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當時耿不二剛剛被龍骨草弄死的那天晚上,我見過耿麗娟,耿麗娟沒有表現出很仇恨的樣子,現在怎麼對我們這麼仇恨了呢?”我有些搞不懂。

“會不會耿麗娟……也和我們被誣陷的事情……有聯繫?”陳奕兒突然問我一句:我覺得有可能唉–咱們被誣陷–天通海必然有內鬼,耿麗娟會不會……。

我也懷疑在天通海有內鬼,但我還是搖了搖頭,我實在不想把這個心智很成熟、天通海出了名的神通,跟內鬼聯繫起來。

我說:大奕兒,別多疑,小孩而已,只是這個小孩,多多少少更成熟一些。

“無量壽佛。”在我們議論耿麗娟的時候,一個喇嘛走了過來。

喇嘛一臉的白鬍子,穿着一套大紅色的喇嘛僧袍。

他沒有帶帽子,頭上有一層淺淺的白色毛髮。

喇嘛見了我們,行了個佛禮,說:小僧那木寺的宗主“阿寶”,請問幾位施主從哪裏來?

“阿寶大師,我是過來調查欽克木之死的。”我對阿寶大師說道。

阿寶點點頭,說:剛好,欽克木就是我的親傳弟子,諸位施主需要調查,小僧可以爲諸位帶路。

“大師,請。”我對阿寶說。

阿寶什麼話也不說,轉身就走:我帶你們去欽克木被殺的現場去看看吧。

“謝過大師。”我對阿寶的印象還是比較好的。

那木寺作爲扎什倫布寺的偏寺,還是有德行好的高僧的。

路上,阿寶問我們:剛纔耿麗娟和諸位施主擦肩而過的時候,似乎和諸位施主認識?

“的確認識!”我對阿寶說:耿麗娟是我們的一位小朋友。

阿寶頓時笑道:好,好,好,耿麗娟昨晚來找我拜師,說想成爲我的弟子,我呢……讓她一個人等候了一天一夜,剛纔我發現她還在……所以,我決定收她當徒弟了……心意誠懇……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

哦!

原來耿麗娟是來這裏拜師的?

只是耿麗娟拜師也太奇怪了吧,她怎麼突然想着遁入空門呢?

阿寶繼續說:耿麗娟不但心意誠懇,頭腦也是一等一的聰明,想不到小僧年紀大了,還能收一這麼有天資的徒弟,真是佛祖憐憫啊。

“是,是,大師運氣確實不錯,耿麗娟是遠近有名的神童呢。”我對阿寶如此說,心裏卻更加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了。

照瞎子殤的理論–一件事情如果出現多次巧合,就代表這件事情“有鬼”。

爲什麼如此巧合,西藏那麼多寺廟,耿麗娟拜師偏偏選了那木寺?僅僅是因爲那木寺出名嗎?

爲什麼如此巧合,耿麗娟前來拜師的時間點,偏偏是欽克木被殺的當晚,也就是昨天晚上?

爲什麼如此巧合,耿麗娟的腰上,掛着一個和昂科泰一模一樣的黑色繡龍香包?

爲什麼耿麗娟拜師後,性格大變–前幾天對我,雖然說話怪異,可談不上怨恨,可今天,他會給我那麼怨毒的一個眼神呢?

我發現,欽克木的死,似乎帶動了很多怪異的事情–莫非,我們能從欽克木的死–知道很多事情嗎?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我對阿寶誇起了耿麗娟,說她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呢。

“是啊,是啊!我剛纔問了她一些對事物的看法,很有禪理呢。”阿寶似乎覺得收了這麼好的一個徒弟,整個人精神氣都完全不一樣。

就在這時候,阿寶又指着一間禪房,對我們說:諸位施主,這裏就是欽克木昨天遇害的現場,你們來看看。

我們都走了進去。

這間禪房,比那木寺其他的禪房要大上很多。

這間禪房像是一個小型倉庫,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法器。

風馬輪、尾巴閃着光的牛角,古銅鈴以及各種各樣的西藏密宗法器。

禪房的地上,還有一條清晰可見的血痕,似乎彰顯着昨天這裏發生過一場殘忍的屠殺。

阿寶見了這些血跡,口宣佛號:無量壽佛!

