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地、阿彌利都婆毗……”他開始顫抖着念起佛教的往生咒。

頓時,他的周身出現一層輕微的佛光。佛光照拂到潘佳悅的臉,當即讓她慘呼一聲,脖子瞬間收了回去。

“陶永興,你該死!”她的臉被擊中,頓時一片黑霧籠罩。

沒想到這傢伙還特地禮佛了,果然是虧心事做多了,只能靠着這樣的法子來自保啊。秦陽萬分鄙視,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成功打斷了他的經文。

“這個時候叫佛祖出來也沒用,你自己犯下的罪孽,總得自己償還。”秦陽說罷,又示意潘佳悅冷靜,速戰速決。

“你與鬼爲伍,遲早要遭報應。”陶永興仍是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秦陽笑了笑:“我遭不遭報應就不勞您費心了。但是我知道,您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怕是得經歷上百年的業火焚燒呢。”

潘佳悅那邊總算恢復了過來。

她看向陶永興,久久沒有說話。

秦陽以爲,她一見到陶永興會說很多話,說她這些年有多恨,可她沒有。

“送我去鬼門關吧。”

突然,潘佳悅開口。

秦陽詫異,看向潘佳悅,確認他沒有幻聽。

這句話也成功地讓陶永興擡起了頭,看向副駕駛。

潘佳悅冷冷看着陶永興,眼中已經沒有了那濃烈的恨意:“我恨了他四十年,現在看到了他如喪家之犬的樣子,突然覺得復不復仇已經無所謂了。這樣一個卑劣的畜生,殺他髒了我的手。 紫血龍珠 看到他現在衆叛親離的樣子,就足夠了。”

陶永興當即氣紅了眼,大口喘氣。

潘佳悅一語戳中了陶永興最大的傷口——他已經六十多了,可現在公司快垮了,兒子不爭氣,孫子看不起他,從來不親近,這麼大一個家裏,沒有一個人真心待他。

他現在這個點匆匆出去,也是因爲剛收到了消息,稅務局找上門來了。

秦陽看向潘佳悅:“你確定麼?沒什麼要跟他說的了?”

潘佳悅點頭:“他的下場會比我慘,知道這個就足夠了。”

“你胡說!一個鄉下來的臭女表子,真以爲有什麼資格衝我大呼小叫了!你信不信我到時候叫人挖了你的墳,把你的骨頭剁碎了喂狗吃!”

潘佳悅一聲冷笑,高傲清冷,一如四十年前的那個夜。

“我的屍骨……呵,我的屍骨至今仍然沉在你把我推進去的那個湖裏,你去挖呀。這副噁心下作的嘴臉,我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秦陽開始低聲念起咒語。

車前方路的盡頭緩緩涌現黑色的煙霧。在慘白的路燈之下,腳步聲緩緩響起,一個黑袍男子緩緩從路的盡頭走來。

那男子的臉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表情,眼眸全白,只能依稀看出極淺色的瞳孔。

“王大哥,這麼快又見面了。”秦陽跟他打了聲招呼,“這位冤鬼遭遇此人毒手,死於非命。爲了復仇,她無意中害死了兩個人,不過在我的點撥感化,她自己也看開了,放棄了復仇。你看看她生前恩德如何,然後……酌情獎懲吧。”

歸塵從黑袍裏伸出手來,潘佳悅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過去。

一根拳頭粗的鎖魂鏈套在了她的身上。

“生前有小德,無過。”

這一次,歸塵說完之後,沒有急着帶潘佳悅走,反而盯住了秦陽。

“嗯?”

“不得擅自干預人鬼情仇。”

秦陽明白過來。歸塵是在責備他擅自把潘佳悅從死人湖裏帶出來與陶永興見面了。

“道理是知道的,可看着人家死得那麼冤,小弟我於心不忍啊。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就是心太軟,看到誰受委屈了,總想幫點什麼。看在小弟勸化潘佳悅放下怨恨的情況下,這次就算了吧?”

黑袍男子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轉身就走,拉着潘佳悅,緩緩消失在了他來的方向。

原地只剩下陶永興和秦陽。

秦陽回頭看了一眼陶永興,發現他好像也能看到剛纔的歸塵。

“你也看到了,剛纔那位就是整個陰間大名鼎鼎的鬼差。你死以後,要是不肯去鬼門關的話,他就會把你帶去地獄。”秦陽打開車門,拍醒了暈倒的司機。

“事情解決了,我也就此告辭了。”

秦陽緩緩走進旁邊的樹林之中。

遠遠看到邁巴赫駛離之後,他才重新走了出來。旁邊站着蘇婭。

“這樣就好了?”蘇婭似乎還有點不甘心。

秦陽看向她,輕笑了起來:“不然呢?他自然會有自己的下場。而我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什麼?”

