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走!”劉寒亭臉上的嘻哈之氣也看不到了,跟王司宇並肩頂在前面,讓我們找機會先走,但是周圍幾乎找不到間隙,我們幾個轉臉的功夫,兩個老頭兒被老瘋子逼的節節倒退。

噗…..

劉寒亭被老瘋子一拳打的吐血,王司宇奮力想要維護他,但實力跟老瘋子差着一截,也被一拳打了回來。我一急,衝到老瘋子跟前,喝道:“她在騙你!”

“我殺了你!”老瘋子的眼睛已經紅了,本就是思維混亂的人,被頭把一挑唆,完全亂了,彷彿認不得我了一樣,擡手就打。

爹臨危拉了我一把,自己應身頂住老瘋子的攻勢,但是剛剛一交手,就被震的連連倒退,當年名動十八水道的總把,一身鐵骨,狂怒之下幾乎沒有對手。七門的幾個人本來背靠背,各自盯着一個方向,現在卻被老瘋子完全打亂了,劉寒亭和王司宇掙扎着又衝上來,死死的纏住老瘋子,剩下的人想要殺出去。事情完全脫出掌控,本來是可以應對的局面,因爲老瘋子被全部打亂,這是個致命的失策。

“兒子!你跟狗子的孩子一起想辦法走!”爹被老瘋子震的幾乎要吐血,折身回來的時候一把抓住我,急促道:“快一些!”

爹猛然把我朝外面一推,自己重新轉身迎向老瘋子,他們幾個老輩人只想死死纏住老瘋子片刻,給我們爭取一點時間,但是我剛剛退出去幾步,兩個聖域的高手一前一後堵了過來,身手凌厲。

咚…..

這時候,山頂那邊不知道什麼東西響了一下,緊跟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塊從上面滾落下來,巨大的石塊帶着慣力,把外圍的人逼退了一些。石塊還沒有完全落完,一口石頭棺材的影子,在山頂上出現,順着下山的路,一路滑了過來。我的餘光看到那口棺材,卻不知道究竟是誰來了。

是爺爺嗎?七門有難,他或許會趕來。但是這個念頭還沒有轉完,石頭棺材已經滑到了破廟邊上,一股淡淡的屍臭隨着棺材飄動過來,我心裏頓時一緊,嗅到這股氣味,就知道這是紅眼老屍的那口石棺!

紅眼老屍果然是快要得道的陰晦之物,現在還是白天,它就敢在山腳這種背陰的地方露面。跟我想的一樣,石頭棺材滑落過來停穩的同時,棺材蓋子一下崩開了,紅眼老屍直挺挺的從棺材裏立身而起,那些帶着淡淡紅光的眼睛,劍一般的直射過來。

這時候,我萬念俱灰,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次死定了!再也沒有任何還轉的餘地,一個老瘋子已經把我們逼的無路可走,再加上恐怖的紅眼老屍,還有一丁點活路嗎?

紅眼老屍站起來的時候,一層一層環環相套的連環山中,又響起那道若有若無卻如同籠罩了天地的嘶吼。紅眼老屍飛身躍起來老高,想要是一眼望穿羣山的深處。嘶吼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彷彿一陣煙氣般散掉了。紅眼老屍落回棺材,定定了站了片刻,目光隨即完全聚集到我身上。

那種目光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我卻隱隱心驚,上一次大鼎中的老農附身,我曾經追擊過紅眼老屍,在它後腰重重的砸了一鋤頭,這東西是有靈智的,可能已經認出了我,四面全都是困境,完全衝不出去,現在又被紅眼老屍盯上,我已經不做什麼多餘的想法,周圍這麼多旁門和聖域的人,七門就算倒了,也要轟轟烈烈。

嘩啦…..

