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這聲音究竟是什麼,它根本沒有膽量在我們面前出現。」

蘇浩用不容置疑的口氣,為這件事下了定論:「它只是試圖讓我們感到恐懼。從這一點來說,其實根本沒什麼值得可怕的。哪怕是真的鬼魂,也只是比老鼠還不值一提的膽小鬼。」

藥劑師張中原對蘇浩這番話很是贊同,緩慢地點點頭,表情比之前在運兵車上稍微和緩,卻看起來依然顯得冰冷。蘇浩猜想,這大概是他永遠的表情模式。說不定,面部肌肉的生長固定方式就是如此。

牧師托魯加爾就要陽光得多。他笑得很是燦爛,也沒有其他神職人員那種聽到褻瀆話語就如臨大敵般的慎重。這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國防軍上尉的心理負擔,也不再對那個聲音感到恐懼。

但可以肯定,上尉的確是一個說話太多的男人。就在這件事情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又冷不防加了一句。

「恐懼並不可怕。但這招很有效,不是嗎?」

……

數十名神情疲憊的國防軍戰士從鋼混結構的掩體里走出來,列隊走進了凌冽的山風之中。他們顯然對自己任務的結束感到滿意,表情輕鬆,與接替自己軍團戰士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都會說上幾句調侃的玩笑話。然而,這種輕鬆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在蘇浩戰甲頭盔的通訊器里,又傳出了那種乾澀輕微的聲音。

「你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會在未來得到最殘酷最痛苦的報復。我詛咒你們,我憎恨你們。」

蘇浩不得不承認,敵人的恐懼傳播戰術真的很出色。天知道它們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傳送音波?在這種充滿神秘感的耳語當中,不安的情緒很容易就滋生了。這種小花招,說穿了其實不值一提。只要預設磁能量場,在特殊的地形輔助下,都能產生相同的效果。

只是,軍團士兵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最優秀者,不會被這種小伎倆打動和欺騙。

118小隊成員們在陣地上或站或坐,都在傾聽著他們頭盔中的囈語。

「不要去管它!堅決無視它!」 突然,奄奄一息的蘇浩從地上站起,整個人狠狠撲向背對著自己的科克森。這種偷襲沒有起到任何效果,那個瘋狂的傢伙馬上轉過聲,給了蘇浩一記力量巨大的反撞。科克森的金屬手套和蘇浩受創的肩部裝甲同時應聲碎裂。因為失重,蘇浩感覺自己幾乎失去了知覺,隨即發現自己正在空中滑行,科克森將他打得倒飛出去,無法控制身體。

「哐啷————」

蘇浩的身體從深淵上空飛過,重重摔在了通往對面岩石的連接部位上,並且滑了出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浩使勁兒抓住懸崖邊上那些年深日久的石頭,但他的雙腳仍然在半空中搖晃,冰涼的雪水在他的指尖潺潺流過。因為長時間的水流沖刷,石頭變得又光有滑,表=豬=豬=島=小說=面還覆蓋著一層油滑的礦物質。

蘇浩發現他的手指開始在石頭表面緩緩滑動,摩擦力越來越小,幾乎難以支撐住飽受蹂躪的身體。這讓他感覺到極端的恐懼,聯想起在地球上被無數喪屍圍攻,在未來時空被豪族世家追殺,甚至從內華達基地駕駛f22戰機返回,在太平洋上空遭遇導彈襲擊的那些時候。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有理想的偉人。

我只是為了想要活著而努力。

為了我的朋友,我的親人,還有我自己……也許聽起來很自私,但這就是事實。我只想活著,我不想死。

無法言語的狂怒,無比強烈的求生意識,瞬間充滿了蘇浩的身體。他發出令人驚悚的咆哮,竭盡全力把每一絲力量都集中到手指上,硬生生的把自己拽回到懸崖上。當爬上岩石的時候,蘇浩發現自己的雙臂由於過度用力而顫抖,難以恢復平靜。這幾塊連接著對面懸崖的岩石表面非常狹窄,僅能容一個人勉強通過。就在蘇浩的下面,是漆黑空曠的深淵,彷彿某種傳說怪獸張大到極致,隨時準備吞噬一切掉落物體的嘴。

