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華低笑道,「能有什麼淵源?我不過是一介寒門之女罷了。」

「哦。」謝詁接著說道,「倘若有朝一日……」

他話只說了一半,便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自是知曉此人是誰,便閉嘴了。

只是端著酒杯,自酌了一杯,而後笑而不語。

席華轉眸,看著有人進來,她又看了一眼謝詁,想著他適才話說一半,心存疑惑,隨即便起身。

「三殿下。」席華微微福身。

席甄連忙起身,自是恭敬地行禮。

三皇子身形挺拔,冷峻的容顏上不帶絲毫的笑容,只是瞧著那一雙眸子,透著一股冷寒之氣,像是剛剛從地獄而來。

席華只是看了一眼,便連忙低頭。

謝詁也瞧出了不對勁兒,連忙起身,擋在了他的跟前。

「當真是趕巧了。」

他自然感受到了三皇子身上透著的還未消散的殺氣,不用追問,便知曉他在來之前做了什麼。

只是不知他適才對誰動手了。

想及此,謝詁臉上帶著笑意,不過眸低卻也閃過一抹冷光,盯著三皇子,想要將他帶出去,卻見三皇子直接越過他,大步流星地立在了她的面前。

席華愣了一下,低聲道,「三殿下有何吩咐?」

「隨我去墨居。」三皇子冷聲說罷,轉身便率先走了。

席華見他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轉眸看向席甄,「四弟,你且先回府去。」

「大姐,我隨你過去吧,待會天色便晚了。」席甄看著她說道,自是不願意讓她獨自過去,他適才也能感受到那三皇子身上散發出的迫人的殺氣,當真是冰冷刺骨。

謝詁瞧著席甄小小年紀,卻如此護短,便笑著說道,「既是如此,我正巧也要回去,便一同去吧。」

「嗯。」席華知曉謝詁是好意,只是她與他也不過今兒個才見面,卻也不知他為何會如此好心?

謝詁完全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畢竟對他來說,席華也不過是個女子,就算她身上有他們要的東西,那也不值一提。

雖然席華的確是個有趣的妙人兒,但是在他們所面對的事情上,她命如螻蟻。

謝詁看似憐香惜玉,卻不過是個面熱心冷之人。

三皇子看似冷若冰霜,實則更是心冷如鐵。

謝詁只是不解,為何他突然前來,又為何廢話不說,便讓席華去墨居呢?

這廂席華的坐在馬車內,席甄滿面愁容地看著他。

謝詁卻率先已經隨著三皇子回了墨居。

二人上了三樓的閣樓內,謝詁面上的笑意盡失,涼涼地看著他,「怎麼回事?」

「待她來了,便知曉了。」三皇子盯著眼前的蘭花,雙眸閃過一抹陰狠。

「難不成她知曉了什麼?」謝詁雙眸眯起,眸低閃過一抹冷意。

「嗯。」三皇子點頭,「謝忱並未回京,而她既然留他,想來謝忱也與她說過什麼,還有席敬,卻也失去了蹤影。」

「失蹤?」謝詁愣了一下,「看來他前去京中另有目的。」

「適才有人前來偷襲。」三皇子說著,背在身後的雙手明顯能聽到骨骼發出的一聲脆響。

啦啦啦……猜猜三皇子會不會對小華華動手? 「看我?」席華也是微微頷首,「如今謝二公子瞧見了,那我也不便久留,先告辭了。」

「不知席大小姐可想過為自己謀一個如何的將來?」謝詁見席華絲毫不給他情面,便笑著問道。

「將來?」席華沉吟了片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倘若是旁人說這句話,謝詁倒是信的,可是不知為何,席華說出來,他反倒覺得有趣的很。

席華是不知曉謝詁到底存了什麼心思來見她,是試探?還是想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想起謝家的宗譜,席華便覺得如芒在背。

她其實不大喜歡與謝家的人接觸,倘若他們知曉謝家的宗譜在她的手裡,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也不知曉為何老太太會將那東西留給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難不成讓她前去謝家去?

席華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只是不知席敬可是知曉內情的?

