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龜息蠱還沒有完全發作,能聽到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我並不反感苗不異這個人,然而他的話卻字字像是刀子,刺着我的心。我不願受這樣的恩,因爲償還不起。我更不願因此而拖累苗玉,她像一隻鳥兒,如果被死死的困在一個地方,就好像生生折斷了她的翅膀。

苗不異一句一個救命之恩,激起我骨子裏那股傲氣,這種恩,不受也罷。我使勁睜開眼睛,一把推開扶着我的人,踉蹌了一步,翻滾着從傾斜的河灘落入河中。

岸上的苗玉失魂落魄一樣趴在河灘上,她想要跟着跳下來,但是被苗不異死死的拉住。我的視線恍惚,一瞬間被河水沖走了很遠,耳邊只剩下苗玉隱隱約約的哭喊聲。 裴玉靈站在楊氏的身後,揉著那纖瘦的肩膀。戴著朱釵的她側著頭,朱釵上的流蘇發出清脆的聲音。

「娘,要是力氣太重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以前做慣了粗活兒,力氣有些大。」

楊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揚起慈愛的笑容:「好孩子,娘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放心好了,力氣剛剛好。只是你也別揉太久,小心手疼。」

「我沒有這麼嬌氣。」裴玉靈輕笑:「以前經常給奶奶揉。你讓就我揉吧!好久沒有揉,都生疏了。」

「明天就是回門的日子。娘什麼也不懂,也不知道怎麼準備。畢竟娘知道的都是鄉下人的那一套。你跟著你姐姐弟弟也見了些世面,這方面就要你自己打理了。你可別怪娘不關心你的事情。」

「娘,我們兩家人這麼熟悉,你別說這些見外的話。大伯母說了,要是我讓你操心的話,她饒不了我。」裴玉靈笑起來很好聽,不像那些自視甚高的大家小姐那般故作矜持。她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嬌嗔中帶著撒嬌。

華傾書進門時就看見這幅和睦的畫面。楊氏眼裡的笑意出自真心,可見她真的很喜歡裴玉靈。裴玉靈對楊氏也格外的孝順,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頭。

以前回到家裡,要麼看見楊氏站在院子里發獃,要麼看見她病得起不了床。現在楊氏整個人輕快了不少,原本冷清的府院也變得溫暖起來。

這才是家的感覺。

「傾書回來了。」楊氏第一個發現走進門的華傾書,拍了拍裴玉靈的手背。「你別管娘了。」

「娘,怎麼能不管你呢?我還沒有給你揉好呢!傾書這麼大的人了,哪裡就需要我了?」裴玉靈睨了華傾書一眼,臉頰緋紅。

新媳婦的臉皮是有些薄的。昨天晚上是他們的第一次,剛開始兩人都很狼狽,後來卻是從來沒有過的快樂。

華傾書溫柔地看著裴玉靈:「我來給娘揉吧!你先歇會兒。」

說著走到楊氏的身後,取代了裴玉靈的位置。

楊氏看著這對新婚夫婦,眼裡滿是笑意:「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要是你們能快點給我生個孫子,我就更開心了。家裡有個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圓滿。娘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老太婆,孫女也是一樣愛的。你看看你們家的幾個姑娘,個個都是那麼好。娘也想要這麼出色的孫女。」

「娘……我們才剛成親呢!」華傾書擔心裴玉靈不高興,連忙制止楊氏的話題。

他理解楊氏的想法。這些年她的身體一直不好。要是他們早些生下孩子,她能在臨死之前看見他們的後人,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可是裴玉靈再好也是兒媳婦,剛嫁過來就要讓她生孩子,只怕會讓她不快。

裴玉靈拉著楊氏的衣袖,認真地看著楊氏:「娘,你放心好了。要是送子娘娘願意賜孩子給我們,我是願意生的。我也喜歡孩子。你看我們子潤,煥兒,還有郎兒都很好看。只不過小孩子可鬧了,你別嫌他吵。」

「娘不嫌,娘怎麼會嫌呢?娘巴不得早些抱孫子。」楊氏見裴玉靈不排斥生孩子,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也知道自己太急切了。可是,以她的身子骨,能夠撐到現在也是因為想要看兒子成親生子。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要是能在臨死之前看見孫子或者孫女,這把老骨頭也能心滿意足地躺進棺材里了。

