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嚮往的皇宮龍椅,為什麼顏均如此不屑。

顏均從龍椅上站起來,他現在很確定,他不想住在皇宮裡。這裡的氣氛讓他不舒服,住在這裡時間一長,他怕自己也會被皇宮改變,再也不是曾經那個純粹的顏均。

顏均揮揮手,對下面的人吩咐道:「去將皇宮的地圖拿來。我要將皇宮一分為二,重新改建。」

「大帥可是要大興土木?臣以為,建國之初不宜大興土木,尤其是修建宮殿。會引起民間議論,也會加重老百姓地負擔。」

顏均笑了笑,說道:「你說的對,這個時候的確不宜大興土木。不過我要皇宮的地圖,不是為了大興土木。具體我要做什麼,以後你們會知道。」

顏均不想住在皇宮裡,這個想法暫時不能說不出來。一旦說出來,在場的人肯定又會啰啰嗦嗦,一大堆道理。

顏均在皇宮裡參觀了一陣,對皇宮的觀感一般。皇宮裡生活著這麼多人,卻沒有一點點生活的氣息。難怪生活在皇宮裡面的人都不正常,一個個就跟瘋子一樣。

親兵來報,「大帥,王妃來了。」

一聽宋安然來了,顏均頓時激動起來。

「快快有請!不,我親自去迎接。」

顏均朝宮門跑去,見到宋安然的時候,頓時咧嘴笑了起來。笑容一如當年,還是那樣的純粹。

「娘親,你來了。」

「知道你在進了宮,我就跟著來了。怎麼樣,參觀完了嗎?」

顏均點頭,說道:「到處都看過了。」

語氣很平靜,一點都不激動。

宋安然瞭然一笑。宋安然對顏均說道:「陪娘親四處走一走,好不好?娘親離京多年,都快不記得皇宮的樣子。」

顏均點頭,和宋安然並排走在一起。

顏均問道:「娘親喜歡皇宮嗎?」

宋安然朝顏均看去,她知道顏均為什麼會這麼問。

宋安然笑了笑,說道:「單說建築,我很喜歡。集全天下最傑出的工匠,花費數代人的時間建造的皇宮,是魁寶,是藝術,值得任何人去珍惜。但是讓我住在這裡,我可不願意。就像沒人願意住在花園裡,睡覺的時候都想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在自己的床上安眠。喜歡是一回事,要不要住進這裡又是另外一回事。」

顏均微蹙眉頭,「母親不住進來嗎?」

宋安然含笑說道:「娘親習慣了自由了生活,住在宮裡可沒有自由可言。」

顏均想了想,終於說出自己的打算,「母親,兒子也不想住在宮裡。正如母親所說,這皇宮適合遊玩,卻不適合住進來。人一旦住進來,要不了幾年,心性就會發生變化。兒子想保持初衷,不願意被權利腐蝕,更不願意被皇宮吞噬。」

宋安然笑了起來,笑容格外燦爛。她說道:「陽哥兒,你能這麼想,我很滿意。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顏均不好意思地說道:「母親,你的孫子都這麼大了,以後就不要再稱呼兒子為陽哥兒。好不好?」

宋安然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顏均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宋安然連連點頭,說道:「你放心,母親以後都稱呼你大名,再也不稱呼你的小名。」

顏均如釋重負。要是母親當著屬下的面稱呼自己為陽哥兒,顏均都不知道怎麼見人。

同時顏均也很興奮,自己的想法能夠得到母親的支持,這比什麼都強。

「那母親認為,這皇宮該如何處置?」顏均有些緊張地看著宋安然。

宋安然想了想,問道:「你想怎麼處置?」

「兒子還沒想好。請母親教我。」

宋安然打量著四周的景色,想了想,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住在皇宮裡,可以將前朝後宮分割開。前朝可以保留處理朝政的作用。後宮可以修繕一番,作為皇家園林,在節日的時候開放,供民眾遊玩。當大家形成習慣后,就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開放。如此一來,宮裡的宮女和內侍也有了去處。」

