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因為家裡逼婚所以想自殺?」

「不,他根本就不想自殺!」

「那這……」陶月月看著手中的小瓶子。

「那顆藥丸裡面藏著烏頭鹼,濃度極高,只需要用牙齒咬破就會……」魏萱頓了頓,「當年的我非常消沉厭世,參與了那個自殺聊天群,欣然去參加由他們組織的自殺集會。群主準備了九杯酒,只有一杯是無毒的,按照群里的規則,誰喝到無毒的活下來,就負責牽頭下一次的自殺集會。大家圍成一群,共同舉杯,慶祝即將離開這個艹蛋的世界,我喝了之後立馬不省人事,可是當我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天堂和來世,而是倒成一片的夥伴們,原來我是那個『幸運兒』!

「於是我在半年後組織了下一次自殺集會,當你和一批輕生者在一起,每天抱團取暖,吐出心中的污穢,你根本想不出一個不離開這個世界的理由,每個人都很堅定。結果這一次我又倖存了下來,實在太諷刺了!

「一年以後,我再次組織自殺集會,為了確保這一次能夠順利自殺,我在無毒的杯子上做了標記,確保自己絕對不會拿到它。但就在我們準備喝的時候,警察卻沖了進來,大夥四散奔逃,也有人當場喝掉毒酒,不過他們都被警察救了回來。我逃掉了,但好像莫名其妙地背上了教唆自殺和組織鞋教的罪名,我只是一個厭惡這個世界,想去死的女孩兒呀!

「我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生怕自己被抓起來,我不想坐牢,並不是因為我害怕監獄,而是在監獄中,幾個陌生人擠在一起,遵守著無聊又冰冷的秩序,對我這樣的社恐來說是最大的酷刑折磨!所以我在自己的牙齒里藏了一顆毒丸,但凡有危險就立即像電影中的特務一樣自盡。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自從我在口中藏了毒丸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變得勇敢、自信起來,我敢直視陌生人的眼睛,我敢對糾纏的傢伙說不,因為我可以隨時隨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我不必害怕任何人傷害我!當你手握退出遊戲的按鈕,你會發現自己變得無所畏懼,我反而喜歡上了這種向死而生的感覺。

「所以每天我都要含著它,只要用舌頭舔到這東西,就給予我無窮的力量和勇氣,它就像煙草、毒品一樣支撐著我脆弱的精神!我稱之為『向死而生』!我把這個方法教給和我一樣懦弱,戴著假面具的范華,我們並不打算自殺,我們只是自己安排了一條後路,哪知道一個意外讓范華提前離開了世界,但這樣也好,至少他沒有痛苦和驚嚇,死亡本來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陶月月瞠目結舌,居然只是這樣,把毒丸藏在口中,只是為了鼓舞起活下去的勇氣?

眼前的魏萱如此侃侃而談,充滿自信,讓陶月月不禁起疑,她問:「你現在嘴裡……」

「沒錯!」魏萱一笑,舔了下牙齒,「只要我輕輕動動牙齒,就會從你眼前消失,你手上拿的只是備用的。」

「別!我們只是誤會了你!」

「這個秘密已經被你知道了,它不再安全了,我怎麼確定你不會再潛入我家,悄悄把我麻醉?」

「我向你發誓。」

「以什麼名義?」

「以一個我愛的人!」陶月月眼神堅定,「我們不會再來打擾你。」

魏萱沉默片刻,答道:「好吧,我信你。」

「可是魏萱,你不覺得這樣太危險了嗎?范華的意外就是一個警鐘,也許擠個公交車,或者踩個香蕉皮都有可能讓你死掉,我建議還是取掉這東西吧!」

「人生本來就充滿不定數,嘴裡面沒有毒丸的你們,難道就比我更加安全嗎?也許我們的世界就是一個輕輕一碰就會毀滅的毒丸!」

「好吧,那你好自為之。」 陶月月叫上王冰準備告辭,魏萱卻走出來說:「等下,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們。」

「請說。」

「你們知道強J范華前女友的人是誰嗎?」

陶月月明知故問:「是誰?」

「范華父親讓范華的二伯去辦這件事情,因為他正好要去春水做買賣,哪知道這個禽獸自己冒充客戶去了那女孩的公司,然後把她……這些是范華之後自己查到的,其實當年范華壓根不相信芳芳會愛上別人,在她手機中安裝了監聽軟體,一直密切關注她,關注了許多年,他真是一個痴情的男孩,後來查出了這件事情!」

「其實我們已經查到了。」

「范華已經不在了,你們可以還他一個公道么?」

王冰說:「事情過去太久,已經沒有證據了,就算走法律程度勝算也很渺茫,不,根本就沒有勝算。」

「范華一直恨著他的父親和二伯,尤其是二伯,你們想呀,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顯然是個老手,那個光鮮的家庭里藏著許多見不得人的秘密,范華一直在找他其它的犯罪證據,你們可以去看他的電腦,上面有些東西。」

陶月月暗暗詫異,難道範華的電腦被毀,就是因為這個?

