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冠榕的好心情真的是藏都藏不住,就連葉初七的嚎啕大哭,她也只當她是喜極而泣了,畢竟年紀還小,孩子又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葉初七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看到靳斯辰之後,所有的脆弱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也是人之常情。

葉初七卻倏地咬緊了牙!

她不敢哭不敢鬧,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終於,還是躲不開這一刻。

她明顯感覺到抱著她的男人僵硬了一下,就連他的心跳似乎都有片刻的停滯,然後才劇烈的跳動起來。

一品嫡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逐漸脫離他們的掌控。

靳斯辰並沒有別的反應,他只是一動不動的望著丁冠榕,片刻后沉下了臉,「媽,你最近太閑了是不是?大老遠的把我騙回來,就是為了跟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久愛成疾,謝先生請放過 你知道我這一路有多擔心嗎?」

丁冠榕道:「誰跟你開玩笑了,這……」

靳斯辰反問:「那你還騙我?」

丁冠榕道:「我這怎麼是騙你……昨晚故意跟你那樣說,還不是想在你回來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嘛!」

靳斯辰忽然不說話了。

驚?喜?

他很確定,他現在只有驚!

他連忙將懷裡的人推開,雙手握住她的肩膀,雙眼直視著她的臉,想要從葉初七臉上看到玩笑的痕迹。

可是,沒有!

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氣,問道:「什麼意思?」

葉初七此刻也是心亂如麻,在靳斯辰直白的審視下,她就連否認都做不到,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如此反覆好幾次,都沒能發出一丁點聲音。

倒是丁冠榕不淡定了,皺著眉道:「你這麼嚴肅做什麼?小七都被你嚇到了,就算有點驚訝也不能……」

丁冠榕說了什麼,靳斯辰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不曾從葉初七臉上移開一下,卻倏地提高了嗓音,幾乎是吼了出來,「我問你,到底什麼意思?給我說話!」

「我……」

葉初七被他吼得渾身一顫。

他的力氣很大,雙手握在她的肩膀上,幾乎要把她給捏碎。

但她卻感覺不到疼,只感覺到了他在朝她嘶吼時的震撼、痛心、無措,還有那麼多那麼明顯的失望。

葉初七慌亂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淚馬上又奪眶而出,她一邊搖頭,一邊哽咽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大叔……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到最後,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

只能一個勁兒的道歉,雖然她覺得自己很無辜,可是在這件事情里,靳斯辰只能比她跟無辜。

那一聲聲的對不起,砸在靳斯辰的身上,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了那中被剜心的痛感,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他一點兒也不想聽她的對不起。

他想看到她在下一刻就朝著她扮一個鬼臉,然後告訴他這只是一場惡作劇,反正她都已經捉弄過他那麼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也只有這一次,他心甘情願想要被她捉弄。

可,沒有!

她依然還對他說那三個字,對不起……

所以,相當於默認了!

她,懷孕了?

靳斯辰一直都以為自己是無堅不摧的,可是就在他認定了這個事實的那一瞬間,幾乎要被這個念頭給擊垮!

他渾然一怔,整個人都忘記了做出反應。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要以什麼反應來面對他的妻子已經懷孕這個事實。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一個唯唯諾諾,沉默哭泣,一個滿臉怒容,獃滯無神。

丁冠榕很快就察覺到這種狀況不太對勁,趕緊上前來推了靳斯辰一把,道:「幹什麼呢你,這麼凶是想要嚇死誰?小七年紀還小,暫時沒做好當媽媽的準備我能理解,那你是什麼意思?三十多的人了,不就是當爸爸了嗎,不管你是高興是激動還是震驚,都別把起撒到小七身上!」

沒人理她。

那兩個人,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就跟石化了一樣,沉默的對視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丁冠榕接著又道:「好了,你一個大老爺們,若不是你,人家上哪兒懷的孕?人家小小年紀跟了你,你撿了這麼個大便宜,要好好珍惜懂不懂?別愣著啊,快哄哄,懷著孩子這麼哭可不行,聽見沒有?」

