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小孩的屍體已經檢查完了,自然是和前兩具屍體一樣。身上有好幾處因爲被剝皮之時留下的傷口。我剛準備起身之時,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我的目光恰好落到了小孩的臉上。

他已經死了幾天了,而且屍體保存得極爲不好,開始腐爛,但我依然能看出他的面相。

別忘了,《麻衣相術》之中可是有死相法的。

我之前一直把死相法用在驗屍上,但那只是運用之一。

死相和活相一樣,既能推測出受相者之前一段時間經歷過什麼,同樣也能測出他們的生平。

臉因爲腐爛充氣而腫脹了,但是依照死相法上所言,我看到在小孩的兄弟宮位置,似乎有些鼓。

這代表,這個孩子應該是有兄弟姐妹的。

當然,這可能是個巧合。

所以我轉頭看了一眼這孩子的雙親。

此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現在我看得清清楚,不管是那男人還是那名女人,他們的子嗣宮都鼓得不尋常。這代表他們子嗣充盈。

他們應該是不止這死掉的一個孩子纔對。

還有一個孩子?

可是這十多年來,這一家人和雲夢先生生活在一起,並沒有第二個孩子出現。

我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十分古怪的想法,難不成是這一對夫妻年輕的時候把第一個孩子拋棄了。

現在這個孩子找到了他們,但這夫妻倆並沒有認他。

出於憤怒,這孩子在他們死後對虐待了他的屍體。

但想一想,我就搖頭否定了這個可笑的想法。

如要真有這麼一個孩子,他敢在死後虐待這一家人的屍體,說明他的膽子肯定很大,爲人也較爲膽大。

他肯定會在這對夫妻生前就鬧出各種事來。 會不會是另外一個孩子夭折了?

我忍不住仔細地看起了一家人的面相。

根據《麻衣相術》上所說,人死後,屍體面相的雖是由生轉死,但是變化卻十分有規律,推算出來的結果也基本不會出什麼錯。

我看到,在一男一女的面相上,子嗣宮飽滿且沒有凹痕,還很圓潤。

正常有着多個孩子的都會有這種面相,這代表他們的孩子在正常成長。

爲了驗證我的推測,我又看向了那孩子的面相。

兄弟宮的位置中正,中心齊對。

沒錯,這一家人的另外一個孩子應該還活着。

而且那孩子的年紀和死掉的這孩子差不多大。

雖然孩子的事聽起來有點玄乎,但這的確是疑點,我當然不會就此放過。

也許殺人,虐屍的事不是那孩子乾的,但是不是還是和那孩子有關呢?

或許只要能找出那孩子,這一家人爲什麼會死,死後爲什麼會被虐屍就能弄清楚了呢?

在玄學上來講,兄弟之間的聯繫遠遠比子與父或子與母之間的聯繫要強許多。

甚至在某些派別中還認爲兄弟其實是一魂多化,或者在前世之間有着不可分割的羈絆,所以即便是轉世投胎也沒有辦法將他們分離。

在《麻衣相術》中也有類似的觀點,是以就有通過兄弟之中其中一人,來推測另外一人的相術。

這種相術一般是運用在尋人,推測禍福方面。

也就是說,我也許能夠通過相這名死去的孩子,推測出另外一名孩子現在在哪,從事哪方面的職業,過得如何。

再加上一些合適的推理,我說不定真的能把那孩子找到。

我朝着那死掉的孩子的屍體再度靠近了一些。

“嗯?”

我本想要仔細觀察他的面相,卻不料一靠近,又讓我發現了他身上不同尋常之處。

我發現他的眼珠比起身體其他方面腐爛得更加嚴重。

以眼睛的顏色以及腐爛情況來看,是正常死亡之後的情況。

但爲什麼會腐爛的進度要比身體其他部分要快呢?

我回想了一下《麻衣相術》中的知識,立刻就想明白了。不由得轉頭向雲夢先生問道,“這孩子的內臟在生前有問題?”

現在有很多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這話其實很對,在面相上,通過對一個人眼睛的觀察,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去這人的心理狀態。

同時也能夠通過對眼睛的觀察,分辨出一個人的內臟是不是有問題。

在中醫上,人的體外病症肯定都代表着內部出現了問題。而在面相上,體內的問題還會在眼睛上表現出來。

一旦眼睛變得不正常了,就基本可以肯定內臟出現問題了。

現在這小孩的眼睛腐爛進度要比屍身快很多,我也只能想到這個。

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問出這個問題之後,雲夢先生居然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纔開口道,“他的內臟沒有什麼問題啊?”