科克森揮舞拳頭打爆了一名國防軍士兵的頭,正好瞥見重新爬上來的蘇浩。這讓他感到憤怒,轉身快步穿過洞穴,站在了蘇浩對面的石頭上,從腰間抽出他的戰鬥短劍。這是一種士官以上人員才有資格佩戴的熱能格鬥武器。洞穴上方不斷有雪水滴落,偶爾掉落在這塊灼熱的金屬上,發出「嘶嘶」的聲音,騰起一縷縷白色蒸汽。

「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難解決,也是最令我厭煩的傢伙。」

科克森跳上岩石,面對著蘇浩,口中仍然還是用不屬於他自己的聲調,語無倫次地咕噥著:「我討厭像你這樣死纏爛打的廢物。你不是我的對手,卻偏偏要像牛皮糖一樣黏爛不堪。我要一次性解決你,把你的腦袋,連通身體切成兩半!」

科克森以野蠻的動作揮舞著短劍,惡狠狠地斬向蘇浩。蘇浩連忙後退一步,同樣拔出自己的動力劍,架開了科克森的武器。兩劍相交,火花四濺,爆發出一陣陣及其刺耳的金屬鳴響。蘇浩發現,在這場戰鬥中,居高臨下其實並不是一個優勢,因為他不得不彎下腰去抵擋科克森的攻擊。動力短劍並不是用來決鬥的,因為它根本不夠長,而且也是沒有什麼花式可用的簡單武器。短小的劍身和雙刃射擊是供使用者做出突刺動作,是在失去鏈鋸劍的前提下,用於應對戰場上激烈的近身搏鬥。

就是這樣一把鋒刃短小的武器,科克森卻把它揮舞得如同戰斧一樣,氣勢剛猛,兇悍壓人,迫使蘇浩不得不節節防禦。兩個人的劍刃不住劃開頭頂石壁上落下雪水形成的水幕,猶如兩團翻滾沸騰的蒸汽沖開空氣一般。

「混蛋!你們必須尊敬我,跪在我腳下,向我叩頭!」

「你們這些骯髒卑下的生物,你們統統該死!統統該死!」

「你們不該來這兒,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憎恨你們所做的一切,我永遠詛咒你們每一個人。就算是死,哪怕變成屍體,你們也要承受我的怒火!」

蘇浩感覺身體里的力量正在漸漸恢復。這顯然是黑色顆粒產生的作用。它們不斷發出警兆,目標來源就是正在面前不斷揮舞動力短劍的科克森。唯一讓蘇浩覺得迷惑不解的,就是那種神秘的聲音和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有那麼幾秒鐘,蘇浩的確產生了後悔心理。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下令殺死所有反叛者和黑暗生物。如果其中有幾個人活下來,說不定可以從他們嘴裡知道更多關於神秘聲音的相關信息。毫無疑問,它現在已經佔據了科克森的身體。可那種東西究竟是什麼?恐怕誰也不會知道答案。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蘇浩一面招架,一面在大腦里迅速思考著接下來的動作,回憶著背包里修復藥劑所在位置。科克森背對著山崖,沒有看到牧師托魯加爾已經站了起來。他以最快速度服用了一支修復藥劑,扶著岩石,艱難而痛苦的挪到一名重傷戰士身邊,打開他的背包,為他注射藥劑。

只要能夠及時注射,即便是瀕死的重傷,也能夠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

儘管對於第三階段世界仍然覺得陌生,蘇浩卻認為自己必須為手下這些年輕的士兵負責。他不斷揮動短劍,應付著滿面兇狠的科克森,為托魯加爾和其他人爭取時間。

蘇浩為自己感到自豪的一個地方,就是他能夠熟練使用各種格鬥武器。

這是他從未來時空就帶來的習慣。那個時候,蘇浩每天都呆在實驗室里,除了記憶那些重要資料,還必須花費大量時間學習格鬥。在紅龍星球上的,蘇浩同樣延續了這個習慣。他特別擅長使用戰斧和匕首,對於劍類武器的使用技巧也很熟練。然而,科克森好像是被瘋狂吞噬了所有心智,他拋棄了一切戰鬥技巧,打法混亂無章,完全是憑藉巨力,像瘋子一樣朝著蘇浩狂亂進攻。不得不承認,這種打法的確很有效果,尤其是在目前這種非常狹窄,根本沒有騰挪餘地的空間環境里,除了用盡全力格擋和閃避,蘇浩根本沒有第二種可用的辦法。

