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年三十,二房三房的人齊聚老宅,一起吃年夜飯,因半個月前,沈母放話說她年紀大了,沒幾年好活了;因而今年吃過年夜飯,二房三房的人沒有離開,而是和大房的人一起守歲。因沈母拿了私房貼補,林氏多少佔了些便宜,也就不反對了;陶氏是無所謂,左右現在沈母消停了,再也不會為難她,拿話膈應她了;唯有周氏,她沒心情陪沈母和妯娌們說笑,她只想安靜的呆著。

周宛兒的肚子已高高隆起,魏牡丹的肚子卻依然沒有動靜,沈柏宯順利的通過了鄉試,在為會試做準備;沈柏寬秋闈落第,花天酒地不思進取,如今二房是庶強嫡弱,周氏氣啊恨啊惱啊,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既不可能把周宛兒肚子里那塊肉給弄下來,也不可能攔著沈柏宯不讓他去參加會試。前者有周家護著,後者有沈穆軾盯著。

先去祠堂祭過祖,然後吃團年飯和守歲。長夜漫漫,沈柏寬領頭,沈柏密抱著三月三,去外面放煙花去了;沈母和三個兒媳湊一桌玩葉子牌,周宛兒坐在周氏身邊,袁清音坐在陶氏身邊,沈母把沈丹遐喊到她身邊坐下,道:「九丫頭,贏了,祖母給你吃紅。」

沈丹遐看著沈丹念嫉恨的目光,暗暗嘆氣,她不想吃紅,也不想得沈母的「厚愛」。可是不想要也不行,沈母畢竟是長輩,大過年的這點小事還是順著她吧。

二房三房雖分了出去,但因大房這幾年沒有添人,是以二房三房原有的房舍,並沒有挪做他用,還維持原狀,半個月前,林氏打發下人打掃乾淨;守到子時過了,接了神,吃罷餃子,各自回房歇息。

大年初一,沈穆軻和陶氏進宮朝賀。沈穆軻穿著三品官服,陶氏按品大裝,為免朝賀時內急,兩人連水都不敢多喝,吃了兩塊乾巴巴的糕點充饑,就匆匆忙忙的坐著馬車進宮去了。

朝賀的時間是辰時初到巳時正,朝賀完還趕得及回家吃午飯;因而二房和三房的人留在老宅,等吃了這一頓午飯,才回家。沈丹遐邊喝著百合沙參粥,邊和袁清音聊天,順便看她那個白嫩的小侄兒在地毯上打滾。

「九姑娘,大太太二太太有事找你。」一個婢女進來道。

沈丹遐愕然,林氏和周氏找她會有什麼事?袁清音直接問了出來,「大太太和二太太找九姑娘什麼事?」

「奴婢不知,大太太二太太並未告訴奴婢是何事。」婢女道。

「嫂嫂,那我就過去一趟吧。」沈丹遐雖不想動,但林氏和周氏畢竟是她的長輩,起身穿上斗篷,戴上雪帽,抱著暖手爐,跟著婢女出門。

走著走著,沈丹遐就發現不對勁了,就算分家之前,沈丹遐去大房和二房的次數有限,可畢竟也住了十來年,這條分明不是去大房或二房的路,而是通往沈家的客院的路。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沈丹遐停下了腳步,冷聲問道。