丁冠榕一邊說著,一邊在靳斯辰後面推了一把。

靳斯辰的胸腔里堵著一股氣,就憋在那裡,既上不來,又下不去。

經過丁冠榕這麼一推,他才驀地反應過來。

他再次吸了口氣,連呼吸都在顫抖,他握在葉初七肩上的手無力的垂下,疲憊的合下了眼帘。

好半晌后,他才嘶啞的道:「媽,你先出去。」

丁冠榕道:「有什麼話好好說,這會兒讓我出去,你又把小七嚇哭了怎麼辦?我得在這兒看著,省得你又犯渾傷了我孫子!」

丁冠榕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卻不知道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割著靳斯辰的心。

他們結婚了,有孩子了,這本來就是一件闔家歡慶的大喜事,所有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靳斯辰也懂,從他決定用一紙結婚證將兩人綁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對待葉初七。

她在風華正茂的年齡嫁給他,他可不是撿了個大便宜的嘛!

可,這不代表他要當這個便宜爹!

丁冠榕一口一個孫子,靳斯辰就恨不得馬上脫口而出,他不知道葉初七肚子里怎麼就有了孩子,但他知道孩子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的妻子懷孕了,卻跟他沒有關係。

這是多麼諷刺的事情!

他的話,幾度已經徘徊在嘴邊,可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就跟葉初七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煎熬一樣,靳斯辰現在的每一下呼吸也都是煎熬,他也不知道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會不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既然丁冠榕不肯出去,靳斯辰也懶得再說第二遍,二話不說就將葉初七從床上抱了起來,直接往外面走去。

丁冠榕看到他如此蠻橫的舉動,頓時嚇壞了。

一邊追上去一邊道:「小四你幹什麼?快把人放下來,她動了胎氣,醫生都囑咐了要好好休息,你別……」 靳斯辰在丁冠榕的阻攔下,只能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他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忍耐力,才剋制住自己想要發脾氣的衝動,平靜的說道:「媽,你別攔著我,我帶她回家。」

丁冠榕道:「回哪兒,這不就是你的家?」

靳斯辰道:「我想跟她兩個人待一會兒,我有分寸。」

丁冠榕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確定他剛才的震怒已經消失不見,才又問道:「小四,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靳斯辰:「……沒有。」

他的臉色,真的平靜得看不出任何一絲波瀾。

葉初七一直都知道,他是個自制力特彆強的男人,所以他的平靜連丁冠榕都騙過去了,卻騙不過她。

她被他抱在懷裡,感覺他站在這裡每多說一個字,他的身體就多緊繃一分,他左心房的位置在劇烈的顫動,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來。

不僅是靳斯辰想離開靳宅,葉初七也是一樣的。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她吸了下鼻子,儘力的忍住哭腔,對丁冠榕道:「媽,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都太突然了,給我們一點時間適應好嗎?我……我也有分寸。」

他們倆個同一個鼻孔出氣,而且靳邦國今天一早就受邀出門去了,真正有威力的人不在,丁冠榕心知自己留不住他們。

她擺擺手,嘆息道:「去吧!」

靳斯辰沒有多作停留,馬上就走。

丁冠榕依然不放心,在背後叮囑道:「不管怎麼樣,都是你們倆的骨肉,小四……你可要把媳婦照顧好了,否則有你後悔的時候……」

不管她說什麼,那兩個去意已決的人都無動於衷。

靳斯辰將葉初七帶出靳宅,司機還在外邊等著,直接將兩人送回了御景灣。

車裡的氛圍異常的壓抑,他不言,她也不語。

一路沉默,終於到了家。

葉初七從靳宅出來的時候,一直被靳斯辰抱著,可是回到御景灣,靳斯辰卻獨自下了車,還重重的摔上了車門。

司機都被嚇得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

葉初七自然也是心肝一顫,停頓了幾秒之後,才自己下了車。

她的身體還有些虛弱,再加上憂慮成疾,又沒怎麼吃東西,走起路來整個人都是虛浮的,但她還是慢慢的跟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的推開大門進去的時候,看到靳斯辰背對著她站在玄關那裡脫了大衣,再彎腰換鞋……