有好幾次,蘇浩試圖把科克森朝著其身後的寬敞位置逼退幾步。但是,馬上就會受到科克森的瘋狂反撲,把他逼向岩石表面的更高處。就在蘇浩高高躍起,避開科克森一個下斬動作的時候,落地的腳差一點踩空,整個人連連倒退,幾乎掉落在石塊外面。

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但並非是指蘇浩,而是專指雙眼發紅,腦子裡全是殺意和兇悍的科克森。

「你完蛋了!」

科克森抓只機會,咆哮著直接撲過去,動力短劍穿透了蘇浩身上的戰甲防禦,深深插入到他的左肩位置。

「我說過你必須死!我說過你必須死!現在就死,我要砍掉你的腦袋!」

科克森興奮得語無倫次,眼睛里釋放出極度殘忍得冷光。他用力抓住短劍想要有所動作,卻出乎意料的發現:閃耀著動力光芒的劍身竟然被盔甲緊緊卡住,絲毫不能動彈。

在這樣近的距離上,科克森清晰看到了蘇浩清澈的黑色眼瞳,以及他那張英俊面孔上釋放出來的微笑。

「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隨著蘇浩尖刻森冷的聲音,他手中的短劍從側下方向直接捅進了科克森的胸膛。這一擊拼盡了蘇浩全力,銳利的劍尖從科克森背後突出,然後,滲出一股細密的血線。

科克森好像全身力氣都被抽空,顫抖著放開了他的武器,任由短劍卡在蘇浩的肩甲上。他如同剛剛從夢中醒來,張大嘴,發出幾道不似人聲的尖叫,眼眶裡的血絲以可見速度消退。科克森雙手舉在胸前,難以置信地看著刺中自己身體的短劍,表情不再兇悍,反而露出一種帶有懇求,甚至是乞求的神情。頭頂岩壁上的水滴在他的盔甲表面砸碎、濺開,混合著血液,汨汨流下。

「幫幫我……我,你們,我要殺了你……你,長官,快殺了我,我,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他氣喘吁吁地說著,誰也無法聽懂話語里想要表達的意思。

蘇浩咬著牙,狠狠抽出了自己的短劍。

科克森失去了平衡與支撐,站立不穩,搖搖欲墜。大量血液從他胸部板甲的缺口裡噴涌而出,馬上與流下來的雪水混雜在一起,被迅速沖淡,在他腰部和腿部的裝甲表面,留下一道道淺紅色的印痕。

他向後倒下,四肢攤開,像一個巨大的異形風車,跌跌撞撞沿著台階向懸崖下面滾去。就在距離邊緣兩米多遠的地方,科克森的下半身忽然滑出了岩石,下肢空空的在裂隙上方搖晃,盔甲卡在石縫中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蘇浩馬上跑過去,在體重即將把科克森墜入深淵的一剎那,死死抓住他左肩上的盔甲,並且試圖把他一點一點往回拖。

但是這樣做根本不可能。此前戰鬥消耗了蘇浩太多的力氣,雖然黑色顆粒的修復作用明顯,卻無法在短時間內產生更多的體能。極度衰弱的蘇浩只覺得自己彷彿拖住了一個可怕的重物,根本無法支撐。

托魯加爾已經救起三名重傷的軍團戰士,他們半跪在地上,神情木然地看著蘇浩。並不是他們不知道蘇浩在做什麼,只是劇烈傷痛和神經受損,導致意識思維在短時間無法恢復,出現了短暫的意識空白。

蘇浩連聲大喊:「都過來,快來幫幫我!」

托魯加爾踉蹌著步子挪動過來,他的嘴角不斷湧出血絲,雖然大腦知道該怎麼做,身體卻無法控制腿腳以及手臂的動作。剛剛走到距離蘇浩五米多遠的地方,尚未恢復的托魯加爾徹底失去了力量,一頭栽倒,大口喘著粗氣。

「快來幫幫我!」

蘇浩再次發出咆哮,可是卻沒人有力氣站起。絕望中,蘇浩只能抽出他的短劍,用力插進已經失去意識的科克森右肩,將其整個人牢牢釘在岩石上。用這種殘忍血腥的辦法,終於阻止住科克森下滑的趨勢。做完這件事,蘇浩氣喘吁吁翻身趴在岩石上,艱難地拽掉自己的頭盔,從嘴裡「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接通醫生的定位信號。」

