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幫我解繩子,我的第一反應便是高林來救我了。

可就在這時,聶道士和高二爺出現了,那雙幫我解繩子的手當即停止動作。

“高小少爺,你終於來了。”聶道士陰森一笑,手持桃木劍,緩步走了進來。

地面上的腳印連連往後退,我雖看不到高林此刻的樣子,但也能從慌亂的腳步中想象得到他緊張不安的表情。

聶道士的另外一隻手一直背在身後,好像藏着什麼東西,直覺告訴我他的那隻手有問題。

當他轉到側對着我的時候,我看到那隻隱藏的手中攛着一張符紙。

“高林小心!”

話音落,只見聶道士已經出手,猛地將符紙貼了出去。符紙好像貼到了高林身上,跟着高林四處移動。

我擔心地盯着符紙移動的方向,心裏很爲高林擔憂。

那符紙好像對高林並沒有什麼傷害,只是讓他顯出真身而已。

高林怒氣衝衝地對着高二爺說:“爹,你寧願相信這個賊道士的話,也不相信我的嗎?”

高二爺摸着鬍鬚,說道:“爹都是爲了你,爲了咱們高家。”

“你要是爲我好,就別再給我配冥婚了,這輩子除了濛濛,我誰也不娶。爹,你把她放了吧,人家好好一小姑娘,怎麼能嫁給我一個死人。”

高林企圖說服高二爺,怎知高二爺表面上假裝猶豫,暗地裏,那聶道士已經繞到高林身後,拿出了一張符紙,眼看着就要貼到高林後腦勺上。

我急的大叫,高林迅速蹲下身子,險險躲過一劫。

聶道士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將腰間的桃木劍取下,揮舞着撲向高林。

只不過眨眼的功夫,高林就被捏道士抓住。他掙扎、嘶喊,咆哮,都無濟於事。

我被強行套上一套新的大紅嫁衣,然後,聶道士將一套男士的新郎官衣服燒給高林。

我們兩個被聶道士控制着,就像木偶一樣,對着高二爺拜堂成親。

婚禮進行到一半時,門外突然颳起大風,將門窗吹的“啪啪”作響。

風把地面上的粉末全都吹起來了,漫天飄白,好像下雪了一樣。

聶道士手握桃木劍,跑到門口,厲聲喝道:“閣下要是路過,就請趕緊離開,這裏正在舉行冥婚,閒魂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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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林,你不要我了嗎?”空靈處,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嗚嗚咽咽,和我在山上那間小房子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是濛濛!

高林想動,可惜身體被符紙壓着,動彈不了,只能一遍遍呼喊濛濛的名字。

濛濛爬在門口不遠處的大樹後面,淚眼汪汪地看着我們,一遍遍叫高林的名字。

這番場景,實在叫人心碎。

可那聶道士卻是冷笑兩聲,用桃木劍指着濛濛,喝令她趕緊離開,否則就讓她魂飛魄散。

濛濛不肯走,一直在流眼淚。

高林想動,一直動不了。

我被這番場景感染的眼睛直髮酸,沒想到,高二爺突然衝了過去,一把奪過聶道士手中的桃木劍,揮舞着砍向濛濛。

濛濛驚慌失措,閃身躲進黑暗中。

高二爺對着黑暗處冷哼一聲,惡狠狠地丟下兩個字:“孽畜!”

高二爺和聶道士重新返回來,拜堂儀式繼續進行,這最後一拜,我和高林的婚可就算是結成了。

我知道高林不想和我結婚,而我也不想嫁給一個死人。

爲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決定拼死幫他,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也沒什麼牽掛,拼了就拼了。

在聶道士按着我的頭往下壓的時候,我趁機從他的手中滑脫,鑽過他的腋下,將桃木劍奪了過來,對着高二爺和聶道士一陣亂舞,將他們擋住。

我挪到高林跟前,將他身上的符紙撕了,要他找機會逃走。

桃木劍在我手中,聶道士要對付他,可沒那麼容易。至於高二爺,他一介肉身,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一具魂魄?

