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瀧晨那一發滅星炮只動用了五成威力,但班納硬抗過後還完好無損,足以說明他這個半機械軀體的非同一般。

當然了,要造這樣一幅符合自己的軀體,價格方面同樣非同一般。

班納博士這具身體還是聯邦政府主動掏錢給他埋單的,要不然以他自己的薪水,大半輩子都得白打工了。

「切,沒打算和我打是嗎?」班納看了一眼被撞開的牆壁,快步走到缺口處,往外面看了一眼,臉色陰沉。

他知道瀧晨那招壓箱底的威力沒那麼弱,再怎麼說都應該能打穿他的能量防護壁壘才是。

然而,能量壁壘沒有破碎,這說明瀧晨根本就沒動用全力和他抗衡。

「利用滅星炮的反衝力,把同伴一塊帶走了。」班納低聲自言自語,旋即冷笑一聲,「進來了虎穴,還能給你跑了不成?」

剛才險些被班納一拳斃命以後,瀧晨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尋找逃跑路線。

短時間的交手,瀧晨一次都沒有佔到便宜,其實已經能充分地說明問題。

他雖然是頭鐵,但還遠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嘶,疼疼疼…」

「別顧著瞎嚷疼了,趕緊起來。」瀧晨扶起付文濤,看了一眼滿腦袋都掛滿了樹葉的袁安,催促道。

「我差點被摔死了,抱怨兩句都不行嗎?」袁安搓著自己的老腰,顫巍巍地站起來,活像一個幾十歲的老年人。

抱著瀧晨從三樓外牆缺口一躍而下的剎那,袁安覺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直到現在,他的掌心還不停冒著虛汗。

「現在還沒安全,等你安全了再嘮叨吧。」瀧晨撣了撣身上的衣服,有些懊惱,「剛剛還沒來得及查看其它資料,要拿的資料數據都還沒弄到手,該死的!」

「這一點你用不著擔心。」袁安解開自己的衣領上的一個紐扣,露出藏在內衣裡面的幾份文件,「我已經把那個叫「宙斯氣霧」的藥品成分數據資料弄到手了,就在這兒。」

「真有你的。」瀧晨對他投去一個肯定的眼神,轉頭又拍了拍付文濤的臉龐,「喂喂,喂!清醒點。」

「啊。」付文濤還癱軟在地,被瀧晨扇了兩巴掌,忽地一哆嗦,如夢初醒一般,獃獃地看著他,「怎…怎麼了?」

「你當初是從哪裡逃出去的?趕緊帶路。」瀧晨不等他開口回答,率先一把將其抓到自己的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從腐葉堆里爬出去。

「當初…」付文濤還沒說完,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就傳入三人的耳朵里。

「當初的計劃,現在好像行不通啊。」袁安還很「貼心」的把他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瀧晨的表情有些陰沉,在他們三人都可以看到的視線範圍內,忽然出現了八個守衛的身影。

不用多說,這肯定是班納博士召來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守衛,瀧晨的神情還不至於會凝重至此。

出現在瀧晨等人面前的這些守衛穿著的裝甲,比他在監獄里遇見過輕覆蓋式的戰鬥骨骼要精密複雜得多,就好比同樣是汽車,但勞斯萊斯跟五菱宏光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瀧晨現在看到的這八副裝甲與輕覆蓋式的戰鬥骨骼的差別,大概也差不多是這樣。

一台戰甲都將近兩米高,單論個頭體型,戰甲的氣勢就比瀧晨他們要充足得多。

人看到比自己龐大得多的物體或是生物時都會本能的產生恐懼和畏縮,這是身體機能在提示自己要遠離危險。

就比如付文濤,看到那幾台機甲朝著這邊靠近,嚇得腿都在抖。

「額,看起來我們好像遇到麻煩了?」看到瀧晨臉上的神情變化,袁安意識到處境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糟糕。

「不是好像,是已經遇到麻煩了。」瀧晨給出的答覆相當肯定,「你能不能打架?」

前面那半句話,他是對著袁安說的,後面那半句,則是在詢問付文濤。

「我…」付文濤本來想直接開口拒絕,可仔細一想,他也不好意思一直拖後腿,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儘力而為吧。」