蘇浩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名受傷士兵發出命令:「讓他帶人立刻過來,我們需要支援。」

……

黑暗的宇宙深處,「探索者一號」龐大的殘骸正在靜靜的漂浮著。

在地球上的時候,夜影是一個令人畏懼,本身卻也充滿吸引力的女人。

「漂亮」這個詞,在人類不同文明階段,往往有著不同的解釋。只有在和平安定的歷史時期,美貌的女人才能真正獲得承認。男性在荷爾蒙與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會對漂亮女人產生出及其強烈的佔有慾望和邪惡想法。所謂身體服從於思維,就是這個道理。然而,需求才是這個宇宙間永恆的本質。尤其是身體感到迫切需要的時候,思維與精神就必須擺在一旁,以最大努力滿足,並且填補自己的不足。

因為王啟年的緣故,夜影在研究院里有著超然的地位和身份。她在很多人看來就是一個極度冰冷,毫無半點情趣的女人。王啟年是研究院里真正的太陽,刺眼的光芒籠罩著每一個想要與其接觸的人。在這種無法直視的光芒背後,就是夜影最好的生活環境。然而,夜影本身並非無能,也不是某些猥瑣傢伙想象中的花瓶和廢物。無論執行能力還是理論基礎,夜影都要遠遠超出常人,甚至已經上升到大部分人難以想象的程度。

從遙遠位置射過來的光線依然暗淡。儘管如此,夜影仍然獲得了不可或缺的視覺效果,以及能源。

她花費了大量時間,從宇宙中捕捉各種飄浮的零件和材料,拼湊起一個非常粗糙,卻很是管用的工作間。這套裝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十來平米的屋子,裡面有一個用螺絲固定在板壁上的工作台,一條依靠太陽光能運作的小型機械臂,旁邊的籠子是用一些金屬條隨意彎折製成,就工藝製作而言,甚至比地球上用來裝老鼠的網格箱還要粗糙。這個箱子很大,裡面裝滿了大大小小體積不等的冰塊。就在籠子旁邊,擺著一個栽種有少量植物的封閉式微型生態培養器。正是因為有它的存在,夜影才能源源不斷獲得維持體力必不可少的蛋白質和能量。

當然,那是在以前。現在的夜影,對於蛋白質的需求已經大為減少。她甚至在考慮著,是否還需要繼續保持這種純粹的地球生物結構?

在工作台前,夜影正在遠處光束的照耀下不斷忙碌著。

她從飛船內部收攏了很多殘骸,組合了一把多功能切割分解機械臂。鋒利堅硬的鑽頭正在一塊金屬隔板上打孔,表面需要磨光。由於缺少必要的零件,夜影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法,從飛船上拆下大塊材料,分割為一塊塊碎片,再把其中所需要的部分截留,打磨成為自己所需的形狀。

這項工作意義重大,效果也非常明顯。夜影已經拼湊起兩個小型噴射器,一個安裝在左手肘部,一個代替了原來的****。她早已不需要進食,排泄器官自然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那個位置很合適,可以依靠推進器產生足夠的動力,支撐自己在飛船殘骸的各個位置來回移動,撿取所需的物件。

夜影正在拼湊第三個噴射器。

這項工作已經耗費了她五百多個鐘頭的時間。這大概是宇宙中永恆不變的一種能量存在方式。為了計時,夜影用金屬齒輪製作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時鐘,鑲嵌在自己的胳膊上。乍看上去,很有些像是手錶的意味。這東西可以拆卸下來,也可以隨時更換零件。

一塊橢圓形的光滑物件從工作台旁邊緩緩飄過,夜影抬起頭,朝著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塊從飛船衛生間里掉落下來的馬桶蓋板。