那婢女是個乖順的,見沈丹遐識破,吧唧一下,跪在了沈丹遐的面前,「姑娘,不是奴婢要哄騙你的,是大少爺讓奴婢這麼做的。」

沈丹遐蹙眉,沈柏寬想要做什麼?不管他要做什麼,沈丹遐都不準備如他所願,轉身打算原路返回,從旁邊竄出一人來,攔著她一臉諂笑地道:「九妹妹,請留步。」

沈丹遐看著沈柏寬,眸光微冷,唇角緊抿。

「九妹妹,別生氣,是有人要見你,我不得已才用這法子將你請過來的。」沈柏寬解釋並開脫自己,「九妹妹,你跟我來。」

「不得已?」沈丹遐唇角上勾,男女大防,那是要命的事,即便她是穿越人士,對那些閑言碎語的抵抗力強於其他人,不會想不開拿根繩子弔死自己,但有些事能避免的還是該避免。上回趙誠之所為,已令沈丹遐憤怒不已,卻因拿趙誠之沒辦法,不得不忍氣吞聲,今天沈柏寬撞上門來,沈丹遐炸毛了,「好個不得已,和外人勾結,誘騙自家堂妹,大哥哥,你這胳膊肘原是往外拐的。既是如此,我就幫幫你,莫失動手。」

沈柏寬還沒回過神來,莫失已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後就是響徹雲霄的慘叫聲,那個幫著沈柏寬把沈丹遐哄騙出來的婢女,已被嚇得昏厥了過去。

莫失面不改色的,將沈柏寬的右手胳膊扭成向外拐了,沈柏寬痛得大冷的冬天,滿頭是汗,左手托著右手,看沈丹遐的眼神,充滿了畏懼,他是真沒想到看起來嬌嬌柔柔的小堂妹,下手會這麼狠,他以為最多也就是被打一耳光。

沈丹遐折斷一根樹技,拿樹枝的一頭點著沈柏寬的鼻子,用手指,她嫌臟,道:「沈柏寬,這只是給你一點教訓,要再敢把主意打在我頭上,小心你的狗命。我說到做到。」言罷,示意莫失幫他把手扭回來。

沈柏寬又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痛得他要懷疑人生,恨不能暈厥過去。

「我們走。」沈丹遐帶著莫失莫忘迅速離開。

沈柏寬的手雖複位了,但那痛,已讓他刻骨銘心,等沈丹遐身影從視線里消失,他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往客院去,絲毫沒注意到,本已隨沈丹遐離開的莫忘從一棵樹后閃了出來,尾隨在他身後,到了客院一間偏僻的房間外。

莫忘沒有跟進去,躲在角落等著,一盞茶的功夫,沈柏寬出來了,和他一起走出來的人是安平親王高鋆。莫忘暗罵了一聲無恥,待他們離開后,方回去稟報沈丹遐。

沈丹遐一點都不意外,二十八星宿這個謎鎖還是沒有解開,別說高鋆著急,就是她都有些著急了。

午時初刻,沈穆軻和陶氏從宮裡回來,一大家吃聚在一起吃飯,沈柏寬躲躲閃閃地瞥了眼沈丹遐,這個小堂妹長得美雖美,可是行事太兇殘了,被王爺罵沒用就沒用吧,他是不敢打她的主意了,富貴榮華是好,可他也得有命享才行。這正是沈丹遐要的效果,一次就把人給整怕了,這樣才沒有後患。

往年大年初二,一家人去義仁伯府,初三,沈柏密陪袁清音回袁家,今年因沈丹迼出嫁了,而且這是她出嫁頭一年回家拜年,商量過後,決定初二上午,沈丹迼回娘家,下午袁清音回娘家,初三去義仁伯府。

過年期間,走親訪友,吃吃喝喝,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功夫就到了上元節。沈柏寓和嚴素馨已定親,私下不能見面,弄得沈柏寓都要害相思病了,於是沈丹遐成了為他們搭建鵲橋的小喜鵲。

沈丹遐約嚴素馨出來觀燈,約定的地點是寶福樓三樓包房,送沈丹遐過去的,自然是主動請纓的沈柏寓;知道要見心上人,沈柏寓刻意打扮了一番,穿著嶄新的桔紅色暗雲紋錦袍,頭戴青玉雕蘭花冠;沈柏寓的相貌三分似母,五分肖父,本就是個容貌出眾的少年郎,今日這一拾掇,更添風采。