「算了。」付文濤那吞吞吐吐的樣子,瀧晨也能聽得出他多少是有些不情願的,既然不願意,也沒必要強求他出手。

本來他就沒怎麼指望袁安和付文濤兩個人遇到這種需要戰鬥的時候能幫上忙,他也只是象徵性詢問而已。

「同時對付八個守衛,還穿著外骨骼金屬戰鬥機甲,嘖…不太好對付。」瀧晨心裡暗暗思忖,分析敵我雙方的戰力,但就從他這邊就只有自己一個人能靠得住,付文濤弱不經風的樣子是不能指望,袁安就更不用說。

就算是他,要同時對付那麼多的人也會顯得很棘手。

「看來…還是想辦法逃跑為妙。」針對目前的情況迅速進行一通分析判斷以後,瀧晨迅速做出抉擇。

「往哪兒逃?」瀧晨簡明扼要地問,能節省一些時間算一些。

付文濤抬起手指,指了指身後的樹林後面的柵欄「額,這兒往右邊走幾百米之後柵欄網下面會有一個小缺口。」

「知道了,你兩蹲下來,我來對付他們,幫你們爭取些逃跑的時間,隨後就跟上你們。」瀧晨把付文濤交給袁安,交代完這兩句話,主動迎上八名守衛。

「發現目標了,舉起雙手!警告,再靠近我們就要開槍了!開槍!目標逃跑了,快跟上。」

突突突突突突——

袁安和付文濤二人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伏在厚厚的樹葉堆里不敢冒頭。

等到遠處的動靜逐漸變小,他們二人才悄悄地抬起頭,往外面瞅了一眼。

「安全了,快走快走。」袁安甩了甩腦袋上的枯枝老葉,趕忙扶著付文濤往著出口方向走去。

數百米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對他們二人來說,這幾百米的距離就像是跨越雷區一般危險,每一步踩下去都會引爆深埋在地里的地雷。

他們的生死之間就隔著一條線,準確的說,是隔著一張高壓電網。

「快到了!」往前移行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遠以後,付文濤忽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狗洞。曾經他就是靠著一個狗洞逃出生天,雖然有點丟臉,但是能保得住小命,臉面的事可以往後靠靠。

不用付文濤說,袁安也能看到遠處有一處明顯凹坑狀的地方。

得虧這兒是監控攝像頭的死角處,沒有任何的攝像設備拍攝得到,要不然這個狗洞肯定早早就被工作人員發現,進行填補封堵工作,哪還能輪得到他們現在利用狗洞逃出生天?

「就是不知道瀧晨能不能找到這兒。」付文濤有些擔憂地道。

「別擔心他了,他命硬著呢。」袁安隨口答了一句。比起瀧晨,當然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確實,你們不太應該擔心他,應該關心一下自己。」

袁安怔了怔,下意識看向付文濤。

「額,不是我說話。」付文濤搖頭予以否定。

「那…」袁安循聲看去,那一剎那,他身體里的血液都涼了。

「你們應該考慮一下怎麼從我手上逃跑。」班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的身後十米遠的位置,陰惻惻地看著他們,就像…毒蛇在凝視獵物。 咻——

又有幾發子彈貼著瀧晨的腦袋交錯而過。

「麻煩,這些機甲真不好應付。」瀧晨瞟了一眼立在路邊的轉彎鏡,身後,五台機甲正緊跟著他。

之前瀧晨自告奮勇地要去阻攔追兵,為袁安和付文濤爭取逃跑時間,可是真正當他一和這幾台機甲交手,他就後悔了。

這幾台全覆蓋式骨骼裝甲的精密性、全能程度、武器的多樣化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從剛才到現在為止,幾台裝甲已經使用過了橡膠子彈、麻醉子彈、普通子彈、投擲式震爆彈、大型激光軍刀。

幾名追兵也從一開始的「繳械投降不殺」口頭警告,上升到「再不停下來我們就開槍」的武器威脅、再到現在的「不論你跑不跑,今天你死定了」的最高級別格殺勿論指令。

如果不是處在科研中心這種重要程度不亞於軍事基地的地方,幾位機甲操縱人員大概率會從褲襠里掏出更致命更恐怖的武器拿來對付瀧晨這個頑固分子。

要知道,瀧晨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出現的時候就直接干翻了一台機甲,機師當場斃命。

有過這前車之鑒以後,其他幾位機師都非常默契的選擇與瀧晨保持一定距離。

畢竟,雖然全覆蓋式機甲功能很強大,但說到底還是得由人進行操控,人嗝屁了,機甲還不是一堆廢鐵。

面對一群凶神惡煞的災星,瀧晨也很機智,再次施展出看家本行。

跑!