這桃木劍對普通人毫無威懾力,聶道士只要出手,定能分分鐘就將我拿下。

留給高林考慮的時間不多,我焦急地催促他快一點,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濛濛出現了。

她拉着高林慌忙逃竄,被高二爺擋住去路,情急之下,竟然跑向另外一個小房子。

而我也在同一時刻被捏道士擒住手腕,將桃木劍奪了過去。

便在這時,我聽到高二爺驚叫着“不要進去”,高林和濛濛卻已經推門而入,“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高二爺和聶道士慌忙跑到那扇緊閉着的木門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很難看。

最後,他們同時看向我,眼神中滿是詭異的神色。

聶道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禍是你惹出來的,那就由你進去試試。”說着,迅速打開門,將我推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子,中間擺放着一具紅豔豔的棺材,很是惹人注目。一般的棺材都是黑色的,紅色的棺材倒是頭一次見到,而且,紅色在喪葬上可是大忌,這房間裏擺放着這麼一口詭異的棺材,到底是幹什麼的?

還有,高林和濛濛哪裏去了?

難道他們躲到那口棺材裏去了? 我忽略了身後那兩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只想着趕緊找到高林和濛濛,確定他們都是安全的。

高二爺好像很怕他們進來,是因爲這裏面有什麼很可怕的東西嗎?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口紅色的棺材,越接近它,就越覺得它冷颼颼的,這種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寒冷。

走到棺材跟前,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令我十分害怕。我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高二爺和聶道士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迫切地希望我趕緊看看棺材裏面。

他們的表情中帶着不安、害怕,還有一絲絲期待……

我擔心高林和濛濛出什麼事情,終於鼓足勇氣,大着膽子邁出最後一步。

當我看清棺材裏面的情形時,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棺材裏,竟然躺着一個男人,五官俊美,皮膚白皙,就像從畫裏面走出來的一樣。可是……可是他竟然穿着聶道士燒給高林的那套新郎喜服,紅豔豔的喜服那麼刺眼,和我身上的喜服遙相呼應。

這套喜服是給死人穿的,但棺材裏的男子看上去那麼栩栩如生,和活人無異,要說他是死人,我怎麼也有點難以相信。可若要說他不是死人,這套喜服又爲什麼會穿在他身上?而且,喜服明明是高林的,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換到另外一個人身上了,這事情也太詭異了吧。

我站在棺材前左思右想,門口的聶道士有些按耐不住,質問我看到了什麼?

我冷冷地回他:“想知道?自己看吧。”

聶道士大概是見我進來沒什麼異常發生,冷“哼”一聲,邁着大步子走進來,臉上的凶神惡煞展露無遺。

“臭丫頭,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我被他的樣子嚇的連連後退,可這房間裏就這麼大點地方,往哪裏躲?躲是躲不過了,只能硬着頭皮和他硬拼了,現在的我了無牽掛,死了反倒解脫。

我死死地盯着聶道士,等着和他拼命,可聶道士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臉色變得異常慘白,身子也在不住地顫抖,眼睛瞪得大大的,都快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他身後的高二爺受到聶道士感染,臉色跟着變的很難看。

都說人的情緒是會感染的,看聶道士那般樣子,我不由得也害怕起來。可四周看了看,並沒有什麼異常發生,不知道聶道士到底爲何會突然這樣?

我只敢靜靜地看着,不敢亂動。

聶道士似乎轉身想走,可不知怎地,他的腳好像長在了地上,怎麼也動不了。

聶道士讓高二爺幫他。

高二爺很害怕,吞着唾沫問他:“怎、怎麼幫?”

