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小樓的電梯,他在按照順序組合在樓層按鈕上按下了一串數字。

接著電梯按鈕面板上滑下來一個小型的按鈕。

白光霽輸入了指紋,上面的綠燈亮起。

電梯微微晃動了下,開始急速的下降。

電梯上的字數並沒有變,但是現在的位置已經深入地下。

約莫過了半分鐘,電梯停下。

開門后,是另外一道鐵門,再次輸入指紋和密碼后,開啟。

裡面和樓上破敗的小樓完全不同,這裡儼然是一處高科技實驗室!

在寬大得如同半個足球場的實驗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豎立著的玻璃器皿。

更加恐怖的是,在玻璃器皿的裡面,赫然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白光霽走到了玻璃器皿的前面,默默地看著裡面的男人。

男人全身赤果,黑色入墨般的髮絲在類似營養液的液體里輕輕蕩漾著。

那張臉溫潤如玉,就像是一抹乾凈的陽光,給人一種溫和、值得信賴的感覺。

這張臉……分明就是霍月沉的臉!

玻璃器皿中的男人閉著眼睛,胸口的位置有一塊猙獰的疤痕。

可以想象,他曾經經歷過什麼樣恐怖的事情。

背後,突然想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管再看多少次,這都是一件藝術品,完美的藝術品。」

「可我不希望他只是一件藝術品,他也能成為一件無敵的武器!」女人淡淡地說道,眼神中帶著瘋狂的執著。

白光霽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他緩緩轉身,恭敬地喊了一聲:「門主!」

女人緩步走來,她長了一張很像白善柔的臉。

但是仔細一看,又完全不像。

白善柔長得高貴優雅,時時刻刻都透露著皇室貴族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而這個女人的臉蛋美則美矣,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霸氣,以及眼底的深不可測。

女人看向白光霽,朱唇輕啟:「光霽,霍月沉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白光霽恭恭敬敬地說:「他的情況已經沒有大礙了。」

「哦?」女人勾唇:「你的醫術果然是出神入化。」

白光霽沒吭聲。

「也罷。」女人轉頭看向玻璃器皿中那個,和霍月沉長了一模一樣的臉的男子。「只要霍月沉不壞我的事,我也可以讓他在那個位置上多留幾天。」

「門主,白善柔已經回到A國了。」白光霽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出來。

「哦?」女人淡淡笑著,但是她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白善柔這個王妃做得太久了,似乎忘記了她是姓白的,是我白門中的人,必須聽我這個門主的命令。」

「光霽,你不會忘記了吧?」

白光霽沉聲說道:「門主,我沒有一天忘記過,我是白門的死士。我一直按照門主的命令潛伏在霍月沉的身邊。」

「很好。」她保養得如春蔥般的手指輕輕地拂過玻璃器皿。

她的嘴角掛著殘酷的冷笑:「實驗品測試得怎麼樣了?」

「一切進行順利,實驗品被注入了奧斯古丁一號試劑,會完全聽從命令。」白光霽回答。

「很好。總有一天,我要這A國成為我白門的天下,讓白善柔知道,誰才是白門當家做主的人!」

這個女人是A國白門這一代的門主,她的名字叫白雲霜。

二十年前,白門在A國的勢力極大。

白雲霜和A國君主霍夜天青梅竹馬,原本王妃這個位置是屬於白雲霜的。

而當時,白善柔只是白門中一個很不起眼的旁支而已。

白善柔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她故意接近白雲霜,取得了白雲霜的信任。

她偷偷在白雲霜訂婚前夜爬上了霍夜天的床,並且鬧得人盡皆知。

白雲霜心高氣傲,當即和霍夜天解除了訂婚關係,並且帶著白門眾人遠走他鄉。

白善柔利用輿論的影響力,順利地成為了A國的王妃。

可她和霍夜天之間根本就沒有愛情,生下了雙胞胎之後,便開始經營她在A國的勢力。

霍夜天在失去白雲霜之後,開始花天酒地,甚至搞出了私生子,白善柔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要的就只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的位置,享受皇室的殊榮和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是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白雲霜會回來報仇。

還一早就安插了白光霽這個姦細在霍月沉的身邊…… 將將聽了皇上與丞相大人的談話,才知曉皇上啊,就是個愛折騰的性子。要去私下裡去佛光寺,可是不得了啊,敢情皇上這是微服出訪上癮了?還有,隱隱約約提到了那位總是黑面黑衣的赫王殿下,想想,打了個寒顫,不寒而慄。