打是不可能打的,自然得跑路,只有跑路才能維持得住小命。

兩條腿自然是沒有機甲跑得快,但好在這兒有地形上的優勢,仗著周圍有大量建築物作為掩體,瀧晨一次又一次躲開追擊,趁著追兵還沒來得及調整好方向,他折身起跳,從地面一躍而起,在兩棟相隔五米的大樓外牆上來回彈跳,隨後破窗撞入建築物的二樓,藉助翻牆的慣性前撲滾地,跳進一個房間里。

緊接著又在辦公室里的幾人震撼的視線之中,迅速推門而出,翻過樓道的欄杆,從二樓徑直跳向地面。

但瀧晨前腳躍出就後悔了。

按照他的預想當中,應該是在空中翻轉兩圈半,落地打滾,再給出一個英雄降落的姿勢鏡頭才是他正確的登場方式。

可誰能想到這棟建築物一樓的地面居然是中空的,只是鋪設了一層鋼化玻璃,而不是結實的混凝土地面。

通常來說,鋼化玻璃的質量過硬,供人行走完全沒問題,但設計師設計之初是根本沒有考慮過會有人從二樓跳下來(正常情況下也沒人會想不開跳樓),因此,當瀧晨隨著引力的影響,將全身重量都落到鋼化玻璃上的那一刻。

他腳下的一大塊鋼化玻璃瞬間分崩離析,崩塌粉碎。

「淦!」瀧晨破口大罵了一句,隨即消失在幽黑的黑暗之中。

當瀧晨從失重的下墜感重新找到重心,卻非常意外自己居然沒有感受到一點疼痛,環顧四周,房間里擺著許多複雜龐大的機器,在他底下,就有一個正在發著熒光的平台吹著一股暖風,將他穩穩托在半空中。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很濃烈的消毒水味。

「呃…這是實驗室?」結合四周的環境,似乎只有這個猜測比較合理。

不過是什麼地方都不重要了,現在的他,更應該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勢問題。

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從半空中重新腳踏實地,瀧晨立刻脫下西裝,第一眼就能看到穿在裡面的白襯衫被鮮血染成一大片紅色,傷口位於腰腹右側。傷口很深,已經切開了表層的皮膚,血水正沿著傷口的邊緣慢慢滴落到地面。

「嘶。」瀧晨把襯衫撕開,盡量避免接觸到傷口,接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急救噴霧。

臨出發之前,他拿了一罐急救噴霧防身,以備不時之需,只是沒想到他這個預留的後手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雖然他現在的異能恢復了一部分,但是也就只能作用於皮外傷而已,一些比較嚴重的傷勢,他仍然沒有辦法憑藉自身能力進行治癒,這個時候就需要用到急救噴霧。

說起來,這個猙獰的傷口就是機甲配備的激光軍刀刺到他的腰腹所留下的,得虧他當時反應足夠迅速,及時把身體偏開。否則,傷勢會更加嚴重。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癒合,幾秒以後,傷勢就止住了流血。

「也不知道袁安那邊狀況怎麼樣了?」瀧晨嘗試稍微活動活動身體,疼痛感還殘留著一些,基本的行動是沒有問題了,不過太過勉強亂來的話,恐怕還會造成傷口的二次撕裂。

總而言之,只能再小心行事,趕緊溜出去了。

瀧晨正這麼想著,忽然耳朵一動,聽到了交談的聲音。

「報告,異能探測器沒有反應,目標跟丟了。」

「他跑不遠的,擴散開來尋找。」

馬上就知道是追兵趕來了,瀧晨心中暗想,緩緩把蹲下身子,同時調整呼吸,保持勻暢,能量波動也被調整至最低。有origin教授給他的能量控制術,要瞞過機械的搜查不算太難。

瀧晨很慶幸的一點是,那些機甲的體積都太過龐大,無法進入大樓內部,大樓底層更是如此,因此,機師只能通過機械檢測這類手段判斷目標在哪。

對方之所以不敢貿然進入大樓,是因為擔心瀧晨隨時隨地有可能跳出來對他們進行襲殺。

出於對安全的考量,他們只是採用這種比較折中、保守的方式進行搜捕。雖然是保守,但是這種手段對於百分之九十九的異能者都很有效,就像是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指紋一樣,是不可擦去、不可修改的東西。