她回答道:「我們知道了,我們會繼續查下去的。」

「謝謝,能遇上你們,也是范華的幸運。」

二人走到樓下,回頭一看,穿著睡衣的魏萱就站在陽台上,任憑夜風吹動頭髮,她靜靜地站著,像雕塑一樣。

「餓了,找個地方吃點夜宵吧!」陶月月說,「這次我請!」

來到一家大排檔,陶月月要了炒麵和涼拌黃瓜,她喝著維他奶思索著,「也就是說,舉報二伯挪用公款的人其實是范華,他手上握著他的一些把柄,所以二伯才在他死後,去毀了他的電腦?對了,電腦修得怎麼樣了?」

「我朋友說無法復原,也許可以試試移植硬碟,但裡面的數據全部還原是不太現實的。」

「或者我們直接去看二伯的電腦?」

「可以一試,不過,這案子是不是可以先結了?」

陶月月安靜地喝著飲料,總覺得就這樣結案有些不甘心,但目前邏輯鏈確實已經閉環,整個案件就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這時炒麵上桌,辣辣的炒麵陶月月吃得很香,一口氣吃掉一半,暢快地說:「味道真不錯,要是再來瓶啤酒就好了。」

「老闆……」王冰叫道。

「哎哎,不用了,只是隨便說說!太晚了,得回去睡覺了。」

「今晚能睡個好覺,案子結束了。」

「你真不覺得還有什麼疑點嗎?」陶月月聳肩,「可能是我不太想接受意外這個結局!」

「這案子值得懷疑的點本來就不多。」

隔日,陶月月、王冰向方野彙報案情,方野說:「可以結案了,通知家屬過來帶走遺體吧,已經拖了太久了。」

「另外我想立個案調查一下范華的二伯。」陶月月說。

「他怎麼了?」

「我懷疑他涉嫌經濟犯罪以及性犯罪。」

「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

方野沉吟道:「這不是咱們的專長,只能交給其它部門,不過你們要是想查,可以等一等再結案,就到明天吧!對了,下午接待一下家屬。」

中午過後,范家人除了奶奶都趕來了,尤其是范華的母親,她承受的痛苦簡直無法想象,兒子死亡,丈夫又面臨牢獄之災,這位婦女哭得直不起腰來,無論如何勸說安慰都於事無補。

「弟妹,別難過了!」二伯母拉起范華的母親,說著自己的聲音也哽咽起來,「至少華華沒受什麼罪。」

二伯和大伯站在門口揉眼睛,王冰走過去對二伯說:「借一步說話好嗎?」

二伯一頭霧水地隨他來到外面,王冰說:「你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二伯一愣,「警官,你在說什麼?」

「我們在查案的時候,了解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關於你的。」

二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明顯粗重起來,他眼神遊移道:「我不明白……」

「把手機給我!」

二伯交出手機,王冰裝作輸入號碼的樣子,悄悄將一個木馬裝了進去,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然後交還給二伯,再次警告:「我們會一直盯著你的。」

這幾句威脅的話還是他和方野請教的,從二伯慌亂的反應看效果還不錯。

回到局裡,二伯母過來問:「警官,華華怎麼還沒出來?」

「我去看看。」

王冰走進法醫實驗室,看見范華的遺體一絲不掛地躺在解剖台上,法醫正拿著一個儀器,跪在地上,在遺體上仔細掃描,王冰問站在一旁的陶月月:「怎麼了?」

「我們發現一處淤青,就在腿上,因為停屍了好幾天,淤青的顏色加重才發現。」陶月月指出來,那塊淤青有如一分錢硬幣大小,形狀非常規則。

因為死者體內血液不再流動,往往有大大小小的屍斑近千餘處,因此之前二次驗屍都未發現。

這塊斑可疑就可疑在,它是如此的渾圓,絕非自然形成,像是某種儀器留下的。

王冰說:「會不會是搬運屍體時碰到了什麼?」

陶月月搖頭,「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死者在現場、車上、這裡,會撞到什麼呢?」

「感覺像是一個棍狀物,這得用力戳才能戳出來。」

法醫站起來說:「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受損,一開始看不出來,隨著血蛋白變質,所以才會呈現出來……我查過了,身上沒有放射性物質或者金屬殘留。」

陶月月問:「可以再驗一次屍嗎?」

說話的間隙,外面飄來范華母親聲嘶力竭地哭聲,王冰說:「那要怎麼跟家屬交代,今天是來領遺體的,難道讓他們再跑一趟!我可不出面!」

陶月月也覺得很為難,程序來說案件已經結了,人情上更是說不過去,但這個疑點又怎能放過?