“讓潘佳悅的屍骨入土爲安。”

第二天,刑偵大隊的人來,從死人湖中打撈出了一具屍骨。

經過甄別,屍骨正是失蹤了四十年的潘佳悅。

同天下午,財經新聞報道,a市老企業陶氏集團宣佈破產,董事長陶永興先生因偷稅漏稅被逮捕。不過,其本人搶先一步,跳樓而亡。 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秦陽正躺在家裏的沙發上。蘇婭見他對於陶永興的死亡毫無意外,開口詢問。

秦陽告訴她:“沒有陰陽眼的人,一生中基本上最多隻可能看到鬼差一次。”

他看着蘇婭,神祕兮兮地繼續說道:“那就是他/她死之前。所以昨晚我就知道他要死了。不過……這種生前大奸大惡之人,還是自殺,死了肯定下地獄,妥妥的。天道好輪迴,就是這個意思了。所以,一定要當一個好人。”

蘇婭一開始還挺認真地聽他的這番話,等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直接變回了面無表情的模樣,然後轉身離開。

她發現一件事情——其實秦陽是一個宅男。

呃,不是那種沉迷小電影,電腦桌邊永遠標配紙巾的宅男,也不是沉迷二次元文化,對着動漫裏的什麼什麼醬一口一個比心心的宅男,更不是沉迷遊戲,開黑開得天昏地暗的那種宅男。

他只是純粹懶得出去。

姜浩澤週三有課,一整天都沒有來找他,他就真的睡覺睡到自然醒:早上十點半;點了個外賣當午飯,完了躺在沙發上,看會兒書、去那個放置牌位的房間裏一呆就是一下午。

也不知道他在裏面幹什麼。

他不出去,蘇婭自然也不會出去。直到晚飯時間,秦陽纔出來,看到了相關消息,然後起身,打算出門。

“會打籃球不?”秦陽看了看坐在沙發另一邊,抱着《三國演義》看得認真的蘇婭。

上次他讓她把四大名著好好看一遍,她今天一大早就去書房找出了四大名著,從之前提到的《紅樓夢》開始看,現在已經在看最後一本了。

按照她一般記憶的速度,看四本板磚厚的書也並不用花一整天的時間。最主要的原因是——四大名著偏文言文,她在這方面也是幾乎空白,所以還得從零基礎開始磕磕絆絆地查意思,再看下去。

只是,看到現在,她基本上已經能夠適應偏文言文的這些書籍了。

屋子裏只有秦陽和她,聽到秦陽的話,蘇婭擡起頭來:“會。”

秦陽挑眉輕笑,似乎有點意料之外:“這個你怎麼會?”

“我上網瞭解了一下。還看了一些nba比賽視頻。雖然沒有實踐過,不過我覺得並不難。”

秦陽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又想到她的學習能力,心中不禁有點發虛。

要是打球打不過一女的,他作爲一個男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丟臉的。

不過……

“不準用超出常人的身體機能和能力,陪我去練練。”怎麼說週五下午都還有一場院系之間的比賽,他目前應該還是外語系的成員吧。

蘇婭放下書,跟着他出了門。

反正就在a大附近,秦陽直接帶着蘇婭來到了校內露天操場。從體育器械室借了一個籃球來,他和蘇婭各自熟悉了一下球感,很快就開始一對一的較量。

蘇婭第一次打籃球,完全只有理論知識和視頻作爲基礎,可一開打,秦陽就感覺到了她很難對付。

她對於秦陽的進攻、阻攔實在是反應太快了。

這應該不是刻意表現出來,而是她平時就是這個樣子。

不過,當她試圖投籃得分的時候,卻因爲力道沒控制好,球狠狠地砸到了籃框上。

秦陽當即起跳搶籃板,轉守爲攻。

可是——

“啪”的一下,球上一秒還在他的手下上下跳動呢,下一秒就被這個女人抄走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蘇婭早就出三分線外,乾淨利落地起跳,勾腕,投籃。

球進了,還是個空心球。

秦陽突然感覺,提出要跟蘇婭打球的自己簡直就是白癡。

她的反應速度太快,力道調整能力太強,各方面素質都比他好太多。特別是她剛纔的那個三分球,如果看姿勢的話,竟然特別專業的樣子。

“厲害啊!美女你哪個班的,剛纔那個三分球的姿勢有點像庫裏啊,女籃隊的麼?”

旁邊球場的幾個男生也被蘇婭剛纔的表現吸引了,緩緩走了過來。他們身上還穿着班服,看左上角的標識,秦陽估計他們是土木工程系的籃球隊成員。帶頭的那個寸頭男生個子不高,不過看他帶球走過來的樣子,控球能力應該挺穩。

蘇婭看向秦陽。

秦陽得令,替她回答:“她不是學生,只是我朋友,陪我過來練球的。”

幾個男生聽到這話,挑眉:“這樣啊,太可惜了。喂,兄弟,兩個人打有什麼意思,要不要來pk?剛好你們兩個,我們也兩個。”

秦陽有點爲難:“算了吧。她怕生,不喜歡跟陌生人接觸。”

“這樣……”帶頭提議的男生也只是建議,既然他們沒這個意思,他也不好強求。

秦陽和蘇婭繼續。只不過,角色已經轉換了。

在他小聲又堅定的提醒下,蘇婭不再暴露自己的強悍之處,轉而成爲一個陪練,專門針對他比較薄弱的方面訓練。

不過,即使如此,一個女人指導一個男人打籃球,這在普通的校園之內還是非常稀奇的。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這是在進行週五下午籃球賽的特訓麼?”