猛然間,從石頭棺材裏飄出一張陳舊的黃符,像是被風吹着一樣,飄飄忽忽的閃到我面前。我唯恐是紅眼老屍的什麼邪法,閃身就想躲開,但是黃符如同長了眼睛,甩都甩不掉,啪的就粘在我身上。

心裏一驚,汗毛都直立起來,但是黃符上身,並沒有什麼不適,我趕緊一把抓下貼在胸口的符,瞥了一眼,發現這張黃符上沒有那種彎曲的符文,像是寫了幾個字。我沒讀過書,不認得字,這時候,金大少刺溜一下鑽過來,被人攆的相當狼狽,平時梳理的油光水亮的頭髮完全就亂成一團糟。

“這是什麼字!”我匆忙中拿着符問他。

金大少看了一眼,黃符上好像是炭筆寫出的幾個潦草的字:我救你一次,最後一次。

當聽到金大少的解讀時,我一下轉不過來彎了,這張黃符從石頭棺材裏飄過來,代表的肯定是紅眼老屍的意思。它只是一具屍,不是人,從表情和目光上根本分辨不出它到底作何打算,然而這張符上的字卻讓我完全沒有想到,在我的印象中,我們七門和紅眼老屍也是死對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紅眼老屍是這次黃河大亂的元兇,就是它糾纏着其中一口大鼎,才導致九鼎鎮河的平衡被打破。但是它爲什麼要救我?

還沒有想完,紅眼老屍腳下的石頭棺材已經貼着地面開始滑動,在場的人不是沒有吃過石棺的虧,誰也不敢硬抗,紛紛閃避。棺材帶着紅眼老屍一下滑到了戰團中間,它從棺材裏一躍而出,迎向正在大肆打殺的老瘋子。老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擋在面前的人就要放倒,但紅眼老屍將要得道,一瞬間跟老瘋子接連碰撞了七八下,誰都沒有沾光。

這樣一來,老瘋子的注意力全都被紅眼老屍吸引了,放棄了旁邊的人,全力迎戰紅眼老屍。一個活人,功夫蓋世,一具屍體,修了不知道幾百幾千年,這場大戰勢均力敵,我看的膽戰心驚,不論是老瘋子,還是紅眼老屍,都是要龐大那個級數的人才能對付的了。

紅眼老屍身軀硬如鋼鐵,引着老瘋子慢慢的打,慢慢的退,當退到包圍圈的外圍時,它猛然一折身,開始朝上山的山路跑,老瘋子不肯罷手,緊追而上,他們一前一後的奔上山路,石頭棺材也跟着滑動。那種速度太快了,轉眼間,一人一屍連同石棺已經攀上山頂,在山頂上鬥了兩下,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差不多了!圍殺他們!”聖域中的一個高手大喊一聲。

老瘋子雖然跟紅眼老屍互相糾纏着消失,但是爹他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劉寒亭還有王司宇兩個人之前全力拖着老瘋子,傷的更重。聖域的高手一起殺過來,我們應付的很吃力,就想着要衝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骨碌碌滾出來一個漆黑漆黑的小罐子,小罐子還未停下,就嘭的爆裂開,散發出一片漆黑如墨的濃霧,濃霧隨着山風迅速瀰漫,瞬間就把戰團變成了亂糟糟又難以看穿的一鍋粥。敵人佔據着優勢,這樣的混亂對我們來說肯定是有利的。

“誰!”旁門頭把重新戴上面具,喝道:“誰在搗亂!” 年後,裴玉靈與華傾書的婚期到了。

華家只有一個寡母,而且還經常生病。華傾書又是一個男子,許多東西都不懂。林氏雖說優柔寡斷,但是也經歷了幾次婚禮,對這方面倒是有些熟悉。於是林氏出面為華家做了許多準備。

要是換作講究的人家,怕是會對華家不滿。畢竟自家女兒嫁過去,婆家的人不僅不用心,還要讓娘家人操心。可是裴家與華家交情好,知道各家的事情。這種小問題根本就不算什麼。兩家人和和睦睦,感情自然深厚。

正月十六,宜嫁娶。裴家一大早就開始為裴玉靈梳妝打扮。女眷們都在房間里守著,男丁們在隔壁房間等著。

裴玉靈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被全福夫人塗抹胭脂的自己,心裡惴惴不安。她絞著手帕,眼神飄忽。

「姐,我……我害怕。」裴玉靈臉頰緋紅。「我必須嫁嗎?能不能……」

「呸呸,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全福夫人連忙制止。「剛嫁人的姑娘都是這樣的。畢竟要從從小長大的娘家離開,前往陌生的婆家,與一群相處不多甚至沒有見過面的人相處。裴姑娘你很有福氣啦!你們兩家交情好。你嫁過去,那是去享福的。不像現在許多姑娘在婚前連男人都沒有見過。那男人是圓是扁,是不是殘疾都不知道。」