顏均笑了起來,「母親的主意果然好。兒子就照著母親的想法去辦。」

宋安然說道:「我的想法很粗糙,此事你還要和你的臣子商量一下。畢竟這麼大的事情,他們肯定有想法。還有,你既然不住在宮裡,太監自然也不需要。你身邊由誰來伺候,伺候你的人都是什麼職務,你可要想好。還有,你的妻子兒女,他們身邊伺候的人又該怎麼安排,這些問題你也要考慮清楚。」

顏均笑了起來,「母親,兒子要建一個全新的國,創不朽功業。兒子要走一條全新的路,要打破前朝的規矩和制度。如果我的臣子不能接受我的主張,那麼他就沒資格站在朝堂上。

想要做我顏均的臣子,首先就是要接受我的理念,理解我的思路。皇宮,是有價值的地方,卻不適合居住。

兒子絕不會住在皇宮裡。至於太監,兒子更不需要。兒子有侍從官,他們足以擔當起伺候兒子的責任。我的女人,我的妻兒,他們身邊有丫鬟婆子伺候,足夠了。」

宋安然很欣慰,這麼多年堅持不懈的對顏均灌輸新的理念和思想,終於開花結果。

宋安然對顏均說道:「無論你要做什麼,娘親都支持你。你儘管放心大膽的去做。至於你住的地方,娘親回去后就命人堪址修建。」

顏均說道:「母親,兒子的住所不需要另外修建。皇宮隔壁的園林,兒子覺著很好。只需要修繕一番,多加幾個院落,就能住人。」

宋安然笑了笑,說道:「你很快就要做皇帝,你的住處不能馬虎。安全是最要緊的。你放心,修建的費用,娘親掏私房錢,不會動用國庫一分一厘。」

顏均說道:「母親,兒子不是心疼錢。兒子也不缺錢。兒子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忙,住的地方簡單一點也沒關係。」

「住的地方你不用操心,母親會安排人替你料理。」

顏均苦笑一下,應了宋安然。

顏均有些遲疑,好幾次欲言又止。

宋安然心中瞭然,說道:「有什麼話就說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顏均張張嘴,問道:「母親,父親不願意見兒子嗎?」

宋安然搖頭。

這次宋安然歸來,顏宓沒有同行。

宋安然對顏均說道:「老大,你對你父親有成見嗎?」

顏均搖頭說道:「當然沒有。從小我就崇拜父親。」

宋安然鬆了一口氣。

別看顏均順風順水,馬上就要登基。其實私下裡暗流涌動,各種議論都有。

最要命的一點,就是顏均和顏宓的父子關係。有人荒唐的提出,顏均要給天下人做孝子榜樣,應該將皇位讓給顏宓,讓顏宓做皇帝。顏宓是王爺,又有軍功,做皇帝綽綽有餘。

這話很犯忌諱。如果顏均多疑,如果顏宓對皇位有想法,轉眼間父子就要反目成仇。

這段時間,顏均手下的武將和文臣都很緊張。原因就是因為這荒唐的提議。

要是顏宓做了皇帝,那些大將和文臣又該怎麼辦?

顏宓做了皇帝,會將皇位傳給顏均嗎?

如要顏均不肯將皇位讓給顏宓,顏宓會不會領兵上岸,攻打天下?要知道顏均手下也有幾萬雄兵。

宋安然很清楚,顏宓沒想過要顏均的皇位,顏宓沒那麼不要臉。顏宓如果想當皇帝,他自己就可以在海外建國。

可是流言已經傳出去,如今私下裡說什麼的都有。顏宓為了避嫌,也是怕有心人利用這些流言,發動兵變,所以顏宓沒有和宋安然一起回京。

顏宓這麼做,就是為了讓顏均順順利利地登基稱帝。

顏宓不能當皇帝,可是自己的兒子做了皇帝,這也是一種成功。

宋安然笑著對顏均說道:「你對你父親沒有成見就好。我之前還在擔心你們父子之間會生出嫌隙。老大,娘親可以對你保證,你父親你對的皇位沒有任何想法。你當皇帝,他很滿足,也為你驕傲,自豪。他親口說,你比他強。」

顏均鄭重地對宋安然說道:「母親,兒子從來沒有猜疑過父親。兒子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兒子自始至終都相信父親和母親。至於京城的流言,兒子已經派人處理。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幕後主使者。不過兒子還是希望父親能夠回京,親眼看著兒子登基稱帝。」