它沒有在爆炸過程中受到波及,依然光滑、白凈。遠處的太陽光線正好與它在同一個方向。從夜影所在的角度望去,看見了馬桶蓋板上反射出自己的身體,以及容顏。

再也沒有什麼容貌驚世絕倫的美麗女人。那顆頭顱勉強算是完整,很大,體積超過一個標準尺寸的籃球。外面包裹著淡紅色的肌肉和皮膚,由於吞噬的屍體數量不足,夜影只能優先供應大腦所需的能量,並且在柔軟腦部外圍產生一層骨質。 萌寶種田:腹黑將軍嬌寵妻 這東西很堅硬,也預留了一些可供顱內壓力釋放的孔洞。人體結構早已被證明適用於地球環境,然而,夜影目前的所在是宇宙空間。雖然她努力想要使自己變得符合所在環境,卻總是會受到以往記憶的影響,進而產生出肌肉、皮膚,在顱骨外圍形成柔軟的襯墊。

夜影很快發現,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在浪費能量。她從飛船殘骸當中弄來不少柔軟的膠質,分切成小塊,裝在身體外圍,代替肌肉的作用。現在的她,根本就是蛋白質與工業材料的混合體。滑、白凈。遠處的太陽光線正好與它在同一個方向。從夜影所在的角度望去,看見了馬桶蓋板上反射出自己的身體,以及容顏。

再也沒有什麼容貌驚世絕倫的美麗女人。那顆頭顱勉強算是完整,很大,體積超過一個標準尺寸的籃球。外面包裹著淡紅色的肌肉和皮膚,由於吞噬的屍體數量不足,夜影只能優先供應大腦所需的能量,並且在柔軟腦部外圍產生一層骨質。這東西很堅硬,也預留了一些可供顱內壓力釋放的孔洞。人體結構早已被證明適用於地球環境,然而,夜影目前的所在是宇宙空間。雖然她努力想要使自己變得符合所在環境,卻總是會受到以往記憶的影響,進而產生出肌肉、皮膚,在顱骨外圍形成柔軟的襯墊。

夜影很快發現,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在浪費能量。她從飛船殘骸當中弄來不少柔軟的膠質,分切成小塊,裝在身體外圍,代替肌肉的作用。現在的她,根本就是蛋白質與工業材料的混合體。 馬桶蓋板反射出夜影的面孔。

她只有一隻眼睛,

視覺當然是不可或缺的。 名門寵婚:老婆太迷人 但兩隻眼睛就顯得多餘,只要擁有在範圍內探測外來物體的能力,眼睛這種東西,一隻就已經足夠。可是,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美麗」也就不復存在。夜影現在的眼睛談不上什麼清澈動人,也沒有少女們不惜用「美瞳」之類物件拚命填塞產生的奇妙色彩。那就是一隻普通無奇的眼睛,被眾多神經血管包裹、牽扯、聯繫,以最便捷有效方式從外界捕捉信息。夜影甚至根據自己的需要,把瞳孔改變為類似蛇一般的豎瞳,其中更摻雜了蛙類和蜥蜴生物的諸多特徵。種種做法,都是為了更加有效的利用視覺效果。瞳孔可以根據不同需要產生轉換,以至於夜影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類?還是一頭異形?

鼻子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狀如蓮蓬,有著十六個孔洞的三角形嗅覺器官。之所以把嗅覺器官設置在眼睛以下,也就是原來的鼻樑位置,是因為這裡距離大腦很近,不會消耗太多時間用於神經信息傳遞。人類之所以進化出鼻子,當然也是環境趨勢所導致。我們需要對外界進行更加細緻的觀察與接觸,需要通過進食來維持自身的存在與繁衍。在這個前提下,嗅覺的存在意義也就變得極其重大。

夜影不再追求什麼美麗,一切都只是為了實用,以及更有效率的使用能量。她不再考慮什麼皮膚是否光滑、肌膚黃褐斑、皺紋之類的問題。一個籃球大小的腦袋上只有一個眼睛,這種事情光是想想令人不寒而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不是在地球,沒有整形醫院,也沒有足夠的食物來源。世界上之所以有男人女人兩種不同性別的生物存在,才是「美麗」這個詞的真正存在溫床。夜影現在只有一個人,她再也沒必要去想這些方面。雖然馬桶蓋板上反射出來的影響很是恐怖,徹底顛覆了人類對於自己身體的認識概念,但「恐怖」兩個字同樣有著與「美麗」對等的解釋。