到了寶福樓,夥計將兄妹倆迎進去,領到三樓包房,嚴素馨已然在裡面等候。沈丹遐善解人意的,讓兩人自行去約會,她留在寶福樓看煙花。

「那我一會兒來接你。」沈柏寓笑道。

沈丹遐點點頭,看著沈柏寓和嚴素馨帶著隨從離開,略坐了一會,就到了戌時正,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官府早就告知民眾,今晚戌時正、亥時正、子時正將在護城河畔,燃放煙花。

沒有燈光污染,夜空黑得純粹,五顏六色的煙花驟然升空綻放,璀璨了整個天際,萬紫千紅,千姿百態,絢麗奪目。沈丹遐看煙花看得入了神,沒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只到感覺到有一絲寒意,才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轉身,入目是徐朗幽深含情的眼睛,彎眉一笑,「朗哥哥,你怎麼來了?」

「我若是不來,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徐朗走到了她的身後,伸手環住她的腰肢,低頭在她邊又接著道:「我若是不來,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番心意?」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沈丹遐才不承認她約嚴素馨來寶福樓,其實是為了約他。

「我說我很想你。」徐朗柔聲道。

沈丹遐向後靠在他的懷裡,細聲細氣地道:「我也很想你。」

兩人在樓上訴說一會相思之情,就下樓去湖邊,到了賣河燈的攤子,沈丹遐眸光微轉,撇撇嘴,仰面看著徐朗,道:「朗哥哥,怎麼辦?我沒帶銀子在身上。」

徐朗解在荷包,抓過她的手,將荷包放在她的手中。沈丹遐滿意地笑了,用他的銀子買了一盞並蒂蓮燈,「朗哥哥,寫心愿吧。」

兩人執筆各寫了一張紙條,放進燈中,去湖邊放燈。 將花燈放進水中,徐朗牽著沈丹遐的手,將她帶離湖邊,往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去了。他們剛一走,高鋆帶著兩個下屬從人群里走了出來,高鋆看著湖面上漂著的花燈,道:「去把燈撈上來。」

下屬之一聽命行事,將那盞花燈給撈了上來,雙手遞給高鋆。高鋆沒接燈,而是伸出手指,將花燈里的兩張紙條拿了出來。展開紙條,一張紙條上的字體是簪花小楷,另張紙條上的字體是草書,字體不同,但願望相同,「締結鴦盟,生死同心。」在這八字的下方,分別寫著「朗」和「遐」字。

高鋆微眯了眯眼,將兩張紙條撕成了碎片,撒進湖水中,冷著張臉帶著兩個下屬走了。

過了上元節,這年算是過完了,日子恢復常態。沈穆軻每天去吏部當值,沈家三兄弟加上喬智嘉四人又開始頻繁出入書房,這天午後,沈穆軻忙完公務,去勤書館查問七人的功課,「我過幾日要去拜訪禮部左侍朗吳大人,我出個題目給你們,你們寫篇文章,到時候你們帶上文章與我一起去。」

雖然四個學生中,沈穆軻更看好喬智嘉,但在沒有會試之前,誰會高中誰也說不定,是以這個時候沈穆軻對他們是一視同仁。

沈柏密和沈柏寓比較淡定,畢竟他們要見這些人還是非常容易的,其他五人非常激動,禮部儀制清吏司,掌控科舉考試事務,不過因為沈家三兄弟要參加考試,身為禮部尚書的徐奎要避忌,皇上點了禮部左侍朗吳大人做今年春闈的主考官,陪考是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和翰林院學士。

沈穆軻願意帶他們去拜訪其他大人,說明很看重他們,能結識禮部的官員,於他們百益無一害,五人齊刷刷地行禮道:「多謝先生抬愛。」

沈穆軻走到書案,提筆沾墨,在紙上寫了個題目,「你們照這個題目好好寫。」

顧青山雙手將紙接過去,七人表示一定好好寫,沈穆軻滿意地點頭,勉勵了他們幾句,就背著手出去了。

在七人翻查資料寫文章之時,大皇子為九公主選定了下降之人,昌仁侯府的大少爺鄭全濟。趙后雖不知高榳為何要多管九公主的閑事,但還是幫著說服了皇上,下了賜婚懿旨。

九公主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龍子鳳孫,只要不參與謀逆等事,已敗落,快淪落成三流侯府的昌仁侯府會因為九公主至少多富貴兩三代。昌仁侯府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頗有點天上掉餡餅,被砸中的欣喜,可九公主不願意,她想嫁得人是徐朗,她還記得那天偷聽他對著一朵花喊九兒的事,那樣的深情,她怎麼能辜負?

