氣,‘蹭’又起來了!

不過,隨後我硬生生又把它壓來下去!誰讓我沒本事呢,如果我有二十萬,給小婷爺爺換腎,那小婷也不會委屈自個兒……

“就這樣,小婷坐了你的情人?那你之前說她殺了你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你的孩子不都由老婆帶着,在市裏上學嗎?”老何問道。

說起老婆孩子,樑國棟眼圈一紅,竟嗚嗚哭了起來,他邊哭邊道,“今年二月初的時候,河裏冰還沒化開,我那倆兒子趁他媽不注意,上去滑冰,最後~最後竟雙雙溺死在河中,我老婆不堪打擊,回家後遂吊死於門框上了,嗚嗚……雙雙燕子入池塘,又見美人樑下立……我這才知道,那兩句話,竟他孃的是這意思啊!” 樑國棟自個兒痛哭了一番,吸着大鼻子接着說道:“去年八月的時候,小婷懷了我的孩子,我執意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並許諾,只要她生下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都會給她三十萬。外加一套房。當時她答應了。”

“所以在我老婆孩子死後,我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起碼小婷肚子裏,還懷着我的種。我想回來後就娶她。給她和孩子一個名分。可不想,我處理完妻兒的後事,調整了幾天,再去找她的時候,她的肚子竟然癟了!她告訴我,她後悔了,不想給我生孩子了,所以做了剖腹引產手術,把孩子取出來了!要知道,孩子那時候已經七個月了啊!七個月的孩子,生下來都能養活了……她這個喪心病狂的惡毒女人,你說她該不該打?”

樑國棟說到這裏,咬牙切齒的看着我。

“行了,行了,你最後一次去找她是啥時候?”老何想是怕我倆再掐起來,連忙問道他。

“四五天前吧。”樑國棟憤憤說道。

“那時候你看她有啥異常嗎?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老何繼續問道。

樑國棟不耐煩道:“沒有,我打了她一頓就走了,之後再也沒去過!”

“打一頓就走?合着監控裏你隔三差五的去,就是去打她?你他媽的還算個男人嗎。”我坐直了身子,兩眼噴火的看着他。

雖然小婷引產了七個月大的孩子,太不人道,可自始至終,受傷害最大的人都是她啊。這樑國棟把她當啥了?出氣包?想起來去,打一頓就走!

樑國棟聽了我的話特別憤怒,他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般,兀自坐了起來,因爲動作太猛,他手上的吊針都扯了下來,血滋滋的往外淌,滴在雪白牀單上,刺目猩紅。他像是毫無感覺般,揮舞着胳膊歇斯底里的吼,“我不打她我能怎樣!我還能操~她嗎?!”

“你他孃的給我躺下,有話你不能好好說!”老何嗷一嗓子,一把把他按倒在牀上,大拇指壓住了出血點,隨後瞪了我一眼。

我不服氣的冷哼了一聲,樑國棟卻躺在牀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那哭聲中似有滿腹委屈。

半天,老何終於忍不住了,不耐煩的打斷他道:“行了,行了,別哭了,哭哭啼啼跟個娘們似的,你還年輕,再找,再生!”

要說老何安慰人這話,也是沒誰了。不過樑國棟倒沒生氣,他手背捂在眼睛上,有氣無力的頹然說着。“生不了了,我他孃的廢了!樑家三代單傳,到我這一代,絕了!”

“瞎說!你才四十郎當歲,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別喪氣。”老何捅了他一下。

樑國棟自嘲的笑笑,幽幽道,“我知道她引產的那一刻,火冒三丈對她動了手,那小蹄子倔的很,跟我扭打間,膝蓋頂上了我那命根子,直接就給我頂趴下了,我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醫生說~說……總之,我他媽的成太監了!”

樑國棟喪氣的說完,老何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張了幾次口,最終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頭。

“你說她咋不直接把我頂死呢?我這麼活着算個啥?自殺又狠不下那個心,我還有這麼大的家業呢。可反過來再想想,我無兒無女的,掙下這麼大家業有啥用?我翻來覆去的想啊,想的生氣了就去打她,可我真沒殺她,我沒那個膽兒……”

樑國棟絮絮叨叨的說着,一直說,像是入了魔怔。

……

我掛完兩瓶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樑國棟傷的重,得住院消炎,趕明還得鑲牙。

老何說先把我送回殯儀館,完了再回來陪他。

我說:“不用送,你留在這兒吧,我自個打個車回去。”

我其實只是隨口一說,沒想了樑國棟聽了我這話之後,執意讓老何去送我,說他沒事,一個人在醫院都習慣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又覺得他怪可憐,其實,樑國棟與小婷之間發展到這步田地,誰是誰非已經說不清楚了!

老何在一旁罵道:“早他孃的能這麼好好說話,犯得着到醫院來遭這份罪?淨給老子添麻煩。”說完,拉着我往外走。

出了醫院門口,老何去取車,我買了兩屜包子,一份丟給老何,另一份自個吃了起來。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老何忽然問我:“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樑國棟的處境,太悽慘了點兒?這一下子,直接就斷子絕孫了!”

我緘默着點了點頭。老婆死了,一雙兒子,外加一個即將出世的胎兒,一下子也都沒了,不僅如此,命根子也不好使了,難怪他那麼頹廢,這要遇上個抗打擊能力差的,直接就抹脖子了。

老何又道:“你說會不會是他養那小鬼作祟?吳道長不是說過,養小鬼即便能催發主家,主家也該付出相應的代價嗎。”

我聽了這話一愣,隨即恍悟道:“這就是你曾經說過的,那個自從養了小鬼,出門都能撿錢的暴發戶?”