“你在我包裏找三樣東西,陰陽鏡、桃木釘還有我的道袍,要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高二爺應了聲,轉身跑開。

我心裏很吃緊,不知道聶道士要幹什麼,直覺告訴我,他這樣做一定對我沒好處。

趁着聶道士現在動不了,我拔腿就往外跑,沒想到快到聶道士跟前時,他竟然又能動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推了回去。我的身子磕在棺材板上,撞的我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高二爺取了那三樣東西趕來,交給聶道士。

聶道士慌忙將道袍套上,一隻手舉起陰陽鏡,對着大紅棺材照,一隻手捏着桃木釘。

我在這邊恰好能看到鏡子裏的一切,令我震驚和害怕的是,鏡子明明照的是大紅棺材,可出現在鏡子裏的,竟然是一團紅色的霧氣。

“孽畜,今天我就把你收了。”聶道士大叫一聲,舉起桃木釘衝向大紅棺材,快要到棺材跟前時,他好像被一股無形的牆擋住了,“砰”的一聲,將他反彈回去。

聶道士被那股無形的牆撞的鼻青臉腫,樣子狼狽極了,可他仍是不死心,從懷裏掏出幾張符紙,嘴裏碎碎念着什麼,那符紙竟然“譁”的一下燃燒起來。

燃燒着暖黃色火焰的符紙緩緩飛向大紅棺材,到了途中,竟熄滅了,變成一團菸灰掉落下來。

聶道士看到那團菸灰,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而這時,我注意到鏡子裏面的紅色煙霧竟緩緩變成黑色。

那是一種很深邃的黑,彷彿能吞噬人的心靈,看的時間久了,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層冷汗。

我不敢再看,趕緊將頭轉向一邊。

聶道士狼狽地逃到門口,對高二爺竊竊私語幾句,高二爺凝望着聶道士。兩個人四目相對了片刻,高二爺終於點點頭,好像贊同了聶道士的說法。

緊接着,他們將木門合上,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我惴惴不安地凝望着木門片刻,確定高二爺和聶道士不會再進來,終於鬆了一口氣。

背靠着棺材坐下,我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短短兩天的時間,我卻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一般,不是在眼淚中度過,就是在恐懼和不安中度過,身體和心理早已疲憊不堪。

平日裏要是換成現在這般場景,我肯定嚇的不行,但現在,我竟然能處之若然地合上眼睛。我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

迷糊間,我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我的臉上游走,輕輕地撫摸,一會竟向着我的脖子下面延伸。

我努力睜開疲憊的雙眼,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的動作令我恐懼到了極點,彷彿又一次回到我被臭腳漢擋在無人的小巷子裏面強的情景。

臭腳漢那副無恥的嘴臉,那猥瑣的笑容,瞬間如洪水一般涌上我的腦海。

眼淚傾瀉而下,心裏面像刀繳一樣難受。

如果那天我反抗了,或許就不會有後來這許多的事情。

心裏面有個聲音一遍遍地告訴我:反抗啊,反抗啊……

“啊!”我舉起手,狠狠扇向臭腳漢,一邊掙扎一邊嘶喊,“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突然,我如夢初醒,從悲痛中回過神來。

眼前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麼模糊的人影,也沒有什麼臭腳漢。剛纔的一切,應該只是我做的一個夢而已。

臭腳漢的事情在我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每到我閉上眼睛,總是能想到那天的一幕幕。

我蜷縮着身子,將頭埋進膝蓋裏,心裏面好像綁了一塊重石,沉甸甸的。

正在我傷心難過之際,門外響起一陣踢裏哐啷的聲音,聶道士和高二爺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走到門口從門縫裏往外看,只見聶道士的手中拿着一沓黃符,正在將黃符一張張貼到困着我的這間屋子的門窗上。

高二爺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臉色鐵青,看上去心事重重。

“聶道士,你不是說只要有你在,一切都不是問題嗎?怎麼現在……”高二爺說着,哀嘆一口氣。

聶道士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高二爺跟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二爺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的。如果處理不好,我聶放把命賠給你。”

一個人都把自己的性命堵上了,這是何其的偉大!

高二爺聽聶道士這樣說,臉色瞬間緩和不少,握着聶道士的手唏噓:“那就有勞聶道士了。”

聶放再次來到困着我的小房間前,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詭異的神色,雖然稍縱即逝,但還是被我看到了。

他把那些符紙貼完之後,凝視了這間房子片刻,才緩步走到高二爺跟前。

我心下疑惑,聶道士在這間房子的門窗上貼那麼多符紙幹什麼,符紙是用來對付鬼魂的,一下子貼這麼多符紙,難道那鬼魂十分十分厲害?

