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體諒他們,誰體諒我們呀!這事傳出去,我們旅行社還怎麼做生意。」

陶月月岔開話題,「前兩天有人走丟了,是真的嗎?」

「是啊,有個楞頭青晚上跑出去,我們晚上都要檢查人數的,以免遊客走丟,發現之後讓農家樂保安幫著找,在山道上找到了那傢伙。」

「他幹嘛去了?」

「說是攝影去了,這不神經病么,大晚上的拍什麼呀!」

「誰啊,你知道他的名字么。」

「叫……孫疏。」

陶月月立即聯想起一張面孔,他就是那天在大巴車上打過照面的可疑眼鏡男。

方野問:「你們一般幾點檢查人數?」

「九點!」

方野指著屏幕,「昨晚八點有個男人出去了……」他快進錄相,「九點之前回來的。」

導遊一看,臉都嚇白了,「又……又是那傢伙,他怎麼這麼不省心,警察同志,要是他在外面做了什麼,跟我們旅行社真的沒有關係啊!」

「他現在在嗎?」

「應該在房間里,早上村民堵門,沒人出去過……我帶你們去找他們。」

導遊打酒店的內線電話把孫疏叫了下來,來到大廳,孫疏笑著跟陶月月打招呼:「又見面了,真是緣份!」

「問下你昨晚去哪了?」陶月月不客氣地說。

「一直在酒店啊,怎麼了。」孫疏環顧眾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導遊皺眉道:「孫先生,警察同志已經看到監控了,你去哪就老實交代吧!你也知道村裡出了殺人案,這節骨眼上可不敢撒謊。」

孫疏聳聳肩膀,說:「我吃完飯,出門溜達一圈,這就有犯罪嫌疑了?」

「我想去你房間看看。」陶月月說。

「你來我房間我不反對,但要是你們幾位一起進來,我恐怕有點招待不過來了。」孫疏開著玩笑,卻沒人給他面子。

上樓的時候,導遊還小聲告訴陶月月:「這傢伙很奇怪,一個人跟團,去景點遊玩也不積極,整天晝伏夜出。」

「你們這個團是幾號,從哪出發的?」

「20號,從合淝來。」

「孫疏一直在團里沒離開過?」

「肯定在呀!我們每天都要檢查的,人不在馬上就知道了,別看是個小旅行社,我們這方面是很負責的!」

來到孫疏的房間,陶月月看見牆上掛著一部單反,這讓她想到護林員的證詞,「憑欄客」第一次出現在天子嶺的時候,也帶了一部單反。

她曾不止一次想過,「憑欄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反覆打磨、驗證自己在高嶺得出的犯罪測寫,最後得出的結論,「憑欄客」應該是一個相貌普通、帶點小機靈的男人。