不過,小葵子很無辜,一直安慰自個兒,這事兒啊,不是他故意站牆腳,這是無心聽見的。

「怎的走到這來了。」似是喟嘆一般,嗓音輕輕響起。

小葵子抬頭一望,噢,到了玉坤宮啊……宮門緊閉,倒是絲毫尋不出當初太妃娘娘還在時的門庭若市,來來往往。

將才錯過了幾位宮妃的『偶遇』話本子,皇上倒也是與小葵子一般是心照不宣,冷冷淡淡便打發了去。

走到這處,玉坤宮,自打太妃離宮,這可就是一處偏冷之所了,哪個不長眼的宮妃能到這兒來偶遇呢,作戲也得動些腦子不是。

不過,小葵子也是高估了,還真有些便是缺根筋,沒腦子的……

「——參加皇上。」不遠處的拐角,娉娉裊裊款款而來的身影,行著宮禮,小葵子埋下頭,未曾仔細瞧。

薄祁若有所思,負手端立在玉坤宮的宮牌下的身影略微搖晃,側首瞧了瞧,微眯著眼。

「原是,趙……才人,免禮罷。」

「皇上今日,怎的這般巧,在這般,能遇見您,可是妾身福氣。」趙才人喜形於色,連忙回話,她沒想著,皇上還能記得她的。

「嗯,才人到此為何?」薄祁回了句。

「聽聞玉坤宮的梅花數一數二的好,妾身……」趙才人有些羞澀,

小女兒家,詩情畫意,舞梅弄墨,倒是極為附庸風雅,這般場景相遇,莫不是個大好機會。

「花,倒是開的好。」薄祁瞥了眼,那人手中捏著的梅花枝節,映著瑩瑩素手,倒還真有幾分那麼個意思。

「皇上若是歡喜,臣妾之幸。」趙才人應景穿著素色衣衫,薄祁瞧著倒是有些恍惚了,

「倒是,人比花嬌。」

「皇上謬讚。」趙才人心頭一陣欣喜,皇上不耽後宮,她一個進宮沒多久的小小才人,說不得便是個機會了。

「哦?太妃宮中的東西,何時說是能動了?」話鋒一轉,冷冷颼颼的,比這大雪還來的沁人心脾。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才人大驚失色,噗通跪下告饒,

薄祁緩緩悠悠俯身,捏著才人的下巴,被迫抬頭望著這尊貴的人,亦是她的天……落入那漆黑無波的眼,冷,只有冷。

「不敬太妃,跪著罷。」眉眼冷淡的,不含一絲情意,不過,倒是緩緩抽出她手中握著的梅花枝,抽離時,大汗淋漓。

「天色暗了,皇上回了罷……」小葵子極有眼見力的說著,他也不幫著求情,見多了宮妃的招數,自然能處變不驚。

待人走後,趙才人癱坐在地,不是都傳言太妃從前頂是溫和好相與?不是皇上大怒,親自將太妃『送』出的宮?從沒人告訴過她,這玉坤宮,居然如此不可侵犯…… 梅花又是開了,還有幾支凜冽在寒風中,透出宮牆,斑駁凋落厚重的雪花。

……

緊接著便是廿四那日,城門倒是大開,馬車是早早出了城不少,皆是帶著一隊一隊的侍衛,大抵朝著佛光寺那條官道而去,官宦貴女罷了。來來往往行人無數,出城的便是去臨近的佛光寺討飯營生的,也有不少只是為著湊熱鬧的平民,

不過城門守軍仍是日復一日的,挨個的查,並未瀆職。

往那佛光寺趕,小攤小販也找到些生意來,沿途倒是如同趕廟會似的熱鬧了,

再行一段,到了佛光寺外圍,依託著那棵幾人圍抱仍是不止的落榕,用圍布劃了大大一塊空地兒圍著,拉著橫條兒,排著隊的,拉車送糧的,倒是井然有序,熙熙攘攘。拜佛禮佛的人,自然也多了起來,佛生從來是慈悲相,當人有了慰籍,那大抵不過是欲要脫離苦海,一心向佛,度人度己的依託。

