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明明是他的話沒有說清楚讓她覺得今天就十萬火急了,現在反倒她成被指責死板的那一個了?

「知道了……」她最終還是沒有反抗,全數接下來。

掛斷電話,望了望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到了。她不由得泄氣,鬱悶地趴在桌子上。反正也是不急了,一閑下來,反倒是不知道該先開始哪件事,又或者是,開始哪件事因為之前事情的錯過亦都做得不夠舒坦,心裡憋了一口氣。

回想著剛剛電話里覃北的話,她猛地發覺了什麼,仔細一想,覃北是知道的吧?!說不定……這個時候正捂著嘴巴笑呢!

她莫名有些氣憤!

爬起來將桌子上攤著的資料收拾起來,想想又從電腦里列印出一份數據,全數備齊了,出了公司坐上計程車,這才打電話給覃北。

和意料中的一樣,覃北在家。計程車直奔覃北的別墅而去,一路上沒什麼車,到的時候不過是晚上九點半的光景。想來也不會打攪到他休息,她便毫不客氣地按響門鈴……

覃北掛斷電話心情正好,一想到莫風啰嗦的醫囑叫他要按時吃飯,心情也沒差到哪裡去,一進門就鑽進了廚房裡。

這個點,家裡的鐘點工已經回家去了,只能靠自己動手來豐衣足食了。

好在冰箱里的食材還算充足,他拿了幾樣簡單的菜,挽起袖子正在做菜,門鈴就響了。

他緩緩走到門前的監視器一看,竟是風塵僕僕的顧小野,髮型都亂了,站在門前,一張小臉上滿是氣憤,手正不住地摁著門鈴。

正好,那麼多的菜,他也吃不完,多個人,多一份力量。這樣想著,他就按開門鍵,轉身回了廚房。

顧小野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一時間,餓過了的肚子忽然又像是有了知覺,咕咕叫起來,怎麼忍也沒用!

她臉上一紅,這要叫覃北聽了,多丟人哪!眼睛正咕嚕嚕轉,想辦法呢,就聽到廚房傳來覃北的聲音,略微低沉卻不刻板,聽入耳倒舒服得讓她氣消了一半。

他說:「還沒餓呢?進來端菜。」

顧小野驚慌失措地哦了一聲,忙不迭就聽從了覃北的話,走到了廚房。

端了菜出來擺好,碗里也盛好飯,筷子擺好等覃北坐下。

她忽然就覺得,不對啊!她是來吃飯的嗎?!不是!她是來興師問罪的!! 廚房裡,覃北還在做著最後一道湯,時間稍微久點,等待的間隙,他便倚在開放式的門框上,沖坐在桌邊發獃的顧小野說:「吃啊!怎麼不動筷子?」

顧小野稍稍回神,望他一眼,這才發現,原來每天都穿得西裝革履的人,現在就穿著一款簡單的灰色毛衣圍著黑白格的圍裙,也還是那樣的帥!

一時間,她竟然挪不開眼……

直到覃北輕咳兩聲,提醒她該回神了,她這才驚慌地收住自己的目光,轉到菜上,聲音卻是悶悶的回他,「哦,沒餓。」

聞言,覃北沒說什麼別的,轉身進了廚房,將湯整理好,端出來,才坐到了主位上。

他將顧小野的碗拿起來盛湯,剛盛起來一瓢,還沒放進去,就被顧小野抓住了手腕。

她其實有點為難。

她本事來興師問罪,質問他關於數據出錯的那件事情,後來發現覃北竟是一臉的坦然,好似一丁點的心虛也沒有,這倒讓她有點遲疑……

那是不是她的錯覺?或許是真的交上來的數據都沒被人核對出來?亦或者是,方航忙中出錯?但是……那麼明顯的問題交到對工作向來嚴格的覃北手上,他會沒有發現?

她發覺自己好像有點茫然。到底該問還是不問?問了又有什麼好處呢?