夜晚,華傾書將裴玉靈摟在懷裡。夫妻兩人坐在床上,緊緊地依靠在一起。

「我娘有些急了。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你要是不想太早生,我們可以晚些。」

裴玉靈從他的懷裡鑽出來,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我說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想生。」

「哦?你很喜歡孩子嗎?」華傾書扶著她的肩膀躺下去。兩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我們家的孩子多,家裡很熱鬧。每次從外面忙完回去,看著那些天真可愛的孩子撲過來,就覺得很幸福。」裴玉靈把玩著他的頭髮。「娘想要孩子,這是很正常的。我們盡量不要讓她失望。」

「這樣啊……那我們要多多努力才行。」華傾書的手伸進了被子里,摸到了那玉雪般的柔嫩肌膚。

「壞蛋……」

三朝回門時,華家趕了三輛馬車去裴家。

裴家眾人一大早就開始等他們。見到馬車駛進來,林氏等人在那裡候著。

華傾書第一個下了馬車,接著掀開帘子,將一個穿著玫紅色衣裙的少婦扶下馬車。

裴玉靈見到裴家眾人,眼眶一紅。

新婚的女子第一次離開家裡那麼久,再回到娘家是非常感慨的。就算婆家再好,也需要時間慢慢適應。再說了,離開了娘家,腦海里都是娘家人如何的好,心裡格外的惦記。

「快進來。」林氏微笑道。

裴燁拍了拍華傾書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你小子沒有欺負我姐吧?」

「我敢嗎?」華傾書睨了他一眼。「還有,請叫姐夫。什麼小子小子的?沒大沒小。」

「哈……」裴燁臭罵道:「好哇,這麼快就給我擺架子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得罪誰也別得罪小舅子。」

「是,裴大人教訓得極是。下官知錯了。」華傾書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

裴燁本來就是故意和他打趣,見他這樣不由得笑道:「你被我二姐教壞了啊!以前可沒見你這樣貧。」

回門是要在裴家留宿的。華傾書新婚,可以休沐三天。回門后正好三天結束。華傾書繼續忙著他的事情,裴玉靈在家裡陪著楊氏。華家整天和和睦睦的,倒是讓街坊鄰居格外的羨慕。

只可惜,與裴玉靈的幸福生活相比,裴玉茵就沒有那麼順遂了。

裴家。裴玉雯站在裴玉茵的門外,一直敲著門:「小妹,你在裡面嗎?」

從裡面傳出細微的聲音。

裴玉雯看向旁邊的人:「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婢女搖頭:「剛才小姐出去了一趟,回來后就躲在房間里。奴婢想給小姐送茶水,就聽見裡面有哭聲。奴婢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裴玉雯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一直沒有等到裴玉茵的回應。

「小妹,姐姐想去廟裡上個香。你要是有空的話就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我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做準備。等會兒再來找你。要是你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強。」

房間里的裴玉茵趴在床頭,眼淚嘩嘩地流淌下來。腦海里浮現剛才聽見的話,心裡像是有針在扎似的。

年初的時候,她被地痞無賴逼得跳了河,這件事情成了她永遠的傷疤。每當傷口快要好時,就有人撕掉這個傷疤,讓傷口再次鮮血淋淋。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不!她才不會相信命運會這樣對她。

大姐有七王爺疼愛,二姐嫁給了華大人,現在也幸福美滿。而她呢?為什麼她就沒有一個良人?

裴玉茵,你還在自憐嗎?就是因為你這幅樣子,所以才會那麼倒霉。大姐會幸福,是因為她勇敢。二姐會幸福,是因為她懂得爭取。而你呢?喜歡一個人也不敢說,只敢畏首畏尾的。難道真想留在家裡做老姑娘?

如果她沒有喜歡的人,就算一輩子呆在裴家,她也會覺得幸福。可是看見兩個姐姐都幸福美滿,她也想有個可以陪著自己的人。她不需要像七王爺那樣高貴,也不需要像華大人那樣溫柔,只要能夠把她放在心裡就好了。

這幾日來了許多媒婆,介紹的不是哪個世家子弟的妾室,就是哪個落魄貴族的庶子正妻。她不是想要挑肥撿瘦,而是覺得受到了侮辱。憑什麼他們向她求親,還擺出一幅『你賺到了』的樣子?她不過被地痞無賴欺負了,又沒有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怎麼就變得不可饒恕了?