只有對完全陌生的東西才會產生恐怖。看得多了,看習慣了,也就不會覺得恐怖。

夜影把目光從馬桶蓋子上收回來,轉移到面前的小型噴射器上。

再也沒有什麼比自己動手更能留下清楚的認識。吸收了大量船員的身體,夜影也知曉了很多原本被埋藏在各人內心深處的秘密。大量知識被用於製造噴射器,在這些完全是用各種碎片拼湊起來的物件身上,夜影已經隱約窺探到一條全新的科技文明路線。這在很大程度上,是黑色顆粒的功勞。它們對於危險的理解和認識,遠遠超過夜影。用它們操縱大腦之類的話來說也毫不為過。因為,就在半年前,夜影發現了「探索者一號」的主電腦殘骸。那個時候,黑色顆粒竟然趨使她的身體再次變形,像蛇一樣鑽進去,對整個電腦殘骸進行分解,用血肉細胞牢牢裹附著內存部分。

夜影感覺自己像是一塊海綿,瘋狂吮吸著電腦里儲存的資料和信息。

聽起來很怪異不是嗎?夜影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然而事情就是如此詭異,生物細胞與電腦晶元之間居然產生了共鳴,在兩種完全不同的物質之間,信息開始了流通。它們從內存核心被一點一點剝離出來,漸漸成為了夜影身體的一部分。

這似乎是代表了一種全新的進化方向。可不管怎麼樣,這種事情在地球上從未聽說過,也從未發生過。電光人之類的故事,只是存在於幻想,夜影發現這種漫畫故事竟然在自己身上成為了現實,她絲毫感覺不到激動,更多的只是平靜,而且帶有及其強烈的恐懼。

我現在究竟應該算是什麼?

肯定不可能是人類。

我已經沒有人類應有的外表。沒人會認為擁有四條胳膊,三條腿的怪物是人類。何況,夜影身後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這東西是多達數千個機械零件與大量血肉基礎構成的集合體。夜影的身體外觀與蛇類相似,尾巴就變得不可或缺。可以保持平衡,也可以在必要時候代替手掌的作用。甚至,能夠充當武器。

夜影對自己總會產生異樣的熟悉。她很是茫然,有時候陷入長久的沉思。她在過去的時間從未觸及過目前的狀況,也從未思考過生物與機械之間的關聯。雖然半機械半生化人已經在地球上成為一種進化技術,可是在這裡,卻是夜影賴以生存的根本。

這個領域中肯定隱藏著什麼秘密。

夜影越來越確定這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是為什麼,對於體內的黑色顆粒,隱隱有種恐懼。

是的,我從未選擇過要注射它們,而是它們在最危險的時候,選擇把我的殘骸變成了新的寄主。它們把我從死亡狀態下復活,我被炸成了碎片,它們卻依靠一點點隨時可能腐爛的蛋白質,硬生生的為我注入智慧,讓我學會思考,從而帶動記憶,產生了新的大腦。然後,在不斷吞噬其他船員屍骸的過程中,漸漸壯大,最終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每當想到這裡,夜影就覺得不寒而慄。

她的確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加漂亮。可以像從前一樣產生出兩隻眼睛,有長而濃密的睫毛,有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這一切,在宇宙空間中都是不需要的,是遏制自己進化,獲取更多能量與能力的障礙。這裡沒有空氣,黑色能量也同樣產生了變化,不再需要氧氣就能存活。 愛情嫁到 它們把這種特質傳給了我,我也變得可以在宇宙空間中自由存活。但是,這樣活著,真的有意義嗎?

復活之後,夜影曾經產生過「自殺」之類的想法。很奇怪,這種念頭剛剛從腦子裡冒出來,就以及其迅猛的速度消失了。夜影知道那絕對不是自己的主觀思維,而是黑色顆粒操縱大腦產生的控制效果。它們好不容易才在宇宙中找到一個新寄主,決不允許自殺這種事情發生。也許,它們因為這件事情對自己產生了仇視?可即便你如此,黑色顆粒仍然不得不服從於自己的主觀意識。

這真的很奇怪。它們擁有智慧,卻無法產生與之配套的身體。黑色顆粒必須依靠寄主才能存活,卻無法成為寄主的絕對控制體。說穿了,它們只是一種細胞,基礎活動仍然要依靠寄主才能進行。思維意識只是一種潛在誘導,能力上的不對稱,導致它們只能在關鍵時候對某些意識進行封鎖。比如自殺。而更多時候,仍然還是寄主自己的思維產生作用。

夜影很像找個人來傾訴,也迫切需要得到幫助。

但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身邊最多的東西,就是凌亂不堪的飛船殘骸。

把完成後的小型噴射器裝在身上,夜影轉過身,用碩大無比的獨眼注視著身邊的一切。

她開始理解「未來即是夢想」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我還活著。但這種方式的存活,的確沒有什麼意思。

我到底該怎麼辦?