他轉身,指着地面,對我說:施主,昨天欽克木看守法器,就連睡覺,也是在地面上和衣而睡。

阿寶說到這兒,閉上了眼睛,說:我估計,欽克木是在睡覺的過程當中,被人突然擊殺,然會屍體被一直往禪室的外面拖,到了走廊,那兇手扛起了欽克木的屍體,一直運到了扎什倫布寺,然後用降魔杵,直接把欽克木的屍體,釘在了扎什倫布寺的山門上。

看地上的血跡——我覺得阿寶的推斷,並不是沒有道理。

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阿寶。

我對阿寶說:阿寶大師——有個問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施主請講。”阿寶對我擡手,說。

我問阿寶:大師,降魔杵釘死了欽克木,這有什麼別的寓意嗎?我看整個扎什倫布寺包括那木寺的喇嘛高僧,都非常氣憤這件事情。

阿寶搖搖頭,對我說:施主,只怕你不瞭解密宗。

“哦?大師可否詳細講講。”我說。

阿寶說:在西藏密宗,降魔杵是什麼?是不動明王的法器,不動明王雖然是怒佛,可是,他是佛陀的一個化身——也在某種意義上,象徵佛祖。

用佛祖的兵器,釘死了佛門的弟子,這是對密宗佛教極大的誣衊,也是一種很赤luo的挑釁!

哦!

我現在明白了,爲什麼扎什倫布寺的人,對我和我的陰人兄弟,那麼生氣呢,一大早就興師動衆的來天通海要人,敢情竟然是……欽克木的死法,竟然是對密宗佛教的挑釁。

這時,鄭子強說話了:招陰人,恐怕你是得罪人了啊,他們栽贓陷害你不說,還要用這麼具有挑釁密宗的殺人方法殺人,擺明了是讓那些和尚一大早就直接把你弄死。

我也說是啊,降魔杵釘死欽克木的目的,就是讓那些盛怒中的喇嘛,來不及讓情緒冷卻,就把我和我的陰人兄弟,弄死!

這栽贓陷害的人,心裏真是歹毒。

這時,阿寶突然說道:誣陷?……招陰人?……原來施主就是早上在天通海出了名的——李善水,李施主啊。

“是的,阿寶大師,但是……我真的沒有殺欽克木,我的朋友,也沒有。”我對阿寶說。

阿寶笑了笑,說:李施主不要擔心,我是相信你沒殺人的,五大活佛最後不也沒確定你是兇手嘛!只是可憐了我這個徒弟,死不瞑目啊。

“怎麼會?”我連忙對阿寶說:我帶來了兩位高人,他們有本事來找出殺死欽克木的真兇。

“是嗎?”阿寶喜出望外。

我連忙對秦殤和鄭子強說:陰陽鬼探,這裏是案發現場,也是殺人的現場,看你們的了。

鄭子強連忙點頭:好說。

“不好說!”秦殤突然反駁了鄭子強,並且告訴我們——這裏,壓根不是兇殺現場?

“什麼?不是?”我問秦殤?

秦殤挖了挖鼻孔,同時伸手把鼻子裏的污漬,糊在了阿寶大師的喇嘛僧袍上。

阿寶大師皺了皺眉頭。

我連忙給阿寶賠禮,阿寶揮揮手,表示無妨。

秦殤繼續說道:這個房間裏,有很重的殘留的血腥味,可是……這血腥味的方向,不對。

“血腥味還能有方向?”我問秦殤。

“那當然,不然俺說它做甚?”秦殤一隻手挖鼻孔,一隻手給鄭子強打着手語,一邊說:吶,如果這裏是兇殺現場,屍體又被兇手從屋裏面,搬到了走廊外面,那麼……房間裏的血腥味會濃烈一些,走廊外面的血腥味會弱一些,對不?

“對啊!”我連忙點頭,房間裏是血液的源頭,當然是血腥味最濃的地方了。

“那就對了。”秦殤把左手從鼻孔裏面拔了出來,指着門外:但是……現在的情況是

——走廊外面的血腥味更加濃烈,這說明……屍體不是死在這裏的……這裏是僞造的一個殺人現場,欽克木是被人殺了之後,才拖到了這個禪房裏來的,目的就是爲了遮蔽所有人的眼睛,讓所有人都以爲欽克木是在看守“鑑別轉世靈童法器”的時候,被殺的。

“我明白了。”我一拍大腿:殺人的地點,不是這裏?是另外有個地方?

