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忽然怔住了,他茫然地站在地下管道的交叉口,彷彿面對着一個巨大的迷宮。他立刻就想到了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巴黎的下水道與地面之上的城市一樣錯綜複雜,那是一個神奇的地下世界。沙威警長潛入地底,追蹤數十年前的逃犯冉阿讓,葉蕭不記得是否有過這樣的情節了,可他寧願相信自己不是沙威,而是逃犯冉阿讓。

幽靈在等着他?

在三岔路口猶豫了片刻之後,葉蕭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便要離開。忽然,他感到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用手電朝地面照了照。

他萬萬不會想到,在白色的手電光束中,映現出了一張死人的臉。

原來在葉蕭腳邊,正斜躺着一具死屍,他剛纔居然沒有看出來。

葉蕭緩緩地蹲下來,屏住呼吸,手電的光線對準了那張死人的臉。

一羣蛆在死人的臉上扭動着,它們是從死者的瞳孔裏面爬出來的。

葉蕭緩緩靠近了那張猙獰的臉。幾乎用了幾分鐘的時間,他才辯認出這張臉來——他的鄰居張名。

蛆在張名的臉上爬行着。

儘管,瞳孔上覆蓋着緊閉的眼皮,但她仍能感受到燭火的輕微熱度,還有那絲黑暗中閃爍的光。

她緩緩地擡起眼皮,頭頂上黑色的天花板進入她的視線,四周的一切都是那麼昏暗,除了那點燭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仰天躺着,她能感覺出身下是一張很舊的鋼絲牀。脖子上一陣痠痛,她費了很大的勁才側過頭去,看到牀邊有一張黑色的木桌子,桌上點着一支白色的蠟燭,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用了好一會兒時間,她才適應了這裏昏暗的光線,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這是一個非常小的房間,不會超過十個平方米,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鋼絲牀和房間中央的木桌子以外,只有兩隻方凳,和一排幾乎腐朽了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房間裏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着的鐵門。

看起來就像個監獄。

當她的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時,她立刻想到了某種讓她熟悉的生活。她開始默默地問自己:“我是誰?我從哪裏來?爲什麼會在這裏?”

記憶就像打破的瓷器一樣,變成無數鋒利的碎片,她輕輕地撿起記憶碎片,再重新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圖畫。在那幅圖畫裏,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羅蘭。

“我叫羅蘭?”

猶豫了片刻之後,她終於點了點頭。是的,她是羅蘭。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用了大約幾十分鐘的時間,又想起來其他許多事情,比如她有一個丈夫叫卓越然,但據說已經死在了天台上;她還有一個女兒叫紫紫,可惜已經失蹤了。還有一個精神上的情人叫甦醒,曾經是一個笛手,他有過一支笛子,魔鬼的笛子。

她偷了那支笛子。然後,神祕的笛聲讓她見到了幽靈。

於是,她瘋了。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在有鐵柵欄窗戶的房間裏關了一年,就像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另一種監獄。

就在幾天前的深夜裏,她從精神病院的監獄裏逃了出來。

她越獄成功了,在這座巨大的城市中徘徊着。她沒有回家,因爲她已沒有家可歸了。她也不想去見甦醒,因爲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她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只能隱藏在某個角落裏。她感到飢餓難當時,只能用隨身攜帶的東西去交換食物,通常她會得到一個大餅或者是饅頭。

一無所有的羅蘭,唯一想得到的,只有她的女兒紫紫。這也是她逃出精神病院的原因,當她知道紫紫失蹤以後,她就下定了越獄的決心,她要去找回紫紫。她甚至對卓越然的死並不感到多少傷心,她只要紫紫,她也只剩下紫紫了。

紫紫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恥辱——因爲,紫紫並不是卓越然的親生女兒。

那是在八年前,她剛與卓越然結婚不久,她剛剛品嚐新婚的快樂,就發現了她的丈夫居然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她甚至當場抓住了卓越然和那個女人,但卓越然卻輕描淡寫地說:“有本事你也在外邊找一個男人。”

羅蘭感到無比的憤怒和悲哀,但她終究是一個弱女子,她不敢選擇離婚,只能逆來順受。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男人闖入了她的世界,於是就有了紫紫——一個恥辱的印記。