宋安然很感慨,她拍拍顏均的手臂,說道:「你們的想法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不會猜疑你父親。你父親這個時候不方便回來。

他若是回來,京城肯定有人按耐不住,要跳出來生事。這個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大,你要理解你父親。

他是父親,他想替你分擔,而不是給你製造麻煩。你父親不是弱者,他是強者。面對危險,他不可能躲在你的身後,安心的享受你的成果。」

顏均看著宋安然,心中一聲嘆息。他對宋安然說道:「母親,你的意思,兒子都明白了。兒子理解父親的做法,兒子很高興。」

宋安然笑了起來,「你們父子兩人都是一樣的脾氣,一樣的爭強好勝。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你父親心裡頭有點嫉妒你。你做到了他沒做到的事情。你父親前段時間還在我耳邊嘮叨,說生不逢時。他分明是羨慕嫉妒恨。」

顏均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想象著父親顏宓羨慕嫉妒恨的模樣,顏均心中有點小得意。以前他就定過一個目標,要超越父親,做一個比父親更偉岸的男子漢。如今,他做到了。他比父親的成就更大。

顏均得意一笑。

顏均朝宋安然看去。父親母親一輩子恩愛如初,真讓人羨慕。

母子兩人在後宮遊玩,侍衛和親兵遠遠的跟在後面。

宋安然問顏均,「登基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嗎?」

顏均點頭,「都準備好了。我登基那天,母親一定要到。而且兒子已經擬好了旨意,要冊封母親為聖母皇太后。」

宋安然擺擺手,一臉嫌棄,「我才不樂意做皇太后。老大,我可告訴你,我不會長久停留在京城。等你登基后,我打算和你父親遊山玩水。而且海外那邊也需要你父親去主持大局。」

顏均皺眉,他捨不得宋安然離開。

顏均說道:「母親能夠留下來嗎?為了兒子留下來。兒子的施政方案,很多都需要母親從旁參詳,沒有母親在兒子身邊,兒子心裡頭髮慌。」

裝!使勁的裝。

宋安然伸出手,在顏均的額頭上戳了下。

顏均卻笑了起來。

宋安然也跟著笑了起來。宋安然說道:「最多一年。還有,我不會同你的妻妾子女住在一起。」

「母親就住在國公府。改明兒我將國公府改為王府,就賜給弟弟。」顏均得意的笑著。能夠讓母親答應留在京城一年,他就有辦法讓母親留兩年。

顏均繼續說道:「母親,等兒子登基后,你就給父親寫信。讓父親趕緊回京。我都登基了,父親總不用擔心有人破壞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而且很多事情,我還想聽聽父親的建議。」

宋安然想著,反正自己已經答應留下來,顏宓回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宋安然可不想和顏宓長期兩地分居。

宋安然點頭,說道:「行,回去后我就給你父親寫信,讓他儘快回京。至於箏丫頭,垚哥兒,你別寵著他們。小半年沒見,這兩個孩子被你寵得無法無天。我可都聽說了,他們兩人才來京城幾天,就鬧了不少是非。」

顏均卻說道:「母親,兒子就只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我就想寵著他們,將他們寵上天。反正只要不殺人放火,再大的亂子,兒子也能替他們收拾。就算殺人放火,兒子也護得住他們。」

「你真是亂來。」宋安然氣急敗壞,「要寵就寵你自己的兒子去。」

顏均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的兒子,我可不能寵。寵壞了他們,最終傷害的還是百姓。到時候我就是罪人。」

「你能有這個覺悟,很好。」宋安然讚許地點點頭。

至於蕭辰,宋安然沒有提起。蕭辰是蕭家女,蕭家人很快就會被趕到海外,其中就有蕭辰的父母兄弟還有姐妹。要說蕭辰心裡頭沒點想法,肯定是假的。

蕭辰心裡頭究竟是怎麼想的,宋安然不知道,也不打算干涉。這是蕭辰同顏均之間的事情,就該由他們兩個人自己解決。

宋安然迴避蕭辰的問題,顏均也沒有主動提起。母子兩人愉快的遊玩後宮。

等到天將黑的時候,宋安然和顏均一起離開皇宮。

顏均就住在衙門裡。顏均打算好了,登基之前,都住在衙門裡。至於登基之後,如果合適的話,還繼續住在衙門裡。

關於皇宮的處置,和自己的住所,顏均還要同自己的臣子好好商量一下。只有先說服自己的臣子,才能說服天下百姓。

顏均不住皇宮的理由很好很強大,皇宮吃人,將好好的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為了子孫後代,為了千秋偉業,就不能住在皇宮裡。單是這一點,就足以反駁朝臣。