“那是!”秦殤說:欽克木昨天晚上看管法器,鐵定不會離開那木寺,殺人的地方,還在那木寺裏……

“找得到嗎?”我問秦殤。

秦殤笑了笑,說:那必然找得到了。

他拍了拍鄭子強的肩膀:大師兄,看你的了。

“交給我好了,灑灑水嘛。”鄭子強笑着說。

“你怎麼找?”風影問鄭子強。

“陰陽鬼探分陰陽,我師弟是陽探,我是陰探,陰探當然有陰探的招牌了。”鄭子強猛的屏住了呼吸。

我們都不知道鄭子強想幹什麼。

大金牙看鄭子強把臉憋得通紅,連忙說:哎喲,聾子強,你可被瞎胡鬧,別兇手沒找出來,自己先把自己給憋死,咱這是高原,氧氣本來就稀薄。

陳奕兒錘了大金牙的胸口一拳:金叔,你別鬧,強強哥肯定是有什麼獨門的本事。

不過大金牙鬧不鬧無所謂了,因爲這時候,秦殤壓根沒有把我們的話,打成手語告訴鄭子強。

鄭子強一直憋着氣,一直憋到臉漲得通紅,眼珠子也發紅的時候,突然往前走。

我們也在後面跟上。

我一直走在鄭子強的前面,真希望鄭子強不要憋出什麼好歹來。

秦殤趴在鄭子強的背上,跟我們解釋道,他說鄭子強這門功夫,叫——灌血眼,通過閉氣,讓眼睛瞬間充血,然後在瞬間,能夠看到陰魂的蹤跡——一點點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如果配合我們師父交給我們的“迷幻煙”,他還能在腦海裏,發現看到一些兇殺案發生時候的畫面。

我點點頭,這陰陽鬼探的功夫,其實依靠他們的五識,我的五識,已經很敏銳了,可是跟他們比起來,那叫小巫見大巫啊。

鄭子強一直在禪房外四處穿梭,一邊穿梭,一邊說:這個走廊裏,有屍體待過的痕跡,再往前面走,前面右拐,我看到那裏有死者留下的巴掌印,顯然是死者無意識留在上面的,繼續往前走,繼續往前走……。

他不停的指揮着,我們一直走到了一間禪房裏面。

突然,鄭子強說道:就是這裏,這裏有太多的兇殺案蹤跡了,有屍體留下的血痕……有屍體留下的腳印和手印,就是這裏。

“是這兒。”秦殤也不停的吸溜着鼻子,說:這個房間裏面……血腥味最大,是這兒。

“師弟,點“迷幻煙”。”鄭子強對秦殤說。

秦殤從兜裏面,掏出了一根蠟燭似的東西。

他點着了那根蠟燭,蠟燭沒有燃氣明火,而是像菸頭一樣,冒着渺渺輕煙,着火的地方,忽明忽暗。

秦殤把那根蠟燭放在嘴邊,輕輕的吹氣。

噗嗤!

噗嗤!

那煙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我聞了聞那煙霧,毫無味道,但是吸入之後,頭腦有些發脹。

鄭子強此時處於嚴重的缺氧狀態,他吸入煙霧後,估計都能產生幻覺了。

果然,鄭子強吸收了大量迷幻煙後,整個人都站不穩了,歪歪扭扭的。

此時秦殤突然落地,反手背起了鄭子強。

原來,這兩兄弟,真的很互補。

鄭子強軟趴趴的躺在秦殤的背上,嘴裏胡亂的說着:我看到兇手了,穿着一身僧袍,也是個喇嘛……他在和那個死去的喇嘛說話……說什麼我聽不見……但是,那個死去的喇嘛,突然暈倒了。

“啊!”鄭子強說到這兒,估計迷幻煙用完了,連忙張開嘴,對着那渺渺輕煙又吸了幾口後,又繼續用血紅的眼睛,看着房間。

他一邊看,又一邊說:那個喇嘛正在掙扎,他的眼睛,炸開了,不停的流着血水,眼睛不是蹦出來了,而是眼珠子裏面,出現了無數裂縫,他渾身似乎很難受,在那裏不停的抓撓着自己的身體,兇手殺人,靠的不是刀……是毒!