覃北自然不知道就這麼盛湯的一小段時間裡,旁邊的顧小野腦子裡竟然轉了這麼多問題出來,盛好湯放到她面前的時候,見她又在出神,不覺有點不悅。

輕叩兩下餐桌,出聲提醒道:「再不喝,湯就冷了!」

「冷就冷……」了唄……

顧小野在對上覃北目光的那一霎那,止住了之後的話,像個知道自己錯了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去,拿起了湯勺,乖乖喝湯……

本還餓著的人,一頓飯吃的心不在焉的。覃北指什麼菜,她就夾什麼菜,直到……意外的吃到了她最不喜歡的生薑,眉頭一皺,想也沒想的吐出來。

好在她還是有自己的意識,吐出來的瞬間,她又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覃北一下,發覺他臉色黑黑臭臭的,眉心一跳。老闆好心好意的邀請她留下來吃飯,她還不給面子的潑冷水,自然是不好!

但她心裡壓著一些事,也著實是心思不在吃飯上!

於是,她有些委屈地道歉:「對不起……我不吃生薑。」

覃北也沒說話,自顧自地喝掉手邊半杯紅酒,掀目看她,說:「我不接受沒有誠意的道歉。」他的視線定在顧小野那僅啜了一小口的紅酒上,若有所思……

這紅酒是喬安送的,說起來都有十多年了,今天難得顧小野登門,他心情也好,便拿來喝,誰知道……她竟一口也不肯喝。真是頗有點……不知好歹!

他冷哼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打算喝悶酒。剛抬起手,就見顧小野伸來的紅酒杯,一雙大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癟著嘴,悶聲道:「對不起……」

那模樣,有點可愛……

覃北依舊是故作冷漠的默不作聲,修長好看的手指在自己的高腳杯上摩擦著,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但他目光放空,又好像根本就沒聽見,剛剛顧小野的道歉。

顧小野抬在空中的手,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才算是她有足夠的誠意!

良久,覃北才緩緩說了一句話,「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什麼話?」顧小野不明就裡,心裡雖然是壓著很多話,但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話到底該不該說。萬一說了,老闆一生氣,直接讓她捲鋪蓋走人,那她哭也沒地兒哭去!家裡,媽媽還等著錢看病,母女倆往後的生活也只能靠她……她想,她還是別說了吧,至少先保住眼前的飯碗,吃飽了再說啊!

難得她在這電石火光的一瞬間想通了,像是頓悟一般,她猛地抬起頭,發覺了覃北打探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愣。終究是覃北反應快,迅速地撇開視線,一張臉還冷著。

顧小野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剛剛……那一定不是她的錯覺!覃總他……有情緒!還是很不好的情緒!

像是個心事被窺探的人一樣,還沒等顧小野開口,覃北就不耐煩地揮揮手,沖她說:「好了,你不想吃就不要吃,反正,我這也不是做來給你吃的。沒事就早點回去吧,一個女孩子這麼晚還在外面不安全……」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覃北略微尷尬了下,頓住了話頭。

「不安全什麼?」顧小野湊過來的大眼裡都是覃北,她眸子很亮,人影很清晰,覃北看得有點呆,極力想轉開,又好像,怎麼也轉不開……

這可真是……令人煩躁!

顧小野不明白,為什麼老闆的呼吸變得那麼重,一下重過一下的,許是喝了紅酒的緣故,他的臉上有許多紅暈,看起來倒不像是醉了的樣子。

她打探的目光還在覃北的臉上掃啊掃的,沒去看覃北的眸子,絲毫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兒,見他滿臉通紅的一聲不吭,甚至有點懷疑他是生病了,便抬手去試他額頭的溫度。

只是,冰涼柔嫩的小手剛剛覆上,就聽見男人悶哼了一聲,等她將目光追過去,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她這才察覺到,老闆是真的不對勁兒了,只是這不對勁兒,好像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而是……

她尷尬地要收回手,卻不想,被覃北一把抓住了手腕。

覃北的目光裡帶著火,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臉上,叫她有些呼吸不過來,出口的話,雖是理智的,落到覃北的耳里嬌嬌糯糯的,卻像是……在邀約。

她說:「覃總,您醉了……」

她察覺到覃北有點鬆動的大掌,用力地掙扎了下,手腕上就是一緊,比之前更甚,弄得她痛呼出聲,細細的眉毛都揪成一團。

「痛……」她眸子里冒著霧氣,委屈兮兮地望著覃北,水波瀲灧。

一直沉默著的覃北,再也忍不住了! 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像是下了決心一般,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問覃北:「您有什麼想法,可以提……」