裴玉茵猛地坐起來。

這時候,裴玉雯正好敲門。

「小妹……」

裴玉茵擦了擦眼淚,走過去打開門:「姐,對不起啊,我剛才睡著了。」

「沒事。那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吧?我想去寺廟,你想去嗎?」裴玉雯沒有戳穿她的那點小心思。

「嗯,我陪你。」裴玉茵點頭。

姐妹兩人坐著馬車前往寺廟。剛出內城,正朝外城而去,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前面堵住了。」車夫在外面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情?」裴玉雯掀開帘子。只見前面人山人海。「你去問一下,看看能不能過去。」

車夫跳下馬車,擠進了人群中。沒過多久,車夫回來了。

「小姐,前面堵得利害,只怕過不去。你看要不要換條道?只是換道的話,又得往回走。」

「發生什麼事情了?」裴玉茵好奇。

「說是有幾個紈絝子弟起了爭執,還打死了人。現在官府已經介入調查了。」車夫說道。

「這些人整日無所事事,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裴玉茵皺眉。「姐,我們回吧!」

裴玉雯正想通知車夫離開,卻聽見從馬車外經過的兩個人說的話。

「這個譚弈之真是膽大包天,連戶部尚書的兒子都打死了。這下子怕是會有大麻煩。譚家就算是皇商,就算有人在宮裡做后妃,但是戶部尚書那個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燈。」

「怪不得譚弈之,還是那個紈絝的不是。誰都知道譚弈之與裴家人交好。那個紈絝公子還敢當著他的面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侮辱裴三小姐。這不就惹怒他了嗎?本來只是普通的爭執,沒想到那個紈絝自己沒用,腳下一滑就撞到了桌子。這下子就把自己撞死了。」

裴玉雯清楚地看見了裴玉茵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對車夫說道:「回府,今天不出門了。」

「姐,我們去前面看看吧!」裴玉茵拉著裴玉雯的手,哭得特別傷心。

「第一,我們現在過不去,那裡人山人海,早就擠滿了人。第二,官府出面處理。現在怕是已經帶走他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快找到小弟還有華大人。只有他們這些在朝中的人才能幫他,我們這些弱女子能做什麼?第三,譚家沒有眾人想象中的簡單。這件事情關乎到你。而我們裴家正如日中天。你說皇上調查清楚整件事情之後,得知戶部尚書的兒子不僅與第一皇商譚家的當家人發生爭執,還出口對裴家人不敬。他會怎麼處治戶部尚書?」

「你的意思是說譚大哥沒有危險嗎?」裴玉茵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裴玉茵。

「可能會受點委屈。戶部尚書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會想盡辦法保他的。不過我相信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勝利。皇帝並不傻,知道他這幾個兒子暗地裡做了些什麼。借著這個機會,他拔掉了戶部尚書這根刺,反而是件好事。」

裴玉茵不懂什麼朝政,不懂什麼奪嫡之爭。她只知道裴玉雯說譚弈之不會有危險,只要知道這個就行了。

可是,就算如此,她還是好擔心。

「譚大哥幹嘛和他爭執?反正外面說這些話的人多了。我已經不在乎了。」裴玉茵吸了吸鼻子。「姐,你知道我剛才見到了誰嗎?」

裴玉雯搖頭。

「諸葛郅。」裴玉茵捏成拳頭。「他給我說,現在我的名聲不太好,總是這樣下去對裴家不好。他願意納我為側室。側室?呵!以前他說他們家無法接受我為正妻,那時候好歹放棄了娶我的念頭。現在他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給我,居然開口要納我為妾。我裴玉茵就算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做別人的妾。」

