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將雨傘收好,放在門口的花瓶里,她一抬眸,就瞧見坐在角落裡發獃的庄小魚,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安靜的庄小魚。

的雨滴落下來,花盆裡的泥土濺出來,白色梔子花也落了一地。

整個城市被雨霧籠罩著,天色也愈發的暗沉。

阿黎將雨傘收好,放在門口的花瓶里,她一抬眸,就瞧見坐在角落裡發獃的庄小魚,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安靜的庄小魚。 事實上,庄小魚這是累了。

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但精神還算不錯。

見阿黎朝她走過來,庄小魚連忙朝著阿黎招手,一雙清亮的深眸彎成了月牙兒的模樣,笑眯眯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阿黎輕嗤一聲,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徑直在庄小魚對面坐下來。

「還在生氣?」

「呵……」

庄小魚立刻握住她的手,俏皮地朝她吐了吐舌頭,一本正經地說道:「就知道你還在生氣,所以,我決定今晚上請你吃大餐。」

阿黎不屑地冷哼,傲嬌地揚起下顎,「我是這麼輕易就能被收買的嗎?」

「那你想怎麼樣嘛!」庄小魚撇撇嘴,無奈地托著自己的小腦袋,「小黎兒,我當時不是身不由己么!當我看到你全身而退的時候,我那時候就在想,當時我要去不顧一切衝出去,你肯定會扯你後腿。」

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阿黎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說:「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

庄小魚立刻眯起眸子微笑,一臉討好,「我就是小黎兒最好了!所以……」

她話鋒一轉,故意神秘兮兮地湊到阿黎眼前,壓低了聲音地說道:「小黎兒,從今天之後,你的處境可能會比較危險。」

庄小魚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阿黎,她玩味地勾起唇,配合地挑眉問:「然後呢?」

對上那一雙促黠的深眸,庄小魚頓時噎了一下,忍不住爆粗口:「我擦!宋小黎,你特么壓根沒把我說的話當一回事吧!」

阿黎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庄小魚忍不住扶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聲嘆氣地說道:「我突然覺得我就一太監,我都一點不著急,我急個什麼勁兒啊!」

「再說了,你身邊有那麼多厲害的人,就算那些人想傷害你,估計也辦不到。」

阿黎眯眼一笑,單手托著腮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庄小魚,你難道不是應該說,我很厲害嗎?我可是救過你兩次。」

「是!是!你厲害。」

「那當然。」

又似想起什麼,阿黎斂了嘴角的笑意,一邊攪動著杯里的咖啡,一邊問庄小魚:「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兒嗎?現在告訴我了吧!」

庄小魚呼出一口濁氣,雙手撐著下巴,眼皮子輕輕掀開,無精打采地說道:「我後來想了想,覺得這事兒不應該由我告訴你。」

這一瞬間,阿黎的心裡有無數只羊駝奔騰而過。

她抿唇一笑,一雙漂亮的杏眸直勾勾地望向庄小魚,嘴角邪氣地勾起,「庄小魚,那你倒是說說看,這事兒應該由誰告訴我。」

「沈凡凱啊!姬家的人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庄小魚的語氣憤憤不平的。

似是突然想起什麼,阿黎垂了垂眸,眼眸中一閃而逝的暗芒。

認識庄小魚半年多,她好像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庄小魚,第一次遇見在地下交易市場,她偷了人家的拍賣品,第二次在皇朝會所,第三次庄小魚成了她的同班同學……

就在今天,庄小魚又說,她在姬滿月和沈凡凱的訂婚儀式上,看到了關於她的那一幕。

庄小魚之前告訴過她,她是孤兒,是師父將她撿了回去,從小跟師父相依為命。

現在,她又用那麼認真的語氣說,你的處境很危險。

阿黎心裡總有一種感覺,庄小魚的身份不簡單,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那些全都是她不知道的。

庄小魚之前還告訴她,只有姜媛死了,薄承東才會從催眠中醒過來。

「我擦!宋小黎,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瞅著我!怪嚇人的。」

庄小魚故意用輕快的語氣緩解氣氛。

突然被打斷了思緒,阿黎愣了一下,瞳孔微不可見地縮了縮,抬眸望向眼前的那一張精緻的小臉,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庄小魚,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事情?」