「全福夫人說得沒錯。你不要亂說話。今天是大喜日子,所有人都得開開心心的。」林氏說道。

「大伯母……」裴玉靈拉著林氏的手。「大伯母,謝謝你,謝謝你照顧我們。」

「傻丫頭。大伯母視你為親生。你跟雯兒在我心裡的地位是一樣的。」林氏含淚笑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大伯母相信你會幸福。要是傾書敢欺負你,還有我們呢!我們一起收拾他。」

「嗯。他才不敢欺負我呢!大伯母放心。」裴玉靈羞澀地低下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

全福夫人的嘴裡碎碎念。大家仔細聽著,也在心裡這樣祝福著。

咚咚!咚咚!從外面傳來喜炮的聲音。又是一陣敲鑼打鼓,想必把全城的人都驚動了。

裴玉靈打扮好了。全福夫人把蓋頭給她蓋上。

那一刻,裴玉雯和裴玉茵的心裡都有些酸澀的感覺。

林氏看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就像是嫁自己的女兒一樣,心裡也是萬分捨不得。

小林氏想到以前自己成親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兩家都窮,別說鳳冠霞帔,連件紅衣服都沒有。頭上戴著一朵紅花,再把她接到了裴家村,請村裡的村民吃了酒席,這喜宴就算辦過了。

「姐,我背你出嫁。」裴燁在房間外面說道。

裴玉茵打開房門。

一身華貴衣袍的裴燁走進來,在裴玉靈的面前蹲下來。

裴玉靈趴在裴燁的身上,低聲說道:「謝謝小弟。」

裴燁背著裴玉靈走出裴家。所有的僕人站成兩排,他們恭敬地送走了裴玉靈。

華傾書穿著紅衣,戴著紅花。他見到裴燁和裴玉靈,揚起清雅的笑容走過來。

裴燁把裴玉靈送上花轎。華傾書朝裴燁拱了拱手:「多謝燁弟。」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裴燁的姐夫了。原本兩人就有交情,這下子更是親近。

「我二姐就交給你了。她性子急,但是心地善良。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擔待些。」

「我們兄弟之間需要這樣見外嗎?靈兒是好姑娘,我會好好待她。以後華家的一切都交給她作主。」華傾書一臉正色。

「行了,多的就不說了。走走走,我要去喝喜酒。」

姑娘出嫁,家裡的爹娘是不能去的,女眷也不方便出席。裴玉靈沒有爹娘,那就讓林氏代勞。而裴家的幾個女子也不能參加那邊的喜宴。裴燁作為小舅子,卻可以跟過去喝喜酒。

裴家眾人看著喜轎越來越遠,敲鑼打鼓的聲音也越來越遠。裴玉雯扶著林氏:「我們回吧!」

林氏輕嘆:「好,回吧!」

諾大的裴府好像空曠了許多。哪怕只少了一個人,他們也覺得少了半個裴府。

裴玉靈平時就一驚一乍的。只要她在家裡,家裡總是一片歡聲笑語。裴玉茵性子沉靜,裴玉雯又比較冷淡。姐妹三人各有各的性子。但是不得不說,林氏更喜歡裴玉靈的性子。至少這是一個少女應該有的樣子。

「真不習慣呢!」林氏失笑。「幸好嫁得不遠,平時就可以回來。華家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不用擔心她受約束。」林氏嘆道:「今天我們都沒有心情做事,就各自去玩吧!」

裴玉雯淡笑:「昨天的圖紙還沒有畫完。我去繼續畫圖。小妹,過來幫我一把。」

小林氏沒有離開,而是陪在林氏身邊。小林氏知道林氏現在不好受。今日嫁的是裴玉靈,過段時間嫁的就是裴玉雯了。女兒出嫁是好事,但是對爹娘來說,那一天也是很受打擊的一天。