裴玉雯終於明白她剛才為何會哭得這樣傷心了。

她與諸葛郅有過一段感情。雖說最終無疾而終,但是好歹有過美好的回憶。現在諸葛郅把他們之間的回憶破壞了。從他開口說出那種不要臉的話時,裴玉茵甚至記恨上了他。

「那些貴族公子的想法本來就不同。他會這樣覺得,也是想要幫你吧!只是,他這種幫人的方式很特別。」裴玉雯明白諸葛郅的用心。他這樣做是想讓裴玉茵擺脫事件的漩渦。畢竟她要是嫁了人,外界對她的傳言就不多了。 人一落水,隨波逐流,當苗玉隱隱約約的哭喊聲將要消失在耳邊的時候,我心裏既苦又澀。我跟苗玉接觸的並不多,但她的一言一行都無疑顯露出對我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關懷和愛憐,那是無法作僞的情感。然而苗玉的身份和處境已經決定了一切,又想起小九紅,更覺得不是滋味,這兩個女人的家世都和七門是化不開的死敵。

密愛100分:總裁寵妻無下限 或許這些,就是所謂的造化弄人。

我只是憋着一口氣,不願欠下九黎苗不異的人情,逞強跳進了河裏,但下了河之後,龜息蠱開始發作,整個人漸漸就變的一截木頭一樣,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在奔流的河水中漂了不知道多遠。腦子裏只有一點殘存的意識,只能模糊聽到周圍的聲音。昏天暗地的過了許久,那點殘存的意識終於完全消失,無影無蹤。

在蠱蟲的催化下,昏沉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我聽到了朦朧的人的交談聲。龜息蠱已經完全發作,整個人徹底像一具屍體一樣,唯一保留下來的感官就是聽覺。我像是躺在一片河灘上,周圍的人聲聽起來不怎麼真切。

“我在河裏行走幾十年,敢打包票,這人最多死了半天時間。”一道聲音慢吞吞道:“不會有問題的。”

“我也看得出死的時間不久,只是不知道合用不合用。”另一道聲音接口道:“算了吧,先拉回去再說。”

他們小聲嘀咕了一會兒,我聽得到聲音,但是連最根本的觸覺都失去了,不知道怎麼被人弄走的,也不知道被帶到什麼地方。

那是一段很長的路,至少走了一天多時間,等到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耳邊說話的人聲音已經變了。

“這是個還沒有入土的,可能是失足落水的年輕人,大仙幫着看一看。”

可能是環境安靜下來的原因,也可能身在室內,周圍沒有一點點雜音,這道聲音聽起來就清楚了很多,甚至能分辨出是個中年男人的嗓音。

“你我兩家之間的交情,就不必再喊什麼大仙了吧?”另一個聲音笑了笑,道:“當年我老父親落魄的時候,多虧韓家處處賙濟,現在是過了那些苦日子,家裏的世交不能忘。”

“半山叔,那我就不多說虛話了。”第一個開口的中年男人語氣很恭敬,但是帶着一絲落寞和心酸,噓了口氣,道:“我那孩子,是命苦,一切都拜託您了。”

“我盡全力。”

龜息蠱一發作,中蠱的人跟死人沒有多大的區別,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不久之後,那個被稱作半山叔的人慢慢開口道:“實話實說,這個年輕人的命骨很重,是天生的貴人,月兒命不好,這個年輕人是佳配。”

“這就好!這就好!”第一個開口的中年男人長長舒了口氣,連聲道:“忙了這幾天,總算是找到合適的人了,好,好……”

“但是,這個年輕人不一般。”半山叔接着又道:“第一個,他不是淹死的,很可能是中蠱亡命,咱們內地人知道巫蠱的人不多,我也看不出究竟中的是什麼蠱。第二個,我看着他,總覺得那裏怪怪的,卻又說不清楚。”

“半山叔,您的意思是?”中年男人剛鬆下來的口氣立即又緊張起來,道:“不成麼?”

“那倒不是,人死如燈滅,死前的事情,死後一筆勾銷,這個年輕人的命骨重的難以想象,很難得,也罕見,不用他,就再找不到這麼合適的人。”

那個叫半山叔的,肯定是個非同一般的人,能從我身上看見中蠱的痕跡。這兩個人交談了幾句,聲音漸漸遠了,可能是出了屋子。

又過了片刻,我像是被人擡到了別的地方,有人在身邊忙忙碌碌,聽着聲音,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邊忙活,一邊碎碎的唸叨道:“不急不急,很快就好,就好,你身上這些個物件,不要擔心,我拾掇一下,都給你隨身帶着,你是咱們韓家的姑爺,沒人敢慢待你……姑爺要是有心,回頭跟咱們託個夢,說說是哪兒的人,姓什麼叫什麼,姑爺家裏頭的父母親人,咱們韓家都當成自家人一樣對待……”