不久以後,那個男人便死於一場車禍。

羅蘭始終保持着這個祕密,甚至騙過了卓越然,讓他以爲紫紫就是自己的女兒。因爲紫紫的緣故,他們度過了幾年平穩的日子,但羅蘭一直都非常恐懼,她害怕這個祕密被人發現。直到幾年前,紫紫因病需要輸血,而卓越然卻發現自己的血型與女兒不符,他的血型是A型,羅蘭是O型,而紫紫的血型卻是B型。所以,紫紫不可能是卓越然的女兒。他終於發現了這個祕密,從此他開始毆打羅蘭,有時甚至虐待紫紫,最後就一走了之。羅蘭只能把痛苦深埋在心底,因爲她不想讓紫紫背上私生女的恥辱。但紫紫的性格也因此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變得沉默寡言,行爲變得怪異起來。

現在,紫紫是她唯一的生命寄託了。

羅蘭想,只有她,能找到女兒,短短几天的時間,她幾乎跑遍了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

昨天深夜,她徘徊在一條小巷中,四周寂靜無人,就連天上的月亮也隱藏到了雲朵裏面。忽然,有一隻手矇住了她的嘴巴,另一隻手在她的身上亂摸了起來。一剎那間,她意識到——自己遇到流氓了。

羅蘭拼命地掙扎,但無濟於事,那隻手拼命撕扯她的衣服。正當她想要叫救命,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的時候,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了。

就在這個瞬間,她失去了意識,昏了過去。

現在,她終於醒過來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似乎還完好無損,她意識到有人救了自己。那個人是誰?一連串的疑問在腦中盤旋。

羅蘭剛要下牀時,忽然聽到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心跳猛然加快了,她大口地喘息着,緊緊地盯着那扇鐵門。隨着腳步聲的逼近,她感到自己越來越緊張,一絲冷汗從額頭沁了出來。

腳步聲忽然停止了。但緊接着,她就聽到鐵門發出了一陣嘶啞的怪聲,然後緩緩地打開了。

一個黑色的影子走進了小屋裏。

在昏暗的燭光下,她使勁地揉着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個影子:一個瘦瘦的男人,戴着一個巨大的口罩,把整個臉龐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羅蘭。

他們互相注視了片刻,直到羅蘭警覺地問:“你是誰?”

“你終於醒了。”

農家小辣妻:啞巴夫君寵不停 口罩背後的聲音有些失真,聽起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羅蘭搖了搖頭,她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是你救了我?”

對方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地底小屋?羅蘭想起了這個恐怖的名詞,難道自己已在黃泉路上了?她仰起頭看着這間昏暗的小屋子,四周都是冰冷的水泥牆壁,看上去更像是個古代墓室。她感到一陣寒冷,現在她真想哭出來,可是眼中的淚水卻偏偏乾澀了。

她兩手交叉着緊緊抓着自己的肩膀,忽然問道:“我能看看你的臉嗎?”

“不,你會害怕的。”

羅蘭忽然苦笑了一下:“害怕?經歷過太多的恐懼,我已經對害怕有了免疫力了。”

從那雙露在口罩上面的眼睛裏,可以看出他正猶豫不決。幾秒鐘後,他緩緩地拉下了口罩。

她看見了那張臉。

瞬間,羅蘭顫抖着尖叫了起來。

——她看見了一張魔鬼的臉。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過去,房間裏死一般寂靜,只有這秒針走動的聲音,是如此地清晰。池翠默默地看着甦醒,他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互相看着,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終於,池翠說話了:“甦醒,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再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

此刻,小彌正在隔壁熟睡着。池翠緩緩走到窗前,望着外邊黑沉沉的黑夜。今天發生的事情,又讓她沉浸在了恐懼中。整整一天,警察們在這棟樓裏進進出出,不停地往外運送地下的屍骨,使得整棟大樓都漂浮着一股腐爛的氣味。樓下還聚集了許多圍觀的人,他們對着池翠的窗戶指指點點,就像《紅字》裏的人們看着海絲特身上的“A”,一個紅色的禁忌。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已經決定了,從下個星期起,我就從這裏搬出去。”

甦醒有些意外,但他立刻就點了點頭:“對,你早就應該搬出去了。”

“謝謝你對我和小彌的照顧。”

“放心吧,我還會繼續教小彌笛子的。”

她搖搖頭說:“不,最近他不會再學笛子了。”

“你對笛子害怕了?”