晨鐘暮鼓,餘音裊裊。

清媱倒也是見著些熟悉的人,大抵都是提著這大家風範,姿態不曾落下,微笑頷首的禮節寒暄。以往進宮倒也見過,點頭之交,面熟是一回事兒,能記住名字又是一回事了。

若水流光皆是忙的不可開交,「大家別急啊,挨著排隊來,這邊是乾糧,這邊是……」有人扯著嗓子也在維持秩序,第一日,人多的過分也是正常。

笑著,拜著,玩著,鬧著……寒冬凌冽,竟也消散幾分本應有的荒蕪。不得不說,這是一次頗為成功的帝王術。

待到一日完畢,清媱本也只是一旁,哪裡真能做多少重活,也並不勞累,只是心思得細細的分,琢磨好今日,還得安排明日。

「白姨母,引姨母,怎的也不讓家中小輩的來呀,難為累著的。」清媱上前略略虛扶著,

「嘖,如今的伯爵府不比臨安侯府的,不然我也想要你母親那般躲的清閑。」引夫人揶揄的說著,不過幾分羨慕倒是還能聽聞幾分。

清媱補了句,「母親她身子一直虧欠,也不是偷閑不得來的。」

「你才少說這般醋罈子的話兒,允霽不是好的啊,再說簌簌那許的人家不也眼光好?你才是有福的。」白夫人安慰著引夫人。

兩人又是聊了許多,大抵繞不過兒女那道坎,清媱一旁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一群女眷在佛門外話家常似的,想想也是夠滑稽。

「說著這個,人也是多的,如此多家,看這頭一日五花八門的,依我覺著,還得有個頭兒,來理著不是?」人影落落後,一名婦人的聲音傳來。

清媱瞧過去,一襲暗黑紅綢衣袍的婦人,涼涼冬日,竟還能窺得幾分利落。旁邊還有幾位,也是以往薄屹麾下幾位將軍的家眷。

清媱本也不喜沾親帶故的去攀聊,只是和引夫人,白夫人幾位聊著。結果一群人卻是一道兒的圍上來,看這架勢好似還真想選選接下來這一兩月日子的領頭人來。

「王妃娘娘,引夫人,白夫人金安。」眾人幾步開外便是行禮。

清媱笑了笑,面上掛著個頗為端莊的笑。 「儘快完成實驗品的終極測試。」

白雲霜的眼底閃爍著瘋狂報復的光芒。

「我真的很期待,讓白善柔最引以為傲的大兒子變成了我的一個實驗品,哈哈哈哈!」

白光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恭順地把頭低了下去。



有了夏念念的照顧,霍月沉恢復得很快。

不到幾天的功夫,已經可以下地走路。

霍月沉正在籌備三個月的后總統大選,也不可能休息得太久。

他趁著夏念念回學校去請假,找了白光霽在書房商議事情。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愛情的力量果然偉大啊!」白光霽笑著說。

霍月沉的眉目間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念念答應嫁給我了。」他微笑著說。

白光霽微微愣了愣,脫口而出:「我靠,你來真的?」

「哪還有假的?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得當主婚人。」

「我肯定當主婚人啊!」

白光霽頓了頓,突然問道:「月沉,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做總統了,帶著夏念念找個地方逍遙自在的生活?」

霍月沉揚眉:「你看破紅塵了?」他摸著下巴:「其實這個主意倒也不錯,可我現在肩上的責任太重,這幾年估計都走不開。」

霍月沉側眸看他:「你跟我一起?」

「你要帶上我?」

「我去哪兒沒帶上你?」

霍月沉的確去哪兒都帶著他。

從第一次見面,從A國到華國。

霍月沉失去了弟弟霍天凌,便把白光霽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白光霽抿了抿唇,又想起白雲霜說的快點完成實驗品的測試,替換掉霍月沉……

他想,也許有一天他和霍月沉一起逃走也不錯。

不再管A國什麼總統,也不再管白門中的是是非非。

可那樣的話,白門的死士一定會全力追殺他……

白光霽隨意把玩著桌上的一個打火機:「好啊,我肯定跟你走。」

霍月沉輕笑了一聲:「再等幾年,等我把A國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找到有能力接替我位置的人。到時候我就帶著你和念念,我們三個人全世界去旅遊,到處風花雪月。」

白光霽翻了個白眼:「算了吧,你到時候不嫌棄我當你和夏念念的電燈泡啊?」

「你到時候給我們的孩子當乾爹,教他醫術。」霍月沉笑著說。

白光霽覺得喉嚨有些發乾,竟然不敢看霍月沉的眼睛。

他垂下了頭,呵呵的乾笑著,掩飾內心翻滾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