我的思維幾乎是僵硬的,然而聽見這個老人碎碎的唸叨聲,當時就一頭霧水,可是連動都不能動,也分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這種混沌的狀態下,時間就是很模糊的概念,無法分辨長短。不知道多久之後,周圍又喧鬧起來,那種聲音混亂不堪,有各種響器的吹奏,有人的嚎哭,還有賀喜聲。喧鬧一連持續了很長時間,周圍又漸漸安靜下來。我從那個停留了許久的地方又被人搬動到另一個地方,這次,身邊出現了幾個女人的聲音,其中一個不住的抽泣,另外幾個在勸慰。

“我的這個孩子,沒有享過一天福,從落生身子就弱,這次就撇下我走了,這不是剜我的心嗎……”這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傷感又虛弱,她的身份可能有點不同,帶着哭腔如同傾訴的同時,旁邊的女人撿着好聽話一籮筐一籮筐的說。

在他們勸說之間,我突然就感覺自己的眼皮子先微微的跳動了一下。龜息蠱最多持續七天,這很可能是蠱蟲將要失效的前兆。

果然,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在眼皮子微微一動的同時,渾身上下彷彿已經凝固了許久的血液,開始慢慢的流動,各種感官漸漸的恢復了。儘管身子仍然疲憊的連動都不想動,但是隻要使使勁,我覺得立即就可以睜開眼睛。

但是我分不清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遇見了什麼樣的事,不敢隨便亂動。周圍幾個女人連說帶勸,終於把那個不斷抽泣又傷感的中年女人勸走了,她們離開的時候,反手關上房門,有人在門口低低的吆喝了一聲。

隨後,附近完全沉靜的針落可聞,我察覺到已經沒有人了,先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此刻,我躺在一張軟軟的牀榻上,身上蓋着繡花的紅被子,臉旁邊的案子上擺着瓜果龍鳳餅,案子兩端是兩根燃了一半的紅蠟燭。

這是一間喜房?我剛剛恢復了感官,反應有些遲鈍,不過看到這些,立即回想到小時候村裏人結婚成親,一幫人亂哄哄鬧新人的時候,新人的洞房大概就是這樣子。只不過這間喜房很寬敞,各種擺設均是上上之選,就連兩根紅蠟燭都是開封城老字號裏出的東西,河灘上一般人家不會有這麼講究。

此時此刻,我就躺在一間紅燈喜字的喜房裏頭,聯想昏沉時聽到的那些模模糊糊的話,心裏隨即咯噔一聲,唰的完全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兩口塗了紅漆的棺材,整整齊齊擺在喜房門邊。

這一剎那,我好像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身子一下僵住了,慢慢的轉過頭,朝旁邊看了看。

我身邊的牀榻上,靜靜躺着一個女孩兒,她還很年輕,穿着一身紅喜裝,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白粉和胭脂,她最多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小巧的瓜子臉,眉毛眼睛像是畫出來的一樣,五官又精緻,很好看。

但是她靜靜躺着,死氣沉沉,臉龐和身子都僵硬了,顯然是一具已經死了不止一天的屍體!

陰婚!這肯定是陰婚!

沒人對我多說什麼,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我腦子裏立即回想到了陰婚這個詞。

在河灘上,陰婚也叫做配骨,或者屍親,是夭折的年輕人在死後經過媒人說媒,然後放了彩禮嫁妝之後,由雙方大人定下來的冥婚。一般來說,陰婚的對象都是死去的人,但是也有極少部分人家裏頭,會用活人配死人。

這個東西勞神傷財,也沒有實際的意義,所以在河灘上,從古至今,辦陰婚的一般都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陰婚不算是白事,但也不能完全算是紅事,這些年在河灘已經非常罕見。陰婚裏頭一對“新人”的父母睹人傷情,肯定會哭泣落淚,然而過來參加陰婚的賓客都要把這個事當成喜事,因爲這個,宴席上會有人哭,有人笑,紛亂不堪。

我頓時恍然大悟,自己肯定是被人從河裏撈上來,然後當成冥婚的一方被擡過來“洞房”。洞房花燭夜,本來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快事,可是此時此刻,紅彤彤的喜房裏面擺着兩口棺材,身邊還躺着一具妙齡屍體,氣氛完全被破壞了,有種淡淡的詭異氣息。