唯獨…瀧晨是個例外。

越是經歷的事情越多,瀧晨越是能意識到那個寄居在自己腦海里,時不時跳出來扯淡的origin精神體是有多麼特別。

origin傳授於他的技藝、給予他的能力,以及說出來的每一句話中都隱晦的透露出某種信息,或許瀧晨在當刻明悟。但在未來的某一刻,他一定會意識到origin話中的本意。

聽著通訊設備回傳的消息,班納博士的表情愈發冷酷。

「一群廢物。」他冷哼了一聲,不加掩飾地加以譏諷,絲毫不顧及正在收聽通訊設備的一眾守衛的感受,「靠你們果然不行,也罷。」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顱腦內的微型計算器與科研中心的廣播室連通,藉助廣播室的設備,向整個科研中心發話。

「瀧晨,我知道你在聽著,你的同伴在我手上,如果不想他們死的話,你就趕緊出來,我沒有多少耐性,一分鐘之內不出來,我就殺一個。」

瀧晨本來還對他說的話持有懷疑態度,但下一秒…

「放狗屁,那小子不會管我們死活的,你別白費力氣了!」

袁安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達了出來。

「現在你知道我沒有在開玩笑,如果你肯乖乖投降出來,那麼你的小夥伴都能保住性命,如果不願意配合,那麼他們就會受你牽連而死!」 對此,瀧晨的反應是…

「呵,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騙我就算了吧。」他嗤笑一聲,對班納的威脅感到不屑一顧。

相信敵人的話,那就跟相信恐怖分子不會殺人一樣愚蠢。

班納會不會說到做到姑且不談,就算瀧晨自願出來拯救同伴,那他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往好的想,或許會是得到一個痛快了當的死亡結局;若是往壞的考慮,很可能被抓起來進行慘無人道的人體試驗,直至生命結束的那一刻。

落到班納手中的下場有多糟糕就不用再多談了,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落入對方的魔爪的那一刻起,瀧晨就失去作為人該有的自由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麼可能聽信班納提出來的條件。

至於還被班納挾持的袁安和付文濤,瀧晨就只能祈禱他們自己想辦法再多堅持一會,等他這邊有好的辦法再去救人。

明知道班納挾持人質是一個陷阱,瀧晨卻還不得不往裡面跳。

這招算是挺狠毒的了。

「人得救…話雖如此。」瀧晨撓了撓頭髮,頗為頭疼,「但是現在好像也沒有什麼比較有效的方法可以突出重圍。」

各大出口都被戒嚴封鎖,班納手上還有人質,再加上周圍還有巡邏的衛兵和防衛機器人,別說是救完人再帶著一塊跑路了,就算是瀧晨孤身一人都得花費不少功夫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嗯?」正在瀧晨為此感到焦頭爛額之際,忽然遠處的一點異響引起了他的注意。

咚——咚——咚——咚

那是一陣沉悶的敲打聲,聽起來像是某種金屬被有節奏的反覆捶打著,循聲望去,聲音的源頭是從遠處的角落裡傳來。

周圍沒有燈光,唯一的光源就是瀧晨剛才砸穿鋼化玻璃時射入地底的陽光,但也只能勉強照亮地底的一小部分。得虧瀧晨的感官要敏銳許多,在黑暗中行動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雖然隔著一定距離,但是他仍能看清角落被安置一個正方型的巨型金屬。而聲音,正是從那個正方形巨型金屬中傳出。

瀧晨沿著牆壁,躡手躡腳地向著聲源方向慢慢靠近。

越是接近,他就發現這個方型金屬儀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接近三米高,還有許多軟管嵌入正方體內部,正在往內輸送著瑩綠色的液體。

「這東西到底是拿來幹什麼的…」疑惑盤繞在瀧晨的心頭,他步步謹慎,生怕驚動到外面的警衛,卻也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緩緩靠近巨型正方體。

瀧晨走到巨型正方體的底下,需要完全仰起腦袋才能勉強看到頂層的邊緣,瀧晨小的就跟大象面前的螞蟻一樣。

近距離的接觸下,瀧晨又有了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