“不可能吧?”我指向着小孩的眼睛道,“你看他的眼睛,已經快要全都爛掉了。”

“雖說人死之後眼睛的確是要比屍體更快的腐爛,但這速度卻快了很多。”我又指向了這小孩雙親的眼睛,“你看看他們,那種速度纔是正常的。”

“而且通過眼睛與屍體的對比,他內臟有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好幾年了。”我輕皺着眉頭向雲夢先生道,“我聽說他們來投靠先生你的時候,小孩病得很重,是您給他治好的。當時他的病不是內臟問題嗎?”

雲夢先生當即搖頭,“當時他的病不是內臟原因,是另外一種病。總之可以肯定和內臟無關,你可以把那看成一種皮膚病。”

不知道爲什麼,雲夢先生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聲音也較爲支吾。

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在說謊!

當然,我不可能當面把他揭穿。

思考了一會兒後,我開口道,“我懷疑他的死和他的內臟有關。我想要解剖屍體,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如果能剖開屍,直接對內臟進行觀察,我便能夠推測出他內臟到底出現了多久的問題。

雲夢先生要是真的說了謊,那不必我說也能夠將之揭穿。

我本以爲雲夢先生或多或少會找些藉口攔住我,可沒想到他當即向我點下了頭,“沒問題,只要能找到真兇,解決槐妖。小遠同志你想幹什麼都行。”

這就有點奇怪了,此前雲夢先生說話支吾,說明他說謊。

但現在他卻十分堅定,又說明他堅信這小孩的內臟沒有問題!

我盯着雲夢先生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稍稍的彎下了頭去,欠身道,“多謝了。我沒有帶器具,所以想要借你們這的刀用一下。”

“沒問題,我這就幫你去拿,普通的菜刀可以嗎?”雲夢先生趕忙問道。

我點了點頭之後,雲夢先生就轉身離開,親自去替我拿刀了。

“我去幫你拿另外的東西。”李萍兒也在這時轉身離去了。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她想拿什麼,連忙讓瘦猴跟上了她,算是保護她吧。

沒多久,雲夢先生和李萍兒一起回來了。

雲夢先生手裏拿着一把只有刀鋒處還算明亮的菜刀。菜刀溼淋淋的,看來他剛剛洗過了。

而李萍兒的手裏則拿着一件白色的,較爲寬大的衣服。

看上去和屠夫身上穿的那種皮製的前衣差不多,不過沒有那麼厚就是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雙手套和幾個口罩。

“上次你在我們鎮上中了屍毒之後,萍兒姑娘找張主任討的。她說你再這麼下去肯定會有解剖屍體的一天。”慕容潔攤開雙手一臉無奈,“沒想到還真讓她給說中了。”

李萍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過來把衣物遞給了我。口罩則是先分發給了其他人。

我感激的向李萍兒笑了笑,也不多說,把衣服穿了起來。那衣服只有前面的一部分,後面有兩根綁帶可以固定在腰上。

穿好後,我開始戴李萍兒替我準備的手套,她則替我戴着口罩。

她離我很近,看着她近在咫尺,白裏透紅的臉,我的心裏突然有一種把她牢牢抱住,然後用力的聞一口她身上氣味的衝動。

不過好在地方和時機都不對,我努力忍住了。

把一切都穿戴完畢之後,我從雲夢先生的手裏接過了刀。

剛想轉身,又連忙向他問道,“接下來,你們確定還要看嗎?”

問這問題的時候,又偷偷看了一眼小惠。

雲夢先生和她都沒有說話,只是堅定的點下了頭。 見雲夢先生和小惠都稍稍的退後一步,眼睛卻還是一動不動的盯着小孩的屍體,我也不再猶豫了。

轉身提刀,從小孩的胸腔處沿着肚子往下划着。

由於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其內已經脹氣了,所以當我切開口子的時候,‘滋’的一聲,黑色的腐臭血液從小孩的屍體裏飈了出來。

好在沒有飈得多高,不過卻還是讓我身上的衣服弄髒了。幸好李萍兒人我弄了個前兜。

雖然戴着口罩,可還是能聞到腥臭的氣味。

我皺着眉頭稍稍的適應了一下之後,才接着動刀。

劃出一條線之後,我又分別在小孩上胸處與下腹處都劃了兩條左右橫向的線。

做完這一切,我放下了刀,伸出雙手抓着中間劃開的線往左右一掰,屍體的內臟徹底暴露在了我的眼前。

我一怔。

屍體看過許多了,可真正看到屍體的內臟還是頭一次。

心,肝,脾,肺,腎!

看着這在體內精細整齊排布的‘儀器’,我覺得衝擊力十分強大。

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然後仔細地觀察起了內臟。

內臟和外部一樣,也已經腐爛了,顏色已經變深,變黑。

就如眼睛一樣,如果內臟真的出了問題,那腐爛的程度以及變化都會和屍體表面不相同。

然而我仔細地看了許久,卻並沒有看出什麼異樣。

“奇怪!”不由得,我湊近了一些。

終於在這時,我雙眼一瞪!