“不是。”她的語氣越來越憂傷,那是所有的母親共通的情感,她深呼吸了一口,壓低了聲音說,“小彌的腦子裏生了一個東西。”

“什麼?”甦醒感到心裏一涼。

“今天下午醫生給我打過電話了。他說趁着現在小彌的年齡還小,他腦子裏的東西還沒有發育完全,還來得及做手術,給小彌的腦子開刀,把他腦子裏的東西拿掉。”

“有那麼嚴重?” 池翠點了點頭:“如果拖到他長大以後,恐怕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會不會有危險?”

“我不知道,誰都不敢打保票。”

“告訴我,小彌的腦子裏到底生了什麼東西?”

她停頓了片刻,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蛆。”

“你說什麼?”甦醒沒聽明白。

“蛆,蒼蠅的蛆。”池翠忽然有些激動了,她的眼眶立刻就溼潤了,彷彿在說某件恥辱的事情,“小彌是幽靈的兒子,是蒼蠅的兒子。”

甦醒忽然感到有些噁心,眼前浮現起了夏天見到過的一羣蠅蛆在腐爛的動物屍體爬行的情景。他實在不敢把這個與小彌聯繫在一起。他搖了搖頭說:“我不相信。”

“你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睛嗎?”

“那就是蠅蛆留下的痕跡,從孃胎裏就有了。”

甦醒難以置信,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池翠。終於,他說出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池翠,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在想,但始終都不敢問你。”

她淡淡地說:“問吧。”

“小彌的父親是誰?”

池翠愣了愣,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說:“他早就死了。”

“對不起。”

甦醒的語氣又柔和了下來。忽然,他大着膽子靠近了池翠,緩緩地伸出一隻手,小心地撫摸着她的頭髮,她黑色的髮絲從指間掠過,那感覺讓人心醉。

在白色的燈光下,她下巴的線條顯得格外誘人,還有她脖子彎曲的部分。這一切都讓甦醒感到難以控制。

她並沒有抵抗,恰恰相反,現在她溫順得像個綿羊,任由甦醒的手指在自己的頭髮上滑動。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柔和,淚水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大堤,在臉頰上緩緩地流淌起來。

“你哭了。”

甦醒在她的耳邊柔聲說,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地抹去她臉上的眼淚。手指上立刻感到了一股溫熱,這是池翠的淚水,一個美麗女子傷心的眼淚,他忽然感到這又是何等的悽豔。於是,他的手移到了池翠的肩膀上,輕輕地摟住了她。

她略微扭動了一下身體,於是他摟得更緊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幾乎是顫抖着說:“池翠……池翠……”

池翠不知道從哪來的力量,重重地推開了他。甦醒一下子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池翠大口地呼吸着,蹲下來看着地上的甦醒,“你沒事吧?”

甦醒無地自容地低下了頭,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不敢正視池翠的目光。

就在這瞬間,他的眼前忽然掠過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羅蘭。

她在哪兒?是活着,還是死了?

甦醒忽然覺得自己很骯髒,兩個女人的影子不斷地重合着,不知是誰替代了誰。

“對不起,我真無恥。”

他低着頭對池翠說,然後,快步地離開了這裏。

“紫紫——”

在空曠的地底舞臺上,只有楊若子一個人站立着,輕輕地呼喚着妹妹的名字。“小太陽”的強烈燈光依然讓她睜不開眼睛,她就閉着眼睛站在中央,想象着五十多年前發生的那一幕。

可是,她始終都想象不出來。

她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喉嚨,清了清嗓子,然後大聲地喊了出來:“紫紫——”

幾秒鐘後,遠方傳來了回聲。

楊若子靜靜地側耳傾聽,自己的聲音在無窮無盡的地道中傳播着,或許會達到地球的另一面。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音,那聲音分明是兩個┳幀—

她立刻睜開了眼睛,緊張地向四周尋找着,她喘着氣,心跳驟然加快,心裏在不斷地問自己,剛纔聽到的那聲“姐姐”是真實的嗎?