有人打趣問道。

秦陽打得酣暢淋漓,停下來衝那人一笑:“是啊,希望能爲咱們英語系爭光。”

“你是英語系的?!是候補麼?這裏沒見過你啊。”

秦陽打着哈哈:“被臨時拉過去的。確實不怎麼打籃球。各位到時候比賽場上見了,可一定要稍微給我們英語系點面子,多讓幾分啊。不然白費我現在這般特訓。”

衆人哈哈大笑。

“真可惜不能男女混打。我看你女朋友上場的話,很有可能輪到我們求你們給我們讓點分數了。”

有人這麼說,其他人也都紛紛贊同。

蘇婭再低調,她的本事還是被看出來了。

秦陽看了一眼蘇婭,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眼神。

“完了,跟你一起打個球,把我身爲男人的尊嚴給打沒了。怎麼辦?”

蘇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後回答:“你做飯很好,我身爲女人,甘拜下風。”

旁邊的人一愣,而後笑得更加誇張了。 秦陽無比汗顏。

蘇婭這話還不如不說呢。看旁邊人笑得四仰八叉的模樣,秦陽心中無語,不過也不好反駁——他真心怕再讓蘇婭說下去,還會暴露更多。

“走了走了。不打了。”他趕緊拉着蘇婭離開操場。

帶着籃球回到器械室的時候,秦陽沒有看到一直在裏面值班的大嬸。只不過她的老年機倒是還在登記臺上。整個器械室沒有一個人,就連外面的室內體育館裏也沒有任何人。

有點反常。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室內體育館應該人不少的來着。

秦陽把籃球還了回去,等了一會兒不見一個人來,乾脆直接自己翻開登記簿,把借記記錄填寫完,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等他們倆幾乎要走出室內體育館的時候,恍惚間聽到器械室裏面響起一個鈴聲。

像是鈴聲,又感覺比較奇葩。因爲那個鈴聲既不是廣場舞神曲,也不像系統自帶的。

更像是磁帶卡帶的聲音,不斷重複。

“聽。”

蘇婭停下來說道。

秦陽倒是毫不在乎:“估計是上廁所去了,不用管,如果長時間沒人接電話,手機會自動掛斷的。”

蘇婭點點頭,兩人很快離開了體育館。

安置在登記臺上的老年機震動着,呼吸燈亮起,提示着來電顯示卻寫着:未知。

它震動了半晌,也響了好久。

突然,手機自動接通了電話,通話頁面開始計入話費時間。

久久不曾響起一丁點的聲音。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突然,手機自動切換成了擴音模式。

一個微弱的呼吸聲在逐漸清晰,可電話那頭還是沒有任何說話聲音響起。

就這樣持續了又一個五分鐘之後,電話裏的呼吸聲突然消失,轉變成一開始的那個“鈴聲”的聲音。

像是磁帶倒帶一般,不斷重複,重複,重複。

整個室內體育館之內,突然響起籃球自由落體發出的聲音。迴盪在偌大的體育館之內,籃球落地的聲音一開始由強緩緩變弱,等到最後幾乎不再反彈起的時候,再一起高高騰空而起,重新落下。

就像是無形中有一隻手在操縱着這一切似的。

過了大半個鐘頭之後,秦陽和蘇婭再一次出現在燈光通透的室內體育館之內。

裏面仍然是空無一人。

只不過手機已經沒有響聲了。

秦陽走了進去,彎腰撿起體育館內那顆光溜溜的籃球,臉上看不出一絲神色。

“怎樣?”蘇婭詢問。

秦陽沒有說話,只是把籃球遞給她看。

蘇婭低頭,只見籃球上面寫着鮮紅色的大字,那紅色痕跡看上去好像還沒有幹,帶着血腥味——

相公,猶記奴否?

這年頭,誰還稱呼老公爲“相公”。如果這不是有人故意惡作劇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裏有鬼。

秦陽蹙眉。好端端的學校,怎麼最近老出現鬼?

每個學校都曾有過一些恐怖的傳說,最常見的就是:咱們學校還沒建成之前,我們站着的腳下是一片亂葬崗。

其實想想,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只要不是一直以來都是水域的地方,其他肯定到處都死過人。 大漢最強外戚 就拿近代史來講,從我國被入侵開始,到處都是戰爭,死傷無數,亂葬崗爛大街也不足爲奇。

所以,對於這樣的傳說,秦陽是真的一點都不會放在心上。

可目前這樣的情況,明顯已經屬於特殊情況。秦陽心裏也不由得警惕起來。

學校鬼魂真的很少,就算以前有,二十三年前,他爸還在這裏的時候,也都該解決了。之前的潘佳悅應該是唯一一個被他爸遺忘的鬼魂了吧。

可張口叫“相公”的,光是年齡都不覺得像是才二十來年道行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