謝家始終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利劍,而現在的她,卻也不過是他們手中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席華這樣想著,看向謝詁的時候,便越發地不願多言了。

不知為何,比起謝忱來,謝詁表面看似和善,實則讓她無法看透,她突然想起了那位三皇子來,也是城府極深之人,果然是物以類聚啊。

席華對於這種人,向來避之不及,故而也便不想與他過多的攀扯。

謝詁當然也瞧出來了,想著跟三皇子的打賭,看著席華的時候便越發地殷勤了。

席華見謝詁笑得越發地明朗,她反倒對他越發提防起來,這個人……還真正是個笑面虎啊。

謝詁連忙拱手道,「想必席大小姐應當不介意在下隨你回一趟席家吧。」

「謝二公子大可下帖,或者是去尋我府上的二哥。」席華淡淡地說道,「我不過是女子,自然不能再府上招待謝二公子。」

謝詁一怔,想他京中,哪個女子瞧見她不是殷切的,怎得到她這裡,便是一味地拒之門外呢?

席華微微福身,「既然謝二公子並無他事,我便先告辭了。」

「等等。」謝詁可不能便這樣灰溜溜地回去,指不定被那個冷麵鬼如何笑話呢?

席華側著身子看著他,「謝二公子可還有事?」

「這個……」謝詁向來是被捧著的,倒是極少像現在這般,被一個女子嫌棄。

席華見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也只是轉身往前走了。

謝詁愣在了當場,她便這樣走了?

席華出了雜貨鋪,上了馬車。

鄭媽媽看著她,「大姑娘,那謝二公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席華自是看不透謝詁的心思的,只因為他表現的太正常了。

謝詁哪裡想到自己就被席華這樣丟在了雜貨鋪,他在後堂站了一會,便見外頭貴叔正等著。

他走了出來,「我明兒個再來。」

「這……」貴叔有些為難,「二公子,我家東家不知會不會再來。」

「不管。」謝詁耍起無賴,說罷之後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到了墨居,他直接推門進去。

三皇子抬眸看著他,「我已經遞了摺子上去,你且準備準備,後日便動身去北邊。」

「那這處呢?」謝詁坐在一旁,垂頭喪氣地問道。

「謝忱既然走了,這處便也沒有再逗留的必要。」三皇子淡淡地說道,「我該做的也都已經做了。」

「不對啊。」謝詁這才反應過來,「後日?你是一早便料定我會輸,故而一早便設了局讓我鑽?」

「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三皇子並未看他,只是瞧著手中的書卷。

謝詁徹底無語地怒視著他,「你……我就不明白了,本公子在京城那也是頗受推崇的,怎得在她的跟前,便變得一文不值了呢?」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三皇子收起書卷,接著起身,「至於席家老夫人留下的東西,我自有法子。」

「你為何不與她說實話?」謝詁盯著他,想著直截了當地去舀來豈不是更好?

三皇子搖頭,「倘若她是尋常女子便也罷了,你也瞧見了,她的確與眾不同。」

「我倒沒有瞧出來,我只看得出她眼光有問題。」謝詁冷哼了一聲,此次的確是頗受打擊,雖然一早便做好了去北邊的打算,但是一向高傲的他,卻被這樣鄙視了,著實讓他氣惱。

「如此甚好。」三皇子難得露出一抹淺笑,此刻案頭正放著白梅瓷瓶,裡頭插著幾枝芙蓉花,他那不經意的笑容,反倒將那芙蓉花都比下去了。

「甚好?」謝詁嘴角一撇,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席華在回府的路上一直想著謝詁的話,思來想去,便覺得此人透著些許的古怪,他專程來尋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鄭媽媽見她皺著眉頭,似是遇到了難解之事,她遞給巧鳳一個眼神,巧鳳微微頷首,便倒了一杯清茶雙手遞給她,「大姑娘。」

席華也只是抬手接過,雙手捧著青玉茶杯,掌心傳來的溫度,有些發燙,她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猛地想到了什麼。