一個非常古怪的信號,在夜影腦海里浮現。

那是一個陌生的坐標,並不是「探索者一號」想要前往的地方。在地球與目的地之間的這條直線上,存在著許許多多的星球。有些是氣體,有些是充滿光和熱的太陽,還有一些已經形成了實體,有著如同地球那樣的岩石和土壤,少數幾顆甚至產生了微生物,正朝著更高級的方向進化。夜影當然沒有時間對這些星球逐一探測,最多也就是通過空間遙感裝置,對行進路線上的星球做一些簡單的光譜測試,把相關數據輸入電腦,通過繁瑣的計算和對比,從而得出並不確切的大概結論。

朝著那個遙遠坐標的方向,距離這裡大約六十萬公里的位置,有一顆體積不大的小行星。早在「探索者一號」發生叛亂事件前八個月,飛船觀測人員就發現了它的存在。這顆小行星的體積大約只有月球的三分之二,它所圍繞的恆星雖然體量巨大,兩者距離卻遠得超乎想象。雖然只有極其微弱的吸引力,小行星卻無法脫離控制,只能圍繞著遙遠位置的那個紅色光點緩緩旋轉。

它的移動速度很慢,飛船爆破至今,前後偏移距離不超過兩千公里。

夜影有些迷惑,她對這顆小行星從未關注過,更談不上什麼重視。腦子裡之所以突然產生這個相關信息,顯然是黑色顆粒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可是為什麼,它們要讓自己「想到」這顆行星?而不是什麼別的?

「你們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麼?」

夜影在腦子裡不斷發問,一次又一次質疑。黑色顆粒似乎是進入了睡眠狀態,對這些問題絲毫沒有回答。這樣的交流,夜影與黑色顆粒已經重複了很多次。後者的思維狀態顯然沒有前者那麼敏銳。夜影畢竟不是蘇浩,這些黑色顆粒也並不是按照她的主觀意識,主動注射進入體內。在細胞的排斥作用下,與寄主之間的契合程度,自然就不可能如蘇浩那樣密實,彼此聯繫也就變得模糊。

「食物。」

夜影腦子裡很快出現了這兩個字。與之搭配出現的,還有樹木、土壤、牛羊動物等等零亂的畫面。

食物的概念已經擴大化了。蛋白質當然是夜影目前的最佳營養來源。然而,她早已忘記了地球上那些曾經吃過食品的味道。夜影並不覺得太空中飄浮的那些屍體噁心,她的進食狀態很特別:用雙手抓住屍體,腹部或者胸口的皮膚會分開,把屍體直接塞進去,然後皮膚合攏,進入身體消化,成為自身積存能量的一部分。

「食物?」

夜影在腦子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睛里滿是困惑。

她還是不明白,黑色顆粒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麼?

那顆小行星距離太陽很遠,不要說是動物,就連最基礎的植物也沒有產生。那裡也許存在著數量稀少的微生物,但無論如何,絕對與「食物」兩個字扯不上關係。

在彼此都沒有融合的情況下,意識交流變得很是困難。夜影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等待黑色顆粒對問題本身加以說明。在這個過程中,夜影又捕獲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死者屍體。它已經被凍結成冰塊,看上去就像是裹在某種晶狀岩石當中的物質,宛如珍貴的琥珀。

黑色顆粒顯得有些焦急,它們不斷觸動夜影的中樞神經系統,足足過了三十多分鐘,才產生了兩個新的文字。

「進化。」

這讓夜影變得越發迷惑。

她實在不明白黑色顆粒想要表達的意圖。食物與進化之間的關聯,夜影當然清楚。然而,一旦聯繫自己目前的處境,這種說法就顯得荒誕不經。她目前的食物很少,也幾乎談不上什麼生產。

黑色顆粒的目的,似乎是想要讓自己離開這兒,前往那顆小行星?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子裡冒出來,夜影立刻感覺到身體內部傳來一陣激動。這是黑色顆粒的意識,表明它對大腦主觀思維的認可,以及贊同。

這很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