好久好久,都沒人說話。

空氣,靜的可怕。

「提了你便都答應么?」良久沒出聲,覃北丟出這麼一句。

顧小野交疊握著的手,明顯一僵,抬眼看他,為難道:「我……盡量……」

覃北哼了一聲,對上她的眸子,似乎余怒未消,壓著聲音開口:「留著!」

他是有點生氣的,不過,對於顧小野這樣後知後覺的人,是察覺不出來的。

不僅如此,她連覃北的話都沒聽懂。

「啊?」顧小野怔了一下,沒理解過來。

「條件留著以後,顧小姐,沒意見吧?」覃北目光已經避開了,飄向窗外,外面正在下雨……

「好。」顧小野爽快地答應,絲毫沒覺得任何不妥。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心上壓著的大石被人移開了,灌進來些新鮮空氣,讓她稍稍輕鬆些。背著包正要轉身出門,卻只覺得手上一緊!整個人一旋就穩穩地落入了覃北的懷裡。

覃北俯下來吻了她一下,放開的時候,她的手上就多了把傘,黑白格的,看樣子是覃北的。

再轉頭看外面,的確是下雨了……

心裡一暖,正打算說聲謝謝,回身一看,覃北已經轉身走了……

她撇撇嘴,自當不在意地扭臉走出了門。

…………………………

從計程車上下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時間不算早,她回到家裡匆匆洗了個澡,就去了公司。

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時,手機上忽然進來一條信息,是李璟生的消息,等看清楚內容,抓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一緊。

信息說,你媽媽情況不太好,抽空來一趟。多的任何都沒有。

但她心知,李璟生的醫術是出了名的,能讓他都說出這話來的情況病不多,他這樣說,一定就是媽媽出了什麼事情!

一個電話回過去,好一會兒才被人接起。

那頭,是慌亂的人聲和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似乎是護士,草草地說了句李醫生正在做急救,電話就被掛斷了。

顧小野怔了兩秒,抓起身邊的包和手機,想也沒想就衝出了辦公室!

急救?媽媽的情況竟然需要急救了嗎?!

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因為『忙工作』(羞恥)的原因,她沒去看媽媽,媽媽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若是媽媽真的有什麼事情,她只怕真的會恨死自己!

一想到這兒,她的步伐更快了,急急地走到電梯間,摁電梯按鈕的時候,手指都有些顫抖,好半天才將按鈕摁亮。

但偏偏,現在正是上班的點,電梯上上下下的一趟趟都是滿載,出奇的慢!她力氣小,再加上昨晚也沒休息好,力氣差了些,等了好幾趟也沒能擠上去,乾脆,一轉身,去了樓梯間。

出門時腳上匆忙套上的高跟鞋有些高,十分礙事。才下幾步就差點崴到腳。不得以,她只好脫掉拿在手裡,一刻不等地往下沖。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情太過激烈,她的腿現在有些發軟,她有些害怕跌倒,手便一直扶著樓梯把手,可這樣一來,速度必然快不了。

等她下到十三樓的時候,體力就有些不支了。

她這樣子,怕是還沒見到媽媽,自己就該因為摔下樓梯被送去醫院了!這關鍵時刻,她是掉不得鏈子的。

短暫的眩暈之後,她大口喘著氣,泄氣地放棄了走下樓的重新,拎著高跟鞋,垂頭喪氣地走進了十三層的電梯間等電梯。

今早,覃北正帶著方航在十三樓的銷售部視察工作,最近的銷售狀況頻出,競爭形勢嚴峻得他都覺得頭疼。

他眉頭深皺地蔥銷售部的辦公室里出來,抬手按了下隱隱發疼的眉心,一抬頭,就看到電梯間里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腳步當即停了下來。

她手上提著高跟鞋,一雙白嫩的小腳站在地面上,大約是冷,一會兒交替一個腳站著。

這個傻女人!知道冷,還不穿鞋子!真是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跟在一旁的銷售部經理見覃北神色一凜停在那裡,七上八下的心裡早就沒底了!

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正光腳拎著鞋,頭髮亂糟糟的女員工,還以為是自己部門的人,當即走過去,大聲呵斥道:「你是哪個組的?上班沒個上班的樣子!不知道員工的形象代表著公司么?你這樣子,誰還敢和我們談合作啊?回去叫你們組長來找我!」

顧小野本低著頭,聽到那個經理的呵斥聲,恍神了一瞬,不覺奇怪地抬起頭來,扭臉一看,卻意外對上覃北深沉的目光,當即,將頭垂得更低了!