視線掃過孫疏微笑的臉,這男人倒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玩世不恭的氣質。

方野檢查了傢具,王冰檢查行李箱,嬰寧把鞋拿起來,提取鞋底的泥土,孫疏說:「我的鞋子怪臭的,別髒了小姑娘你的手。」

「哪來那麼多廢話!」陶月月瞪了他一眼,過去拿起另一隻鞋,仔細觀察了一下鞋底,「聞道山上都是紅沙土,你去過那裡!」

「所以呢?我是犯人?那你們把我銬起來好了!」

「孫先生,你覺得用這種戲謔的態度應付警察很管用嗎?」

「拜託,我又沒殺人,你瞅我這張帥臉,我像殺人犯嗎?」

陶月月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有人模仿你,一定很不爽吧?」

「啊?你說什麼?模仿我什麼?」孫疏的反應倒是出乎意料地自然。

陶月月盯著他的眼睛數秒才移開,他的反應太自然了,甚至可以說過分自然,一般人被警察這樣盯著,總會有點不自在。

孫疏和老楊就是兩個極端,老楊不敢看人的眼睛,孫疏卻總是直視陶月月的眼睛。

「喂,瞧我發現了什麼!」王冰在抽屜里發現了一袋奇怪的石頭。

「別碰那個!!!」孫疏陡然緊張起來。 見孫疏準備衝過去,陶月月一把按住他,孫疏的後背撞在牆上,慘叫道:「哎喲,人不大,力氣還不小!」

「你幹嘛?」陶月月冷冷地質問。

「不是,你們別碰我的石頭,那東西非常珍貴,比村裡死的那倆人還珍貴。」

「怎麼說話的你?」

「我說的是真的,地球上那麼多人,哪天不死幾萬個呀!這石頭可是地球上找不到的,因為它是殞石!」

王冰好奇地打量塑料袋的石頭,道:「看上去確實不像普通的石頭。」

「可不可以先放開我,小美女!」

陶月月厭惡地皺眉,鬆開手。

孫疏整理了一下衣領,「我的職業說起來比較酷!殞石獵手聽說過嗎?我去各種地方找殞石,收藏兼出售,以此維生……那位警官,你打開我箱子的側兜。」

「是這兒嗎?」王冰掏出一張剪報,上面寫著某月某日出現射手座流星雨。

孫疏解釋,「指引我來到這兒的就是這條新聞,可能你們看見天上的流星,也就隨便許個願望,我馬上會調查各地的目擊報道,在電腦上計算它的落點,咱們國家幅員遼闊,經常有殞石掉進深山老林,或者大漠戈壁,歷盡艱險找到它們的過程可有意思了!」

「就能這麼精準地找到?」王冰好奇。

「我是專業人士嘛!」孫疏自豪地說道,「當然嘍,這就跟你們破案一樣,也要靠打聽、靠推理、靠運氣……我這兩天晚上去聞道山就是找這顆殞石,前兩天回來太晚,大家以為我失蹤了,所以昨晚我就回來早一點,在查房之前回來。」

導遊說:「您可真是吃飽了撐的,找個破石頭能當飯吃?」

孫疏回她,「我上回在藍昌賣了一枚完整的黑玻璃殞石,450萬,您說能不能當飯吃?」

「呃……」聽到這價錢,導遊瞬間語塞。

「找殞石需要相機嗎?」陶月月質問。

「這不就跟你們破案一樣嘛!要收集數據,另一方面我喜歡在網上發發貼,跟同行交流,所以走到哪拍到哪!」

王冰看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能看看嗎?」

「請吧!」

孫疏輸入筆記本密碼,打開一個論壇給王冰看,並在一旁介紹殞石種類,他尋找殞石的經歷,一聊到專業就說得特別起勁。

「我自己看,自己看!你不用老在我旁邊說。」王冰說。

陶月月問孫疏:「你昨晚去聞道山,有沒有看見什麼可疑人員?」

「嗯……」孫疏從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鍋頭和一個高腳杯,把二鍋頭倒在高腳杯里,搖晃著品了一口,悠悠地說:「沒有!」

看他醞釀這半天才冒出一句「沒有」,陶月月差點要吐血,說:「好吧好吧,謝謝!」

「不過……」孫疏品了一口酒。

「有話直說!」

「嘿嘿,我就喜歡看你著急的樣子。」孫疏挑著眉毛笑笑。

「行了你不用說了,我不想知道!」

「其實我昨晚沒上山,因為走到半路上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毫無徵兆地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山道上的風嗖嗖地吹,我這人挺迷信的,相信不祥之咒,所以就趕緊回來了!」

「就這?」

「我相信憑你們警察的判斷,是可以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的。」

「最有用的信息就是你是個怪人,告辭!」

孫疏居然涎著臉追出來,說:「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姓陶。」陶月月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離開農家樂,嬰寧說:「那男人對你有意思。」

「肯定是個蘿莉控。」陶月月不屑地說。

「對你有意思就是蘿莉控,你的自我定位就是蘿莉?」嬰寧笑道。

「我可不是蘿莉控!」王冰說,雖然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見了,一起看向他,王冰說:「看我幹嘛?」

陶月月站住,「對了,我們晚上不回去了吧?要不就在農家樂住吧,這酒店環境比蘆溪還好一些呢!」

「住車裡還省錢呢!」方野說。

「那你自己省錢,我反正要睡床。」

大夥都沒意見,於是王冰和陶月月回去開房間。

路上,陶月月說:「王冰,你覺得孫疏可疑嗎?」

「不是都解開了嗎?」

「不,我覺得他和『憑欄客』有點相似,聽他說殞石什麼的,我不禁在想,『憑欄客』到處殺人,肯定也會準備一個方便四處跑動的幌子吧?」

「你意思是準備查一查這個人?」

陶月月壓低聲音,「用點手段,別讓方隊長知道。」

「嘿嘿,其實我已經在他電腦里種了木馬!」

「卧槽,你這麼神速嗎?真讓人刮目相看!」

「主要吧,我看他電腦硬碟挺大的,還有不少隱藏文件,心想這傢伙有秘密吧!出於好奇我就順手種了一個木馬,晚上再好好研究一下!」

「不錯!不錯!」

開了房間,二人進屋檢查一下,房間內窗明几淨,光照充足,外面是大片農田,環境倒是不錯。

走出來的時候,孫疏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門邊,一看見他陶月月就下意識地戒備,孫疏笑道:「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對了,剛才一堆人在屋裡,我怪緊張的,有一個重要線索居然忘了說。」