京城到處都在談論裴家的這門親事。華傾書深受皇帝看重,年紀輕輕就有現在的官職。裴燁更是皇帝的新寵,只要是重要的場合,幾乎就有裴家這個草根出身的太尉的身影。如今一文一武強強聯合,兩家早晚會成為世家。

據說前去道賀的人快要把華家的門檻踩破了。不僅百官前去祝賀,連皇親國戚也去了。

華府,剛才已經舉行了拜堂議式,現在新娘子被安置在新房裡,賓客們拉著新郎倌不放,非要讓他喝個痛快。

「林大人,聽說你們與裴家也是親戚。這位裴姑娘應該是你表妹吧?表妹成親,做表哥的,是不是應該去敬一下新郎倌啊?」一個與林俊華不合的官員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正好這個時候有幾個年輕的官員把華傾書推到了他們這桌上。林俊華抬頭就看見那個滿臉喜色的新郎倌。

「正好新郎倌來了,那就不用我再單獨去找。華大人,恭喜你了。」林俊華優雅地舉起酒杯。

華傾書知道林俊華與裴玉靈之間的那點事情。見到這個男人,他倒不至於生氣,只是覺得同情他。

他娶了兩房妻子,可是一個像個草包似的,不僅成不了賢內助,還總是惹禍。一個倒是有些小心機,卻把小心機用在不該用的地方。再看裴玉靈,雖說性子單純,沒有辦法像其他世家貴婦那樣與人應酬周旋,至少她善良孝順,可以幫他照顧好他娘,也能成為一個善良的母親。在他看來,一個人可以不聰明,但是一定要善良。

這就是他和林俊華之間最大的不同。

「多謝。」華傾書舉起酒杯。

「靈兒是個好姑娘,以後華大人要善待她。」林俊華溫和地說道。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靈兒是我的妻子,我會守護她,永遠也不會讓她傷心。」華傾書淡淡一笑。

林俊華心裡一堵。

華傾書的承諾很簡單。然而正是那簡單的承諾卻是最難辦到的。要是換作他,他一定做不到。

「祝你們早生貴子。」

「謝謝。」

裴燁回頭看見華傾書與林俊華說話,有些不爽地走了過來。他拍了拍華傾書的肩膀:「愣在這裡做什麼?譚弈之的手都快舉酸了。沒見他一直等著和你喝酒嗎?」

譚弈之正坐在角落裡,聽見裴燁的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看不慣林俊華,也不能拿他當靶子,這人真是越來越狡猾了。

「失陪了。大家喝好。」華傾書走向不遠處的譚弈之。

這幾人就像是鐵三角。當然,他們現在和端木墨言相處不多,又因為端木墨言的身份不同,所以他們在他的面前就沒有這麼自然了。

「喝這麼多酒,等會兒還能洞房嗎?」譚弈之見華傾書搖搖晃是多少的樣子,不由得打趣。

「放心,我早就準備了醒酒茶。」裴燁說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怎麼能讓我二姐伺候一個醉鬼呢?」

「那我就放心了。」譚弈之舉起酒杯。「來吧!我也敬你一杯。」

「你這臭小子,真是不道德啊……」裴燁嘴裡說著,手裡也舉起了酒杯。「二姐夫,來吧,陪小舅子喝一杯。」

熱鬧的日子總是過得這麼快。裴燁和譚弈之作為華傾書最親近的人,只有幫著他送客。畢竟他們家也沒有男人可以主持大局。在這個時候他們只有既做娘家人,又做婆家人。

總算把那些賓客送走了。現場的狼藉交給僕人收拾就行了。譚弈之和裴燁回到了裴家。

這一夜,新婚夫婦探討著人生難題。經過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探討成功。而大大咧咧的裴二姑娘也順利地成為了一名少婦。

先是給楊氏敬茶,接著見了全府的僕人,了解華府的情況。待這些都安排好了,再清點所有的禮單,以及安置她的嫁妝。

如果裴玉雯在這裡,一定會震驚裴玉靈的完美處理。在他們眼裡,裴玉靈還是個孩子,其實她早就成長了。只是以前在裴玉雯的身邊,她習慣性依賴她。現在飛出那個籠子,她也展現了自己的魅力。 沒人回答旁門頭把的話,濃霧一散開,什麼都看不清楚了,三步之外就是一團模糊。我來不及尋找爹他們,腳步一亂,連旁邊的彌勒和金大少也失散,又不敢出聲召喚他們。緊張的一想,就打算先衝出困境再說,爹和龐狗子身經百戰,不會比我反應遲鈍,他們也會抓着機會趁亂離開。