他薄唇緊抿,眉頭蹙著,臉色比今天早上還差,看樣子,是很生氣。

也是,這才多大一會兒,她就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心裡有火,能高興的起來嘛!

那經理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是想躲開責罰,再瞥了一眼覃北更加森冷的臉色,氣焰更盛了!他可不想自己的老闆在這兒看到這些!他費盡心力帶老闆來十三層,為的就是炫耀成果,最好,還能得點好處……

想到這兒,他便伸手去扯顧小野,想將她扯到一邊,最好是老闆看不到的地方,一會兒再去訓斥。誰知道,他手還沒碰到顧小野,覃北就大步走過來,將她扯到了一旁,人,擋在兩個人之間,瞪了那經理一眼,轉眼就去看她的凍得通紅的腳。

那經理一愣,沒明白過來覃北的意思,只是滿臉堆笑,望著覃北小心翼翼地說:「覃總,不好意思啊!是我們部門的員工不懂規矩,我回頭會好好交代下去,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他唯唯諾諾地保證著,覃北卻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盯著垂頭喪氣的顧小野,低聲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聲音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得不甚清楚。

顧小野悶著沒作聲,心裡還在擔心媽媽的病情,害怕開口請假,又被覃北拒絕,一時間有些委屈,清亮的眸子里漸漸氤氳出蒙蒙的霧氣。

那模樣,非常委屈! 那經理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來,老闆認識面前的這位啊!

那他剛才的行為……

他懊惱地想跺腳,卻瞧見一旁方航的有些怪異的表情,忙遞過一個眼神去求救。

還沒得到信息,就聽見電梯『叮——』的一聲,眼前人影一動,老闆,一下抱起那位女員工,目不斜視地走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那經理忙不迭想跟上去,卻被方航一下攔住,他沖他搖搖頭,說:「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會議內容吧,下午還有會議等著呢!」

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在說,別多管閑事!

方航說完,也沒管他,轉身,去按了一邊的員工電梯,站在電梯前,等了不到一分鐘,電梯就開門了,他乘了電梯,上了頂層……

覃北抱著顧小野進了電梯,顧小野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在他懷裡掙扎了下,覃北也沒做聲,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以防止她掉下去。

望著他緊抿的薄唇和深皺著的眉頭,她第一次覺得,大老闆不好惹。

反正掙扎無效,她乾脆放棄,只是拿著高跟鞋的手依然,高跟鞋『啪——』一聲掉在電梯的地板上,將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覃北這才挑眉看她,眼神里似乎在說,坦白從寬……

這事兒本不難,難就難在,上一次她為了照顧媽媽想請假,被覃北拒絕了。她這次頗有點先斬後奏的作風,一時間擔心覃北生氣,這才沒敢說。

不過現在,她人都被覃北控制了,想逃也插翅難逃了,她到了不得不交代的時候,也只好硬著頭皮,對上覃北探尋的目光,輕聲解釋:「醫院通知我說,我媽媽的狀況不大好……」

「所以呢?」覃北覷著她,眉眼間還帶著些不滿,鼻子里冷哼一聲,說:「你這是怕我不批假,先斬後奏吧?」

顧小野心裡咯噔一下,這……

大老闆這讀心術也太厲害了吧!她表現得……很明顯么?

其實她完全可以解釋說有點急事需要下樓,採購偶爾出外勤也是正常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沒做騙他的打算。

點點頭,她恩了一聲,臉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覃北的胸膛里去。她聽力很敏銳,貼著他的胸口,竟然聽到如雷的心跳聲,卻不知道,這到底是她的,還是他的……

他也會緊張么?她抬眼去看他,發現他面色如常,再反觀自己,卻沒出息到連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其實,她才是最緊張的那個吧……

經過昨晚那樣的事情,現在又重新回到他的懷抱里,她竟沒有一絲絲的熟悉,反倒是一個勁兒地想要躲開。

從電梯上下來,她就儘可能地讓自己不要再靠近他的身體,除了被他摟住的地方,她整個人幾乎懸空,姿勢非常尷尬。

當然,這些小動作也完完全全落入了覃北的眼裡,只覺得覃北的呼吸一沉,腳下的步子就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