「你現在說唄!」

「不好意思我現在又緊張了。」孫疏瞅一眼王冰,露出膩人的笑容,「除非今晚你和我去村外,我站在那個目擊地點,才能一五一十地想起來。」

陶月月眉頭都擰成疙瘩了,這傢伙怎麼這麼惹人厭,她說:「你可不可以老實一點,配合調查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我老實啊,我很老實,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只是這一件事情,我非得今晚跟你單獨去那個地方,我才能想起來,晚上七點我在酒店門口等你,你要是不來,大概我睡一覺第二天就忘了吧!」

說完,孫疏挑著眉毛笑笑,溜了,留下空氣中一股男士香水的氣味,陶月月氣得咬牙,「混蛋,以為我會上這種當嗎?」

「簡直太無恥了!」王冰說,「別理他,故弄虛玄,他肯定啥也不知道!」

他們找到方野,看見那個少年也在,少年說:「小姐姐,你好!」

才幾小時沒見,少年的態度就有點拘謹。

「怎麼了,有什麼情況要反映?」

「呃……」少年轉著眼珠說,「其實我昨晚聽錯了,是楊伯伯喝了酒聲音比較大,我以為是吵架了,他們家沒有吵架,真的。」

這話一聽就不像真的,陶月月笑問:「誰教你這麼說的?」

「沒有人……」

「姐姐能一眼看出一個人有沒有撒謊,我知道你在撒謊,作偽證是要犯法的哦!我再問一遍,誰教你這麼說的?」

少年嚇了一跳,答道:「我媽!」 陶月月說:「昨晚去楊伯伯家的是你,你的話才叫作目擊證詞,你媽說的又不算!」

「不是……我媽叫我說實話……我剛剛說的都是實話……」少年尷尬地搔搔頭,「小姐姐我走了哦!」

誰都瞧得出來這少年在撒謊,而且為什麼撒謊,陶月月說:「一定是長輩在施壓。」

方野說:「大概是老楊回去之後找到這孩子的家長,教他收回之前的話!搞不懂,為什麼要拚命否認吵架的事情?和命案有關?」

嬰寧說:「也許只是不想被警方懷疑吧……對了,你們懷疑老楊了嗎?」

陶月月答:「村裡每個人我都懷疑,親生父母也不例外,現在我更在意昨晚吵架的事情了。」

到了下午,四人在村裡隨便解決了一頓午飯,古河村倚山傍水,河鮮還是蠻地道的,只是和江西其它地方一樣,往死里放辣椒,除了陶月月以外都吃不慣。

冬天的天很短,下午四點太陽已經西斜,方野開車送嬰寧去趟鎮上取屍檢結果,陶月月想今天也沒別的事情,就先回酒店了。

王冰跟著她進了房間,陶月月瞪他:「你進來幹嘛!」

「你晚上要去見那個可疑的男人嗎?」

「他有線索,為什麼不見?」陶月月輕描淡寫地回答。

「拜託,他擺明了是誆你的,這男人古里古怪,又對你有意思,一看就沒安好心。」

「對我有意思就叫沒安好心?你是不是把自己也繞進去了,出去!」陶月月把王冰推出門外。

一個人在房間也沒什麼事情可做,陶月月打開電紙書看了一會,窗外太陽漸漸落山,六點四十左右,陶月月收拾一下準備出門,一開門看見王冰站在那裡,陶月月揚起眉毛,「你該不會一直站在門外吧?」

「不是,我正準備敲門你就開了……我查了一下這傢伙的底子,他是炒殞石的沒錯,可這玩藝根本不值錢,你千萬不要被他塑造出來的形象給騙了。」

「我被騙!?」陶月月氣得好笑,「我只是去聽線索,你不要這麼誇張好吧!」

王冰十分抓狂,「在這種偏僻的小村莊,跟一個陌生人晚上單獨出去,你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嗎?」

「我是警察,他能對我怎麼樣?」陶月月拍拍腰,「況且我有這個。」

「你那把槍是假的好吧!你非要去,我和你一起!」

陶月月苦笑,「你是不是在吃醋?」

「胡說八道,我是擔心你,擔心你啊!」

「用得著你來擔心嗎?你和我什麼關係!多管閑事!」陶月月離開房間,重重帶上門,回頭告誡他,「不許跟來!聽完線索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