「我是神偷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的么!當時你還一臉不相信。」

頓了頓,庄小魚似是覺得精神不濟,猛喝了一大口黑咖啡。然後抬起頭,朝著阿黎擠出一絲微笑,這咖啡實在太苦了,根本笑不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那是因為我師父有個癖好,喜歡湊熱鬧,我前幾天還說他,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喜歡四處亂跑,在家裡待著不好么!」

「宋小黎,你知道我師父說什麼嘛!我師父說,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折騰么!要是哪天突然不折騰,那肯定是折騰不動了。」

阿黎依舊沉默著,看向庄小魚的目光稍微緩和了一些。

庄小魚眯起眼,眼角翹起,似是想起什麼,她嘴角狠狠一抽,「宋小黎,你特么不是以為我是壞人吧!我,像我長得這麼可愛的女生,怎麼可能是壞人呢!我告訴你吧!我……」

話沒有說出口,庄小魚只覺得胸口一痛,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湧向口腔。

她死死地咬著牙關,拚命忍住,嘴角還是溢出來些許血絲。

阿黎瞧得仔細,面色瞬間變了,急切地問道:「庄小魚,你怎麼了?」

庄小魚心裡咯噔一聲,不動聲色地擦去嘴角的血跡,抿唇笑了笑,「我沒事兒。」

話音剛落下,她胸口那一股劇烈的疼痛,飛快地朝著四肢百骸蔓延。下一刻的時候,庄小魚怎麼都沒忍著,口腔里的血染紅了唇瓣。

緊接著,她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卧槽!」

昏迷前,庄小魚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姜媛那個賤人了臨死了,竟然還想拉著她墊背!

「庄小魚,庄小魚……」

看著吐了一口血之後,趴在餐桌上昏迷不醒的庄小魚,阿黎愣了愣,著急地喊她的名字,旋即又將她扛在肩上,準備先送去醫院搶救。

可,她沒走出幾步,庄小魚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阿黎猶豫了一下,連忙將手機掏出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師父」。 庄三秒站在一旁,原本阿一要幫忙的,卻被他拚死攔住了,氣勢洶洶地瞪著阿一,說道:「我家乖徒兒還是黃花大閨女,你一個臭男人湊什麼熱鬧!難不成還想讓我把我家乖徒兒嫁給你嗎?」

阿一頓時就紅了臉,連忙閃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又被眼前這個老頭兒擠兌。

「老頭兒,你能不能別欺負我的人?」阿黎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老頭兒傲嬌地哼了一聲,不等他說什麼,阿黎已經將庄小魚抱了出來。

一時間,庄三秒的那一雙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直勾勾地注視著阿黎,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似的,「嘖嘖!不愧是白珞瑜的親生女兒,這力氣可真大!」

聽庄三秒這麼一說,阿黎頓時又不樂意了,「老頭兒,你要是再把我跟姬家的人扯上關係,那庄小魚交給你,我現在就走!」

就算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那又怎麼樣!只要她不願意,就沒有人能強迫她。

「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倔呢!姬家有什麼不好的?」

忽然又想起什麼,庄三秒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嘆了口氣說道:「也不怪你!不怪你!行!老頭子我以後就不提了。」

阿黎不屑地輕嗤一聲,抱著庄小魚就朝著裡面走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聽到老頭兒在身後很大聲地嚷嚷著:「小丫頭,你等等!走得那麼快做什麼!我不給你帶路,你找得到嗎?」

阿黎頭也不回,懶得搭理他。

庄三秒頓時噎了一下,喃喃自語:「這丫頭的脾氣還真是……」

說著,他連忙追了上去,那可是他的乖徒兒,絕對不能有半點閃失。

這是建在療養院里的一棟獨立小院,庭院里種滿了花花草草。

阿黎抱著庄小魚一路走得飛快,庄三秒只能使出自己的絕招,拼了命地跟上去,還好,不至於落後太遠,一直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庄三秒忍不住又想感慨一句。

可,阿黎之前的警告猶在耳邊,他只能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古人說的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庄三秒習慣性地捋了捋鬍鬚,無不驕傲地說道:「就是前面那座小院了。」

這地方,絕對是風水寶地!

阿黎依舊沒有作聲,卻不動聲色地加快了速度,庄三秒愣了一下,連忙咬牙追上去,等在阿黎用腳把門踢開之前,他伸手開了門。

「你這丫頭,脾氣怎麼能這麼暴躁呢!」

「要你管!」

……

薄寒池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口,有年輕護士從連忙走出來,急匆匆的樣子。

他微不可見地皺眉,還在回味黃醫生之前說的話,姜媛的身體一向很好,沒有任何毛病,可,她現在卻躺在重症監護室。

很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這還是最好的結果!