老何點頭道:“就是他。他是個純粹的暴發戶,做木材生意發的家,後來開了家生態板廠,之後越做越大,把咱們縣的生態板幾乎壟斷了。他人其實不錯,挺仗義,只是沒啥文化,有錢後一直認爲是上天保佑,佛祖顯靈,所以經常求神拜佛,算命,打卦。他平常並不好色,我想,如果沒有那兩句卦語,他該不會刻意去找女人。”

我點點頭,略有所思道:“如果,這就是養鬼的代價,那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或許還因爲淫,淫爲萬惡之首,是大禍根。或許還摻雜着別的一些因素,催使他運道跌至了低谷……”

老何說到這裏,頓了頓,咦道:“他那鬼牌咋沒見他戴?那玩意去哪兒了?這事等回去我得好好問問!”

……

說話間,就到了殯儀館,老何直接沒下車,我下車後一擡眼,‘媽呀’一聲又拉開車門,坐回了車裏!連續打了幾個哆嗦,拍着砰砰狂跳的胸口大口的喘。

“咋了?”老何邊問,邊透過窗戶往外瞅。

我說:“你別看了,你沒開眼呢,烏泱泱的全是陰氣,這他孃的就一陰鬼的地盤啊!跟棺材山的聚陰陣似得。”

老何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正常,這殯儀館從實行火化初期建成,到現在多少年了,燒的人恐怕數以萬計了吧,要不我把你送進去?”

我說:“別,你先容我緩緩。”

我坐在車裏,看着殯儀館四周瀰漫着的陰氣,忍不住汗毛直豎,這地兒白天看沒啥啊,晚上咋成這德行了?這架勢,遮星閉月的,好不滲人。”

我緩了半天,老何吃完了一屜包子,見我還沒有下車的意思,他急了,開門下車就把我往下拖,說:“你趕緊的,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你就是在車裏躲一宿,趕明不還得進去。”

我說:“你撒手,我先把陰陽眼關了。”

唸了關眼咒,陰陽眼是關了,陰氣也看不見了,可我心裏還是不踏實,這事不知道便罷了,知道了心裏總覺得是個事兒。可老何說道對,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既然在這裏工作,那總待在門口鐵定不成。

想到這破工作,我又把老何罵了一頓。

老何好脾氣的笑道:“師兄,你這可就是狗咬李洞賓,不識好人心了,要知道,安排你來這地方上班,可是我跟師傅斟酌再三才決定的,師傅說……”

“啥?你還真跟師傅商議過?我前兩天就懷疑你倆串通好,把我整這兒練膽兒來了,果然……你說,師傅他說啥了?”我氣急敗壞的盯着老何,質問他。 老何不急不慢道:“師傅說,你們常家的傳承,不能因爲學了道術就丟了,你到這裏來上班。主要是繼承了祖業,這樣你爺爺回來後,若追究起師傅收你爲徒這事兒,師傅也有話說。其次。你體內陽盛陰衰,我們一時又找不到‘對口石’,你在這地方上班,可以更好的平衡陰陽二氣。再其次是爲了賺錢。再再其次。就是那啥~給你~練膽兒。師傅說修道之人總免不得遇到一些驚悚,恐怖的事件,你這膽子太扯淡……”

“我~我看你們更扯淡!”我氣哼哼的丟下一句話,怒氣衝衝的往殯儀館走去!

其實我本來想說,這活老子不幹了,可想想還在精神病院的父親,那話又生生的壓了回去。其實我知道老劉頭跟老何都是爲我好,可我這膽子,在這種環境中,神經確實已經崩到了極限!

我本想借着一口怒氣回宿舍,別讓老何笑話我這個師兄慫蛋。可我剛走到大門前,忽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看着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想想那烏泱泱的黑氣,我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這扇門,是阻隔陰陽兩界的分界線,裏面全是死人,是陰鬼,我進去了,便是融入到了它們之中。

我腳步一頓,老何走上了前來,他嘆息道:“得了,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生硬的拒絕,梗着脖子往前走去。

老何道:“我進去看看小婷的屍體,看能不能找到啥線索。”

說着,他跟在我的身後就走了進來。

我本以爲看小婷的屍體,只是老何爲了給我找個臺階下,信口拈來作爲送我的藉口。卻不想,走到解剖室門前的時候,他竟真推門進去,開了燈。

我站在解剖室門前遲疑了片刻,也跟了進去。

老何掀開蓋屍布,小婷那面目全非的臉部露了出來,明晃晃的燈光下,格外的猙獰可怖!

老何去旁邊一個小櫃子裏,取了一次性手套跟口罩戴上,隨即拿了一把鑷子,趴在小婷支離破碎的腦側檢查了起來。看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想必以前在這裏做過解剖。

他檢查的一絲不苟,一刻鐘左右,他直起了身子,盯着我道:“我想把她的身體剖開看看。”

“現在解剖?你看出啥了?”我急問道。

老何搖頭道:“就是因爲啥都沒看出來,所以我纔想解剖。你還記得小翠爹嗎?他死後,打外表也看不出啥原因,直到解剖後,才發現他的身體內部,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懷疑小婷是被類似的邪法所害?”我蹙眉問道。

老何點頭道:“一個人身上沒有大出血的傷口,她的血能去哪兒呢?你不覺得這很詭異嗎?反正在我的認知範圍內,這是解釋不通的。”

“你不是懷疑她是被人鑿開顱骨,放出血,才丟下樓的嗎?”我反駁着,去實在不想看到小婷死後,屍體還要被開膛破肚的樣子。

老何解釋道:“在死因沒有被證實之前,所有的懷疑都需要一一求證,這樣才能更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