再說,皇宮只是一個象徵。難道他不住在皇宮裡面,他就不是天下共主,不是皇帝了嗎?難道他不住在皇宮裡,武將和文臣就不聽他的號令嗎?

難道他不住在皇宮裡,這個國就建不起來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不住進皇宮,他依舊是天下共主,依舊是皇帝,依舊能夠建一個全新的國。

至於歷朝歷代的規矩,顏均更好反駁。他的國,就是要打破歷朝歷代的規矩。

過去的王朝住皇宮用太監。他的國偏偏不住皇宮不用太監。率先打破皇室頭上的枷鎖,才能進一步打破百姓頭上的枷鎖。

這一夜,顏均和武將文臣進行了激烈的辯論。在辯論過程中,顏均對未來有了越來越清晰的認知,對於自己的國,有了更多的想法。

聞先生從一開始就堅定的站在顏均這邊。顏均不住皇宮,不用太監,他舉雙手贊成。

皇宮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只要皇宮在皇室的名下,住不住進去,又有什麼關係。

至於太監,太監完全多餘,而且後患無窮。就是因為皇宮裡有太監這群人,皇宮裡面的人才會越來越變態。

皇帝也是人,天天和一群不正常的人朝夕相處,性子能不怪異?還有皇子皇孫們,天天和這些人打交道,意志堅強的人不受影響,那意志薄弱的人能不受影響?

在聞先生的支持下,武將和文臣很快統一了思想。

顏均趁熱打鐵,將自己的治國綱領拋出來。以前在地方上,很多政策都是小打小鬧,如今要建國,政策要推行天下,就得有一套相應的制度。

治國綱領一拋出來,有人叫好,有人反對。接著,又是一場激烈的辯論。

治國綱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辯論明白的,顏均也願意聽取大家的意見,對綱領進行修改。畢竟他的國還很稚嫩,經不起大規模的折騰。他的治國方針,得循序漸進,一步一步的來。

不過得先將朝堂架構起來,首先確定朝堂官員的職能。

這是一件很浩大的工作,在一年前,顏均已經開始著手進行。現在則需要細化,明確每個人的工作職責。

顏均很忙,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禪讓大典。

十月十八,諸事皆宜。天高雲淡,日頭高照。

天壇上,由禮部官員帶領永泰帝,開始進行禪讓大典。

祭告天地,祭告祖宗。整個過程中,永泰帝表現得十分嚴謹。

顏家人站在人群中,激動地看著這一幕。從今天起,主宰天下的人姓顏。顏氏一族,搖身一變成為宗室皇親。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自豪。

蕭家人同樣站在人群中,不少人老淚縱橫,痛哭流涕。蕭氏子孫不孝啊,失了天下還要禪讓皇位。這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站在天壇上,被所有人關注著的永泰帝,自始至終都很平靜。他、聽不到下面的罵聲,也聽不到族人的哭泣聲。他平靜的跟隨禮部官員的指示,完成一個一個程序。

等祭告完天地祖宗后,禮部官員將玉璽端上來。接下來,永泰帝將拿起玉璽,親手交給一旁的顏均。

玉璽很重,重如泰山。玉璽很輕,小兒亦可把玩。

永泰帝雙手捧著玉璽,他捨不得。這是他的,天下也是他的,臣民都是他的。

永泰帝盯著玉璽,心潮起伏。他的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玉璽很輕,卻代表著皇權。將玉璽交出去,就等於是將皇權交出去。

如此恥辱,他又如何甘心。永泰帝雙目泛紅,死死地盯著玉璽。

一旁的禮部官員緊張得都不能呼吸了,生怕永泰帝發狠,將玉璽給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