“你看清楚了兇手的模樣沒?”

“沒有!”鄭子強說:我只能看到兇手的背面……他虎背熊腰……帶着喇嘛的帽子,他用一個竹筒,接住了死去喇嘛流下來的血液……然後扛起了屍體……出門了!

說道這兒,鄭子強再也憋不下去,直接趴在秦殤的背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

我直接看向了阿寶大師:阿寶大師,我問你……你能不能集合你們寺廟裏所有的喇嘛,我讓鄭子強指認兇手! 我讓阿寶大師立馬召集全寺的僧人,我要立馬讓鄭子強來指認出兇手,看看到底是誰!

“能辨認出來嗎?”阿寶問我。

由於要召集所有人來指認,事關重大,阿寶不得不小心翼翼一些。

我問鄭子強:你只看到了一個背影,能不能指認出誰是兇手?

鄭子強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從這個人穿着喇嘛僧袍的模樣上,是能辨認的,但是穿別的衣服就不行了……因爲每種衣服,人體肌肉撐起後的角度,有一些不一樣。

“哦,哦!”阿寶說:那好,我現在立刻召集傳法……所有僧人必須到場,幾位施主,暗中觀察就好了。

不得不說阿寶是宗主,出的主意也是特別的棒。

我們暗中觀察,對阿寶不造成任何影響,也不會打草驚蛇,高明。

我給阿寶豎起了大拇指,說:大師……你打算在什麼地方傳法?

“就在寺門口。”阿寶說。

那木寺坐落在郊區,離日碦則的老城很遠,寺門口是一塊超級大的空地。

空地裏,能容下數百人。

我們幾個,爬到了那木寺門口偏殿的頂棚上面,趴在頂棚上,露出了半個腦袋,看着空地。

由於是阿寶舉行的講法,所以僧人都很老實的過來了。

等人差不多齊了之後,阿寶又對那木寺主持昂科泰說:昂科泰師兄,寺廟裏所有的弟子都來了嗎?

“都來了!”

“裏面沒人了吧?”阿寶問昂科泰。

昂科泰想了想,說:廚師們好像沒出來。

“有教無類,既然是傳法,就把他們也都喊出來吧。”阿寶對昂科泰說。

昂科泰嘟噥了幾句,明顯是不想去。

不過在阿寶的堅持下,昂科泰還是找了個弟子,去把膳房裏面的廚師也都喊了出來。

我不由的對阿寶豎了個大拇指。

到底是宗主,想得真是周到。

我對秦殤說:瞎子殤,你給聾子強打個手語,就說人到齊了,可以開始觀察,認人了。

秦殤立馬給聾子強打了個手語。

手語打完了之後,鄭子強擡起了頭,死死的盯着寺廟門口的喇嘛。

我也看了一眼,就瞧見那些喇嘛,有些人虔誠的聽着阿寶的講法,有些人漫不經心,有些人歪頭歪腦的不知道想些什麼在。

都是一個寺廟的僧人,有誠心向佛的,也有當一天和尚敲一天種的,當真是個人生百態啊。

我關注這些有的沒的,鄭子強卻在用心認人。

一直過了四五分鐘後,鄭子強突然壓低了聲音,對我說:招陰人……沒找到人。

“沒找到?”我問鄭子強:“還是不確定嗎?”

我想鄭子強應該是圈到了四五個人……但是不能明確的知曉是哪一個吧?

結果,鄭子強斬釘截鐵的說:我很確定——兇手,不在這羣喇嘛裏面。

“那不應該啊,你說欽克木生前,跟兇手聊了天,那兇手又穿着喇嘛的僧袍,怎麼說,這兩個人應該認識吧,不然欽克木聊什麼?”我拍了拍腦袋說:唉……聾子強,你再仔細看看,我覺得那兇手,百分之百在這些喇嘛裏面。

鄭子強卻非常用力的搖頭:的確沒有……真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