就連目前最先進的儀器設備,也檢測不出來姜媛的病情。

幾分鐘之前,他讓易胥安排人去接范老過來。

薄寒池心裡很清楚,一旦姜媛出事,姜家勢必會陷入內亂,雖然還牽扯不到薄家,但當年將姜老爺子過世的時候,他答應會護著姜家。

這是他對姜老爺子的承諾。

范北煬趕到的時候,姜媛的心跳又恢復了,只是還很微弱。

跟黃醫生商量過之後,范北煬直接給姜媛把脈,幾分鐘之後,他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姜媛的脈象除了虛弱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病症。

就好像是大病初癒。

姜媛依舊在掙扎,拚命地掙扎,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在叫她……

那是爸爸!

「媛媛,不怕!媽咪會永遠陪著你,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她在水裡拚命地掙扎著,大口大口地喝著又腥又鹹的海水,胃裡脹脹的,很難受,不!媽咪,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媛媛,媽咪會永遠愛你,媽咪陪著你,你也陪著媽咪,我們永遠在一起。」

……

「黃醫生,病人的心跳又停止了!」一個護士突然大聲喊道。

緊接著,又是一陣忙碌,通電流,點擊。

電流一點一點的加大,黃醫生手持著心電除顫儀持續了五分鐘,可,心電儀上的線條卻沒有半點變化,一條筆直的線往前蔓延。

黃醫生搖搖頭,放下了手裡的心電除顫儀,疲倦地說道:「通知姜小姐的家屬吧!」

薄寒池將目光望向范北煬,他也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件事情太詭異了!

薄寒池在醫院等了半個小時,從姜家趕來的不是姜樹仁,而是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婦人。薄寒池在姜家見過她,姜媛的母親過世之後,這個老婦人就負責照顧她的起居。

老婦人深深地瞧了一眼薄寒池,語氣淡淡的,似是看不出什麼悲傷,她說道;「薄家主,我家大小姐生前交代我,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讓我給你轉達一句話。」

薄寒池皺眉,不動聲色地問道:「什麼話?」

「她說……」

那老婦人的面目突然變得可憎,飛快地掏出一把匕首,雙手握緊刀柄,惡狠狠地朝著薄寒池的心臟扎進去。

下一秒,老婦人的手腕被幾根修長的手指牢牢抓住,薄寒池眯起眼,一抹危險氣息驟然從眼底迸射出,目光如鋒利的刀刃。

「想殺我?」

老婦人拚命地掙扎,啞著嗓音喊道:「她說,如果有一天她死了,那一定是被你逼死的。」

薄寒池冷嗤一聲,用力甩開那老婦人,她手裡的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整個人更是頹敗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大小姐,對不起!我沒辦法幫你報仇,都是我沒用,是我沒用……」

薄寒池沒有搭理繼續她,也沒打算繼續留在醫院,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薄家主,你逼死我家大小姐,你一定不得好死,一定不得好死……」

聽著那老婦人竭嘶底里的喊叫聲,薄寒池腳步一頓,突然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一雙如深淵般可怕的黑眸,冷冷地望向老婦人。 薄寒池冷峭地勾起唇,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不會不得好死,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你家大小姐死得蹊蹺,還有你,等著被起訴蓄意謀殺吧!」

這一瞬間,在這個老婦人的眼裡,他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魔。

她忍不住渾身顫抖著,害怕,恐懼,驚慌……

自從退下來之後,薄寒池覺得自己不再像一個好人,這幾年,他從來不掩飾自己殘酷的手段,他只想活著的時候,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還有,好好地活著,這樣才能不辜負替他去死的那位兄弟。

他報了警!

那老婦人咬著壓槽,驚顫地說道:「你,你這個人真惡毒!」

……

薄公館。

被薄寒池一掌劈暈過去的薄三,此時此刻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身體被牢牢地捆住,半點都動彈不得,易胥就坐在旁邊守著。

薄承東睜開眼睛,只覺得後頸疼得厲害,冷不丁地皺起眉。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被人綁起來了,一張清雋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恥辱啊!這要是讓宋黎那小姑奶奶知道了,肯定會笑上他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