九公主在良太嬪的面前,嚎啕大哭,「我不嫁,我不嫁。」

皇上指的婚事,不管好不好都是皇恩浩蕩,敢違抗聖意的人,下場會很慘,九公主是不嫁也得嫁,良太嬪除了勸她安心待嫁,別無他法。

九公主下降的事,與沈丹遐無關,這天下午,華嬤嬤出門辦事,沈丹遐不用學禮儀規矩,閑來無事,見天氣晴朗,去了花園,逛了一圈,去鞦韆上坐下,慢慢地搖。

徐朗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美麗而寧靜的畫面,唇角上揚,柔聲喚道:「九兒。」

沈丹遐回首一看,笑道:「朗哥哥,快過來,我們一起盪鞦韆。」

徐朗走過去,與她並肩坐著,關心地問道:「你病可好了?」

「好了。」沈丹遐笑笑,「就是有一點點咳嗽,喝了一劑葯就好了。」

「春寒料峭,要注意保暖。」徐朗叮囑道。

「知道知道。」沈丹遐乖巧應道。她以後再也不臭美了,天沒有真正暖和以前,絕對不會再脫下厚厚的冬衣換清涼的春衫。

兩人坐在鞦韆上說了一會子話,起風了,太陽躲進雲層里去了,徐朗把沈丹遐送回祉園,進了屋,徐朗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將唇覆在她的檀口上,去品嘗她的芬芳。

親了好一會,徐朗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喘息著看著滿臉通紅的沈丹遐,輕喚道:「九兒,等你及笄,我就讓祖母上門提親。」

沈丹遐抬眸看著他,被他親也親了,摟也摟了,不嫁他還能嫁誰?只是嘴上還得矜持,「我娘可捨不得這麼早就把我嫁出去。」

陶氏的確捨不得沈丹遐一及笄就嫁人,她想把女兒養到十八歲,可惜沈穆軻不這麼想,他和沈丹遐父女之情雖然不深,但沈丹遐畢竟是他唯一的嫡女,她的親事,他也惦記著。沈穆軻先前也如沈母打算的那樣,讓沈丹遐攀高枝,可是董其秀不遺餘力在他面前詆毀沈丹遐,令他想法改變了,被陶氏養得過於嬌縱的嫡女,嫁入高門,帶來得不是助力,有可能會是禍事。

沈穆軻決定給沈丹遐挑個門第低,又有前程的女婿,扒拉了一通,他看上了喬智嘉,把喬智嘉叫進了書房。喬智嘉給沈穆軻行禮請了安,在沈穆軻的示意下,在椅子上坐下來。

下人把茶水送上來,退了出去,並將門掩上。沈穆軻抿了口茶,問道:「士會是哪年生人?」

士會是喬智嘉的字,喬智嘉放下茶杯,起身恭敬答道:「學生生於泰昌十六年九月十七。」

「閑聊家常,不必如此拘謹,坐下說話。」沈穆軻笑道。

喬智嘉再次落座。

沈穆軻接著問道:「士會二十有三,早已到了娶親之齡,為何還未娶親或定親?」

「家嚴家慈曾欲給學生娶親,只是學生以為,身為男兒,自該是先立業后成家,功名未就,怎能娶妻生子?再者,學生亦未遇到心儀的女子。成親這等大事,雖應當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學生以為該尋一個心靈相契者共結連理,才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喬智嘉低頭,唇角上翹,他本就是天姿聰穎又靈動之人,聽此言,已知沈穆軻有意要將家中女兒許給自己;他雖守禮,未進內宅,未見沈家女,但沈穆軻嫡女即將及笄一事,他多少有耳聞。