這裏面除了我,就是那具躺在棺材裏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了,這些符紙肯定不是用來對付我的,那就是對付棺材裏的那個他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高家?爲什麼會讓聶道士如此畏懼?

高林和濛濛的消失,和他有沒有關係? 我在門口站立了一會,見高二爺和聶道士不再說話,便回到大紅棺材前,蜷縮着身子,腦海裏不知怎地,突然蹦出剛纔夢裏面的場景,彷彿此刻正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

我害怕的緊,一下子跳起來,注視着棺材,心“怦怦”亂跳。

那具棺材讓我很是不安,我不敢再靠着它,走向牆角,經過門口時,我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這一看,可把我給驚着了。

高二爺好像騎在聶道士身上,掐着他的脖子,爲了看的更清楚一些,我連忙跑到門口,爬在門縫上仔細觀看。

果真,高二爺掐着聶道士的脖子,只見聶道士的臉都憋紅了,眼珠子幾乎誇要從眼眶裏爆出來了。

聶道士一隻手掰高二爺的手,另外一隻手摸索到包裹,從裏面抓出一根桃木釘,猛地一下拍向高二爺的後腦勺。

一股鮮血緩緩順着高二爺的脖頸流下,染紅了他的衣服。

聶道士順勢猛地一推,將高二爺從身上推了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恢復了七八分左右,又趕緊回身看高二爺怎麼樣了?

高二爺昏迷不醒,看樣子傷的很嚴重。

聶道士急忙將高二爺扛起來,奪步而出。

這一幕實在令我不解,高二爺和聶道士一直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而且,看樣子,高二爺似乎很依賴聶道士,怎麼會突然要把他掐死?

而聶道士被高二爺險險掐死,也沒有要置他於死地的念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高二爺的樣子,怎麼那麼像是中邪了?

我不安地走到角落,腦子裏像一團亂麻一樣,當目光不經意間略過那具紅豔豔的棺材時,心裏總是莫名地一陣心慌。

我在不安中淺淺睡着,迷糊間,眼前又出現那個模糊的身影,一雙大手不安地在我身上游走。

我努力睜開眼睛,還是看不清那人的樣子,當我低頭想要捕捉更多有用的信息時,視線中,那滿眼的紅色,頓時令我大腦一片眩暈。

這紅色……這紅色不是棺材裏的男子身上穿着的喜服的顏色嗎?怎麼會出現在我面前?難道,眼前這個模糊的身影,就是棺材裏的男子?

大腦彷彿被電擊了一般,我一下子睜開眼睛,可是面前什麼也沒有。

是我產生幻覺了嗎?

不是的,那種感覺十分真實。那雙手是那樣的強有力,很寬厚,很結實,但在我身上游走的時候,卻是那麼溫柔。

一摸額頭,竟然滿是冷汗。

我嚇的不敢再睡,縱使再困,也要強迫自己睜着眼睛。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高家好像一下子來了很多人,腳步聲、爭吵聲混雜在一起。

我趕緊爬到門口敲打、嘶喊,叫聲吸引了外面的人,不多時刻,我看到一羣人來到這所房子前面,其中還包括聶道士。

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老頭指着房子外面的符紙質問聶道士,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的?

聶道士冷“哼”:“我做什麼事情,都要一一向你彙報嗎?”

那老頭氣的直跺腳,叫身邊的人把那些符紙撕了,不料聶道士伸手擋在衆人面前,說誰要是敢把這些符紙撕了,就別怪他對他們不客氣。

那些人好像挺畏懼聶道士的,不知該怎麼辦,紛紛將頭轉向之前說話的老者。

那老者不買聶道士的賬,昂首挺胸,往前走了一大步:“毛頭小子,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說完,白了聶道士一眼,繞過他,走向那些符紙。

老頭的手已經伸了出去,卻在這時,聶道士說:“你要撕我也不攔着,但要是因此折了高家的福運,可別怪我聶放沒提醒過你們。”

那老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極了,冷冷地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將手落下。當他的視線從門縫中略過時,看到了門後面的我,質問聶道士我是怎麼回事?

聶道士看了我一眼,說:“這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高老爺子,我們借一步說話。”