他的平靜,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葉初七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

原本還平靜如水的男人彷彿在頃刻間就化身為狂躁的雄獅,她聽到他的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吼,然後一腳踹了過去……

玄關的柜子瞬間被他踢翻,擺在柜子上的裝飾物品稀里嘩啦的掉落了一地,頓時一片狼藉。

葉初七驚呼一聲,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

可,那些在她眼前打翻的東西,並未傷到她分毫。

靳斯辰並未回頭看她,只是覺得依然不夠解氣一般,又一個拳頭砸在了牆壁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初七總覺得房子都震了一下。

她再抬眼望去的時侯,之間靳斯辰的拳頭還在牆上,指關節破了皮,隱隱的滲出少許的血跡來。

「大叔……」

葉初七從沒見到他暴怒的模樣,心裡雖然惶恐至極,但是看到他流血了,她就什麼也顧不得了,急忙衝上去握住他的手。

不管那一拳他用了多少力氣,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葉初七心痛得都哭了,卻又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大哭,只能帶著哭腔道:「大叔,你別這樣,不要這樣,嗚嗚嗚……」

靳斯辰垂著頭,重重的喘著氣。

很小的時候,靳邦國就曾將他扔到部隊里,讓他跟著訓練的時候就曾對他說過,男子漢大丈夫,這雙拳頭是用來懲奸除惡的。

不管有再多的怨再多的怒再多的不甘,也不能用在老弱婦孺身上。

他自己也覺得,拿女人發泄怒氣不算什麼本事,就連動不動就摔東西砸東西也是孬種所為。

可是在這一刻,他卻找不到任何方式來發泄心頭那股無名的火氣。

唯有讓身體的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到葉初七撲到他身上,看到她握住他的手,看到他惶恐無助的模樣,他一再努力的剋制著,才讓自己勉強說出兩個字來。

「解釋!」

沒錯,他想要一個解釋。

哪怕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還是想聽聽她到底怎麼說。

葉初七顫抖著,壓抑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她就知道,他其實還是在乎她的,哪怕心碎得徹底,哪怕他已經認定了背叛,卻還是不想傷她分毫。

他那麼難受,卻還是在剋制,在忍耐。

否則,他不會冷靜的向丁冠榕提出要帶她回來,他不會到了這個時候才冷靜的開口要她的一個解釋。

若是他哪怕有一丁點兒的衝動,在靳宅的時候,在他得知她懷孕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忍不住質問她孩子究竟是誰的,哪兒來的?

可他沒有!

就像她的內心既愧疚又煎熬,卻始終不敢跟靳家二老道明實情一樣。

靳斯辰心裡也很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關上門來自己解決,怎麼解決都好,可是一旦在家人面前挑明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來路不明,不僅孩子得不到認可,就連葉初七以後在靳家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他才儘力忍耐著,忍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哪怕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心已經痛得死去活來好幾回,他依然在為他們之間保留著一絲餘地。

葉初七從昨晚想到了現在,一直在想要怎麼給他一個解釋,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依然只能搖頭,淚眼婆娑的道:「我不知道……大叔,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昨晚在陸家的溫泉山莊我忽然覺得不舒服,醫生說我懷孕了……我也不信!我怎麼可能懷孕,這部可能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她聲淚俱下,卻只能給他一個這樣站不住腳的答案。

靳斯辰沉默的聽著,呼吸一聲重過一聲,直到他呵出一聲……

「葉初七!」 「葉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