她看向巧鳳,「去墨居。」

「墨居?」巧鳳不解。

「大姑娘,為何去墨居?」鄭媽媽低聲問道。

「去了便知道了。」席華知曉,那謝詁前來,定然與這位三皇子有關,雖然她並不願意去見他,但是卻也不是一個心裡藏著事兒的人,倘若不問清楚,怕是日後便越發地難安了。

鄭媽媽低聲應道,「是。」

巧鳳打開一側的帳子,吩咐車夫轉道。

因著墨居與雜貨鋪不過是一個街頭一個街尾罷了,故而不到一刻鐘便到了。

席華下了馬車,直接入了墨居。

掌柜的遠遠地瞧見了,連忙迎上前去,這鎮子上,就連縣丞前來,也要等著墨居的掌柜的發話才能進來,而席華顯然有些特別,竟然是掌柜的親自前來相迎。

外頭過往的人瞧見了,忍不住地駐足看了半晌。

「這是哪家的姑娘?」

「是啊,你瞧那掌柜的,待她甚是殷勤。」

「瞧著馬車上掛著的標緻,是席家的馬車。」

「這席家的臉面可真大。」

「那姑娘蒙著面紗,倒是瞧不清楚是誰。」又有人插嘴道。

幾人圍在一旁竊竊私語起來。

「是席家的大小姐。」有人解惑。

「你怎知曉是大小姐,聽說席家的二小姐才華與相貌甚是出眾,瞧這姑娘的派頭……」一旁的另一人插嘴。

「因為那是我家大小姐。」那人得意地說罷,便上前去了。

此人便是巧梅家的兄長。

席華自是不知的,等隨著掌柜的上了三樓,正巧碰上下樓的謝詁。

這下撞了個正著,謝詁先是一愣,而後便拿出腰間的摺扇,「啪」地一聲瀟洒地展開,沖著她勾唇一笑,當真是俊美傾城。

席華見謝詁在此,心中也便瞭然了,只是微微頷首,「我是來見三殿下的。」

「哦。」謝詁見席華待他依舊是淡淡的,嘴角地笑意也隨之收了起來,而後將摺扇合起,隨意地拍打著。

席華上前,越過他的身側,便朝著門口走去。

掌柜的率先入了屋內稟報,而後便請她進去。

謝詁也不知何時,一溜煙便也跟著進去了。

掌柜的自然不敢攔著,只能候在外頭。

席華側眸看了一眼跟著進來的謝詁,自是靜立著。

三皇子自屏風后出來,穿著墨色的錦袍,寬鬆的袖袍折射著淡淡的柔光,墨發用一根青玉簪子束起,倒是多了幾分的慵懶。

顯然是剛剛沐浴了,故而才會有這等神態。

謝詁正要開口,卻突然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暗地嘆著氣,他可是頭一次瞧見他有如此隨性的神態,他何時出現時不是冷漠如常的,怎得這會子反倒……

謝詁半晌也想不出話來描述,便徑自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席華也未料到他會如此出來見她,一時間有些怔然,只覺得此人此時此刻,美得驚為天人。

剛毅的臉龐,深邃的雙眸,雙唇透著誘人的色澤,尤其是這一身暗色的長袍,更是恰到好處的收斂了他身上的冷漠,反而多了幾分讓人琢磨不透的朦朧感,比起上次見他的狠戾來,這一次,反倒多了幾分的溫潤如玉。

席華覺得越是如此讓人看不透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這下子想要問的話也都壓了下去,只想轉身就走。

「見過三殿下。」她現在如何能走呢?

「席大小姐免禮。」三皇子微微拂手,一派華貴。

席華向後退了一步,斂眸不去看他,心中思忖著,該如何應付過去。

謝詁卻猶如看戲一般,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打量著席華。

過了半晌,席華才開口,「民女前來,是因著謝二公子。」

「噗……」謝詁正抿了一口茶,這下徹底地噴了出來,驚訝地看向席華。

適才在外頭碰見的時候,她可不是如此說的。

席華見謝詁如此,也只能暗暗罵了一句,「二貨。」

謝詁看了一眼三皇子的臉色,接著又看向席華,想著跟三皇子打的賭,那雙眸子泛著明光,而後便起身,行至席華的身旁,「席大小姐可是來尋我一同遊玩的?」 「好,好,好。」袁氏接連說了三個好字,臉色越發地不好看了。

席甄倒是從未見過袁氏這般,轉眸看向席華的時候,見她也是一臉的冷然,他連忙湊到席沅的跟前,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

席沅不知在想什麼,只是茫然無措地看著席華。

而席華則是定定地看向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