法醫提議:「我可以把這塊皮膚,連同下面的組織一起切割下來化驗,不會留下太大痕迹的。」

「也行!」

法醫用解剖刀切割完畢,將整塊皮膚拿走了,陶月月給屍體覆上白被單,推到外面。

門一開,瞬間哭聲將他們包圍,范華母親撲在死者身上,哭得死去活來,兩旁的親戚也在垂淚,從走廊到門口的這段路簡直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叫人心情凝重至極。

隨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將遺體抬上車,交了差的陶月月長鬆口氣,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看見二伯悄悄掀開白被單,他看的位置正是那個可疑淤青的位置,當看見那塊皮膚被切掉了,他和二伯母交換了一下視線。

這個不易察覺的動作,卻在陶月月心中燃起了新的懷疑…… 送走家屬,王冰出去取電腦,陶月月一直坐在辦公室里思索。

二伯為什麼要看一眼那塊淤青的位置?這和范華的死有關嗎?那塊淤青又是怎麼留下的?

難道是謀殺?

她朦朧地有了這樣的猜測,這使她感到一陣興奮。

萌妻送上門:BOSS,請簽收 傍晚時分,王冰帶著硬碟回來了,他說:「主板什麼的全燒了,硬碟勉強修復了出來,要不要看一看?」

「好啊,就等你了。」

「你在等我啊?」王冰挺高興的。

「快點啦!」陶月月笑著催促道。

王冰把辦公室的電腦拆了,插入硬碟,接通電源之前他說:「我不確定會不會出事,有可能會把主機燒掉……」

「開吧!」

按下開機鍵,屏幕上出現開機畫面,順利進入,王冰點開硬碟,裡面有一些文件殘片,點開發現全是亂碼,陶月月問能修復么,王冰搖頭,「很難,近乎不可能,因為你不知道丟失的是什麼數據,得像猜密碼一樣一點點去試。」

「那就看沒有損壞的吧!」

王冰打開一份表格文件,這似乎是個帳單,寫了一行行數字,上面標註著「原料採購價」、「實際花費」、「稅率」等名詞,二人看得一頭霧水。

王冰又點開一個視頻,拍攝地點是個昏暗的KTV,只能看見幾個人的腳在動,其中有穿著裙子的女人。

視頻中的人說:「陳總來我敬你一杯!」、「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似乎是應酬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要拍這個,陶月月看得索然無味,說:「快進!」

王冰往後拉視頻,畫面中被招待的客戶喝醉之後,開始對KTV中的女人行猥褻之舉,滿屏都是調笑、喘氣、講騷話的聲音,聽得陶月月直皺眉頭。

「成年人的消遣就剩這些了,真是齷齪!」

「范華二伯在公司是大客戶維護經理,也就是說,是專門負責討好、籠絡、維護那些大客戶的,和他們一起吃喝玩樂。」

「這算是美差嗎?」

「比起銷售和開發部分,應該很輕鬆吧!」

「那個男人一臉縱慾過度的樣子,看來經常來這種地方玩樂。」

「我們還看嗎?」

「看下一個吧!」

王冰點開下一個視頻,差不多的內容,不知道是誰把這些偷拍下來的,范華?還是二伯自己?他把自己帶客戶出去尋歡作樂的畫面拍下來又有何用意?

點開第十個視頻的時候,這次的內容大不相同,一名客戶驚叫道:「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范華二伯(只能看見腿)走過去,沙發上躺著一個女人,二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鼻息,摸了一下猛的縮回手,說:「怎麼回事?」

「我們只是鬧著玩的,我以為……她很爽……哪知道那是在……掙扎……」客戶的聲音在發顫。

「陳老闆,您叫個代駕先回家,好好洗個澡,這事兒我來處理吧!」

「警察不會找上我吧?」

「您放心,小愛本來就有心臟病,這事兒完全不賴你。」

二人又說了些悄悄話,聽不清楚,然後肇事者走了。

二伯站在屋裡打電話,畫面一直能看見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一隻手垂在外面,似乎已經死了。

陶月月和王冰看得入神,仔細捕捉著畫面中的每個細節。

大約二十分鐘后,另一個人走進來,把手中的繩子和袋子扔在地上,二伯說:「TMD姓陳的是個變態,XX的時候拿枕頭捂她的臉,結果玩死掉了!」

「那怎麼辦?」

「這事張揚出去,公司六千萬的大單就黃了,把屍體處理掉吧!」

「二叔這是犯法呀!」

二人錯愕地交換視線,這個稱謂,進來的協助者是——范建!?

二伯輕蔑地說:「那你去報警?人沒了生意也沒了,再說……」二伯壓低聲音,在說一些悄悄話。

范建回道:「可是一個大活人失蹤,警察查下來怎麼辦?」

「這兒都是自己人,不會傳出去的,誰關心一個表子的下落呀,她連身份證都沒有。」

「唉……」范建長嘆一聲,「我還是覺得這不好。」

「唉,你怎麼這麼慫,沒膽子怎麼做大事。」

「可是……」

「別『可是』了,你抓住她的腳,來,一起抬!」

范建不情不願地配合,屍體被抬到了地上,裝進袋子,然後用繩子捆好,期間二叔教導范建:「等我退下來,經理的職位就歸你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要記住,這些大客戶每個都是公司的命脈,丟不起的!」

「那也不能沒有原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