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不過被人圍攻追擊的次數多了,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困局和危險,第一個反應就是跑。我暗中活動一下手腳,等到血液都流通暢了,一翻身從牀上坐起來,我隨身的東西一樣不少,全都在枕邊擺着,這也是河灘民間的說道,儘量不拿死人的東西,避免被纏上,所以那些東西安然無恙。我摸了一塊紅布,把東西包了衣兜,在門窗邊看了看,想要翻窗跑出去。 譚弈之被關進了大牢。畢竟涉及到命案,不管結果如何,這個過程是必須走一遭的。

裴燁,華傾書,以及南宮葑都在為他周旋。

據傳,戶部尚書失去愛子,整天在皇上面前哭訴,還拿出有關譚弈之的許多藐視皇權的罪證。譚家是第一皇商,富可敵國。要是皇帝真的動了某些心思,這個時候是非常危險的。

在這個時候就看得出來真心與假意了。以譚弈之的身份,平時與他交好的人不少。然而真心與假意,只有在生死難關的時候才能看出來。要是在這個時候與譚家保護距離,那這樣的人必不可信。

據說譚弈之被抓后,譚家已經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譚家旁支的也跑了不少,留下的都在暗中觀望。

最近裴燁挺忙的,幾乎是早出晚歸。而裴燁不管多晚回來都會看見一道身影在房間里等著他。那一刻他明白,裴玉茵對譚弈之用情很深。只是這個傻丫頭平時瞞著大家,沒有人知道她的心思罷了。

「三姐。」裴燁站在門口處,無奈地看著那個趴在桌前的少女。「你不要再這樣折騰自己了,小心把自己折騰出毛病來。弈之那裡有我盯著,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已經半個月了。怎麼還沒有一個結果?」裴玉茵聽見裴燁的聲音立馬醒過來,一臉焦急地看著裴燁。「小弟,你給姐姐說句老實話,是不是情況很嚴重啊?」

裴燁失笑。他走進房間里,在裴玉茵的身側坐下來。

裴玉茵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裴燁接過來,放在嘴邊抿了一口,繼續說道:「這段時間姐姐緊張嗎?」

裴玉茵想了想,搖頭:「除了剛開始詢問了幾句,後來就沒有再管這件事情了。」

「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姐姐嗎?姐姐與弈之也算是知已。就算別人不關心他,姐姐不會坐視不管的。」裴燁繼續說道:「所以說,你只需要跟著姐姐等消息就好了。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中牽扯到朝堂。就算皇上無心判弈之刑法,短時間內也不會放他出來。我今天才剛見過他,在裡面好吃好喝著,就像大爺似的。再看你,小臉都瘦了一圈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被關的人是你。」

「那好吧!我知道了。」裴玉茵還是不放心。不過裴燁的話也算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第二日,裴燁又一早出門。林氏心疼地嘀咕:「每天回來那麼晚,又走得那麼早,身子怎麼撐得住?」

「娘,小弟是習武之人,身子骨硬朗,你不用擔心。」裴玉雯安慰。「昨日二妹派下人傳來口信,說是今天去他們家吃飯。你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動身吧!」

「好,我馬上準備。」林氏說道。

林氏,小林氏,裴玉雯和裴玉茵來到華家。裴煥和林敬現在都在用功讀書,平時的應酬都沒有帶他們了。裴子潤的功課更重。畢竟他年少成名,世人對他的期待很大。而越大的期待,換來的就是更大的壓力。

楊氏為人不錯,林氏也是個心善的,這兩人相處起來就很融洽。而裴家姐妹吃了飯就相約出去逛街。

其實這樣看來,裴玉靈就是換個地方住宿而已。只要他們願意,照樣可以像以前那樣天天粘在一起。

「砰!」一人從對面撲過來,正朝裴玉雯和裴玉茵的位置砸下。

裴玉雯右腿一抬,將那人的身子往空中抬了一下,接著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他,將他放下來。

那人噗嗤一聲,噴出大量的鮮血。緊接著在裴玉雯的面前倒了下去。

「啊……死人了……」附近的百姓尖叫。

眨眼間,街道上的行人都躲了起來。

裴玉雯,裴玉靈和裴玉茵三姐妹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