是的,她聽到了,那是一個細微的童聲,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可是,周圍並沒有人,整個地下空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楊若子走到了地道口,拿出手電往裏照了照。她聽說幾個小時以前,葉蕭在這條地道里面,發現了一具幾天前死亡的男屍,死者叫張名,就是那位失蹤男孩張小盼的父親。現在,鑑定組已經完成了現場勘察,帶着屍體離開了地下。而等到楊若子趕到這裏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走光了。

忽然,她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具腐爛的屍骨,它躺在黑暗的陰溝裏,離地面有十幾米的距離,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他們說它就是她的妹妹紫紫。

現在,楊若子確信,她的妹妹還活着,就活在地道里。妹妹永遠都是七歲的樣子,永遠都穿着白色的裙子,永遠都是純潔美麗的樣子。

哪怕——她是個鬼孩子。

楊若子又對地道里面輕輕地叫了一聲。

現在,她做出一個危險的決定——到地道里面去看一看。

在進地道之前,她先給葉蕭打了個電話,但電話鈴響了半天卻沒有人接。她又打了葉蕭的手機,卻始終都打不通。楊若子只能給他發了一個短信:“葉蕭,我現在去地下尋找紫紫。”

她默默地祈禱,但願葉蕭能早點看到。

然後,楊若子帶着手電走進了地道,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地下發出了奇怪的迴音。

這時一陣潮溼的霧氣,從地底緩緩地升了起來。

藉助着手電的光線,她向前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手電筒的光線裏出現了一個三岔口。左、中、右,眼前有三條道路供她選擇,每一條路都像一張誘惑的嘴。

除了手電所及的範圍,周圍一片黑暗,楊若子的額頭沁出了幾絲汗珠。她緩緩來到路口,茫然地看着三條地道。

她輕聲地問自己:“我該向哪走?”

他已經不在了,在地底的小屋裏,只剩下羅蘭獨自一人。

這裏自然不會有電燈,桌上的蠟燭很快就要燃光了。於是,她從牀上下來,在那排木架上找到了一根新的蠟燭和一包火柴,然後,把它們放到桌子上點了起來。

幽靈的燭光永遠照耀着這裏。

她靜靜地看着燭火,白色的火苗快活地跳動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會被燭光所捕捉到,以火苗的舞動來回應。當燭光搖曳的時候,整個小屋裏都會呈現出一股幽靈般的氣氛,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在不停地晃動着。有時候,她覺得看着自己影子都會被嚇死。

羅蘭小心地伸出手,撫摸着這間地下小屋的牆壁,感覺就和精神病院裏的牆壁一樣。忽然,她聽到頭頂傳來流水的聲音,難道是地下的暗河?不,是下水管道的聲音。

她終於相信了,這裏確實是地下。而自己還活着,忽然,她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尋找女兒。

呼吸又驟然急促了起來,她在這間斗室裏來回地踱着步,燭光隨着她的腳步而不停搖擺。 重生之幼獅成長記 她要尋找女兒,而不應該呆在這地底小屋裏。羅蘭已經打定了主意,於是,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扇鐵門前,用耳朵貼着門仔細地聽着。

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音,看起來那個地下幽靈已經走遠了。

羅蘭點了點頭,她從木架上又找到了一個鐵製的燭臺。她重新點燃了一支新蠟燭,插到了燭臺上,然後她端着燭臺,輕輕地打開了鐵門。

雖然她動作很輕,但鐵門還是發出了那嘶啞的叫聲。她悄悄地走出鐵門,手裏端着重重的燭臺,燭火在她眼前跳躍着,她忽然覺得自己端着燭臺的樣子,就像是十九世紀在歐洲古堡裏夜行的女人。

在燭火的照映下,眼前出現了一條圓形管道,直徑大約在兩米左右的樣子,一直通往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羅蘭小心地往前走着,她一直覺得紫紫就躲在地下的某個地方。

“地下很冷,也很寂寞,紫紫需要媽媽。”

羅蘭一邊走着,一邊自言自語,手中的燭火隨着她的語氣而跳動。

在這個巨大的迷宮中,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許整整一夜。

——直到她看見了那個影子。

那是一個小孩子的背影,在地下管道里一掠而過。羅蘭手中的燭光正好照到了那個影子,她的心跳迅速地加快了,她幾乎是小跑着向前衝去。

她高聲地呼喚了起來,她的聲音在漫長的地下管道中反覆迴盪着,充滿着母性的情感與力量。

那個影子繼續向前走着,羅蘭端着燭臺在後面緊追不捨,幸好她很注意手中的平衡,否則燭火早就熄滅了。

她漸漸地看清了,那確實是一個白衣服的小女孩,那身白衣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顯眼,被燭光照耀着發出奇異的反光,宛如一場地底的夢幻。

但願這一切都只是夢。

羅蘭輕輕地對自己說,她離小女孩越來越近了,直到她摸到了那小女孩的肩膀。

終於,小女孩緩緩地回過頭來。

燭光照亮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