沈穆軻被他這話觸動了心結,沒能娶到想娶的人,是他一輩子的遺憾,半晌不語。喬智嘉心中一緊,難道他說錯話了?回想剛才所言,並無不妥,強作鎮定的端杯喝茶。

「士會,上次吳大人看過你的文章,對你的印象不錯,保持下去,春闈必能順利通過。」沈穆軻把話題岔開了。

「是,先生。」喬智嘉也就順著他之意,改了話題。圍繞著科舉,沈穆軻提點了他幾句,就將他打發走了。

沈穆軻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起身往若水院去。陶氏在內客觀小憩,淡淡的蘭花香,從香熏里飄散出來,婢女們坐廊下,或納鞋墊,或綉帕子,或打絡,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沒有異響。見沈穆軻進來,紛紛起身屈膝福禮。

陶氏聽到聲響,被驚醒了,皺了皺眉,這人這個時辰過來,要做什麼?初三從仁義伯府回來后,兩人就再沒見過面。可人已進來了,陶氏到底也不能無緣無故將人攆出去,只得穿上外裳走了出去。

「老爺過來有什麼事嗎?」陶氏直接問道。

沈穆軻在椅子上坐下,「我已決定把遐姐兒許配給喬智嘉。」

陶氏驚了一下,斷然拒絕道:「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且不說沈丹遐喜歡的人是徐朗,那怕沈丹遐沒有喜歡的人,她也不會將女兒嫁給一個被庶女覬覦的男子。

「喬家雖是商戶,門第不高,但是喬智嘉有才識,鄉試他是經魁,如今他拜在我的門下,我看這他的文章,這次春闈,他極有可能進一甲,到時就可以改換門庭。朝中有我提點他,他一定能熬出來,到時候就能封妻蔭子,遐姐兒跟著他也能享福。遐姐兒是低嫁喬家,只要沈家不倒,其父母兄嫂必會好好待遐姐兒,遐姐兒日子必然過得輕鬆,這門親事有何不好之處,你這個目光短淺的女人,憑什麼不同意?這事就這麼決定了,等遐姐兒及笄后,就讓喬家上門提親。」沈穆軻考慮的還是比較周全的。

陶氏被他的自作主張差點氣厥過去,冷笑道:「遐姐兒的親事,我早已和人商定好了,不勞老爺操心。這喬智嘉這麼好,你還是留給五姑娘吧?難道老爺不知道,這喬智嘉可是五姑娘看上的人,臘八節那天五姑娘還親自送了臘八粥給這位喬公子,還託人送荷包,送信函,還想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呢。」

「你閉嘴,念姐兒雖非你生,也喚你一聲母親,你怎麼能如此敗壞她的名節?」沈穆軻詰問道。

「老爺等著。」陶氏起身進內室,找出了沈丹念上元節那天約喬智嘉上街觀燈的紙條。

看到那張紙條,沈穆軻臉都黑了。

「老爺,五姑娘不愧是老爺心愛的女兒,眼光和老爺一樣,都看上了喬智嘉。」陶氏陰陰地笑道。

「你為何不早將這事告訴我?」沈穆軻沉聲問道。

「老爺公務繁忙,我都見不著老爺,我上哪兒告訴老爺這事?如今不是更好,把五姑娘嫁給喬智嘉,既全了五姑娘的心思,又合了老爺的意思。」陶氏嘲諷地道。

沈穆軻狠狠地瞪了陶氏一眼,抓起那張紙張,氣沖沖的走了。陶氏抓起榻上的軟枕,朝著他的背影砸了過去,女兒的親事,她絕不會由他胡亂作主的。

在兩人談崩的同時,沈丹遐戴著帷帽,和莫失莫忘站在路邊,等著車夫修車;沈柏寓被沈柏密盯著,在家裡溫書,為春闈做最後的衝刺;沈丹遐帶著莫失莫忘去永寧侯盤賬,盤完賬,回家途中,馬車壞了。

「姑娘,要不我們去那邊的茶棚坐會?」莫失提議道。

沈丹遐剛要說好,一輛翠蓋珠纓繪著金色騰龍紋飾的車駛了過來,停在了主僕三人面前,高鋆從車上下來。沈丹遐皺眉,她這是破船偏遇頂頭風啊,怎麼在這個時候遇上這個人?