我依稀記得從這裏到破廟然後再到上山的路,轉身就走,剛走了幾步,感覺身後的濃霧裏有人悄悄的偷襲過來,那種感應無比的強烈,我猛然轉身,一道影子已經堪堪而至,我有了提前的預感,伸手就夾住這隻偷襲而來的手,架住對方的同時,我看到那是戴着面具的頭把。

驟然間,後腰上彷彿被一根尖利的長刺猛然紮了一下,那種感覺不僅僅是徹骨的痛,還有酸和麻,身子頓時一軟,想要栽倒。我命圖的軟肋就在後腰臨近尾巴骨的地方,這一下雖然沒有正中要害,但心裏卻很清楚,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刀子。

“我不想殺你,但真的沒有辦法,不能不殺。”頭把只露出一雙眼睛,我的目光隨着後腰上的傷一陣模糊,幾乎連她的臉都看不清楚了。

我咬着牙,拼盡全身上下所有的力,硬把她架出去,但是腳步一動,就覺得雙腿軟的幾乎走不動路,只能硬撐。速度一下慢了很多,頭把被推開,又飛快的躥過來。我沒有受傷,足以跟她糾纏一陣,可現在渾身沒了力氣,傷口一陣出奇的麻,好像有成千上萬條小蟲子不斷的朝骨髓裏鑽,疼痛難忍。

頭把一下抓住我的衣領,我被她拉的一個趔趄,不等她再動手,兩旁的濃霧裏,陡然冒出來兩條胳膊那麼粗的黑蛇,一左一右纏過來,頭把也被這兩條粗大的長蟲驚的不能自己,被迫鬆開手,退後兩步,兩條黑蛇昂頭蜿蜒,朝頭把一路追過去。我的腦子一陣眩暈,手撐着地面想站起來跑。

一隻手從濃霧裏伸出來,輕輕扶住我,我的目光恍惚,但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那種香味淡雅甜美,帶着隱隱的熟悉,我察覺出,那是苗玉身上的味道。

果然,在我吃力的擡起頭的時候,苗玉的臉龐已經出現在朦朧的視野中,她微微皺着眉頭,看見我連站都沒有力氣了,眼睛露出一絲說不出的心疼,抖手抱着我的腰,把我攙扶起來,架着就朝一邊走。

“不要怕,我在這裏,你不要怕,誰也不能傷害你……”苗玉一邊扶着我,一邊小聲的安慰着,她雖然是個柔弱的女孩子,但是溫柔的語氣裏有種無法動搖的堅定。

她扶着我走了幾步,一道強勁的山風把濃霧吹散了那麼一點,霧氣翻滾,一個重瞳,還有一個眼睛異常大的聖域高手猛扎扎的攔住去路。他們本想直接動手,但是一看到旁邊的苗玉,就有些遲疑。

“這是聖域和九黎的大敵,放下他吧。”眼睛異常大的聖域人盯着苗玉,道:“你帶走他,讓他活下去,以後出現了什麼變故,後果連你也承擔不起。”

“走開!”苗玉不和對方廢話,直接呵斥他,扶着我要繼續走。

“那就只能暫時委屈你了。”重瞳和異眼相互對望了一眼,摩拳擦掌的逼近。

“阿爸!阿爸!”苗玉扶着我,一百多斤的重量幾乎全搭在她身上,行動不便,一急之下就扯嗓子大喊:“阿爸快來!”

我之前猜想的不錯,那個沉穩又隱然帶着尊崇氣息的苗不異隨着苗玉的呼喊,眨眼間就從旁邊的濃霧裏走了出來。他靜靜的看着苗玉,又看看已經開始昏沉的我,穩如山嶽的神色間,流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苗家大哥,聖域九黎是一家,現在又做同一件事,你女兒這樣做,恐怕不妥。”異眼對苗不異很客氣,但是言語中已經把他擠兌到了死角。

“放下他吧。”苗不異想了想,對苗玉搖搖頭,道:“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不行!”苗玉斬釘截鐵般道:“阿爸!我被人欺負了!你管不管!你管不管!”