伸出手,我在各個內臟之個比劃了一下,把一切都瞭然於胸之後,我站了起來朝着身後的人看了過去。

“怎麼樣?”慕容潔,雲夢先生和小惠都同時向我問道,“內臟有問題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不可能啊!”雲夢先生當即一臉疑惑地說道,“小幸這十多年來從來沒有得過大病,而且生活中表現得也十分健康,內臟不應該出現問題啊。”

小惠也朝着我點下了頭,“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小幸有什麼痛苦的表現。”

“不是內臟本身有問題!”我搖了搖頭,“依我的判斷,他的內臟在生前的確是處於健康的狀態。”

眼見到所有的人臉色更加不解,我接着道,“但是,我發現他的內臟之間的間距和普通人不同。”

“什麼意思?”幾個人此前其實都還是有些不敢看屍體,可現在聽到我的話之後,他們快速的走了過來。

皺眉頭,艱難的忍受着朝着小孩的屍體看了過去。

我也轉過了身去,一邊朝着屍體伸出手,一邊道,“不管任何人,其內臟之間的距離與其身高之間的比例是固定的。”

“這小孩身高一米六五,按正常情況,心臟與腎中的直線距離應該是一指這麼長。”我伸出拇指與食指,呈‘八’字放進了小孩的屍體之中。

但現在,我手上的這個‘八’字卻只伸到一半就接連住了他的心與腎之間的距離。

“除此之外,這小孩其他的內臟距離也比正常人的短,他整個都擠在了一起。”

“怎麼會這樣?”小惠輕輕顫了顫,“如果真是這樣,那小幸是不是一直都過得很辛苦?”

雲夢先生也不解地看着我。

但我搖了搖頭,“可奇怪就奇怪在那裏,如果他因爲體內的內臟擠在一起而導致身體有問題,久而久之他的內臟肯定會變得和常人不一樣。”

“可除了距離之外,他的內臟和常人並無不同,這說明他生前並未感覺到痛苦。”

“這說不通吧?”慕容潔淡淡的說道。

“不,說得通!”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所以眉頭皺了起來在仔細地思考着。好在我們這裏有一個專業人士。就在這時,李萍兒的聲音傳來。

“如果這小孩天生內臟距離就較近的話,那他體內的一切在他孕育的過程中就已經成了另外一套獨特的系統。也就是說天生如此,出生後至少從外表上來看不會和常人有異,當然也並不會感覺到痛苦。”

“天生便是如此嗎?”李萍兒雖然把這個疑點解決了,但我卻不由得皺起了眉。

此前我還在想,如果這小孩體內的內臟真的有問題,那十有八九會和他們的死,然後死後被虐屍有關。

但既然是天生就造成了如此情況,那似乎就可以把這些排除在外了。

我一邊低頭朝着屍體看去,一邊又向李萍兒不認命的問道,“什麼樣的人天生就會內臟比常人擁擠一些。”

李萍兒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真的不好說,有很多。不過這些人肯定都會有一個共同點。要麼畸形,要麼患有先天疾病,或者智商會受到影響。”

“畸形?先天疾病?智商?”這小孩從外表上來看一切正常,自然不是畸形。據說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智商肯定也沒問題,是疾病嗎?

我朝着雲夢先生看雲,他給這小孩治過病,難不成就是治好的這個。

本想開口向雲夢先生詢問,李萍兒的聲音率先傳出來,“如果真是病的話,這種病一般情況下是無法完全治癒的。”

“算是先天性遺傳病嗎?”小惠和慕容潔同時說出了一個我不知道的名詞。

雖然不知道這詞的意思,但我明白了,雲夢先生所治的病肯定是和這小孩內臟有異而產生的病有關。

想了許久,實在是想不明白。我無奈的看向了屍體,“先把屍體縫起來吧。”

雲夢先生似乎早就知道我最後會縫屍體,之前就準備好了針線。

針線也早就已經穿好了,我接過來之後便開始縫屍體。

我想要先把縱向劃開的那條口子縫起來。

”嗯?”可是當我將線從一側的劃開的皮膚穿進去,想要將兩側接合在一起之時,我不由得一愣。

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那屍體的緊緻感肯定也消失不見了。

再加上這屍體被人用棍棒打過,皮肉只會更鬆馳。

在我的意識中,我應該是很容易就能將屍體縫上。

可當我想要將兩側的皮肉合在一起時,我卻發現並不能完全合上。

好像有一股力在拉扯着皮肉。

我趕緊放下手中的針線,在這小孩的屍體上按了起來。

既然出現了這我意料之外的情況,當然得要好好的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