「沈姑娘怎麼站在路邊?可是馬車壞了?」高鋆明知故問道。

沈丹遐充耳不聞,從馬車後面繞過去。高鋆攔住了她,還想伸手去撩開她的面紗,沈丹遐向後退,讓他的手落了空。高鋆收回手,道:「時近正午,沈姑娘若不嫌棄,不如和本王去前面的酒樓坐坐。」

「我嫌棄。」沈丹遐慶幸今天多事戴上了帷帽。

「沈姑娘,真得要拒本王於千里之外?」高鋆盯著她,目光冷冽。

「王爺,小女愚笨,不知哪裡得罪了王爺?讓王爺不惜用這種法子來逼死小女。」沈丹遐低頭道。

「本王是情難自禁,才做出這種有失禮數之事,還望沈姑娘見諒。」高鋆長揖行禮道。

沈丹遐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真是無恥到令人髮指。「小女自知得罪王爺,難免一死,王爺不用赤口毒舌逼迫小女,小女會以死謝罪的,只求王爺能饒了小女的家人。」沈丹遐轉身跑走。

莫失莫忘愣了一下,連忙去追人。高鋆沒有去追,上了馬車,揚長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去沈家等著,他就不信,她不回家。

高鋆突臨,把正訓斥沈丹念的沈穆軻給弄懵了,他素與這位王爺無來往,他因何登門拜訪?沈穆軻帶著滿腹疑惑,迎客進門。

正廳待客,分主賓坐下,等下人把茶水奉上退下,沈穆軻笑問道:「王爺到寒舍來,不知有何要事?」

「本王是為令嬡而來,本王欲繼娶令嬡為正妃。」高鋆開門見山。

沈穆軻心沉了沉,他可不是徐奟那個頭腦發昏的蠢貨,自己娶了前晉王府的姑娘,得了好處,就把自己的嫡女嫁給高鋆,妄想更進一步,卻不想想,前晉王府是宗室王爺,沒有奪位的野心,可安平王是當今的異母弟,是當今忌憚防範的人,把女兒嫁給他,那是燒冷灶,是拿自己的官途在賭。

「謝王爺抬愛,家中適婚兩個女兒,婚事皆已定了,另外兩女年紀尚小,只能辜負王爺美意。」沈穆軻婉拒道。 沈穆軻的拒絕,在高鋆的意料之外。要知道三品官的女兒嫁給一品親王,那怕是續弦,那也是高攀。沈家父女如此不識抬舉,讓高鋆怒火中燒,不過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面上依然淡然,「不知令嬡許配的是哪戶人家?」

「此等私密之事,恕下官不能如實相告。」沈穆軻嚴肅地道。

「沈大人可還記得正統三年十一月十七日那天發生了事?」高鋆勾起一邊唇角,陰冷地笑問道。

沈穆軻臉色微變,那天正是沈丹邐出生的日子。

「三月二十七日,本王會讓官媒上門提親。」高鋆說完這句話,頭腦一下清晰起來,他根本就沒必要如此磨磨唧唧的,他亦不用威脅沈穆軻,讓沈穆軻答應把沈丹遐嫁給他,他其實可以直接進宮請旨,讓皇上把沈丹遐指給他做繼妃。

高鋆為耽誤糾結了這麼長的時間,感到懊惱,不過為時不晚,沈丹遐三月二十六日才及笄,他意得志滿地揚長而去;沈穆軻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盤算這其中的利弊,是嫁女好還是不嫁女好?沈丹遐從外面吃了午飯,才回來,莫失找門子一打聽,就知道高鋆來過,並與沈穆軻在正廳坐了一會,還喝了茶,走時面色愉悅。

沈丹遐意識到,這兩個渣男達成了某個協定。

會是什麼協定?