“不是我不管……”

“你不管我!何必生下我!”苗玉和小九紅一樣,一旦發了脾氣,就完全沒有道理可講,一連串的質問咄咄逼人。

“不要這樣蠻不講理……”苗不異處事沉穩,但是一看苗玉發了脾氣,也有點心亂,耐心的想要勸說。

“阿爸!你和九黎其他人有什麼區別!口口聲聲滿嘴的道理!做的卻是見死不救的事!你說!我從小沒了阿媽!我阿媽是不是也是這樣被你逼死的!你說……我沒有阿媽,你又不管我,是想要我走嗎?想要把我扔了嗎?”苗玉既急,又委屈,說着眼睛裏就閃動着淚花。

苗不異不再還嘴,低了低頭,轉身對重瞳和異眼道:“這個女兒,我管教無方,這次的事情,行個方便吧,恩情,我都記在心裏……”

不等苗不異把話說完,苗玉扶着我拔腳就走,重瞳和異眼心裏不甘,但是苗不異就在中間擋着,這是九黎總掌壇的嫡親兒子,不說他本人有多大的本事,就憑這個身份,已經讓人不敢妄動。

片刻間,苗玉扶着我從濃霧走到了邊緣,十多個苗人都守在哪兒,把苗玉護住,出了這樣的事,他們不想再在這裏逗留,轉身就走。走了不多遠,苗不異從後面趕了上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我暫時安全了,但是爹還有七門其他的人卻兇吉難料,然而我沒法再說什麼,能救我出來,已經讓苗玉跟聖域的人險些翻臉。

一行人匆匆離開,走的很快,從連環山一側繞遠路走出去,又爬過故道,一路走到了河灘。我的狀況很不好,神智一陣模糊,一陣清醒,腦袋沉的彷彿有幾百斤,擡都擡不起來,後腰的傷口痠麻直通到每根骨頭的骨髓裏。

“阿爸!你看看他!看看他這是怎麼了!”苗玉不肯讓別人動我,始終自己扶着我走,她轉臉間可能察覺到我身上的異狀,猛然一聲驚呼,急切的呼喚苗不異。

苗不異從後面走上來,上下打量我一眼,又翻翻我的眼皮,看看後腰上的傷口。他想了想,道:“聖域的八蟲噬腦。”

“什麼是八蟲噬腦!?阿爸!你救他!你快救他!”

苗不異一邊觀察我的情況,一邊跟苗玉解釋,我迷迷糊糊的,能聽出八九不離十。聖域和九黎一樣,有古老的蠱毒蠱術,他們不如九黎那樣精研巫毒,但有的古法傳襲了千年。這種蟲蠱從二十四種異變的蟲子裏挑選八種,制蠱入體,人只要還活着,血液還能流動,蠱蟲就會不停的活動,漸漸涌聚到頭部附近,吞噬一部分人腦。中蠱的人不一定會死,卻會失去正常的思維神智。

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事。

“阿爸!你快救他!”苗玉什麼都不顧了,拽着苗不異苦苦哀求。

“一時半會之間,弄不清到底是那八種蟲,擅自解蠱,會有後患,擡回去,我和尼貢商量一下。”苗不異從身上掏出一小顆只有黃豆那麼大的黑球,放在我鼻子尖輕輕搓動,黑球冒出一股看都看不見的煙,我覺得鼻子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隨着煙氣爬了進去,一直到整個黑球完全化光,苗不異才收手道:“給他下了龜息蠱,讓他假死,血流的很慢,八蟲蠱就發作的慢一些,擡着他,走吧。”

有人接替苗玉,把我扶了起來,九黎的龜息蠱蟲入體之後,整個人就會漸漸陷入假死狀態,這是九黎不傳的祕術,中蠱者和真正死去也沒有什麼區別,前後一連持續七天,一般的人絕對察覺不出。過去的南疆九黎,一直是流放犯人的地方,有些犯人爲了逃脫,會暗中找苗人給自己施這種蟲蠱,假死之後,罪籍撤銷。

“阿爸,你不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