沈丹遐想起高鋆在街上攔住她說得話,臉上血色褪盡,他不會是想娶她吧?這個時代,皇權至高,父權至上,這兩人一聯手足可以害死她。沈丹遐深覺自己胳膊太細,扭不過兩條大腿,立刻尋求外援,直奔若水院而去。

陶氏正好在和沈柏密說話,不用沈丹遐分頭去找他們了,在兩人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把街上被高鋆攔住以及高鋆上門、還有自己的猜測全說了出來,苦著臉道:「娘,大哥,我不要嫁給高鋆那個壞蛋,我死也不要嫁給他。」

陶氏伸手將她摟入懷中,「九兒乖,別怕,沒有娘的同意,老爺他不敢也不能將你胡亂許人的,別怕別怕啊。」陶氏覺得有沈穆軻孝期產女做把柄,沈穆軻行事會有所顧忌,卻忘了這個把柄,她可以用,別人也可以拿來要挾沈穆軻的。雖說三年孝期要禁慾,但因時間太長,一般過了百日熱孝,夫妻是可以同房的,若是一不小心鬧出人命來,大多也是民不告,官不究;當然若是有人告發,官府還是會依律處罰。

可縱是有這把柄做保障,沈丹遐仍然感到不安,蹙眉揣測道:「娘,若是老爺私下和高鋆互換信物什麼的,高鋆拿著信物說老爺已將我許配給他,他一定要娶我過門,該怎麼辦?」那時候就算弄死沈穆軻,也於事無補,最多也就是讓她晚三年出嫁,「若是高鋆依仗身份,向宮裡要下賜婚旨意怎麼辦?」

陶氏這下也心亂如麻了,沈丹遐設想的這兩種情況,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女兒嫁給那個亂臣賊子?沈柏密站了起身道:「母親,妹妹,我出去一趟。」

「大哥,你要去幹嗎?」沈丹遐拽住他的腰帶,「大哥,你別衝動。」

「放心,大哥不會做魯莽之事的。」沈柏密胸有成竹地淡笑道。

陶氏看了眼長子,輕輕拍拍沈丹遐的背,「九兒,要相信你大哥。」雖然她從沒想過會出現這種事,但這些年培養出來的那些勢力,也是可以一用的,更何況兄長還在世,兄長在皇上面前也說得上話,只要沒有賜婚聖旨,一切都好辦。

沈丹遐慢慢地鬆開手,目送沈柏密出門。陶氏又安撫了她幾句,送她回了祉園,囑咐婢女們好生伺候。等陶氏離開后,沈丹遐把裝銀票的匣子拿出來放在榻上,然後把莫忘叫了進來,摸著下巴問道:「莫忘,你說殺手好不好請啊?」

「那要看姑娘請得是幾流的殺手。」莫忘淡定地道。

「請殺手當然要請一流的,一擊擊中,不留後患。」沈丹遐打開匣子,「請三個一流殺手,一起出手,我就不信他不死。」沈丹遐對高鋆動了殺心,她不想死,那麼就只能讓高鋆去死。

「姑娘,這些銀票只怕不夠。」莫忘遲疑地道。

「這些是定金,只要把人殺死,我會出一千兩黃金。」沈丹遐陰惻惻地道。她不是麵糰,任人拿捏,這個臭男人想染指她,是作夢。

「姑娘出到這個價錢,足夠買他一條狗命了。」莫忘蓋上了匣子。

「這事不宜宣揚,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沈丹遐叮囑道。

「奴婢明白。」莫忘聽得懂沈丹遐話里的意思,抱著匣子出去了。

沈丹遐憋在心裡那口鬱氣,總算是消了些許,決定這些天都不出門,靜等高鋆死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